【番外合集】(2 / 2)

?楓 人世凡尘之事,自然是一种修行。譬如国破家亡,恐怕是轮回百世都难以经受的一种,其中体验益处万分,不该因为他的指点而破坏。

江折柳不再言语,而是跟着对方下完了手边的这局棋,在棋至终章之时,外面终于响起兵马铁蹄的无序重响。

响声越来越近,连地面上的尘土都被惊起。

满身杀气的胡人士兵出现在广阳宫外。

寂寥的广阳宫中,只有公主盛装下棋的身影,此外再无一丝余音。列阵在前的士兵愣住了、满身蛮气的胡人大汉也愣住了、连身经百战的将军也勒马停步,在惊疑的心绪之下,似有若无地感觉到一丝悲哀。

家国之事,有情自哀。

但他们没有停留太久,在短暂的静寂过后,铁蹄冲了进去。

本就被掠夺过一遍的宫殿再度破损,风吹雨打数百年的青砖石瓦都败落,一把重剑劈散了棋局,猩红血液飞溅起来,在残阳的余晖下折射向八方。

那些人看不到江折柳,只能见到公主自刎,见到银剑染血,猩红着、流淌着、蔓延下棋桌。

这个朝代的最后一点火星,灭了。

江折柳沉默地望着眼前浸透血迹的木案,看着湿透的棋子。他伸出手,擦了一下溅落在脸颊上的一点血珠。

昭静公主的灵魄从躯壳中散去,本该归于天地,却在向四面溃散之时,忽然收到什么引召一般,调转方向,投入到江折柳的手上。

他站起身,离开了广阳宫。

————

心肝宝贝已经等了很久了。

狗剩一边气嘟嘟地坐在公仪颜的尾巴上,一边揪着头发数数,时不时充满渴望地抬头看看,不知道爹亲什么时候回来。

在公仪颜的前方,闻人夜的身影也有点等不住了,来回地走了两步。

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沉沦进西山之下,江折柳才回到了闻人夜身边。

他的手心笼着一团神魂精魄,给小魔王看了一眼。后者盯了半天,险些顶出个花儿来。

“是有缘修道之人?”闻人夜目光移不开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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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江折柳应了一声,伸手接过可怜吧唧的小崽子,“有机会让她转个有灵根的胎,我带回……”

他话语至此,才倏忽一顿,想起他没有什么门派可以带人回去了。

物换星移,凌霄永寂。

“你要收徒弟?”闻人夜皱起眉。

“也不是,只是一时道心有感,让她消散于天地,总觉可惜。”江折柳道,“把她引导向修真界仙门正宗之内,看看有没有入道的希望,如若没有,也不至于让我遗憾。”

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人来说,道心就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其次,只要道心不衰,就可天地同寿,甚至比自己所在的这方大世界活得更久,而如若道心动摇,恐怕最长不过百千年,就会烟消云散,化骨如飞灰。曾经有一位合道道祖,就是因为道心动摇而散去三魂,不得不将自己的元神切割成碎片,重新转世,又在融合的过程中克服了心境上的障碍,才能从悬崖险境之中抽身而退。

圆满无缺,不留遗憾,自然是最好的做法。闻人夜会意点头,心绪松下来不少。

闻人夜看着狗剩趴在道侣身上撒娇,额心都跟着突突地跳,不知道生这个爱情结晶是不是来阻碍自己跟小柳树制□□情的。他板着脸把孩子从江折柳怀里捞出来,面不改色地放地上领着。

小崽子骤然失宠获罪,盯着他父亲敢怒不敢言,气呼呼地扭过了头。

“人间事已了,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去拜访明净禅师了。”江折柳对于父子俩的争风吃醋视而不见,思索着道,“他的道艰辛异常,恐怕这一次还是不能……”

“佛家果位本就困难。”闻人夜道,“即便一心向佛,也有千般不易。”

江折柳叹道:“即便你我,亦非一蹴而就,修行至巅峰,以心为证,才是最走得通的路。”

闻人夜的道心修得虽然没江折柳圆融通彻,但他意志坚定,百折不挠,在这上面虽然不能说是非常厉害,但也稳得住。

“对了,”江折柳想起一事,忽道,“你记得送阿楚来这里的那位道祖吗?”

“记得,怎么?”

