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剧组聚餐
戚淮仗着尹南赫听不见,吸了一下鼻子,低着头,埋进了尹南赫的颈窝里。
他的心头发哽,鼻尖也有点酸。
他的小赫,真的就是那么干净又美好,所以才会把总是对他诞生那些不该诞生的念头的他衬托得是那么丑陋卑劣。
其实他该跟他说明的。
戚淮的理智,一直在告诉他,他对他的感情变了质,尹南赫有权知道,就可以以此选择是否还要和他距离这么近。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不愿意和尹南赫拉开距离。
他甚至卑劣地在想如果一辈子都不跟尹南赫说的话,他一辈子都会是尹南赫最重要的……哪怕后面还要跟一个哥哥,他在尹南赫那儿的地位也无人能够撼动。
可他的小赫……
戚淮红了眼眶,心虚和被尹南赫其中到泛酸的心,蔓延起钝痛。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想他还是应该要告诉尹南赫的,尹南赫有知情权。
但下一秒,觉察到他情绪异样的尹南赫就在他背上写着:“哥?你怎么了?”
他似乎是有点无措,但搂着他腰身的手更紧,还主动往他怀里贴,试图以此安慰他。
戚淮一顿,搂着尹南赫的双臂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很多。
他抱他的力气太大。
尹南赫微拧了下眉,但想到戚淮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还是忍了。
也不是疼,就是这种感觉……总觉得好像和平时的拥抱不太一样。
尹南赫抿着唇没说话,又因为戚淮不告诉他,他只能拍拍戚淮的背,以此安抚人。
他知道他哥的。
别看他哥在外面风风火火、排场很大,身边朋友无论大小都喊他一声哥,和人打起架来又狠又凶,发脾气时也像是要吃人。
但其实是是个哭包…总是爱哭,看个很感人的电影都得问他要纸巾。
因为…他哥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
他们初中的时候学校有组织去做慈善,就是有去福利院做义工。
福利院的孩子们多少都有点残障,健康的基本上都不缺领养,戚淮看着他们,又看着可以无障碍和几个听障孩子用手语交流,两三下就把小孩子哄得围着他转的尹南赫,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直接抱住尹南赫悄悄掉眼泪了。
尹南赫就由着他藏在自己怀里,还摸了摸他的头,导致戚淮哭得更凶,声音又瓮又闷:“小赫。”
他喊他,可尹南赫听不见,给不了任何回应,却又恰好和戚淮“对上话”——
因为尹南赫刚好在他喊完后,就在戚淮背上写:“其实他们过得比你想象得要幸福。虽然听不见,但在福利院,有很多爱护他们的哥哥姐姐。我问了他们,他们都很喜欢院长妈妈。”
尹南赫没说的是,这里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反而是一种保护。
在这里不会有人向他们投去异样的目光,不会有不懂事的熊孩子恶作剧,不会在做手语的那一刻被很多双眼睛注视。
因为尹南赫知道,如果他说了,戚淮会更加难过。
他哥总是这样的,比他自己还要在意这些。
而现在,虽然不知道戚淮到底怎么了,尹南赫也猜很有可能是因为他。
所以尹南赫想了想,慢慢在他背上写:“哥,你是因为我吗?”
感觉到他写了什么后,戚淮的脊背瞬间绷直。
尹南赫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是他猜对的是方向,不是答案:“所以你在担心我们这么大了,你还和我那样黏在一起,别人会说什么?”
戚淮那瞬间被勒住的心脏稍微松了一点:“……嗯。”
他没办法,只能借着这个话继续说下去,指尖点在尹南赫的肩胛骨上,尹南赫是没什么感觉,但他的手却不可避免地有些抖。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人。
是无数次在他的梦里和他彻夜缠绵的人。
哪怕隔着衣物,在指尖落下的那一刻,戚淮的呼吸还是不自觉屏住,可已经疯狂的心跳却根本不受控制。
他只能掩耳盗铃,去祈求尹南赫别发现。
戚淮:“我们都这么大了,还那样黏在一起,肯定会有人说闲话。我不想他们说你什么。”
他说得有点含糊,但尹南赫就自动归属于戚淮怕有人说他娘娘腔、黏哥哥,没有男孩子气概什么的……尹南赫小时候,就有人这样说过他。
不仅说他是个聋子,还说他是娘娘腔,是个躲在戚淮身后的小娘炮。
尹南赫知道,因为那些人知道他听不见,甚至还故意写给他看。
最后是参加完比赛回来的戚淮知道了这事——那时候他们才初一,刚上初一没多久,所以那几个人不知道戚淮的“威名”。
戚淮回来后知道了这件事,直接跟他们打了一场架。
那一架真的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法,戚淮那时候就有私教了,有做各种训练,还学过格斗术,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就力气大,长得也要比同龄人高大几分。
所以他一个打五个,等到老师来的时候,那五个孩子已经鼻青脸肿到哭声都是含混的。
——尹南赫听不见,但他看戚淮给他描述过。
这事闹得太大,闹到最后五对父母齐聚一堂,林文宜态度坚决地不接受道歉,非要全校通报批评,戚淮都可以一起被批评,但反正具体事情经过是这五个孩子嘴巴不干净,戚淮是维护弟弟。
所以就算是全校通报,戚淮也不吃亏。
于是闹到最后,那五位学生都先后转学了。
戚淮护弟弟的名声又再度在新学校打响,没人敢招惹尹南赫,更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尹南赫一句不是。
毕竟那天红着眼直接拎着人捶的戚淮人虽然小,但那个架势任谁看了都发怵。
更别说孩子们还一传十十传百地把戚淮描述成了一个战神。
所以哪怕尹南赫知道同性恋这一回事——他是搞艺术的,他当然知道。
但他依旧没有想过,戚淮是担心会有人觉得他们是……从而对尹南赫指指点点。因为他们是兄弟,在尹南赫眼里,他们是兄弟,是哥哥和弟弟,不应该会被这样误会。
“哥,你在意吗?”
尹南赫在他背上写:“你在意别人议论你吗?”
之前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戚淮没有感觉到太多。
现在和尹南赫“对话”了,戚淮就觉得尹南赫点在他背上的每一下,划过的每一笔,都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脏上来回扫动,撩拨得他全身发痒,就连血管里都好像爬进了一只蚂蚁,痒得他非要抓挠一下自己,挠破皮出血了,好像都无法纾解。
戚淮深呼吸口气,勉力克制着,努力保持着理智:“……不。”
他在尹南赫的肩胛骨上落笔:“我不在意。”
他不在意舆论,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
甚至用“超雄”形容他都无所谓,只要尹南赫永远不会推开他,他怎么样都好。
就算是被说“恶心的同性恋”,他也无所谓。
他只在意尹南赫。
“我也不在意。”
尹南赫能够感觉到戚淮的身体越来越紧绷,但没想明白为什么,只以为是戚淮藏着眼泪,努力不让自己哭。
尹南赫不知道戚淮的回答背后藏了多少东西,也不知道他的哥哥已经一步步走向成熟,少年的心在喜欢中怦然跳动,也随之催化,和他所看到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所以没有关系。”
尹南赫认真地写,每一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滴入火焰中的油,让火苗愈演愈烈:“所以我们还是能像以前那样,是吗?”
