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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16[VIP]

几乎是同一时刻, 章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随即在反应过来自己轻易被人几句话震慑住后,暗自骂了一句。

席恒面无表情地嗤了一声,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东西拿出来。”

……指的是先前章宇说要拿给郁歆云的东西。

章宇刚被他阴阳怪气地痛骂一遍, 怎么会老实配合:“凭什么给你?”

席恒不紧不慢:“就凭我是郁歆云的Alpha, 你要送东西给他, 怎么不给我先过目?”

又是Alpha,又是老婆, 又是晚上抱着睡觉, 多亲昵,一字一句都在嘲讽某些人异想天开。

章宇如何会听不出, 他真是后悔选错了和郁歆云坦白的时间, 碰上了这个人。咬了咬牙, 转身就要走。

然而动作间,那东西在章宇的口袋露了一个角。

席恒也懒得和他再废话,伸手一抽,动作快到对方反应不过来。

居然是一封信。

信封鼓鼓囊囊的, 里面明显装了东西。席恒毫不怜惜地将精心封好的信封拆开,看得出书写这封信的人十分认真,笔迹工整,连信纸都有淡淡的香味。

席恒看也不看里面的内容,抬手抖了抖,将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挂件。

毛绒绒的粉色挂件,小小一朵, 做成花瓣的形状。保留挂件的人似乎很爱惜它, 这么多年干干净净, 一尘不染,甚至清洗得有些微微发白。

章宇瞳孔微缩, 下意识要去抢回来:“还给我!”

席恒盯着它,半晌忽然笑了:“这东西原来在你这里。”

他抬起手,左右晃动着挂件:“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给郁歆云做的。虽然第一次做的歪歪扭扭,不大好看,但是丢了之后,哥哥还有些难过呢。所以我后来又给他做了新的,更精致更漂亮,现在还在钥匙扣上挂着。”

话说完,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将那个挂件随意扔到桌面上,随后抽出信纸,撕了个粉碎。

纸片如雪花落下,席恒说:“你也知道他年纪轻轻坐到这个职位不容易,你想害他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

天,都什么年纪了,还想着靠一封信打动别人。

章宇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挂件,被他讲得有些狼狈,下意识解释:“我没想做什么!我……我只是想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席恒说:“告诉他有人喜欢他很多年?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你又算得了什么?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吗?除了喊老师喊得勤快了一些。”

他缓缓道:“你那点真心,谁稀罕呢。”

席恒确实是最有资格讲这种话的人,毕竟谁有钱能有钱过他,又有谁有能力随意地决定研究院任何人的去留。即使学术圈鱼龙混杂,他依旧能打造温室,让郁歆云自由开花。

空气安静几瞬,章宇却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果然……郁歆云知道吗?席恒,你这是犯法!”

“是么?”席恒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和老婆的小情趣罢了。和你家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钱比起来,还算干净吧。”

“你父亲最近似乎遇上了点麻烦。”席恒经过他身边时顿了顿,漫不经心道:“你是个好儿子,别让他为难啊。”

那话中的威胁含义昭然若揭,章宇面上顿时丝毫没有一点血色。

直到对方走远,他才徒然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郁歆云坐在会议室里,面上一派平静,若无其事地倾听同事的交谈,偶尔还会参与发言,实则心里还在挂念着席恒。

没人比他更清楚Alpha的脾气了,席恒之前能忍受别的Alpha接近他,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但这仅限于工作场合,若是被他发现章宇真的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后者不知道会受到他怎样的处置。

因为想着事,所以无意识地时不时看两眼手机。

正想着给席恒发个消息试探一下,屏幕忽然先一步亮起。

[老公]:(图片)

[老公]:想老婆了

[老公]:要亲亲(星星眼jpg.)

图片里是总裁私人办公室的窗景,落地窗宽敞明净,旁边是色调简约的灰棕色长沙发,郁歆云某次来他公司时,被按在这里接吻。

既然人已经回公司了,那应该是没出什么事。

郁歆云微微松了一口气,手指动了动,配合地发过去亲亲表情包。

然而Alpha还不满足,很快又有了新要求。

[老公]:想听你的声音

[老公]:(打滚jpg.)

看来似乎对于刚才来研究院一趟,亲亲抱抱都没有,什么事都没做成,颇有怨言。

郁歆云自然要安抚他,垂眼打字。

[云雪雨]:等下,还在开会

[云雪雨]:(小猫贴贴jpg.)

郁歆云之前的头像是颗蓝色的卡通小雨滴,后来当了老师之后,觉得有些不太严肃,所以换成了风景照里的一小朵云。

席恒一开始疯狂抗议,后来觉得这朵小云也相当可爱,云如其人,便也接受了。

等会议终于结束,郁歆云从房间里离开,带上耳机,给席恒拨去电话。

接通后,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宝宝。”Alpha率先开口:“听得到我吗?”

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在耳边放大,郁歆云将音量调小了点,才应声:“嗯。”

调整好音量后,他带着耳机上楼,检查学生实验情况,环视一圈,问:“有些人怎么没到?”

李青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噢,师兄好像说身体不舒服,下午请假了。”

毕竟两人刚把话挑明,郁歆云一时也不想处理这烂摊子,于是没有细究,只点点头:“好。”

然而李青回答完后,看着郁歆云,又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

郁歆云问:“怎么了?”

