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三合一(1 / 2)

第20章 三合一

时澜是冷着脸走出来的, 客厅中说笑的声音于他而言就是嘈杂的噪音,听多了叫人心烦意乱。

“哟,手头上的活干完了?”时荆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嘴角带笑。

两兄弟长得都像他们的父亲,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哼, 干完了。”时澜冷哼一声, “哥回国了怎么不先去看看爸?”

“想先来看看你这个弟弟, 听说阿雾最近出事了,受了点儿伤,所以想着先过来瞧瞧。”说着他喝了一口手里的茶,“阿雾, 你这泡的是什么茶,这么香。”

“这是”江清雾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被时澜给抢了先。

“去年剩下的迎春花茶, 还剩着点儿, 哥还要吗?要的话我让人从橱柜里拿出来剩下的,虽然渣子多,但是好在哥爱喝。”时澜冷不丁说。

“还是压箱底的茶啊, 给我拿就不用了,我喝阿雾沏这一杯就好了。”时荆晃了晃手上的茶。

“我也口渴了。”时澜开口,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清雾。

江清雾:

战火这么快吗?这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来,哥给你倒。”时荆提起茶壶,又拿出一个茶杯。

哗啦啦啦

茶水被倒入茶杯, 时荆端起茶杯,递给时澜,“给, 喝吧。”

“这茶放了好一阵儿了,不烫不凉,刚刚好。”时荆说话总是带着一种主人家的既视感。

这种感觉让时澜格外不爽,一口气堵在时澜的胸口。

时荆的手悬在半空中,等着时澜来接,两个人都是犟种,一个非要人家接,一个死活不肯动一下。

两人不愧是兄弟。

江清雾叹了一口,他接过时荆手中的茶,无可奈何对时澜是说:“喝茶。”

他牵起时澜的手,把茶放在了时澜的手心里。

温凉的触感让时澜心头的火气消散了不少,他敛下眼眸,拿起了杯子,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对着时荆笑说:“果然是好茶啊。”

时荆看到江清雾那番举动,也不再刻意挑衅时澜,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好像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语句中夹枪带棒,江清雾自然感受到了,可是面对这种情况,他心中不免疑惑。

明明兄弟俩在关系很好啊,而且时澜一度成为时荆的跟屁虫,每天不是在找大哥,就是在找大哥的路上。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俩变成这样?

“在国外好好的,回来干嘛?”时澜问。

“想回来就回来了,家在这里,总也不能一直呆在外面,你说是不是?”时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家?”时澜嗤笑一声,“走的时候怎么没想想这个家,这个时候着急回来干嘛。”

时澜从小就喜欢他的哥哥。不管是哥哥优异出色的成绩,还是哥哥为人处世的那一套方法,时澜都想学习,可是现在,他只觉得这些东西全都太虚伪了。

从事情发生之后,他对哥哥一切美好滤镜好像全部都碎掉了,只留下一片狼藉。

时荆也确实做到了决绝,他转身离去给时澜留下来一堆烂摊子。

时澜呛人的话任谁都会立马翻脸,尤其是作为长辈,不更应该撕破脸好好教训这个没有心的弟弟,但是时荆却一笑而过,“这不是想回来看看你们。”

“看我?”时荆抬眼,眼神中带着狠厉,“我看是另有所图吧?”

谁一回来就直奔弟媳母亲的墓去呢,谁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弟媳受的伤好点了吗?

这招也是有够恶心了。

时澜挎着一张脸,他现在就想立马把时荆给赶出去,让他滚出自己家。

奈何江清雾还在一旁看着。

他咽下这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哥,今天家里不知道你回来,没准备碗筷。”

时荆眉头轻挑。

这是准备赶人呢。

他拍了拍时澜的肩膀,说:“没事,哥不饿,吃了饭才来的。”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饭没有,客房总有吧,这么大的房子,难不成连一间客房都没有?”他的反问道,语气平和,可是听起来就是让人生气。

“有。”时澜咬牙切齿,他转头看向张妈说:“张妈,给我哥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吧,就走廊尽头那间,采光好。”

张妈有些犹豫,“走廊尽头那间?”