戚淮可以随时抱他,他也可以随时扑进戚淮的怀中。
他不想不可以。只是晚上的时候,尹南赫收到了戚淮发来的消息。
是叮咚。
【Y:老板】
【Y:电子合同全部搞定啦】
尹南赫稍顿。
之后就见戚淮跟他说了一下现在签下来的人员大概分布情况,和他做的一些规划。
【Y:我明天有解说飞沪申】
【Y:到时候去别墅那边看一眼,顺便和他们签纸质合同做最后的确定】
【Y:你还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吗?】
尹南赫想了想,在床上慢吞吞打字:【你的伤怎么样了?】
戚淮没有立马回复。
尹南赫以为他临时有事去了,正要熄屏,就听见“咻”的一声,手机震了震。
戚淮发了张照片过来。
尹南赫停了下,才点开照片。
其实小图里他就看见了,戚淮是直接拍了自己的脖子,伤口恢复得很不错,但血痂在暖白色的皮肤上实在有点过于醒目。
尹南赫仔细看了看:【恢复得挺好。】
他又慢慢打字,因为速度慢,所以戚淮那边的消息先到:【毕竟是老板亲手给我上的药,它要是恢复不好,都对不起老板的一片心】
尹南赫:“……”
他默了两秒,莫名又想到戚淮说这话时,一定是弯着眼,语气轻快又带着揶揄的模样。
尹南赫选择略过:【猫怎么样了?】
戚淮又是一张照片甩了过来。
他给猫买了个车车模样的猫抓板,小猫现在正窝在里面睡觉,看着小小一团,很容易萌化人的心。
尹南赫盯着猫看了几秒,没忍住保存了照片,才退出去。
又看见戚淮给他发消息说昨天还带猫去医院简单做了个检查,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一点点脏,然后猫有两个月了,打了一针疫苗,过了21天后要再去打第二针。
尹南赫回了个嗯,然后提醒他:【你明天也要去打第二针。】
戚淮:【TAT】
戚淮:【真的很痛】
尹南赫莫名被这个颜文字戳了下:【可你必须要去打。】
戚淮望着尹南赫的对话框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了,微舔了下唇,决定冒险主动出击。
【Y:好学弟,你再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Y:[猫猫泪眼]】
尹南赫想了一下自己明天的课表:【只能明天早上,我下午有课。】
戚淮唰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好!我明天中午飞沪申!】
他打字:【那就这样说定了,你早点睡,晚安。】
尹南赫回了个晚安。
戚淮勾起唇,眼里本来就要溢出来的笑意更是凝实到要成实质性的东西。
他截图保存,甚至直接去打印了出来,存进了新买的册子里。
尹南赫的晚安诶。
因为他听师兄说过,一段关系的疏远,就是以前亲密的事一件件消失……他真的不想和戚淮疏远。
戚淮无声地呼出口气,很想让尹南赫别再撩他了,很想干脆告诉尹南赫,他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龌龊淤泥。
那是能够淹死尹南赫的肮脏。
可是……
哪怕看不见尹南赫的脸,过度的了解,也还是让戚淮很清楚,尹南赫在期待他说是。
戚淮无法不回应他的期待。
这可是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人,谁都不能让他伤心。
哪怕是他都不行。
“…是。”
他只能挫败地在他的肩胛骨上留下一个字:“是。”
于是尹南赫笑起来,彻底松了口气,又无知觉地偏头在戚淮的脖颈蹭了蹭,弄得戚淮更加僵硬。
尹南赫的双手都搂紧了戚淮的腰,安安心心地感受着这一刻。
他哥的体温很高,所以怀抱很温暖。
每一次戚淮抱过来时,尹南赫都会感觉到很安心。
因为他的身躯是那么的结实,他的臂弯永远会稳稳接住他,他的拳头也只会为他朝外挥舞。
尹南赫每次跳舞剧,跳那种公主与骑士的情节时,脑海里面就会想,他哥就是他的骑士。
少年的心思纯粹明亮,在戚淮实在是快要控制不住,扼制着自己松开人时,又弯着那双灵动的眼睛,笑着给戚淮打手语——
“我最喜欢哥哥了,永远最喜欢。”
他还是可以跟戚淮撒娇,还是可以在戚淮这儿当小孩子。
戚淮没有讨厌他,没有排斥他……真好。
第 42 章 喜欢他吗
要命了。
戚淮被尹南赫的笑脸和这一句手语冲击到,彻底忘了要怎么样呼吸,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等他缓过来时,人已经不自觉地低头抵在了尹南赫的颈窝。
虽然这样的距离不会很近,但也不远,他仍旧可以嗅到尹南赫身上的味道。
独属于尹南赫的,干净又温暖,却像是恶魔的蛊惑,诱丨惑着他靠近,将要丧失理智,做出点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戚淮仗着尹南赫听不见,车内又升了挡板,司机开了音乐,听不到他们后面的声音,所以他用气声呢喃了句:“你杀了我算了。”
这怎么忍得了。
这比他上的那些定力忍耐课要难多了。
说真的,那些课真想考验他,教材还不如放个尹南赫在那儿。
什么游戏、喜欢的东西,都不如一个尹南赫。
要是尹南赫和他一块儿上课,他怕是这辈子都无法结业。
但戚淮也很庆幸自己好歹是经历过磨炼的,不然……恐怕早就干出坏事了。
尹南赫不知道戚淮说了什么,他只抬手,以为戚淮还是想哭,以为戚淮和他一样,怕他们长大以后关系就淡了,在看到他说永远都会喜欢他,所以就放心了。
于是他很懂地拍拍戚淮的脊背,又去和往常一样,揉戚淮的脑袋。
他哥的头发发质很好,硬硬的,有点扎手,但存在感很强,而且尹南赫很喜欢摸他的发旋玩。
他有三个发旋,特别神奇。尹南赫的手指在他的发旋里打着转,来回几次,戚淮就终于忍不住,攥住了他的手腕,也抬起了头。
他藏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是用无奈看着尹南赫,但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侵蚀得他内里不成人形。
而尹南赫不明所以地偏头看着他,眸中带着些许困惑。
戚淮顿了顿,恰好车子停下,司机说到地方了。
戚淮也就顺势道:“到了。”
尹南赫点点头,和他一起下车。
只是他们刚一下车,就看见白秀景和王意在门口等着。
一看见王意,戚淮的脑袋就一个比两个大,头疼得不行。
但王意很高兴,挥舞着手:“戚淮!”
她今天穿了一身很漂亮的长裙,无袖的,细白的胳膊露出来,领口到锁骨那一块儿的碎钻很闪,裙摆又是渐变的色彩,还有一层闪闪的纱蒙在上头做点缀。
王意身形本来就高挑,一直都是学校里很多人的女神。
平时在学校,不做发型不化妆时都足够吸引人了,现在略施粉黛,头发还烫了个波浪,就有几分成熟,但还没成年的青涩又不会显得太过熟烂,反而是像画一般漂亮。
反正尹南赫是看着她眨了下眼。
很漂亮。
王意轻盈地走到他们面前,极具设计感的中跟小皮鞋踩出清脆的声音,她笑着跟尹南赫打招呼:“小赫!”
尹南赫虽然听不见,但能推测她是在冲自己打招呼,于是也冲她点点头,他跟她的关系其实也不错,因为王意对艺术也挺了解,她喜欢看舞剧,尹南赫就跟她有话聊。
甚至其实是他们先认识,王意因为他认识了戚淮。
和尹南赫欣赏漂亮姐姐不一样,戚淮听见王意喊“小赫”,人就炸了。
不是。
你们一个两个的凭什么啊?!
但戚淮就算是再憋屈郁闷,也只能和他们一起进去。
往里走时,王意是想走戚淮身边的,但戚淮不动声色地在她靠过来后就换到了尹南赫另一边,装作帮尹南赫弄一下那边的头发的样子,自然地换了位置。
王意顿了顿,抿了下唇,显然是有点不高兴,但也还是没说什么做什么。
他们毕业晚会订的是俱乐部,直接包场。
学校里有钱人多,包个场不算难事。
俱乐部里游玩的项目很多,还专门给他们清了个地方搞聚会派对,旁边还有个泳池。
尹南赫对大部分项目都没有意思,所以戚淮就陪着他坐在了正厅,还给他拿了他喜欢吃的小蛋糕。
尹南赫就冲他笑笑,眼睛弯得很漂亮。
戚淮的喉结无意识滚动,白秀景他们又在那边喊:“戚哥!来玩啊!”
尹南赫也刚好跟戚淮说:“你去玩吧,我没关系的。”
这里都是熟人,也没有人会欺负他。次日尹南赫下了早八,就准备回宿舍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带上平板和电脑走。
只是他没想到在回宿舍的路上碰上了喻好好。
而且喻好好看着还是和人起了争执,而且因为这个时候学校里上下课和去吃饭的人都不少,所以哪怕路很宽敞,也还是有人悄悄往这边投来视线。
尹南赫走近时,就听见喻好好压着声音说:“……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你别跟个变丨态一样还追我到九港来好吗?!”
站在喻好好对面的看着像是个男大学生,长得算是高大,穿着汗衫和五分裤,露出了健壮的身躯,和喻好好对比起来……真的让人怀疑他可以一拳一个。
那男生伸手抓住了喻好好的手臂,喻好好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他攥得生痛,眉毛都拧起来了:“放手!”
男生:“好好,你给我一个机会……”
男生话还没说完,喻好好只感觉到有轻风从自己身边掠过,钳制住他手腕的手就突然松开,而那个男生的手臂倏地一麻,倒抽了一口冷气。
喻好好微怔,下意识偏头看去,便见尹南赫眸光沉静地看着男生,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缓、慢吞吞:“九港大学虽然是开放性大学,但也有保安的。如果你在这闹事,保安会将你交由警方处理。九港和内陆不是一个法律体系,喻好好可以以骚扰起诉你,无需调解。”
尹南赫看上去比喻好好还要瘦弱,细胳膊细腿的,就连脸都透着一股孱弱乖巧的感觉。
可在此刻,喻好好却觉得尹南赫像是一个巨人一样,让他眼眶都红了。
他瞪着那个男生:“听见没?!还不快滚!”
尹南赫松开了手。
男生恶狠狠地剜着尹南赫,还想说什么,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干什么呢都在?!”
尹南赫稍偏头,就见余明山走过来:“这是要在学校里斗殴是吗?!”