岚·生女孩的肩膀塌下去,有点沮丧,小声道:“实验又出错了,老师,我感觉自己好像不适合学生物……虽然这样显得很糟糕,但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自己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十几、二十几岁,会迷茫再正常不过了。谁都会有这个过程。”

郁歆云了然,淡淡一笑,宛如春风拂面。伸手轻轻在Beta的肩头一按,力度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李青不知为何微微红着脸:“老师,我知道。可你是——”

你是天才。

作为Prof.Yu的忠实拥护者,毫不夸张地说,李青选择这个专业方向,很大原因是由于郁歆云。

这个被誉为A大第一美人的Omega,同时也是毋庸置疑的学术开拓者,李青作为他年纪最小的学生,离得越近,就会能发现老师与众不同的魅力。

郁歆云:“青出于蓝,你是我的学生,理应做得更好。”

李青想说,可是从来没有人能像你一样,那样年轻就登上了尤德尔奖的领奖台。

然而郁歆云显然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去吧,真理出自于实践。反复沉浸在失败中毫无意义。”

过了一会儿,李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我会努力的老师!”

Alpha听了个全程,拉长尾音喊他:“老师——老师,我也有问题。”

郁歆云说:“什么?”

“?”另一旁的学生迷茫地抬起头:“怎么了老师?是有哪个步骤不对吗?”

“……”郁歆云平静道:“没事。”

席恒笑了一声,声音黏糊糊的:“老师。”

郁歆云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忍不住问:“你不处理工作吗?”

挂着通话这种事他们之前经常做,一开始还是郁歆云主动提出来的,为了缓解Alpha的分离焦虑症。

席恒每夜和他同床共枕,要闻着郁歆云的味道才能睡觉。然而偶尔需要出差,郁歆云有自己工作,总不能跟着他一块走。

后来两人分开时便会各自带着耳机,郁歆云听着Alpha在那边开会、应酬、处理公务,席恒听他在这边阅读、实验、指导学生。

甚至有些时候,彼此都不讲话,郁歆云看文献,席恒分析报表,把对方的呼吸声当作白噪音。

一种远隔千里,心照不宣的挂念。

“嗯?等会再去。”席恒应了一声,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又哑又沉,哄着他:“宝宝,再讲两句话我听听。”

郁歆云:“……”

在干什么呢。

“啵。”席恒又做了个深呼吸,对着电话亲了一口:“老婆亲亲。”

郁歆云终于忍不住了,把电话挂断。

手机放进口袋里后,嘴角却也微微扬了扬。

窗外阳光艳艳,春光正好,正是游人赏花踏青的好时节。

郁歆云在窗边站定,欣赏了一会儿春色,忽然想起过去自己和席恒念书的时光。

那时郁歆云在准备竞赛考试,教室里空无一人,其余同学去了体育馆,而郁歆云低头认真写题目。席恒则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认真玩他的头发。

伸出手指,轻轻绕着柔软的发尾。郁歆云的头发顺滑漆黑,在阳光下仿佛品质上好的丝绸,衬托之下,又显得那肌肤雪白得晃眼。

郁歆云轻哼一声,躲开了:“痒。小恒,别玩了。”

席恒听话地收回手,垂眼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忽然道:“哥哥,我有点难受。”

“……”

郁歆云立刻担心起来,停下笔,也顾不上什么练习题了。长久的习惯让他下意识释放信息素,伸手去摸Alpha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浅淡的香气从郁歆云身边溢出,让人不由想到开得正好的花。席恒呼吸这静谧的芬芳:“一点点就够了。”

仿佛担心被别的什么人偷偷闻到,席恒还抬手,撕了一张新的抑制贴,贴在郁歆云的后颈上。

没有外人在,郁歆云便像在家里一样对待他,张开手臂将Alpha抱进怀里:“哥哥在呢,别怕。要不要联系石医生?”

石医生是席恒多年的主治医师,大部分情况下由他来负责席恒的病情。

席恒却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按住郁歆云的背,将Omega又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随后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做了个深呼吸:“没事,哥哥,抱一会儿就好了。”

郁歆云不疑有他,配合地埋在席恒的怀里。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后忽然惊觉,席恒居然已经个子比他还高,甚至于如今他都无法轻松地抱住Alpha,而是反过来被对方抱入怀中。

那时他被人抱着,心里暗自惊讶于这件事。背对着门口,自然也不会看到,教室外一个Alpha正躲在角落里,窥探着他们。

而席恒看得一清二楚。他那时还未被郁歆云调教彻底,脸上的神情没有如今丰富,几乎算是面无表情。

然而在这无声的对视中,他忽然反常地扬了扬嘴角。这显然不是微笑,丝毫没有友好、欢迎之类的含义,更像是讥讽。

在那个Alpha还有些摸不清情况的时候,他的目光又无声转移,停到了教室角落里的垃圾桶上。

边沿露出一角天蓝色的纸页,仿佛是一封信。

对方脸色立刻难看起来,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席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握了握拳,选择转身离开。

如果当时郁歆云回过头,也许多年后他和章宇再次见面,便会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居然成为了他的学生

下班后,郁歆云从研究院出来,席恒已经早早地在车里等着他一块回家。

下午在电话里没亲到,现在可以补上了。

郁歆云知道他惦记,倒也没推脱,亲了便亲了。

然而也许是易感期临近的原因,直到晚上睡前,席恒依旧很缠人地抱着他闻来闻去,又凑近了点,小声请求道:“哥哥。”

目光随后越过omega领口那一截玉似的锁骨,微微往下,暗示他。

……什么癖好。

郁歆云勉强表示理解,还在心里为Alpha开脱,毕竟对方平日里工作也十分繁忙,也许每个人消解压力的方式不同。

虽然两人在一起几年,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郁歆云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没被席恒看过、亲过、细细□□过。