“那个人说不准真是来断因果、完姻缘的。”江折柳伸手牵住小魔王的手指,语气平淡地道,“我从阿楚的神魂里去除了一部分虚假记忆,里面的某些记忆实际上是一种……定位术法,但并没有伤人的恶意。”

闻人夜诧异地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还啥都听不懂的狗剩,不太高兴地道:“他才多大?姻缘个鬼,三千大道三千世界,断了他的定位,让他找吧。”

江折柳没提醒对方小崽子也好几百岁了,不比当年你勾.搭我的时候小。

只是魔族生长得本来就慢,这回不知道是因为跨种族结合、还是因为他们俩的合道因素,即便是封印了气运,小寒的成长速度还是没有快起来。

还是个几百岁的孩子呢。

江折柳赞同爱人的想法,跟着点了点头,随后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一边想一边道:“若是因为你我合道的原因,才让他的成长速度如此被延缓,可能需要动用法器的辅助,才能恢复正常。”

一门双道祖,无论是气运和各个方面,都会受到影响,小孩子似乎犹为严重。

“这倒没什么。”闻人夜巴不得小崽子快点长大,“等他元婴了就丢出去,别来烦你,省得我每天都……”

他说到这里,想起昨天晚上气得他整个魔都牙痒痒的事件,控诉道:“小寒听也听过许多遍了,你不要顾忌着孩子还小。他都几百岁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折柳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口道:“我不是顾忌他年龄小,我是觉得你当时脑子烧着了,会弄疼我,才把你踹下去的。”

闻人夜:“……”

完了,更委屈了。

他捏了捏掌心里纤细修长的手指,贴到江折柳的耳畔,心气不平地道:“我哪回弄疼你了?我哪次不是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不要了我就得立刻停下来哄……”

“然后顶得更深?”

江折柳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闻人夜略感心虚,但这事儿一次两次还会愧疚,百次千次就拥有了不要脸的抵抗力。他亲了亲江折柳白皙的耳根,低声道:“你明明都被开发得非我不可了,怎么还这么脸皮薄。”

江折柳原本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聊几句,越听越觉得对方日渐向禽兽不如的方向靠拢了。他眯了眯眼,伸手攥住对方的衣领,气息扑面而来,离得很近,几乎有一种让人血脉贲张的压迫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寒意缭绕,雪睫之下那双乌黑的眼瞳盯住了他,像是渺渺云层之外的一点星芒。

“别得没长进,”带着梅香的气息弥散而来,“倒是总能气死我。你——”

他这句话没说完。

这个没长进的魔就扣住他的肩膀,心如擂鼓地吻了上去,尖锐牙齿磕到了他的唇,刮过他柔软的舌,带着无限澎湃的热意,带着紧张至极的初恋感,带着一片燃烧的爱慕和眷恋。

江折柳没话骂他了,只能回抱住对方。

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纵容对方做这一切,他没办法真正拒绝,他被凛冬的暖阳,捂化在仲春时节里。

开发过程

闻人夜也不是第一次被从床上踹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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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势均力敌, 在这事情上也能相持很久。只不过闻人夜对他的身体敏感之处太过熟悉,所以没少占便宜。

他从床沿儿边上锲而不舍地爬上去,全当刚才没有惹恼了对方, 厚着脸皮又靠近了过去。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不要脸才能吃到肉,人间至理名言, 别的都可以让, 就是不能饿着他。不然闻人夜浑身上下都情不自禁地低气压,老是要胡思乱想。

他贴着江折柳的脊背, 从后方轻轻抱了过去, 贴到他耳畔低声道:“……我上回不是有意的。”

江折柳借着床头的灯焰看书,理都不理他。

还敢提上回,魔族的每一回都是火葬场级别的。实在是顶得他哪儿都疼, 就算再多的舒缓和安慰都无法抚平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江折柳一向自觉万事都在心中, 唯在这方面上屡屡失去掌控, 常常感到挫败难当。

他生气也是态度淡漠的, 看不出来究竟气到什么程度。但闻人夜受不了折柳不理他,忍不住亲了亲对方白皙的耳尖,气息缠绵微热地绕转过来。

“我下次肯定不乱来。”小魔王毫无信用地保证,“我收敛自身, 修身养性。”

江折柳瞥了他一眼。

长得就玷污了“修身养性”四个字。眼睛里都在放光,像是快饿死了的狼,满脑子都琢磨着怎么吃了自己。

他放下书, 转过身盯着魔尊大人幽紫的眼眸, 语调微冷地道:“你也知道你是乱来。”

闻人夜老脸一红, 心想上回的确是够乱的了,乖乖认错:“我也不想在你身体里变回原型, 可是我有点太兴奋了……”

江折柳看着倒是没有要动怒的意思,而是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淡淡地道:“可见你的修为都修到狗身上去了,连自己都管不住。”

闻人夜略感委屈,但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道理委屈。不过他被江折柳纵容已久,知道如何捂化终南山的这片微雪,精神头儿又好起来了,默不作声地环住了对方的腰。

这就是江折柳吃亏的地方了。他的身体乃至于元神,都对闻人夜的气息太过熟悉了。

就如同闻人夜熟悉他一般。

譬如小魔王此刻按住他腰侧的手。薄衫之下就是一截冷白的窄腰,因纤瘦而隐隐露出一点骨骼的走向,但肌肤触感很好,沿着骨骼的边缘抚摸,如同贴在一块玉石之上。

江折柳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脱身,就被闻人夜温暖宽阔的手掌按住了腰。

……失策。草率了。

就输在这份纤细好握上,随随便便就能让这只魔按住了,箍得紧了,压在榻上。

弄出点什么不堪的事情来。

他有些警觉,定定地望着闻人夜的眼眸,没有伸手去摸对方头上的角,而是单手揪住小魔王的衣领,抬头逼近:“你要做什么?”