因为知道尹南赫的室友都是谁,所以余明山睖着男生:“你是哪个系的?!”
喻好好知道余明山是珠宝设计的教授,他听马盛说过,说余明山是九港余家的人,而九港余家……只要稍微上点网,就多少知道一点。
“九港的天和地”
所以喻好好忙道:“老师,他不是我们学校的!”
余明山眉头皱得更紧。
因为余明山个头高,又锻炼得不错,加上老师气场加持,那个男生也终于有点怕了。
有余明山处理,这事很快就解决,他教训了男生一顿后,确定对方害怕了,不会背后搞什么报复,才让人离开,还顺便把尹南赫和喻好好送到了寝室门口。
喻好好也松了口气,跟余明山道了谢,又郑重地跟尹南赫说了谢谢。
尹南赫摇头:“没事。”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免得余明山等他太久:“我先回家了。你最近最好还是让何夏东陪一下你吧。”
喻好好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见尹南赫好像急着走,也没有再多说。
他只吸了吸鼻子:“等收假回来我请你吃饭。”
尹南赫笑了下,没有应好与否。
他到校门口上了车,还是他那辆大G,余明山已经坐在了后座上,见到他上来,就忍不住念了两句:“你今天真不该出头,万一那个人直接跟你动手呢?”
尹南赫无奈:“哥,我这防身术也不是白学的。”
余明山压根不听:“你学了又怎么样,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尹南赫没办法:“我下次找个人跟我一块儿上,行吗?”
余明山心说这就不是几个人上的问题。
他看向尹南赫,动动唇,但到底说不了什么。
尹南赫哪哪哪都好,心软良善也好,但也致命。
当初读高中的时候,还因为心软鸽了竞赛,导致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不得不压缩自己的休息。
余明山总是很头疼尹南赫太心软,他还跟余嵩峰提过。
可余嵩峰……
余明山心说他是真不明白外公为什么老觉得尹南赫心是硬的,认为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戚淮顿了顿:“那我先过去了。”
他又点点尹南赫的手表:“有事按紧急呼叫。”
尹南赫手表上的紧急呼叫,设置的联络人是戚淮。
尹南赫点头表示明白,就目送着戚淮去找白秀景他们了。
他虽然对玩没什么兴趣,但坐在这儿他也挺高兴的。
尹南赫拿起手机,远远地拍了张戚淮的照片,又轻笑着看着照片里的人。
他和他哥的毕业晚会。
只是戚淮没玩一会儿就回来了。
尹南赫仰头看着戚淮,眉宇间带着些许困惑。
戚淮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迟疑了下,还是伸手和从前一样揽住了尹南赫的肩膀,靠在了尹南赫的肩膀上,懒懒地在他小臂上写字。
这种感觉太美好。
可以触碰到尹南赫……哪怕他的心思不正,但潘多拉魔盒打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克制、知礼了这么久,不是不渴望,只是害怕。
而得到了一点想要的东西后,那道口子就被撕扯开,变得庞大无比。
不仅仅是想要和从前一样黏着尹南赫,与他相拥、接触,甚至还想要更多。
甚至从前的这些,都只是勉强止渴的甘露了。
戚淮低着眼帘,掩住眸中的晦涩,在尹南赫的小臂上写着:“不玩了,没意思,一群菜鸡,还让我放水。”
尹南赫弯眼失笑,也反过来在他的小臂上写字,他的指尖落下去时,戚淮的肌肉很明显地绷了起来。
充满着力量感的线条和青筋爆出来,尹南赫却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戚淮怕痒,他一直都知道的。他以为戚淮只是觉得痒,所以没有多想。
“你们玩什么?”
戚淮仗着尹南赫听不见,重重地呼出口气,压住了自己的心思:“桌球。”
尹南赫知道戚淮玩这个很厉害。
只要是这种运动项目,戚淮总是有几分天赋。篮球打得好,足球也会踢,高尔夫都打得可以说是漂亮。
就连马球都会玩。
所以尹南赫想了下,突然有点意动了:“我也想玩。”
戚淮就写:“那我们去玩,我们单独开一桌。”
尹南赫点点头,就跟着他起身,而且还是被戚淮顺势抓住了手腕带起来的。
戚淮扣着手里能感觉到骨头的手腕,一边觉得尹南赫实在是太瘦,手腕细细的,他好像轻易就能折断,一边又在想尹南赫的手腕都好软,圈着的感觉都很不一样。
“……你,”戚淮决定做点什么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免得露馅。
所以他单手示意尹南赫:“你还想吃点什么吗?”
尹南赫和他,有时候不需要手语,随便比画两下,都能知道彼此的意思。
所以尹南赫想了想,也单手比画着:“想吃那边炸的小吃。”
戚淮说好,先带着尹南赫去了桌球那边,特意找了个无烟区把人送进去,再去拿了点吃的,还拿了尹南赫喜欢的葡萄汽水。
结果再去找尹南赫时,就见白秀景在里面,用手机和尹南赫交流着什么。
戚淮快走了两步,不知道是不是尹南赫看到他了,跟白秀景说了声,所以白秀景回头看了他一眼,打完最后一行字给尹南赫看了后,就立马溜出来了,看着还有几分心虚:“戚哥。”
戚淮扫他,语气有点冷:“你们说什么了?”
“没啥。”白秀景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你放心,我绝不是找尹南赫的麻烦,不信你可以问尹南赫。”
尹南赫可不是什么软包子,受了气也不说的。
这点他们国际班的人都知道。
刚高一的时候,别班有人犯贱,在尹南赫从舞蹈室回教室的路上,故意在尹南赫耳边大喊了一声。
尹南赫虽然听不见,但能够感觉到,困惑地看向对方时,就见对方嬉皮笑脸的。
然后他回来就跟戚淮说了这事。
那会儿白秀景就在戚淮旁边,他们刚打完篮球。
他亲眼看着尹南赫比画了几下不知道比画了什么,戚淮的脸色就越来越沉,也猛地捏着手里的篮球,差点捏爆,最后还是篮球出手,砸在地上,闹出了大动静,戚淮跟尹南赫打了个手语,转身就走。
白秀景不明所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看着尹南赫没什么表情地把篮球捡了起来,放回到了戚淮的桌子底下。
再后来,就是戚淮和人打架的通报批评,具体原因说得清清楚楚,简略点说就是——
因为对方欺负同学,所以戚淮和人打了一架。
白秀景不知道尹南赫知不知道戚淮会被通报批评,所以他写了张小纸条给尹南赫告诉他。
尹南赫就弯弯眼,回了他一句:【嗯,我知道的,谢谢。】
他没有多解释,不过后来白秀景也知道了,是戚淮跟他说的。
只要他受了欺负,只要有人让他觉得不舒服了,他就可以告诉他。
尹南赫只需要在意自己高不高兴,不需要在意戚淮会不会受罚。
——这就是戚淮的态度。
第 43 章 戚淮醉酒
所以白秀景也是真的想不明白,王意为什么这么执着戚淮。
不是说戚淮不好。
而是这么多年,戚淮这弟控的行径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尹南赫在他眼里就是第一位,比他自己还重要。
和这样的人谈恋爱……要么就和戚淮一样那么重视尹南赫,要么就是能忍的,又或者图谋戚淮别的什么的。
但王意显然不是后两者,而前者…白秀景觉得要王意把尹南赫看得比自己还重,王意估计也是不行的。
所以白秀景就不明白了。
王意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戚淮?
她应该也看得出来,戚淮有多在意尹南赫啊。
戚淮也没跟白秀景多说,直接进了无烟区的小包厢里,还顺带反锁了门,不让其他人再进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行径有多霸道,因为他和尹南赫真是从小就这样了。
以前在家里,戚淮就会因为要和尹南赫打游戏或者看电影不想被打扰,直接把房门反锁,就算是林文宜找他们,也只能先发个消息打个电话。
林文宜也说过戚淮这行径不好,但因为想着两个孩子玩游戏看电影什么的很投入,被打扰确实会不高兴,也只是提过一嘴,没管过。
这就导致这么多年,戚淮一直都还在干这事。
尤其尹南赫也没说不喜欢他这样。
所以哪怕知道戚淮反锁了门,尹南赫也只是眨了眨眼,主动跟戚淮“说”:“白秀景找我是说他们要给你一个惊喜,要我待会等他给我发消息了,就带你去正厅。”
而且白秀景没有告诉他是什么惊喜。
戚淮皱眉摇头,打手语:“不去。”
尹南赫就拉住他的手腕,因为知道戚淮不排斥和他有肢体接触了,所以就和从前一样,摇晃着他的手臂:“哥。”
他单手做手语:“可是我想知道是什么惊喜。”
尹南赫还仰着头,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里的几分恳求配上他的动作,直接叫戚淮丢盔弃甲,就差跪下说奴才遵命了。
尹南赫撒娇,真的太要命。
每一个动作都直直地往他心里戳。
……太过分了。
尹南赫就是知道他吃这一套所以总是这样对付他!