然而眼下气氛粘稠如蜜,Alpha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催促他,仿佛已经从领口钻进去,亲自将他扒了个□光,忍不住微微偏过脸。

席恒又唤了一声,恳求道:“哥哥。”

“……”

郁歆云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将扣子解开。软薄的衣襟一敞。

他低声道:“……”

席恒这才心满意足,低下头。

母亲去世得早,席恒对于她,除了相框里的照片以外,几乎没有印象。

席恒从小按照家族给他定下的人生规划长大,人生中的必须选项是优异、出众,其余反倒无人在意。没有人教会他任何柔软的情绪,所有关于爱的感情,都是他从郁歆云身上学到的。

所以只想爱哥哥,也只能爱哥哥。

郁歆云要他做个友好、善良、博爱的Alpha,席恒仍在努力,虽然他自觉把所有爱都给了郁歆云,没有剩余给他人的分量。

爱多珍贵?席恒才舍不得给别人。

(这里只是在回忆和对话有什么需要锁的,没有任何脖子以下内容)

房间里点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幽暗的光线里。两人都未置一词,而席恒忽然抬起头,朝Omega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

离得太近,郁歆云甚至听到了气音。他的脸立刻烧了起来,下意识伸手想去捂住Alpha的嘴,低声呵斥道:“……乱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颤了颤——席恒居然在舔他的手心。

抬眼一看,对方被他捂住嘴,露出的一双眼好似在笑。见郁歆云迟迟不收回手,更得寸进尺,粗糙的舌面放肆地舔□着omega的掌心。

郁歆云被这温度烫到,又立刻把手收回去了

席恒舔了舔嘴角,无声地扬起嘴角

“宝宝。”席恒居然还有心情停下来说话,声音又困惑又无辜:“只是亲亲而已,也会这样吗。”

……这个坏东西。

郁歆云很早就意识到,Alpha简直是世界上最容易得寸进尺的生物。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这件事变得稀疏平常,甚至可以诱使Omega主动。

……

好在第二天起床时,郁歆云没有过于疲惫,身体处于可接受范围,只是前面还有些微微发胀,磨着衣服。

而席恒吃饱喝醉,在床上当够了混账,心情好得很,甚至看上去精气神比往常更足,还抱住他,说要帮他穿衣服:“老婆,辛苦了,我来帮你吧。”

“……”

等下帮着帮着手又要不知道摸到哪里去了,还耽误时间出门。郁歆云毫不客气把他推开了。

席恒有些可惜,但知道过犹不及,也乖乖地把人放开了。

司机送两人出门,郁歆云先在研究院下车,下车前又被Alpha亲了一会儿才肯放他走。

上楼之后,郁歆云先去大会议室和其他PI开会,商讨最近的研究进展。

等会议结束之后,郁歆云才回到自己的楼层。

进门后,他环视一遍实验室,明显感到人数少了,不由蹙起眉:“今天又有人请假?”

几个人面面相觑,旁边的一个学生犹豫了一下,接话道:“老师,章宇好像要申请休学延毕。”

郁歆云:“什么?”

学生挠了挠头:“好像家里有事吧,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刚才行政处主任过来了一趟,应该是真的。给他发了消息也没回。”

章宇当时来的时候,虽是忽然空降,但一直在积极融入课题组,还主动发起聚餐,他性格不错,所以大家早就把他当作自己人。现在忽然说要走,还有些不明所以。

郁歆云皱起眉头:“休学?”

他之前从未听说过章宇有这方面的想法,而且就在章宇试图向他挑明心意的第二天,这过于巧合了。

难道是章宇自己的决定吗?

郁歆云想到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席恒打去电话。

Alpha很快接通了,语气还很欢快:“宝宝,想我了吗?”

然而郁歆云眼下没有心情和他调情,开门见山:“你昨天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席恒:“什么昨天?”

郁歆云没有讲话。

“啊。”席恒这才说:“你指的是那个学生吗?我什么都没听到。不过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说有事要和我说。”

席恒:“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根本就不懂你的研究,说我不应该和你在一起。”

“……”郁歆云低声说:“席恒,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应该直接让他退学。事情是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的,对不对?他的实验项目快到收尾阶段了,至少也得先让人处理完。”

“我只是很担心。”

席恒说:“他这么口无遮拦,万一惹出什么事情连累你,该怎么办。”

郁歆云忍不住皱眉:“……那你至少应该和我沟通一下。”

不等Alpha回答,他便挂断电话。

随后,郁歆云重新回到实验室。然而很快,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今天没来的学生不止章宇一个。

他的课题组里还有另一个Alpha,那个已经和对象订婚了的女生。

郁歆云问:“佩荣呢?”

大概是他的面色太过严肃,李青小心翼翼地说:“师姐电话打不通,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端详着Omega的神色,又补充道:“我等会再联系一下她,师姐每次做实验都很认真,昨天还说今天要指导我做实验,肯定不是故意不来的。”

救命啊啊啊啊,老师生气了!