“对,就是那间,给哥拿一床干净被褥。”

“行。”张妈语言含糊,最后点了点头。

主人家的事情,她哪里能插得下去手。

走廊尽头的屋子,虽然是向阳的,但是却是所有屋子里面最冷的,长期没人住,就算是有客人来,也从来没有被安排到这里住过。

张妈是后来江清雾和时澜结婚后,搬了新房才招聘过来了,现在在这里工作少说也有五年了,两位先生都是极好的人。

可是怎么对自己的亲哥就是这个样子呢?

张妈不了解,但是她想着来住的人是主人家的亲哥哥,虽然被安排到这间屋子,也不能薄待,于是就拿出来最厚实的被子。

好歹盖上去不冷。

小孩子们在育儿室玩够,跑出来找父亲和小爸爸,两个孩子一看到有人来,先是怯生生地和时荆打招呼:“叔叔你好。”

说完害羞似的躲到了江清雾身后。

时荆呵呵一笑,“我是大伯,不是叔叔。”

“大伯?”小孩子的葡萄大眼转动,看向江清雾。

“对的,是大伯。”江清雾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

“那大伯好!”安安宁宁被教得很好,特别有礼貌。

两个小孩子晃着小手朝时荆打招呼。

“来,让大伯瞧瞧。”他朝着安安宁宁挥手。

小孩子有些胆怯,但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时荆身旁。

咚咚咚

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来的倒是正儿八经的客人。

张妈急匆匆的走过去开门,一个年轻人被带进来,他身着熨烫齐整的西装,但是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同于正常的短发,他的留着一头狼尾,还带着一个耳骨钉,“时总,我来了。”他露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

“呦,这是嫂子吧。”贺君澈叫了声嫂子,还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玩意,塞到了孩子的手里面。

“小爸爸。”安安宁宁迷茫地看向手中的东西,他们托着手里面的小盒子,不知所措。

“收好了,初次见面,这是叔叔送给你们的礼物。”贺君澈疼惜地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

“收下吧。”时澜说。

江清雾拉着孩子小手,“拿了东西应该说什么呢?”

“说谢谢!”两个孩子抢答。

“所以”江清雾拉长声线说。

“谢谢鼠鼠!”小孩子齐声喊道。

这一声声含糊的称呼逗得几个大人连连发笑。

倏然,贺君澈戏谑的视线落在了时荆身上,“这位是?”

如此相像的外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俩是兄弟,但是贺君澈偏偏来问,“这是伯父吗?”

伯父

时荆的脸瞬间黑成锅底,江清雾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这两个人不愧是一伙的,攻击起来简直毫无差别。

“什么伯父,这是我哥。”时澜懒懒地抛下一句。

“原来是哥哥啊,我看哥哥年纪轻轻,但是长得大气成熟,还以为是伯父,哈哈哈哈。”贺君澈开玩笑似的翻篇,又是那随性洒脱的样子。

“哦,那确实,谁让我们兄弟俩长的像呢,旁人觉得阿澜也是这样。”时荆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把话抛给了时澜。

“张妈,饭是不是快还好了?”江清雾急忙打断这一触即发的修罗场。

张妈心领神会,她拉起两个孩子的小手说: “先生,饭都好了,咱们是现在还是等会儿?”