戚淮觉得自己得挣扎一下,不然以后怎么得了:“……可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尹南赫抿了下唇,不做什么了,只又晃了晃他的手。
戚淮强撑了一秒……失败了。
“好好好。”还好没有。
也还好两位长辈都是那么好的人。
尹南赫鼻尖微动,嗅着戚淮身上散发出来的药味,又偏头看着上半身都压在他身侧的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低估戚淮了。
他以为他最多就是装一装,没想到他这么狠,直接刺激自己。
半小时的时间不长,但因为尹南赫什么都做不了,被戚淮这样抱着,开得过低的空调的冷意也影响不了他,反而有几分暖和,弄得他都有点困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戚淮醒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抱着的是他,戚淮在他肩头蹭了蹭后,惹得尹南赫的身体再度紧绷起来。
他又埋首在尹南赫的肩臂上,无声却用力地深吸了口气。
他的阿赫。
戚淮闭着眼睛,眸中冰冷的算计和几乎要成戾气的侵略占有欲全部被遮在其中。
他的思绪渐渐明朗,受了刺激后的事有几分混乱,虽然成片段,但他也还是大概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毕竟本来就是他故意的。
戚淮微微松开了点尹南赫。
他知道自己力气太大了,他怕尹南赫不舒服。
他松开的刹那,尹南赫就轻轻开口:“戚淮?你感觉怎么样?”
戚淮乖乖回答,但手还是交叉着环在尹南赫腰身上的:“我没事了。”
他小声:“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尹南赫稍顿。
他安静了几秒后,先说:“没有,你伤口疼吗?”
“…疼。”
戚淮靠着他:“好疼。”
尹南赫就微微侧过身子,再次撩起他的头发,确认了一下纱布没有渗血:“给你上了药,你忍一忍。”
这个距离他们离得太近了。
戚淮的呼吸不自觉地屏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尹南赫看,原本清明的思绪就像是一颗手丨榴丨弹,保险销拉环被拉断的瞬间,也直接炸开,轰得他头晕目眩、耳鸣眼花,人都像是踩在了云端上,有几分飘然的不真实感。
戚淮的嗓子里涩得厉害,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尹南赫,总感觉尹南赫说话时的吐息都被他纳入了自己的肺部,所以更舍不得呼吸。
他交叠在一起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但只是绞着自己的手,并非加大力度掐着尹南赫的腰。
而也就是在他飞上云霄时,尹南赫又轻轻地把他拉了回来:“戚淮,你为什么急着做这方面的脱敏?”
戚淮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低下眼帘,声音又哑又干,因此听着像是小心翼翼的,还有几分恂恂不安:“我……想跟你一起出去玩。对不起,我不该着急的。”
他问:“是不是打扰你了?”
听着倒是温和且有礼,而且很有分寸感。
但动作上可是压根没有松开他,只是放松了点力度。
尹南赫不习惯和人有这么近的距离,可他也清楚戚淮现在就是靠圈着他绷着理智。
因为他在他的掌控中,他才能安心。
……他很早就觉察到了戚淮脆弱外壳下嚇人的掌控欲。
“你不应该担心是不是打扰我了。”
尹南赫却依旧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觉察到一样,只是平静地去引导他、告诉他:“你是不应该那么急,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上一次闹绝食,这一次故意刺激自己应激……下一次呢?
尹南赫这是头一次在戚淮的事上感到棘手,他甚至在想自己真的可以再之后抽身吗?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继续跟戚淮道:“你不能对自己好点吗?”
他这话语气重了点,戚淮缓慢地眨了下眼后,眼眶瞬间就红了。
尹南赫没想到自己会把人训哭——他甚至还没训呢!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戚淮:“我没有怪你,你别……”
他话还没说完,戚淮就低下了头,直接抵在了他的肩臂上,吸了吸鼻子:“阿赫,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尹南赫微顿,一时间也失了声。
戚淮掐着自己虎口的软肉,努力让自己掉点眼泪:“…对不起,我以后不着急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尹南赫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没生你气。”
戚淮悄悄抬眼:“真的?”
尹南赫耐心地点头:“真的。”
他就是头疼,不知道要怎么办。
戚淮把他绑得太紧了。
戚淮又慢慢问:“那你要回去参加你朋友的生日宴吗?”
他还很温和地补充:“我没事了,你需要的话可以去的。”
尹南赫:“……”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不去比较好。
“不用。”他跟戚淮说:“我跟我朋友打招呼了,而且我也和他一起吃了饭,送了他礼物。”
戚淮噢了声,又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们吃了什么呀?我好像闻到你身上有点香味了。”
尹南赫头皮麻了麻:“火锅,自助火锅。”
“我没去吃过自助的火锅,是什么样的?”
“……就是食材自取。”
尹南赫知道他想听什么,但他忍着没说。
可现在的戚淮,和前段时间的戚淮是有区别的。
戚淮的语气听上去很有兴趣的样子:“听着好方便,那家店好吃吗?”
尹南赫实话实说:“还可以吧,他家总是会有应季的食材。”
戚淮:“那我们下次一起去吃好不好?”
尹南赫:“……”
“好。”
他终究是答应了。
因为他不确定戚淮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然后又听戚淮问他:“阿赫你送你朋友什么礼物啊?也是木雕吗?”
尹南赫默了默,他感觉戚淮现在很像小孩子,非要掰头比较:“没有,他喜欢玩lol,我送了他戚戏周边,一个Q版的手办。”
戚淮彻底满意,就开始得寸进尺:“这样。你晚上要留下来吃饭吗?”
尹南赫看他一眼,只能继续点头:“嗯。”
感觉至少在戚淮彻底好起来之前,他只能尽量顺着戚淮。
不然他再作一下…直接前功尽弃。
他无奈地点头,单手做手语:“我听你的,你想让我去我就去。”
“哥你最好啦!”此刻,窗外夜色深沉,暴雨如注。
浓郁的水汽伴着炎热的晚风,扑面而来,令人心烦意乱。
白秀景静静站在别墅门口,他看着自己的小情人淋着瓢泼大雨,撕心裂肺地哭着跑出了花园。
他何尝不想去追呢?
白秀景恨不得冲进雨里,把小戚抱进怀中,带回家里,亲手把对方身上的泥泞污秽洗得干干净净,再搂着人躺在舒适柔软的被窝里安然睡去。
但是白秀景没办法,他情愿亲手撕碎小戚对他的全部爱恋,也不想再给对方虚假的希望。
他们两个人身份、地位的巨大悬殊,早就注定了他们的悲剧结局。
暗自伤感的白秀景,完全不知道此刻戚淮的真实心情。
戚淮跑了几步路后,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摸了摸衬衫兜里三千万的银行卡,直接笑出声来。
“老子真他妈牛逼!两个亿的违约金已经要到五千万了!胜利就在眼前呀!”
确定银行卡在兜里后,戚淮循着记忆中的地图,向后门跑去。
结果他却因为跑的太过兴高采烈,脚下一滑,直接哧溜一下,跪倒在了雨中,糊了自己一脸雨水。
戚淮愣了一下,随后就被自己的摔跤给逗笑了,又想到刚刚白秀景震惊的失神反应,有些捧腹不禁,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笑死我了!白秀景这傻逼看我这登峰造极的演技……肯定觉得我爱惨了他!”
从重生到现在,戚淮一直都忙着处理原主和自己的大小事宜,此刻难得才放松下心情,干脆就彻底笑了个痛快。
正当戚淮跪在雨中畅快大笑的时候。
前方却迎面开来了一辆价值千万的豪车,刺目的车灯晃得戚淮险些眼睛都要瞎了。
尹南赫坐在豪车的后座上,眼睁睁地看着司机来了个急刹车,才避开了突然跪倒在马路中的那个瘦弱身影。
好眼熟的身影。
微微眯起双眼后,尹南赫透过车窗打量着那个跪在雨中“望天痛哭”的身影。
薄薄的肩膀和脊背剧烈抖动着,就好像是被雨打湿了双翅的蝴蝶,再也没办法翩跹起飞,只能被困于方寸的天地之间。
不知为何,尹南赫突然想到了戚淮之前主演的一部名叫《他》的文艺片。
这是一部少见的青少年犯罪题材电影,讲述的是一个长期被赌鬼父亲家暴的少年,为了解救自己常年被虐待的母亲和妹妹,最终决定亲手杀死自己亲生父亲的故事。
在电影的高潮部分,也是这样一场好大的雨,浑身是伤的狼狈少年离开了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身上带着斑驳的血迹,被雨水融化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
少年在雨中摔倒在地,污泥不仅染黑了他身上雪戚的衬衫和漂亮的脸庞,也将一颗纯真无暇的赤子之心给彻底弄脏了。
在这个绝望的雷雨之夜,他最终下定决心,要让母亲和妹妹永远摆脱恶魔父亲的伤害。
而他自己则会独自背负起弑父的罪孽,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思及至此,尹南赫有些于心不忍。
雨中的那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后门的方向走去。
司机透过后视镜,揣摩着尹南赫的神情,小声问道:“南总,需要我下车去处理一下吗?”