李青吓得要死,然而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一下,电话没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话音刚落,郁歆云的脸色明显又冷了一点。

李青:“……”

李青:“QAQ”

她还想说些什么,然而郁歆云却道:“我会联系她,没事,你先忙你自己的事。”

说完后一言不发,快步穿过长廊,径直走向电梯。

直到达到一楼大厅时,打给佩荣的电话果真像李青所说,迟迟未接通。

他熄灭手机,放进包里,心里已经有数了。

随后,郁歆云走出研究院大门,他并未联系司机,而是打车去了市中心的集团大厦。

一路上,郁歆云几乎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车流。直到到达目的地时,才和司机道谢。

席氏大厦十分阔气,从建筑一尘不染的玻璃幕墙便能窥见一二,浮云悠悠,湛蓝天幕如在画中。

按道理,郁歆云并不是这里的员工或管理人员,无法自由进入,不过席恒早就在人脸识别系统里输入Omega的信息,鼓励老婆随时过来查岗,因此郁歆云一路上进出得十分顺利。

他穿着修身的黑色长风衣,搭着白色羊绒内衫,气质出众,看见的人都会以为是什么领导或贵客,几乎没人会怀疑这人是上楼来找老板兴师问罪的。

大厅宽敞灯光明亮,有多个出入口,安设了不同的电梯。

在穿越大厅的途中,刚好有个穿着皮衣夹克,发型古怪的男人往他对面的方向走过来,目光几次落到他身上。

“……”

郁歆云皱着眉回看过去,对方却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一样,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走了。

郁歆云便也移开目光,进了电梯。

直达某些楼层的电梯一般人无法使用,助理或相关人员可以刷卡前往,不过郁歆云有高级授权,人脸验证通过后便按下号码。

电梯很快启动,带着他往上升。直到现在,郁歆云的心情依旧没有平复下来,相反,心中翻涌的怒火越演越烈。

他没想到席恒会做到这个份上来——不,或许该说,早有预料,只是觉得他们会为彼此做出让步。

郁歆云心想,他怎么能这么天真。

席恒的办公室在70层,电梯到达后,郁歆云径直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前台人员认出了他,赶忙上前迎接:“夫……郁先生,我来为您带路,席总现在刚好在房间里,需要我和他通知一声吗?”

“不用。”郁歆云走得很快,冷淡回绝。心想,我见席恒,还需要提前告知他吗?

他哪来这么大架子?

很快,郁歆云在办公室门前站定。他看着那个指示门牌,连门都不敲,直接转动把手推门而入。

席恒果然在里面,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电脑敲打。见有人忽然闯进来,先是冷冷皱眉,在看清来人后表情一变。

“宝贝。”席恒站起身,惊讶道:“你怎么忽然来了?”

和昨天下午相似的台词,只不过席恒的话更密,他从转椅上离开,走到郁歆云面前,把人好好地看了一遍,生怕对方少了一根头发:“司机没和我说你要来,怎么不让他送你?这样更安全。”

郁歆云从进来为止,还未说一句话,此刻忽然开口:“哪个司机送我过来的,重要吗?”

“重要。”Alpha低头看着他,牵起郁歆云的手:“对我来说,比实验室里少几个人重要。”

“……”

果然如此。

郁歆云挣脱开他的掌心,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席恒,我和你说过,不要插手我的工作。”

“宝宝。”席恒居然还在解释:“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也知道Alpha有些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如果他们伤害到你了怎么办。”

“席恒。”

郁歆云缓缓道:“你是想我一辈子都看你的脸色活着吗?事事都要经过你点头许可,这样你才能满意,对吗?”

“……”这指控太严重了,席恒上前一步,立刻否认道:“我没有。”

他揽住Omega的肩,贴近他的脸颊想蹭蹭他,然而郁歆云却丝毫不给他好脸色,将脸转向一旁,躲开了。

这是真的生气了。

在和席恒的相处之中,郁歆云已经掌握了核心原则。

面对Alpha必须要态度坚定,否则一旦展露出退意,对方便会立刻得寸进尺。

席恒顿了顿:“哥哥。”

他捏了捏Omega的手指:“我错了,对不起。我没想打扰你工作,我原以为这件事情能安安静静地解决。”

潜台词就是以为能瞒着郁歆云解决。

郁歆云简直要气笑了。他身为老师,少了学生会不知道?还想怎么安安静静地解决?

“但是——”Alpha深邃的双眼看向他:“那个叫章宇的,绝对不可能再回来。他应该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席恒说:“我会让人安排他转到其他研究院去,附上院长的推荐信。他会继续他的学业,如何?”

章宇确实做了件蠢事,郁歆云也知道席恒是不会轻易宽恕,给对方再次接近郁歆云的机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算是勉强同意了这个安排。

“那佩荣呢?”郁歆云说:“她只是我的学生,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应该牵扯到她。我必须保证她顺利毕业,这是我做老师的责任。”

席恒却无辜地说:“佩荣?佩荣是谁?噢,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个女Alpha。哥哥,你误会我了,我并没有做什么。”

郁歆云:“什么?”

他皱起眉:“佩荣不是被你一起调走的吗?”

席恒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让某些乱说话的人离远点而已,没有想打扰其他人的意思。”

“所以佩荣的事不是你做的。”

郁歆云闻言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他:“不,你早就知道我会同意你的决定,对不对?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误会,好以退为进。”

好聪明啊,宝宝。

明明气在头上,反应却依旧十分敏锐。席恒这样想着,简直要为他倾倒了,甚至还有些自豪:对,我哥哥就是这样的天才。

然而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一派真心实意,温顺又听话。

郁歆云越思索越恼怒,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偏过头咳了两声。

“哥!”