“现在吧,孩子也应该饿了。”江清雾说。

“行,那我叫出来摆饭。”张妈招呼这几个人端菜。

有了这次打断,即将喷发的火山被遏制,渐渐有了歇火的迹象。

几个大老爷们,在谈判桌上一个个都是精英,能言会道,现在到了客厅桌上全都变成这副幼稚的模样,实在叫江清雾无言。

“准备四套碗筷吧。”江清雾冲着厨房喊。

虽然时荆嘴上说着吃了饭,但是作为客人来到家里总不能真的让人家看着自己吃饭吧。

时荆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被垂下眼眸给挡住。

贺君澈瞥了一眼时荆,淡漠的神情中闪过诧异。

好奇的目光在江清雾,时澜,时荆的身上来回游荡。

直到吃饭时他才老实了点儿。

这可能是江清雾吃过的最糟心的一顿饭。

几个人吃饭都堵不住嘴,在餐桌上唇枪舌战,最后恼羞成怒的江清雾一摔筷子,说自己要去照看孩子了。

孩子不用他照看,江清雾只是拿这个作为借口逃离战场。

走到育儿房,他才觉得自己有点喘息的时间。

经过今天这次的“大场面”江清雾大致能摸清楚目前的形势。

时澜和时荆的关系不好,简单点来说就是闹崩了。

而时澜和贺君澈两人从小认识,只不过贺君澈之后家道中落,两人也因此分道扬镳,要说再次相逢还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而他在先前猜测的新贵其实就是卷土重来的贺君澈。

江清雾勉强摸清楚点情况,他坐在小床旁边的小凳子上,指尖拨弄着挂在床上的小玩偶。

孩子们早就睡着了,手里还捏着贺君澈给的东西。

江清雾眉头蹙起,他站起来,俯下身子,把丝绒小盒子从孩子们的手里掏出来。

这是一个黄金品牌,江清雾打开盒子,上面放着几个小小的挂坠,分别是两个可爱的小龙。

挺可爱的,只不过江清雾越看这两条小龙越觉得眼熟。

这应该是私人订制的小龙挂坠,整只小龙整体是圆头圆脑的卡通模样,要说像什么的话,有点像是温棠礼之前在纸上画过小龙。

那两只卡通小龙当时还在创意绘画比赛中拿到了第二名。

江清雾身子一震,温棠礼和贺君澈。

不应该吧。

两个人都是那种比较张扬的个性,要是碰到一起,无异于两个打火石撞在一起,肯定动不动就大发雷霆。

江清雾叹了一口气,将小龙挂坠给放回了蓝色丝绒盒子里,塞到了小孩的枕头边上。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这个时间该去换药了。

他走出孩子们的育儿房,朝着自己的屋子里走起,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好像听到了几声撞击墙壁的咚咚咚声音。

但是这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江清雾也只当是幻听。

他揉了揉头,轻声嘀咕:“最近还是太累了,脑袋昏昏沉沉,都出现幻听了。”

说着就推开了卧室门。

江清雾打开灯,屋子里一片寂静,时澜还没有回来,想来也应该是在下面喝酒。

爱喝就喝吧。

江清雾拖沓着拖鞋走到浴室,反正他是要擦药休息了。

*

不同于江清雾想象的酒桌上的热闹,这里正呈现着另类的热闹。

走廊尽头的小屋子中,时荆被死死地摁在地上,时澜两手制住时荆,身上的信息素暴虐,肆意地席卷在空气中,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威压让地上的时荆喘不过气。

场面一度失控。

空气中浓郁的兰花香味此时化作利刃,给人带来晕眩和痛苦,若有若无的夹竹桃气息被淹盖其中,却也不甘示弱,宛若游蛇一般穿梭在兰花信息素中,试图找到反制点。

倒在地上的时荆咬牙切齿,手上突然用力,竟是硬生生从时澜的手中抽出胳膊,他动作矫健,身形虽然不如时澜高大,但是好在灵敏。

在腿上卯足了力气,猛力一踹,才勉强把时澜踹出去。

趁着这个功夫,时荆翻转过身子,对着时澜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长大了,敢对哥动手了。”时荆吐出一口血唾沫,金丝眼镜的镜片被砸碎,镜片剐蹭在他的脸颊,划出一道道血痕。

“哥不是也变了,长大了就变得六亲不认。”

时澜抬起胳膊遮挡,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奋起反击。

两人的裁剪得体的西装在如此大幅度的动作和肉搏中变得皱巴巴。

时澜还算好点,但是时荆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蹂躏地不成个样子,衬衣甚至直接在这场战斗中被撕了个稀碎。

“你这是要把你哥置于死地。”时荆猛吐出一口浊气。

很显然他这种长期呆在律师事务所没时间去健身房撸铁的工作党肯定拼不过时澜。

“你自己居心叵测,还在怪我?”时澜像是一条阴冷的蛇,冷不丁吐出这样的话,“你觉得在墓园制造偶遇,我就不知道了吗?”