尹南赫淡淡挪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必了,还是直接去找小景吧。”
司机点点头,径自将车开到了白秀景的别墅门前。
然而下车之后,撑着一把黑伞的尹南赫却突然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现在去追,再把人送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毕竟是小景的人,不要出了什么意外。”
尹南赫松开戚淮,做了这句手语后,又往戚淮怀里扑。
戚淮几乎是下意识地展开双臂接住了他,将人纳入了怀中。
尹南赫个头不高,毕竟才十七岁,戚淮这个身高,已然是超常发育了。
所以戚淮很轻松就能够将尹南赫摁在自己怀里,将他完全包裹住,藏在自己怀中。
从前,冬日的时候,戚淮甚至和尹南赫恶作剧时,还用自己的外套将尹南赫裹在怀里,拉紧了拉链,不让他挣扎出来过。
而现在,尹南赫就像是那样埋在他的怀中,因为他们都只穿了一件T恤,彼此都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所以戚淮觉得,自己的心跳大概也是无处藏的,频率都要爆了。
可尹南赫确确实实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又可能是因为他听不见,听不见那戚淮自己都听到了、震耳欲聋到几乎要让整个世界都听见的心跳声。
尹南赫搂着戚淮的腰,整个人就像是只慵懒的猫,放松得不行。
戚淮也知道,他要是想,现在轻轻松松就可以将尹南赫抱起来,扛着走,尹南赫也不会有一句不是。
因为尹南赫不知道他满心满眼的好哥哥藏着怎样的秘密,对他又有多少肮脏的心思。
戚淮无声地呼出口气,低垂下眼望着还蹭了蹭他的尹南赫,心里既被此刻的温情填满,那无法宣泄于口的爱意也将他堵得凝噎,极度复杂矛盾的心绪交织着,反而酝酿出了更多足以毁灭他们俩的贪婪妄念。
他真是一个低俗的人。
在这一刻,已经想的不仅仅是他对不起尹南赫,反而是诞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在想,他是不是可以借着这样的身份,继续说自己看了恐怖片害怕,和尹南赫挤在一张床上,抱着尹南赫睡觉。
是不是可以借着这样的身份,去骗一个吻。
第 44 章 同回公寓
戚淮:“……”
他不想在尹南赫面前提及这些东西的原因,就是因为十分害怕尹南赫会问他这个问题。
怎么回答都不是。
如果按照尹南赫的样子去说,就完全暴露了。
如果按照尹南赫的反面去说,万一有一天尹南赫也喜欢他呢……
怎么总给他送命题啊?戚淮不敢用力抱尹南赫。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他怕伤到尹南赫。
而且就是这样虚虚的一个拥抱,就让戚淮有几分晕眩,甚至面上都泛起了抹不自然的潮红。
要是抱实了,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他怕吓到尹南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坐在电击椅上时,他们只是摸一下他的手就电他一下,没有抱他这个项目,所以和尹南赫拥抱,反而没有什么幻痛袭来。
有的只有危险的甜蜜,像是绚烂的烟花总是伴随着硝烟火药味,他不仅没有反胃和排斥,反而在震耳欲聋到头昏脑胀的情况下想要得到更多。
因为过度克制,戚淮反而开始颤抖。
他的轻颤太明显,尹南赫的心微微提起,也不由问了句:“戚淮,你没事吧?”
戚淮呼出口气,嗓音都因为压抑而干涩,充满了沉抑的血腥味:“嗯,没事。”
尹南赫:“。”
他觉得戚淮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但他没有动,只是给戚淮一点时间缓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戚淮好像没有那么颤了,他就听见戚淮用沙哑的声音像是问了他一句,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阿赫。”
他声音低低的,甚至更像魇住了般的低喃:“你身上…好香。”
尹南赫顿了下。
他面不改色地开口:“舒肤佳健康泡泡沐浴露,柔肤小粉…我妈他们超市之前特价清仓,我妈买了一箱。”
那个沐浴露特别香,每次洗完后卫生间都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花香,所以给他腌入味了。
戚淮的喉结微微滑动:“好。”
他这声好应得怪怪的,尹南赫还没想明白,戚淮就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
尹南赫不自觉紧绷的神经也就慢慢松了下来。
之后他们一块儿看了画集,戚淮不懂这些,但尹南赫跟他讲,他就喜欢听。
而且是他主动让尹南赫给他讲的。
晚上晚饭特意少了点菜和饭,华隐来了,戚沧浪也来了。
尹南赫就见过戚沧浪两次,戚沧浪高且魁梧,又不苟言笑,看上去确实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但尹南赫不是很怕他,毕竟他连戚淮都不怕。
虽然这是戚淮的生日,但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吃饭了,却莫名有点沉默。
尹南赫也没有主动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戚淮。
戚淮并不排斥戚沧浪,又或者……和华隐一样,在他这儿有点像陌生人?
尹南赫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戚淮现在的感情,全部系于他一人之上,等以后戚淮好了…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脱身啊。
吃蛋糕的时候还是点了蜡烛,蜡烛的光很弱,却依旧让戚淮瑟缩了下,几乎是本能地往尹南赫身边躲,甚至握住了尹南赫的手。
被他猝不及防抓住时,尹南赫只是停了下,就安抚地拍了拍他颤抖的手背:“戚淮,没事的。”
见到他这样,华隐又不由红了眼眶,都想要把蜡烛吹灭了,还是戚沧浪抓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心软。
他也心疼孩子,但他知道,珍珠是用蚌壳的肉磨出来的。
扎着刺的伤口,只有把刺拔出来,伤口才能愈合。
戚淮把人抓得更紧,被蜡油滴过的痛感其实要他回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在看到点了火的蜡烛时,又觉得那种灼热的痛就在身体上烧着。
戚淮按住了尹南赫的手:“…你别碰。”
被蜡油烫到,会很痛。
尹南赫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以为是因为光源——资料上没说戚淮怕点火的蜡烛:“好。”
他顺从道:“我不碰,你别担心。”
他又轻声跟戚淮说:“你闭上眼睛,蜡烛点好了…你可以许生日愿望了。”
戚淮却在烛火晕染出来的充满氛围感的橙光中垂眼对上了尹南赫微偏过来的眼睛。
尹南赫被他捕捉到视线、被他的目光笼罩,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就听戚淮低声问他:“能实现吗?”
敏锐地觉察到他可能会许什么愿望的尹南赫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甚至在这一霎那有点想要抽手。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勾起了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那可能要看你的愿望是什么了。”
尹南赫开玩笑:“我小时候许愿最多的就是明天一睁眼天上掉钱在我家里,塞满一屋子的那种……也没见着实现。”
他找回自己的节奏,慢声:“生日愿望这种东西…比起实现与否,更像是一种希望和美好的期愿?”
戚淮就被他哄得乖乖闭上了眼睛,许了生日愿望。
想跟尹南赫在一起。
永远的那种。
他睁开眼的时候,还在想尹南赫唱生日歌的声音好好听。
尹南赫的那个朋友叫郭子鸣,他每次生日都会弄得很热闹,喊一帮朋友,从中午开始玩到晚上。
尹南赫也给他带了生日礼物,他知道郭子鸣喜欢什么,所以送了郭子鸣一个戚戏周边。
至于包装,就没这待遇了。
郭子鸣喊的朋友尹南赫大半也认识,一是因为他们关系确实还可以,二是因为他们是同学。
中午吃自助火锅,开了两桌,热闹得很。
尹南赫拍了照发给尹若水,告诉尹若水自己在吃饭了。
——他每次出门,都会习惯跟尹若水报备一下。
尹南赫发完后,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戚淮。
他其实觉得戚淮有点“作”——指戚淮很会作践他自己。
他跟戚淮说今天不去的时候,他心里是有点怕戚淮又折腾自己的。
但他想了想,戚淮也很听话。
上次他说了他不能不吃饭后,之后就算请假,也没有他不吃饭闹别扭的事了。
他应该可以放心……的吧?
尹南赫叹了口气。
主要是昨天他走的时候,戚淮看着他的表情怪怪的,很难让人放心。
“…干嘛呢。”
郭子鸣坐在他旁边,撞撞他的肩膀:“我生日你愁眉苦脸的,我们的友情要说再见了吗?”
尹南赫知道他是玩笑,便莞尔道:“郭少爷朋友那么多,还缺我这一个?”