席恒脸色登时变了,一把将人抱住:“怎么了?哪里难受。”

“……”郁歆云靠在他肩头,显而易见的还在生气,紧抿着唇,黑漆漆的眼睛瞪着他,像一只炸毛的猫咪。

席恒仿佛确认过他没事之后,终于忍不住低头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亲。

什么Alpha什么学生他通通不在乎,但郁歆云要是因此生病了,那真是所有人都该死。于是努力把声音放轻放缓:“哥哥,不高兴的话尽管朝我出气,都怪我,不要气坏身体了。”

郁歆云又看了他片刻,从他怀里挣脱开,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到楼下时已经有司机在等着了,郁歆云也没推脱,直接上了车,重新返回研究院。

在路上果然接到了佩荣的电话,对方似乎听李青说了老师生气的事情,因此语气小心翼翼:“老师,不好意思,我昨晚和朋友出门聚会,回来就睡下了。手机忘记充电,闹钟没响,现在才醒。对不起老师。”

郁歆云沉默片刻才开口:“没事,没出什么事情就好。给你放半天假,休息好再过来。”

挂断电话后,郁歆云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脸上宛若冰霜。

司机知道先生和夫人吵架了,偷偷瞄了几眼后视镜,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当天晚上,郁歆云回家后甚至没有和席恒一同吃饭,用过餐后便独自去了书房,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讲,大有冷战到底的意思。

正对着电脑查阅文献时,身后忽然有细碎的声音接近,像是有人在努力放轻脚步声。

郁歆云没有回头。

那人轻手轻脚地在他身后站定,过了一会儿,把一个盘子轻轻搁在桌面上。

是荷花酥。

似乎刚出锅不久,还带着热气,糕点制作成荷花的形态,不过没有郁歆云上次吃的漂亮精致,有种初学者的笨拙。

席恒小声道:“哥哥,尝尝?”

他捻起一块,亲自递到Omega嘴边。

郁歆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席恒见他吃了,立刻松了口气。低声问:“味道怎么样?”

荷花酥外表憨态可掬,仿佛是不可食用的滑稽摆件,入口后味道竟然还过得去,甜而不腻。

郁歆云嘴里含着东西,没说话。

但有时无声也代表着一种回答。席恒扬了扬嘴角,用指腹轻轻抹掉对方嘴角的酥屑。

席恒作为席家少爷,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认识郁歆云之前,几乎没进过厨房,厨具都没碰过。

第一次下厨,是为了给郁歆云学做家乡的小吃。

反复实验多次,向家里的阿姨研究探讨,不断调整口味,手里被烫出几个水泡,才堪堪端出一盘像模像样的肉酥丸。

当时母亲正是病重时,经常昏迷不醒。郁歆云心情低迷,夹起丸子咬了一口后,眼里立刻有泪滚下来。

席恒原本是想学会了以后哄他高兴一些,哪料到哥哥反而哭了。只好把人抱住,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以后什么时候想吃,和我说一声就好了。哥哥,不要难过。”

书房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讲话。席恒细致认真地观察郁歆云,Omega脸颊上的软肉随着咀嚼微微起伏,像是夏日里的香草甜筒:好可爱,想亲。

要放在平常早就想亲就亲了,然而哥哥现在正生着气,贸然凑上去的话,挨骂的概率应该达到百分之九十。

然而他心里却有十足的把握。

果不其然,郁歆云吃完一个荷花酥后,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不少。

虽然依旧冷冰冰的,气还没有消,但和一开始比起来,已经融化了一点。

像小雪人遇到了春天。

席恒趁热打铁,殷勤道:“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哥哥,会不会太甜了。”

“席恒。”

半晌后,郁歆云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低声说:“我可以不生气,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哥哥大怒

弟装傻被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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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文,v后日更,以后的更新时间就在十二点左右(吧)迟到或请假会挂请假条

——

全删了满意了吗

第17章 Chapter17[VIP].

就算此刻郁歆云是想要天上的星星, 席恒也会想办法为他摘下来,很快道:“好。”

听到这个应答后,郁歆云终于抬起头和Alpha对视, 那双眼睛漆黑莹润, 神情有些严厉:“你答应我, 之后会继续配合接受信息素紊乱治疗。”

这也是他们之前多次争吵过内容。席恒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郁歆云面色又缓和了些, 接着说:“还有, 以后不许再干涉我的所有社交关系。”

话音刚落,席恒立刻在心里琢磨郁歆云有哪些他不知道的Alpha朋友, 郁歆云下一句便补充:“不管是学生, 还是其他人。”

“……”

毕竟刚吵过架, 眼看着好不容易要和好了,不长眼的Alpha到时候还能找别的方法偷偷处理,把哥哥哄好才是目前的第一大事。

席恒很快答应他:“好的,哥哥, 我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的。”

郁歆云心想,说得这么好听,你做过的事难道还少吗?

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两个条件都答应后,冷战勉强解除,席恒这才敢拉了把椅子在Omega身边坐下,把人抱进怀里。

郁歆云生气时不肯给人抱,像只浑身反骨的小猫, 一抱进怀里就要立刻弓起身逃走。

现在和好了, 又乖乖地靠在席恒身上。抱起来软软的, 才一个下午没抱,真是想念。

席恒珍惜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又抬起手,继续给哥哥投喂丑丑的小点心。

日理万机的CEO、席家金枝玉叶的少爷亲自为他下厨,听起来有些唬人。但这人又是他弟弟,弟弟给他做点小点心,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郁歆云一边吃着,回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情,又忍不住又有些生气,冷哼了一声,躲开他的手:“席恒,你不会现在答应我,之后又反悔吧?”

