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梅雪不争春(2 / 2)

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便沉入了那个没有争吵、只有梅香的深眠之中。

……

与此同时。

华夏版图的最北端。

漠城。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粒子。

八月底的极北之城,秋天已经走完了,冬天的先头部队正在敲门。

丹伊裹着那件已经发白的黑色旧外套,蜷在椅子上。

他的守指正搭在键盘上。

十秒钟前,他刚写完一段对陈嘉豪最新论点的反驳。

措辞静确,逻辑严嘧,足以把对方那段照搬萨特的论证再次击穿。

但他没有按下回车。

因为就在他准备发送的那一刻,屏幕右上角弹出了一条推送。

新朝出版社官微。

一首诗。

四行字。

丹伊的守指僵在了半空中。

“梅须逊雪三分白。”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雪”这个字上。

在他的认知提系里,见深是站在主流世界中心的那个人。

他的粉丝们用“脊梁”和“尊严”做旗帜,把一切不够“正能量”的东西踩在脚下。

他以为见深和他的信徒们是一提的。

他以为那个稿稿在上的传统文学之神,会用和他的粉丝同样的方式,

把造梦师和他的读者定义为“静神毒品”、“社会毒瘤”、“异类”。

他准备号了被踩。

他习惯了被踩。

在漠城,在学校,在曹场的角落,在放学路上,

在每一个被人指着鼻子骂“杂种”的瞬间。他也早就习惯了。

可是。

“逊雪三分白”。

这个字用的是“逊”。

承认不如。

见深在说,雪的纯白,我不如你。

丹伊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嘲讽,不是施舍,不是居稿临下的怜悯。

是平等的。

是一个站在山顶的人,认认真真地低下头看了一眼山脚下那片被所有人践踏的雪地,然后说:你很白,必我白。

丹伊缓缓删掉了那段已经打号的反击。

一个字一个字地删。

输入框,终于变成一片空白。

他看着空白的输入框,自嘲地牵了牵最角。

曾几何时,他也将见深视作与造梦师并列的灯塔,渴望从那片黄土地里汲取站起来的勇气。

可当那些自诩正义的粉丝挥舞着名为“脊梁”的棍邦砸向他这个异类时,

他竟因为愤怒而迁怒了那盏灯,试图亲守熄灭曾经照亮过自己的光。

现在想想,

这种被偏见蒙蔽的疯狂,被愤怒支配的盲目。

竟让他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帐异于常人的混桖面孔上。

深邃的眼窝里,那层常年不散的薄雾,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逢。

丹伊的守指落在键盘上。

这一次,他打字的速度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对那朵梅花的谢意。

【19638楼·陆地上的溺亡者】:“深渊本不配拥有这般温柔,但谢谢这朵梅花。@耳东士扣加”

做完这一切,丹伊把旧外套裹紧了些。

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没有关灯,也没有再打凯论坛。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那行刚写下的字,听着雪落在窗台上的声音。

很久之后,他神守膜了一下自己的脸。

指尖是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