他一拳砸在时荆的脸上,时荆没有经过风吹日晒的脸瞬间变得黑青。

“时澜你真是个疯子!和你妈一个德性!”时荆怒吼一声,“江清雾知道你一直在监视他吗?亏你们都结婚这么久了,哈哈哈哈。”

说着时荆笑了起来,“看看,像你这种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爱人,你这种变态控制狂,谁又会喜欢你呢?”他的话刺耳又难听。

比起生气,在时澜心头率先划过的阵阵痛楚。

为什么现在会成了这个样子,他们手足之情,血脉相连,结果却走向这样的结局。

时澜高举的拳头垂了下来,也是这一刹那,时荆抬手突袭,一拳砸在了时澜脸上,俊帅的脸被砸出淤青,脖颈被时荆手上的戒指划出一道可怖的伤痕。

“咱俩扯平了。”时荆拍了拍说。

时澜嗤笑一声,说:“扯平了?你觉得这样就扯平了吗?”

时荆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自私自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想把先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时澜冷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着门说:“滚,滚出我的家,再也不要来这里,也别想去纠缠阿雾。”

时荆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推了一把镜片掉落的空镜框,“我可没有纠缠,当年不被正眼看的可不是我,认清楚你自己行吗?”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身上衣服碎片在他一瘸一拐的走姿之下闲得格外滑稽。

时荆向来是个好面子的人,他绕过大道,故意走阴森黑暗的小路,不过他还是失策了。

“芜湖,这不是大哥吗?衣服这是怎么了,从花园过的时候被树枝子刮扯了?”他吊着一根烟,烟头冒出火星。

“哎呦,这个脸又是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唉,我就说那边的石子路实在不好走,早该去修缮一下了你瞧瞧,这大半夜走起来,摔成这样怎么能行呢?”

他边说话边吐烟,二手烟全都喷到了时荆身上。

就这还没完,贺君澈大呼小叫一声,“刚刚没看仔细,大哥,你这眼镜怎么也碎掉了,这还能看得清楚路吗?要不要我搀扶着点儿?”

“不用。”时荆转头,直接拒绝了贺君澈。

贺君澈刚刚在餐桌上被时荆冷嘲热讽,哪里能放个这样的机会,他不顾时荆的拒绝,一把架起时荆,无论如何都要搀扶时荆。

美其名曰,不想让大哥在碰着摔着。

时荆冷脸抽出自己的胳膊,但贺君澈死活不肯松手,说什么都要带大哥出去。

拉扯之间只听撕拉一声。

贺君澈松手了,但好像又没松手。

他拿着时荆半截袖子恶劣地晃了晃,说:“大哥,你这衣服质量不太好啊。”

论伪君子时荆再怎么能伪装这时候也是忍不住,他大吼一声:“滚,你给我滚!”

贺君澈:

“那大哥我先走了,给你袖子。”他把袖子塞回到时荆手里,又迈起了四方步,独留时荆攥着那节袖子怒发冲冠。

*

时澜望着离去的时荆,他随意撕了几张纸擦拭在伤口之上。

猩红的血迹瞬间沾染纸张,时澜在上面擦抹几下,就把之揉成一团扔在了垃圾桶里面。

他将身上的西装的整理了一番,又释放了些信息素来掩盖住残余的夹竹桃气息,才敢回答卧室。

临近十二点的卧室一片寂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时澜看着床上闭眼沉眠的人松下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