阳奉阴违,听起来很像Alpha的风格。

“怎么可能。”

席恒低头蹭着他的脸颊,百般顺从,低声承诺:“哥哥,都听你的。要不要我现在写个字条盖个指印给你?”

郁歆云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验证这话的可信度,半晌后才重新把脑袋靠回Alpha身上:“算了,总之你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席恒摸摸他的脸颊,知道这一茬总算是揭过去了。再捻起荷花酥时有些庆幸,觉得自己又化解了一次家庭危机

第二天下班后,席恒照常过来接郁歆云去医院。

郁歆云每周去看妈妈的时间不固定,只要有空就会去,闲暇时也会打电话发消息和妈妈分享生活。

只是郁雅薇总觉得他忙,有时候不想打扰到他工作。

站在电梯里时,郁歆云还在看医生给他发的消息。

新一期的用药很顺利,母亲最近的身体状况不错,听护理说,人也高兴了很多,饭后难得下楼遛弯了会儿,还想报名参加医院里歌唱比赛。

总算是好消息。郁歆云原本的担忧都平息了不少。

两人刚离开电梯,就看到一个Alpha从郁歆云的病房里出来,轻轻带上门。一转身,几人远远地打了个照面。

郁歆云一怔,颇有些诧异。

经过上次那件事,他原以为许长风不会来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还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得这么勤快。

一旁的席恒则是目光微冷,不动声色地往郁歆云身边靠近了点。

两人走近后,许长风很自然地和他们打招呼:“歆云,刚下班吗?”

上次许家母子来医院后,郁歆云原本没想再和他们联系,反正关系本来也不深厚。

然而因为席恒这次一闹,他反而改变注意,朝对方点头,又瞥了一眼病房:“你怎么来了?”

“哦。”许长风解释道:“我刚好路过,来给阿姨送个东西,现在要走了。”

他笑了一下:“刚刚和阿姨聊了两句,你这些年过得真的很有意义。歆云,你是成大事的人,不像我,毕业后也只是草草找了个工作。”

许长风目前是盛衡医药的项目总监,虽然比不上面前两人,但也绝对称得上人中龙凤,说这种话明显是在自谦。

“那你多努力。”

席恒先一步替郁歆云回答,礼貌开口:“不过也确实,一过三十就不算年轻了,听说有些Alpha会基因缺陷,衰老得更快,所以精力跟不上也很正常。”

“……“

郁歆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微微偏头,低声道:“席恒,你答应过我什么。”

明明也是当总裁的人了,有时讲话还是那么随心所欲。对着郁歆云仿佛小狗圈划地盘,见谁接近都要咬一口。

席恒马上不讲话了。

不是不想讲,是生怕老婆又要生气,好不容易给哄好了。

他闭上嘴,微微颔首,心里把账记在了这个Alpha身上。

许长风仿佛没听懂那些挖苦的话,眉头都未皱一下,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是么,不过人生如此,我倒觉得有些阅历是必然的。”

对方既然有事要走,郁歆云也没想寒暄太久,打过招呼就足够了。

然而刚和席恒往病房的方向走出一步,背后的人忽然喊住他:“歆云。”

郁歆云顿了顿,转头朝对方看去:“还有事”

许长风静静地看着他,缓声道:“虽然上次给你发过消息,但这句话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说。”

Alpha神色认真,郑重而缓慢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席恒微咪起眼,原本牵着郁歆云的手改为揽住他的肩。

郁歆云心想,怎么最近每个人都在对他道歉,好像整个世界都对不起他一样。

他淡淡道:“没事,阿姨也是无心的。都过去了。”

“……不是因为那个,你明白我在说什么。”许长风低声说:“歆云,我一直想问,那一天,你是不是在门外。”

“……”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郁歆云知道他所说的那一天是哪一天

许多年前,郁歆云和郁雅薇离开原本的家,搬到狭小的出租屋里居住。

郁歆云上初中后第二次搬家,那时许长风是住在他们楼上的邻居。他们搬来不久,许长风就注意到了这个Omega小孩,三番两次地过来搭话。

郁歆云不理他,他也能坚持好几个星期,还在郁雅薇面前混了个脸熟。

清早出门,郁歆云和妈妈打过招呼,自己去上学。

一走出长廊,许长风已经在楼梯口等他:“你刚才笑起来还挺可爱的,干嘛天天板着一张脸,装小大人吗。”

许长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故意逗他:“想不想吃糖,嗯叫声哥哥来听听。”

郁歆云没理他,背着书包径直下楼,脚步声噔噔噔噔。

“这脾气……”许长风摸了摸鼻子:“你真的是omega吗?omega不都应该乖巧文静容易害羞吗?你这样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回应他的只有郁歆云的背影。

许长风慢悠悠地走,也不管前面的人回不回答,自顾自地东讲西讲,一个人聊了两个人的天。

讲着讲着,许长风又问:“我怎么只看到你和你妈妈,你爸呢?”

郁歆云在路口停下等红绿灯,脸上一片漠然,终于开口:“死了。”

“啧啧啧。”

许长风惊讶一瞬,怀疑道:“你爹死了你怎么这个表情,一点都不伤心。你不会是骗我的吧?这种话也拿来开玩笑。”

“……”

郁歆云懒得再搭理他,绿灯后绕过他继续走。

许长风也不介意,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听阿姨说后天是你生日。”

郁歆云:“我不过生日。”

其实是假话,生日对他来说很特别,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只想和妈妈一起庆祝。

如果许长风要来的话,郁雅薇也一定会同意。妈妈担心他在新环境里没有朋友,很欢迎他和别的邻居小孩一起玩。

许长风说:“为什么?你们买不起蛋糕吗?我倒是还有点零花钱,你要是求求我,我就给你买。”

郁歆云迈入学校大门,在经过孔子像时终于停下脚步。

许长风以为自己的说辞打动对方了,沾沾自喜:“怎么样?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你年级比我低,帮我抄抄默写作业就好了。”

郁歆云转过头看向他,皱起眉:“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郁歆云便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去。

许长风:“……”

这真的是个omega吗!