郭子鸣一本正经:“朕还偏偏独宠你。”
尹南赫轻哂:“别恶心我,好好说话。”
他们笑闹着吃完了中饭,郭子鸣又说他包了大型的密室逃脱,就是那种要玩一个下午的。
他喜欢玩这个,尹南赫也跟他玩过两次,但这一次尹南赫有点犹豫。
玩密室逃脱要把手机锁柜子里,他有点担心万一戚淮有什么事,他没及时接到电话…华隐肯定不会怪他,但他心里会过意不去。
“要不你们玩?”
尹南赫跟郭子鸣说:“我就不玩了。”
郭子鸣不懂:“不是,为什么啊?”
尹南赫道:“我怕兼职那边有事找我我没接到电话。”
其实之前请过几次假,戚淮都挺乖的,他应该放心的,可这一次…尹南赫就是有很不好的预感。
今早出门的时候都在想要不吃个饭就去找戚淮算了。
郭子鸣大为震撼:“你这是什么兼职啊?不就是个家教吗?你没接到电话的话是会扣钱吗?”
尹南赫心说不会,但可能会有个人作践自己。
他还没说什么,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尹南赫看到备注名是“华老板”的时候,就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反而松了口气。
他语速飞快地跟郭子鸣说:“不好意思啊锅子,改天开学我请你吃食堂。”
郭子鸣:“?”
他第一次看见尹南赫慌张成这副模样。
尹南赫……真是兼职?
尹南赫都来不及多说几句什么,也没等郭子鸣回他,就忙拿着电话往外跑,同时接起了电话。
“……小赫。”
华隐在那头哽咽道:“你现在方不方便,我……”
尹南赫打断了她的话:“阿姨,我现在就打车过来,你直接跟我说戚淮怎么了就好。”
华隐含泪:“…今天做光线脱敏刺激到他了,他现在状态很不好……”
得亏这边是商业区,很多的士停在这边等客。
尹南赫没等更便宜的网约车,直接上了的士,报了小区名。
也好在他们这边离戚淮家不是很远,在一个区,尹南赫没一小时就到了门口。
他在按门铃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堪称鸡飞狗跳的动静。
所以他这次按了门铃后,等了会儿,才等到门开。
开门的是一个医生打扮的男人,他看着有几分狼狈,尹南赫走进来,门关上的刹那,他还没来得及问戚淮呢,就听见哐啷一声。
然后下一秒,尹南赫有所预感地朝玄关那边看去,再就直接被人扑抱住。
因为没有预料到,他还踉跄了两步,砸在了门板上——又或者说,抱住他的人的手臂砸在了门板上,他反正是没有磕着的。
这一次的拥抱很实在,戚淮身上的体温,还有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就笼罩住了尹南赫。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戚淮抖得很厉害。
他那么大一只,却像是受伤了的小兽,拼了命地想往他怀里钻,寻求庇护。
可他也同样很矛盾地抱着尹南赫躲在了角落,甚至把尹南赫的脑袋摁在了怀里,藏得严严实实:“滚!”
他跟不远处的医护人员说话,声音又凶又狠:“你们别想伤害他!”
尹南赫感觉到自己的发间砸下了湿而滚烫的东西,戚淮抱他太用力了,还被他挤在角落,动弹不得。
他人都是懵的,又听戚淮缓了语气,用沙哑的嗓音跟他说:“阿赫,你别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染上的哭腔就像是濒临绝境的人失了神的呢喃,绝望且决绝的语气仿佛把刀子,狠狠往人心里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只要不让他们看到尹南赫,只要他们不知道他喜欢他…尹南赫就会平安无事的。
戚淮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尹南赫,不去回答,而是用手语问他:“你呢?”
他问尹南赫:“你想喜欢什么样的?”
戚淮知道,自己有很多不好。
他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实在是太暴躁。
如果尹南赫喜欢温柔的人,他可以去学着再磨磨自己的性格,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温柔的人,和尹南赫一样温柔。
尹南赫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他,微怔了下后,慢慢打手语:“我没想过要谈恋爱。”
戚淮一顿。
他真的是比尹南赫自己还要对尹南赫听不见这事儿敏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陪着尹南赫跑过好多大医院,见过好多医生,看了好多次摇头。
又因为他听得见,所以从小到大,他在尹南赫身边,就听过太多的话,也“听”过尹南赫说过无数次那一句——
“我不知道,我听不见。”
因为听不见,他就好像被这个世界隔绝了。
无论是同学们的玩笑打闹,大家笑作一团时,他只能坐在椅子上,礼貌地微笑着看着他们。
又或者是被谁问到知不知道什么事时,尹南赫也总是茫然的,然后就会说出这一句话。
这也是为什么,戚淮一直会尽量哪怕跟朋友说话,也是边说边做手语。
不是练习,不是为了避免自己生疏,而是他希望尹南赫能够“听见”。
尹南赫听不见所以参与不进来的话……那他尽量去做尹南赫的耳朵好了。
戚淮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努力不让自己露馅,打手语的速度也慢了几分:“为什么?”
但事实证明,这一次不是戚淮敏感,尹南赫真的是因为这个。
尹南赫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微低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还没做手语说自己的耳朵完全听不见,又不会说话,挺麻烦的,那边戚淮就猛地攥住了他的双手。
尹南赫稍愣,就见戚淮带动着他的手给他打手语——
“你不是个麻烦”
这是戚淮想告诉他的,但戚淮带着他的手做手语,到尹南赫这儿,就变成了“我不是个麻烦”。
尹南赫顿了顿,抿了下唇,也没压住自己心头瞬间翻涌而起的情绪。
他哥真的……特别好。
尹南赫没有挣扎,由着戚淮扣着他的手腕,直直地倒靠在他的怀中,鼻尖不可避免地发酸。
其实他也有点害怕。
再过一个月,他哥就满十八了,然后再过不到半年,他也要满十八了。他看了好多那种成年后、毕业后,哪怕是亲兄弟,也会因为各自的前程不同,慢慢地没有以前那么亲密。
哪怕关系还在那儿,但很多东西终究是不太一样了。
他们彼此不再是亲密无间、没有秘密的兄弟,不再是可以互相玩闹恶作剧的兄弟……尹南赫不知道自己十年后,甚至可能不需要十年,有个四五年就也会成熟起来,也不会这样黏着戚淮了,他只知道他现在会因为这件事而恐慌害怕。
他只知道至少现在,他不希望未来他和戚淮会变成那样。
可尹南赫又清醒地知道,戚淮终究会组建他自己的家庭,他那么好的人,对他的爱人肯定也会很好,他们终究会“疏远”的。
戚淮松开尹南赫的手,心疼地揽住了尹南赫,眸光也不自觉地放在了尹南赫的耳朵上。
尹南赫是先天性听障,而且是神经受损导致的感觉神经性耳聋,他父母在世时,就带他看过很多医生,后来尹南赫到了他们家,林文宜和戚向兴又轮流在得空的时候带他问过更多的医生,结局都是治不了。
戚淮还记得林文宜翻那些病例都翻到恨不得自己当医生,甚至问过医生一句——
“但我看不是没有感觉神经性耳聋治好的病例……”
然后他们就得到了更绝望的一句话:“…不是说这个病不能治,而是要看人。能治好的患者,程度都没有他那么重,他的神经元受损很严重,只是影响到了听力,没有影响到别的,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后,林文宜也终于从执念中走出来了一点,不再执着非要治好尹南赫,让尹南赫也跟着奔波了。
那会儿戚淮不太懂事,就在私底下悄悄问过尹南赫一句——
“小赫,你想治好耳朵吗?”
戚淮到现在还记得,尹南赫仰起头看他时,那双大眼睛漂亮又清澈,澄净到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宝石。
当时戚淮的手语学得还不够好,所以尹南赫在本子上给他写:“能好就好,不能就不能,好有好的活法,不好有不好的活法。”
他那个时候也小,没法清晰地传达自己的意思,好在戚淮也是小孩子,所以能够懂。
而那个时候最喜欢看电视剧和动画片的戚淮就拍拍胸脯,大哥似的说着中二的台词:“你放心,以后的日子只要我戚淮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到你!”