江折柳的气息太近了,微冷中带着一缕细弱的梅香,兼而有风雪之气。

闻人夜本就不多的智商和理智此刻雪上加霜,他滚动了一下喉结,险险还记得自己正在争取利益,声音低沉微哑地道:“……做点快乐的事。”

江折柳微微眯眸:“你哪来的信心,觉得我还惯着你。”

就算是辈分上的前辈、岁数上的年长者,此生唯一的恋人,他也实在宠着对方太多了,才让小魔王胆子越来越大。

尖尖的利齿吻上他的咽喉,慢慢地舔了一下。

“你对我一直很好。”闻人夜道,“但我是个变态,你不能跟变态讲道理。”

江折柳话语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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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态”两个字在魔界好像不是人族心中的那个意思,而是一个中性词,但具体是形容什么的,江折柳有点记不太清了。

“闻人夜,”江折柳想跟他讲讲道理,“你也这个年龄了,能不能懂一点什么叫节制,什么叫养生……嘶。”

他被这只大狼狗重重地舔了一下喉结。对方不愿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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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宠出毛病来了。

江折柳刚有那么一点教育的心思,就感觉对方抱着自己向旁边滚了一圈儿,换了个姿势。

闻人夜把他摁在身下,单手扣住那截肌肤冷润的腰,然后低头咬住了他衣领上的系带。

外衣没认真穿,只披在肩上,系了个带子。

大狼狗扯开了衣带,低头咬他的锁骨,利齿恋恋不舍地来过磨蹭,半晌才道:“我们那本双.修术还没修炼完。”

江折柳回忆了一下那书里的姿势,觉得非常不人道,扫过他一眼:“你饶了我吧,这么多年怎么就折腾不够——别咬,不许咬。”

小魔王及时刹车,没往他身上烙一个鲜明的齿痕。

但他被这句语气淡淡的求饶说得情绪上涌,浑身都有点控制不住了。仰仗着熟悉对方,贴过去舔他的耳根。

江折柳忍无可忍,躲了半天还是被对方压在身下追着撩拨,他的火气也要上来了,但偏偏骨子里有点逆反,不想妥协,正要把这个不依不饶的大狼狗再次踹下去,就感觉一阵力道按住了自己的脚踝。

……真行,还是有备而来,吃一堑长一智。

闻人夜拿膝盖压住了对方的踝骨,感觉到江折柳的视线时,才缓缓起身,抬指握住了对方的脚踝。

江折柳觉得这个情况很危险。

他看着闻人夜,缓了口气,心平气和地道:“小魔王,做魔要冷静,我会打你的。”

“事事冷静有什么意思。”闻人夜摩挲着他的骨骼凸起处,俯身压过去盯着他,近到只差半寸就能亲吻对方,“只要明天你起得来床,我绝不还手。”

“不还手?”江折柳注视着他,“找死。”

“对。”闻人夜的声音越来越喑哑,燥热难抑,“我就喜欢你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喜欢你手握凌霄,无可匹敌的样子,我……”

他只要看一眼,都觉得动心得要命,只想着跟这人当场干点什么不该干的。

江折柳纵然听了这些话,联系前面的那些话,也仍有一种对方蓄意挑衅的感觉。

“合道之人的床笫之争,要收敛。”他道,“不然动静太大,就不好了。”

“我知道。”

“好。”江折柳看着他道,“那就争一争。我就不信,在这件事上我会一直输下去。”

————

事实证明,起不来床才是常态。

这件事儿不能怪江折柳一直输,首先天灵体太不争气,其次魔族的那个东西实在不要脸。另外就是小魔王太过凶猛狡诈,成熟男人会心软的,斗不过。

而且他事后反思时才发现,闻人夜这厮是有套路的,一边认错一边挑丨逗他,然后再激发起他的情绪,让一味的拒绝演变为胜负欲。

最后就能达成目的。

真是一只心机魔。

当天晚上被关在门外的狗剩崽崽,努力地踮脚儿拍了好久的门,还是没有人来给他开。他蹲在门口伤感了一夜,在父亲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

魔界万世历一千四百六十五年,夜,晴。他又按着我爹做那种事,可恶,可恶,可恶至极,哼。

果然人美就是会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