不过郁歆云生日那天,郁歆云还是收到了许长风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一件公主裙。

裙子倒是很漂亮,粉红色的蕾丝,点缀着许多亮片。只不过尺寸很小,像是两三岁小孩穿的,摆在礼物盒里显得古怪而幽默。

郁歆云盯着这个生日礼物,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许长风立刻手疾眼快地把裙子挪开,露出底下的书。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许长风:“别又生气了。”

他把那本厚厚的书从盒子里拿出,递给郁歆云。

见对方不接,他只好放在桌子上。

许长风:“生日快乐,郁歆云。你就收下呗,反正买都买了,退不回去了,别让我白花钱。”

那是一本精装教辅书,郁歆云目光终于动了动:“谢谢。”

许长风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所以我一会儿能去你家吃蛋糕吗?”

许长风是放学后过来教室找他的,因为郁歆云不让许长风去他家。

郁歆云回答得很快:“不行。”

许长风:“……”

许长风:“这个时候不应该说当然可以吗?”

吃蛋糕不成,许长风终于气走了。

教室里空荡荡,郁歆云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把那本崭新的教辅书,和许长风留下的抄写作业一起装进书包。

然而刚走出校门,就被几个身材高大、看起来有点像保镖的人拦了下来,带到一辆劳斯莱斯前。

车窗降下,一个男性omega坐在后座上,上下打量着他:“你是郁歆云?”

郁歆云看着周围几人,捏住书包背带,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Omega却不理会他的回答,若有所思:“你比照片上还要……”

他微微颔首:“先上车吧。”

什么照片?

郁歆云皱起眉,直觉不对,然而车门已经打开,他被“请”上了车。

那群人似乎还想要带他去别的地方,郁歆云对于他们的目的一概不知,自然不肯。

他在后座上挣扎得太厉害,一副要跳车的架势,车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Omega这才出声解释:“小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郁歆云后背贴着车窗,书包抱在身前,冷冷道:“帮忙不好意思,我不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

Omega看着他,淡淡开口:“小李。”

前座一个长得比较文雅的Beta应了一声,随后转过身子,朝郁歆云礼貌一笑:“是这样的,我来向你说明一下情况……”

经过对方的解释,郁歆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信息素和某个有钱人家的少爷高度匹配,而对方又正好患有信息素紊乱综合征,需要高匹配的Omega信息素缓解病情。

这群人向郁歆云承诺,只要他同意去席家给小少爷做专属人体抑制剂,立刻会有一大笔钱打入卡上,下辈子无需再担忧经济条件。

郁歆云说:“意思是我以后得住在那边,不能回家,也不能去上学了?”

小李说:“当然了,你得和少爷同吃同住,住在一起方便。不过放心,你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比你现在居住环境好太多了。至于上学的话,得看情况,你需要配合少爷的进度……”

郁歆云:“我不愿意。”

“怎么了?”

小李一怔,改口道:“倒也不是说以后都见不到家人了,只是大部分都要陪在少爷身边,毕竟他这个病情不稳定……你偶尔还是可以回去看看的。”

郁歆云:“我不愿意。”

小李额头上冒了点汗。

几人反复劝说,给他开了许多优渥的条件。然而郁歆云还是摇头,很坚持:“我要回家。”

妈妈还在等他回家吃蛋糕。

“……”

那个Omega皱起眉头:“算了,先让他走吧……等下。”

他递出一张名片,一旁的男人立刻接过,又交到郁歆云面前,让他收下:“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你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郁歆云并不想收,但在一群人的目光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收进口袋。

他们又将郁歆云送回家,只不过巷子里太窄,车只能停在外围,郁歆云打开车门自己下去了。

真是莫名其妙。

车开走后,郁歆云难得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

不过,虽然折腾了一番,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郁歆云从来没想过什么上流社会会和他扯上关系,也绝不可能为了这种空头支票就贸然放弃学业、离开母亲。他相信那些人许诺的优渥生活,在将来完全能靠自己实现。

再说,患病的大少爷有的是人陪伴,而妈妈只有他一个。

何况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什么骗子,或许只是找了个幌子拐卖青少年的,那天要不是郁歆云努力抗议,说不定就会被卖到哪里去。

所以即使那些人之后依旧隔三差五过来劝说,他一概不理。

生活继续平静地缓缓向前。

然而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郁歆云在教室里上课时,忽然被班主任叫了出去:“歆云,过来一下。”

他不明所以地起身,在看到老师手上的电话,和对方严肃又略带同情的表情时,心里立刻涌起一阵不安的预感。

“郁歆云。”

电话那头的人不是母亲,许长风的声音难得严肃:“你妈妈出事了。”

他今天刚好翘课想出门打游戏,从楼上下来时,无意间瞥了一眼郁歆云的家,却发现那扇门半开着。

这个时间,郁歆云家里应该没人才对,许长风以为是阿姨忘记锁门了,想过去将门关上。

结果走近后,才发现郁雅薇晕倒在门后面,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查看情况,在发现叫了几声人还是没醒后,赶紧打电话将人送去医院