他说完,又想起尹南赫听不见,忙写了下来递给尹南赫。
尹南赫就弯弯眼,笑得分外灿烂。
第 45 章 等等我吧
尹南赫是在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一戚时回到学校的。
即便是私立学校,这会儿学生们也都是个个埋头苦读。不过尹南赫和戚淮读的国际班有点不一样,班上的学生接受的教育本来就有那么一点不同,要学习的外语可不止一门,高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接触金融、股票这些了。
在这个班里的,都是有钱人,都是家里有产业的。
这也是为什么戚淮的狐朋狗友总是斩不断。要不是戚淮跪着发誓保证自己绝不碰黄丨赌丨毒,林文宜真会为了他好给他送军训化管理的公立学校去。
然后戚淮就会连和尹南赫一个学校都不行了。
尹南赫到校门口时,才给戚淮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学校。
正好这个时候班上在上课,还是做试卷,戚淮感觉到桌肚子震了震,却看不了手机,有点焦急。
尹南赫也没有说站在校门口等,给保安出示了学生证后就直接进去了。
他直接进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班上的人就注意到了他,连带着老师也注意到了。
尹南赫听不见,所以他斟酌着力道敲了敲门,示意“报告”。
老师弯眼看他,用笨拙的手语示意他快进来,回到座位上去。
尹南赫就点点头,在戚淮幽怨地注视下,坐在了戚淮旁边。
戚淮仗着别人看不懂,光明正大地开小差打手语,问他:“说好的我去接你呢?”
尹南赫略微敷衍地安抚人:“你在上课。”戚淮生日那天,尹南赫把给他准备的礼物用礼物盒和彩纸好好包装好,还用质感很好的丝带打了蝴蝶结。
无论礼盒还是彩纸,他买的都是贵的那一种,付钱的时候习惯性的肉疼当然还是有,但还是那句话,华隐一天给他那么多钱,他不花点回去给戚淮,他心里过意不去。
他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帮上什么忙,毕竟他也不是专业的医生,也开不了药,能做的事太有限。
今天不是华隐来接他,而是司机,药是昨天晚上华隐给他的,没经过别人的手,尹南赫也很好地保管着。
戚淮给他开门时,他直接就把礼物递了出去:“戚淮!生日快乐!”
戚淮稍顿,望着面前的盒子,小心地双手接过,一边让开位置让尹南赫进来,一边说:“阿赫,你是第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
他喜欢尹南赫是第一个。
他很开心。
尹南赫反手关上门,道:“你要是能用手机,我肯定就不是第一个。”
他的意思是华隐和戚沧浪肯定会先跟他说生日快乐的。
戚淮眸色稍动,抱着尹南赫送给他的礼物,低垂下了脑袋,快乐在他身上仿佛转瞬即逝:“如果我可以玩手机了,你就不会跟我说生日快乐了吗?”
他现在说话越来越流利了,除了语速慢一点外,平时相处起来和寻常人根本没有区别。不仅如此,他现在说话的语气也开始明显了起来。
现在就是恂恂的,听着可怜又委屈,让尹南赫不由想到了那种明明没做错事却被主人不允许的小狗,可怜巴巴地垂着脑袋,嗓子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弱弱反抗也是表示委屈。
直接戳中了尹南赫的心巴。
甚至在说这话时,戚淮还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圈住了尹南赫的手腕。
他现在触碰他,已经不会发抖了,但他们的肢体接触,也一直停留在这个阶段,戚淮没有往前过,尹南赫也没有跟他说过可以再试试别的肢体接触。
但是就是这样……之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尹南赫却无端有种他们好像在谈恋爱的错觉。
尤其戚淮小声说:“可我想听你跟我说生日快乐。”
他低着头,注视着尹南赫的手指尖,注意到了他的指尖有些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薄薄的刀不小心擦到了一样。
戚淮看着,瞳孔微缩了一下。
他有点控制不住地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尹南赫的指尖,想问他这里是怎么回事。
是有人欺负他吗?
还是他不小心在哪里划伤的。
肯定很疼……
戚淮抿住唇,就听尹南赫说了句:“我会跟你说生日快乐的呀。”
戚淮回神,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想你第一个。”
尹南赫稍顿。
他看了戚淮一眼。
虽然他知道现在对于戚淮而言,他是那个“锚点”,但戚淮是不是有点太过于黏他了?
哪怕尹南赫知道为什么,也忍不住在想万一之后戚淮放不下怎么办。
所以尹南赫没有做未来的承诺,而是笑着跟他说:“我今天是第一个呀。”
戚淮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攥着尹南赫的手腕不住收紧了一点。
尹南赫装作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示意他:“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礼物?”
戚淮嗯了声,也没有在生日祝福的这个话题纠结下去,而是跟尹南赫去了客厅。
尹南赫包装得很精细,戚淮不想损坏的话,拆起来就难免要费些功夫,他小心地把包装纸拆开,再拆开了盒子,率先看到的就是一个可以放在茶几上做摆件的木雕。
木雕雕的是戚淮,而且是兽化般的戚淮,有着“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舔着自己的“爪子”坐在一块“石头”上,微抬着眼,看着有几分凶戾,威风凛凛的,气势格外逼人。
戚淮意识到什么,小心地把木雕捧出来,又看向尹南赫的手:“你是因为这个受伤的?”
尹南赫微怔,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也没瞒着:“很久没雕了,手艺有点生疏,不是刻刀划的,是木屑的边沿不小心蹭到了,没出血,就是一点点皮外伤。”
戚淮盯着他的指尖看了会儿,再看向尹南赫时,眼里本来就很难平和的神色更加波涛汹涌。
尹南赫继续:“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还送了你一本我很喜欢的画集。”
他示意底下的画集:“这个老师之前还来我们学校开过讲座,我去听过,她画画很厉害。”
戚淮又把那本画集拿出来,认真地看了看:“谢谢。”
他跟尹南赫说:“我很喜欢。”
尹南赫弯眼:“你喜欢就好。”
戚淮又轻声说:“从来没有人那么用心地给我准备过生日礼物。”
尹南赫停了停。
他实在是没忍住:“以前也没有吗?”
按时吃药加上戚淮自己积极配合治疗,以及戚淮现在心里有些别的算盘,所以让戚淮的状态很好,好到他主动跟尹南赫聊了过去。
戚淮:“我小时候不在我爸妈身边,我爸妈工作忙,我是跟亲戚长大的。”
他垂眼:“我亲戚不是很喜欢我。”
尹南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戚淮:“为什么?”
虽然在传说中的戚淮,性格确实好像有点问题,都说他傲得很,问他题目总是一句你上课没听?据说他从不给人讲题,眼高于顶。
可在尹南赫看来,青春期的男孩子,在自己确实有自傲的本事的情况下,性格有点不讨喜也很正常,反正以后进了大学或是社会,总能慢慢磨,这也不算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要他家里有个戚淮这样的亲戚,学习年年第一,上学跟闹着玩似的,他妈肯定喜欢得不行,他也会崇拜得恨不得跟所有玩得好的炫耀这是他家的亲戚……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优秀的人?
慕强批尹南赫无法理解。
戚淮没有刻意拿捏语气,但低垂的脑袋,和话语里带着点的失落,却把可怜兮兮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不招人喜欢吧。”
尹南赫动动唇:“……怎么会?”
他认真地跟戚淮说:“你很优秀啊。”
戚淮…是因为小时候养在别人家,被虐待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尹南赫抿住唇,忽然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
他是见过戚淮的“辉煌”的,就是因为清楚知道面前的男人在年少时有多优秀,现在才会心疼到难过。
他本来应该意气风发地长大。
现在要么开始接手家里的公司,要么去走科研……他的路本来是那么的璀璨。
“那你……”
戚淮放下手里的画册,又伸出手,攥住了尹南赫的手腕。
他借着昏暗的光线的遮掩,藏住了自己眼中的算计与淮心,也掩住了自己几乎要化作钉子,死死钉在尹南赫身上的视线。
戚淮小心地圈着掌心里这截有点纤细的腕骨,声音轻轻:“……不讨厌我吗?”
本来是想问喜欢吗,但话到嘴边,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没法要求尹南赫喜欢他,他就希望尹南赫能不讨厌他,然后多给他点心疼就好了。
他可以把伤口全部撕裂给尹南赫看,只要尹南赫会因为这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只要他会因为这份心疼不甩开他的手……如果他好不起来的话,尹南赫是不是永远都会来找他?
尹南赫没有犹豫地点头:“嗯。”
他跟戚淮说:“我不讨厌你。”
戚淮深吸了口气,手又无端开始有点发颤:“以后…以后、无论什么情况,也不会吗?”
尹南赫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是之前有什么心理阴影?被说不讨厌,结果之后还是因为什么讨厌了…是他家亲戚吗?
尹南赫依旧没有迟疑:“嗯。”
他告诉戚淮:“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的。”
戚淮很轻地勾起了唇,他眸中的光又亮了起来。
他望着尹南赫,轻声说:“那…我还有一个生日愿望。阿赫可以帮我实现吗?”
尹南赫顿了下,决定先问:“你有什么愿望?”
戚淮被他的敏锐刺了下,略感失落,但还是继续道:“我想…抱一下你,可以吗?”
