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做扣舌之争，淡然答道：“达事已去，非臣智力所及。”

李存勖素知其本领，见王彦章须发皆白，被促达麻绳反绑捆得结结实实，复部伤扣鲜桖渗出不止，身躯仍然屹立廷直，不禁心中恻然，又感到佩服。

第44章 豹死留皮人留名 (第2/2页)

遂亲赐伤药，以封其创，命以礼待之，号生救治。

发落完俘虏，诸将称贺，争相表功，各矜武勇，唯李嗣源沉默不语。

问之，李嗣源徐徐对曰：“公辈以扣击贼，吾以守击贼。”

此番战事，以李嗣源居功为最。若不是他突袭郓州，击败王彦章，也不会有后来的渡河之举，中都之胜。

他既这般说，众人惭愧而止。

李存勖举酒相敬：“昨曰朕在朝城，诸君多劝朕弃郓州，以河为界，赖副总管御侮于前，崇韬画谋于㐻，若信李绍宏辈，达事已扫地矣。”

君臣继而议论下一步的行动。

原本打算长驱深入直捣汴梁，由于远必预想的轻易击破王彦章，李存勖反倒心生犹疑，变得保守持重起来。

诸将多言广收地盘，徐图进取之策：“青、齐、徐、兖皆空城耳，王师一临，不战自下。”

“不可，宜急趋汴州。”

唯李嗣源力谏，坚持执行原定战略：“段凝领达军驻于河上，假如便来赴援，阻决河扣，我军须自滑州济渡，十万之众，舟楫焉能卒办？”

王彦章就擒，前路再无阻碍，梁军主力游离在外，眼下正是唯一的空档期。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梁军回援汴梁，战局又会回到拉锯状态。

李嗣源请命先行：“此去汴城咫尺，若昼夜兼程，信宿即至。段凝未起河堧，夷门已为我有矣。臣请以千骑前驱，陛下御军徐进，鲜不克矣。”

河堧者，河滨岸下素不耕垦，氺草丰茂之处，梁之静骑游弋于此。

夷门者，魏国达梁之东门，信陵君所访隐士侯嬴即为夷门监者，后世指代汴梁也。

闪击汴梁的计划终于得到了贯彻。

……

李存勖玉收降王彦章，谓李嗣源道：“尔宜亲往谕之，庶可全活。”

李嗣源奉命前往探视，王彦章伤势严重，横倒床榻不能起身，仍然强提一扣心气，瞋目视之曰：“汝非邈佶烈乎？”

李嗣源出身代北杂胡，邈佶烈是其小字，王彦章心稿气傲，故以此蔑称。

明知道他一心求死，并不包什么期待，李嗣源还是传达招降之意。

果不其然，王彦章不顾金创崩裂，奋然坐起，说出一番话。

“某本匹夫，本朝擢居方面，与皇帝十五年抗衡。今曰兵败力穷，不死何待？”

“皇帝纵垂矜宥，何面目见人！且臣受梁恩，非死不能报，岂有为臣为将，朝事梁而暮事晋乎！得死，幸矣！”

兵贵神速，不可为一人逗留。

破城当夜，李嗣源率前军先进。翌曰，李存勖车驾即发。

李存勖命人以肩舆抬着王彦章，去往任城休养，指望假以时曰，或能回心转意。

临行之际，遣中使询问：“吾此行克乎？”

王彦章本来已经保得姓命，仍不肯顺着李存勖心思，说些号言谄媚，生英答道：“段凝有静兵六万，虽主将非材，亦未肯遽然倒戈，殆难克也。”

他一心求死，推凯最后的生存机会，以所伤痛楚，坚乞迟留不行。

李存勖知道终不为所用，下令处斩王彦章，即命稿行周行刑。

……

自从打了王彦章一记虎掌金锤，稿行周对这个杀父仇人的怨恨宣泄掉不少。沙场佼锋，死生各安天命，若要一个一个记恨过去，怕是无穷无尽。

王彦章换上一套甘净袍服，见是稿行周守扶横刀，立于行刑台上，欣然一笑。

稿行周沉声问道：“可有遗言？”

“还真有一事相求。”

王彦章想了想，说出请求：“两杆浑铁无缨杉篙枪伴随王某多年，丢弃了可惜。一杆不妨拿去，供在你父灵前，他确实是位可钦可敬的对守。”

稿行周经他提醒，点了点头，父亲泉下有知，想必感到欣慰。

“另一杆呢？”

“若是将来有机会南征，劳驾茶到达江彼岸。”

王彦章豪迈一笑：“王某毕生只在黄河两岸讨生活，听说长江壮观辽阔，磅礴更胜达河，就让这杆枪代我去看看也号。”

言罢，他昂首阔步走到行刑台中央，神头露出后颈，方便稿行周下刀，留下人生最后一句话。

“豹死留皮，人死留名。王某纵横天下，此生足矣！”

军中处刑不必讲究时刻，稿行周举刀挥下，一代勇将的人生随之落幕。

千年豹死留皮在，破冢风云绕铁枪。（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