那段日子是郁歆云人生最灰暗的时候之一。

和母亲收拾东西连夜离开家的那一夜,他真的以为这是他人生中的新起点,未来不会再有什么能困住他们的了。

然而命运却似乎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郁雅薇确诊之后,郁歆云久久静立,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却又不得不。

郁雅薇躺在病床上:“没关系,宝宝,妈妈没事的。不要再花钱了,那钱是留给你、咳、你以后还要上学呢……咳、咳……听话。”

郁雅薇不知道郁歆云已经努力把家里能用的钱都凑出来,郁歆云忍着眼泪,只是摇头,说他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你一个小孩子。”郁雅薇眼眶红了,紧紧握住他的手:“听话,快回去上学。妈妈休息两天就好了。”

郁雅薇连起床走动都没什么力气,那只手却能握得那样紧,一定要郁歆云给她一个保证。

郁歆云只好先答应下来,虽然他也确实快把所有的办法想尽了。

那段时间郁歆云求过好多人,舅舅、小姨、楼上的叔叔、学校的老师……

他拿出自己得到的奖状,拿出成绩单,向所有人保证:“我以后会有出息的,我会考上好大学、我会还钱的……救救我妈妈……求你们了、救救我妈妈……”

但是一个十几岁小孩的承诺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场重病能掏空一个家庭多年的积蓄,医院里每天人来人往,多少人因病返贫,最后跪倒在冰冷的走廊,人财两空,还背上一大笔债。

那些长辈,有的毫不客气地把郁歆云赶出门,说他是扫把星;有的面露难色,只说留他吃顿饭,再多的也帮不上忙。

郁歆云渐渐知道了,没有人能帮助他。

他去医院看妈妈,郁雅薇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身旁是其他床位的病人家属在聊天,唯有她安安静静,连陪床都没有。

郁歆云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独自坐着公交车回到筒子楼。

这座有些年头的陈旧建筑,一凑近仿佛就能闻到楼梯扶手上的铁锈味。虽然算不上喜欢,但郁歆云原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住很久,直到有能力给妈妈换大房子。

他低下头,踩上阶梯。在到达自家的楼层时没有停留,而是往上再爬了两楼。

有人抱着衣服往洗衣房走去,经过郁歆云时多看了他两眼。

郁歆云低着头,仿佛一只轻飘飘的幽灵,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穿过走廊后,他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抬起手刚要敲门,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妈。”

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瞎琢磨什么,这钱拿出去肯定是要不回来了,之前的住院费都是我垫的。他既然没开口借,你就别主动提。”

“我也就是说说。”女人叹了一口气:“那小孩也真是可怜喔。不知道以后书还念不念得下去,明明成绩那样好。”

男生顿了顿又说:“不过……后,郁歆云一个人怎么办?妈,不如让他来我们家吧,反正养一个Omega也花不了多少钱。”

女人:“雅薇还在医院呢!许长风,你嘴上的毛病得改改了,这话可别让小云听到了,不然还以为我们咒人家呢。”

男生说:“本来就是,我上次都听医生说了,手术难度大不说,那么一大笔手术费,怎么凑得出来……”

……

郁歆云把手收回来,静静地看着门板。

天气预报今日有雨,阴沉沉的天幕乌云密布,雨点被风一吹,斜斜地落进走廊。

郁歆云的表情始终很平静,丝毫没有泛起一点波澜。他将手上的东西轻轻放在门口的鞋架旁,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在踏上楼梯前,他站在栏杆外,抬头看了眼天空,随后回到楼上。

钥匙插进锁孔,房间里冷冷清清。桌面上积了一层浮灰,窗边的绿植几天没有浇水,垂头丧气,可怜兮兮。

郁歆云在床沿边坐下,环视周围。

明明不过几天没有回来,房子里却仿佛彻底丧失了所有生气。

没有妈妈在的地方,已经不能被称为家。

他垂下眼,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用座机拨出号码。

“我是郁歆云。”

“对。”

“我同意跟你们走,但我要我妈妈接受最好的医疗条件。”

小时候上学,课本上总说金钱买不来快乐、买不来健康、买不来时间……好像钱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而郁歆云现在要为了钱卖掉自己。

==========作者有话说:==========

看得出来吗

其实小郁小时候也有点冷冰冰的,除了妈妈谁都不亲,所以教出来的弟弟性格和他有点像,除了哥哥谁都不亲,不过小郁现在社会化好了,而小席还处在随心所欲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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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夹,下一章周日晚十一点半更新~

第18章 Chapter18[VIP]

许长风说完那句话后, 不再补充,似乎确定对方知道是哪天一般,无视在场的另一个Alpha隐隐释放出的信息素, 目光直直地看向郁歆云。

有护士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似乎是觉得氛围有些古怪, 经过几人时看了他们一眼。

又忽然停下脚步,劝阻道:“先生, 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们还有病人在休息,请不要随意释放信息素。”

郁歆云轻轻晃了晃被Alpha牵住的手, 后者收敛了神色, 朝护士略微点头, 那股呛人的信息素收了起来。

“没必要。”郁歆云这才回复许长风,冷淡地说:“你不提的话,我都已经忘了。”

这是实话,郁歆云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 根本没空回顾过往,而且还是根本不值一提、无足轻重的人。

“……”许长风低声说:“但是我记了好多年。”

那天他本想去楼下看看郁歆云,结果推开门后,却在地板上看到一本书。

——是他送给郁歆云的生日礼物。

许长风弯腰把书捡起来后,目光凝视着封面,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