还不等尹南赫说什么,他就立马道:“我小时候…我从有记忆开始,就没跟谁抱过,我有点排斥,但又想知道这是什么感觉……而且医生说,我的脱敏疗程已经到了这一步。”
尹南赫估摸着应该也是到了拥抱这一步了,男孩子和男孩子之间抱一下,其实也没什么的。
但被戚淮说得这么郑重,弄得他也无端有几分别扭。
尹南赫轻咳了声,张开了手臂:“可以。”
于是戚淮的呼吸登时急促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绷着全身的神经,小心地伸出手,慢慢地揽住了尹南赫的身躯。
他动作很轻,比起说是抱,更像是虚虚地搭在了尹南赫身上。
可就是这样,戚淮都有几分头晕目眩。
尹南赫没有动,只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戚淮高他一截,他不闭眼的话,就要以极近的距离看着戚淮的脖子了。
戚淮身上的味道很干净,而且哪怕没有彻底抱实,他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身躯是很温暖的,像是黑暗中的一簇火,顷刻便要燎原。
戚淮咬了下后槽牙,还没再做什么,讲台上的老师就咳了咳:“知道有人关心弟弟啊,一两下差不多了,上课呢。”
被点了的戚淮没觉得丢面子,就是心里有点郁闷气堵。
所以下课后,他坐在座位上没说话。
尹南赫不明白戚淮为什么这一次气性这么大,他们以前也经常这样,没接到就没接到,他们之间彼此都无所谓的。
怎么今天……
尹南赫动动手,刚要扯扯戚淮的衣袖,好好哄一下人,班上却又有人围了过来。
“尹南赫!”
对方先喊了一声,因为尹南赫听不见,所以他伸手在尹南赫面前晃了晃。
尹南赫下意识地先看过去,就见对方亮出了本子,上面写着:【我们准备高考结束后弄个毕业晚会,你来不来?】
尹南赫轻眨眼,点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好啊,在哪?】
“到时候定地方。”
另一个女同学说,又想起尹南赫听不见,忙跟身边人道:“白秀景你快写给尹南赫看。”
白秀景提笔唰唰飘出几个字。
尹南赫看了后,又点头。
白秀景就笑眯眯地跟戚淮说:“戚哥,尹南赫来哦,你确定你不来?”
尹南赫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有些困惑地看向戚淮。
就见戚淮好像不是很高兴地瞪了白秀景一眼:“他不去!”
白秀景:“不是,戚哥,尹南赫自己答应的。”
戚淮看向尹南赫,飞速打手语:“你不许去。”
尹南赫:“?”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戚淮。
为什么?
戚淮:“他们还请了三班的王意!”
尹南赫微怔。
他是知道王意的,王意是一个喜欢戚淮的女生,跟戚淮表白闹得轰轰烈烈,就连老师都知道了。还找了两个孩子谈话。
戚淮见到王意就头疼,都要躲着走。
所以想也知道,白秀景他们肯定是故意想看戚淮笑话。
因此尹南赫慢吞吞地打手语:“那,我去,你不去就行了,不是吗?”
戚淮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尹南赫“说”出了什么样的话。
尹南赫对上戚淮的视线,微微顿了下,也觉得自己这话不太好。
所以他再度抬手,想跟戚淮说对不起,也想告诉戚淮可是自己想去毕业晚会。
他们班上的同学对他都挺好,而且…这是他的高中生活。
他不想缺席什么,也不想留什么遗憾,他更想跟他们一起玩。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次月考,尹南赫能够赶上的话,都会尽量回来考试。
他还会把每一次发下来的成绩单收好。
这是他的人生。
可他还没跟戚淮“说”,戚淮就恶狠狠地瞪了白秀景一眼,大有几分我记住你小子了的意思:“我也去。”
他还打手语跟尹南赫说:“我也去!”
尹南赫稍停。
那头白秀景被戚淮瞪得也不敢得意了,怵了一下,就在戚淮要杀人的视线中打着哈哈夹着尾巴走了。
尹南赫望着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的戚淮,动动手,轻轻扯了扯戚淮的衣袖。
戚淮看向他,尹南赫抬起手:“……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担心我的。”
他认真地跟戚淮说:“哥,我已经长大了。”
他以为戚淮是怕他出事,所以才跟着他去。
戚淮总是这样看护他很紧,不放心他。他第一次去舞团的时候,戚淮就跟着坐在舞团里待了几天,比他还要早摸清楚了舞团里每个人叫什么、年纪多大、家住在哪,甚至还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可他这话出口,就直接砸得戚淮脑袋一嗡,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扣住了尹南赫的手腕。
……尹南赫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长大了,所以他不需要他了?
他长大了,所以他不需要他们家的资助了,他要离开?
戚淮的力气有点大,尹南赫轻拧了下眉,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戚淮紧紧抓住的手腕,抬眸看向戚淮,想让他松开,却对上了戚淮压抑着阴霾的眼眸。
戚淮是真的长得很帅。
他的五官深邃,无论是笑着还是不笑时,都充斥着压迫感,会让人觉得危险。
只是尹南赫从没觉得戚淮有多嚇人。
可这一刻,尹南赫却无端有些发怵,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慌乱在蔓延。
就好像扣住他手腕的不是戚淮的手,而是一条剧毒的蛇。
尹南赫抿起唇,又无意识地动动唇,嘴里发出了单调的音节。
他听不见,不知道自己发出了声音,但戚淮却能够在课间的喧嚣中清楚地捕捉到这一声带着茫昧的声音。
瞬间就让他浑身的刺都收敛了起来。
他松开了尹南赫一点,又看着尹南赫的手腕,小心地摩挲了下他留下来的红痕。
戚淮低着头,借着遮掩呢喃了句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话。
然后再抬头时,就是松开了尹南赫,用手语跟他说对不起:“弄疼你了?”
大概是因为茧,戚淮刚刚摸过的地方,很痒。
所以尹南赫摇摇头:“没有。”
他问戚淮:“哥,你怎么了吗?”
戚淮也摇摇头:“没事。”
他慢慢打手语,把他和尹南赫之间唯一的秘密藏在谎言中:“我只是不喜欢你说那话,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永远……是你哥。”
天知道他做这句话的动作时,心里有多酸涩。
可他更想要把下一句话告诉尹南赫。
“你永远可以依赖我。”
不要离开他。
不要不依赖他。
他已经享受了十一年尹南赫在身边的日子,他无法接受以后回家,家里会没有尹南赫。
第 46 章 RC会议
第二天尹南赫醒来时,率先嗅到的,就是他熟悉,但不应该是他睡醒时能闻到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就见戚淮坐在床边,双臂搭在床上,脑袋枕在自己的双臂上守着他睡着了。
尹南赫微怔:“……”
这一幕他是很熟的。
因为尹南赫以前一年总会发几次烧,他那会儿体质弱,换季就会感冒,感冒就会发烧,一烧起来就很麻烦。
有时候林文宜他们不在家,就是戚淮守着他,哪怕去医院里挂点滴住院,也是戚淮守着他。
那时候,他哥就经常这样趴在他床边。
只要他动一动,戚淮就会想办法问他是要喝水还是嫌热,又或者是想上厕所吗?
因为他没力气打手语,所以只能靠戚淮自己猜,写给他看,他再点头。
他有时候无意识折腾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是很不舒服。
戚淮也没有半点不耐烦,递水不喝就掀开被子,还是不行就扶他起来抱在怀里,或者给他按一按,看看他是不是想上厕所……
可现在,他没有发烧,戚淮怎么睡在他……不对,这是戚淮的床。
他为什么会睡在他哥的床上???
尹南赫沉思。尹南赫按响门铃后,不出意外地又收获了一只立马来开门了的戚淮。
尹南赫走进去,还特意跟戚淮说:“我今天早到了,惊喜吗?”
戚淮重重地嗯了声:“好香。”
尹南赫以为他是说自己手里提着的袋子,不知道有人耍流丨氓,借着甜品香的遮掩在说他,在换鞋子前就递给了他:“给你带的,还能趁热吃。”
戚淮伸手接过,同时也是看了看袋子里:“你买了好多。”
尹南赫:“看着都挺好吃的,所以就都买了。我问过了,放冰箱里可以收几天,而且你饭量不小,这几天吃完应该没问题。”
他有点怕戚淮收着不吃,所以特意说了句:“你能吃完,不浪费食物的吧?”
戚淮乖乖点头:“能。”
尹南赫满意地拿出口袋里的药,他在来的路上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主动跟戚淮提:“我带了你今天要吃的药来了,你吃完饭过了半小时吗?”
“嗯。”听到“药”字,戚淮的瞳孔瑟缩了下,但稳住了情绪:“过了。”
于是尹南赫换了鞋子后,就去给戚淮倒了杯水:“你先吃药。”
他把药包打开,递给了戚淮。
真正见到药丸子后,戚淮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尹南赫装作没有看见,仍旧一手举着杯子,一手举着药。
戚淮对上他的脸,又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伸手拿起了药和水,又看了看尹南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