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水汽漫进书阁。
令谢云卿想起了不久前,记忆中的那场雨。
他忽然浑身战栗,难以呼吸。
像是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屋檐下,被继母死死拽着衣襟。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到了书案上。
谢云卿似是被惊醒,又似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他扶着一旁的灯台站起。
但站定之后,却又一动也不敢动,仿佛仍被继母的眼睛狠狠盯着。
下一瞬,他浑身猛地一颤,跌跌撞撞地,往书阁深处跑去,想要找到一块安全的角落,可以将自己藏起来。
连绵不绝的书架从眼前掠过,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嘭”的一声,他撞到了书阁的墙壁——已经跑到尽头了。
四下已然全黑。
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疼痛也漫至了全身。
更是让谢云卿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怔愣之后,谢云卿颤抖着坐了下来。
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企图不被记忆找到。
在谢云卿来到书阁之前,裴延之便已经在这里处理公务。
听到谢云卿的声音后。
裴延之抬起头,隔着二楼的珠帘,看了谢云卿一眼。
不知是不是裴宣的故意。
谢云卿的鬓边还有一片紫藤花瓣没有被摘下。
裴延之的指腹忽然有些痒。
却没有在意,很快,他垂眸继续批阅案上的奏章。
天色忽变,雨势滂沱。
裴延之知道,这一定出乎谢云卿的意料,却没想到,谢云卿的反应竟会如此剧烈。
楼下传来一阵跌跌撞撞之声。
裴延之合上手中奏章,站起身,掀开珠帘,望向谢云卿。
即使没了珠帘的遮挡,谢云卿也还是没有发现他。
裴延之看着谢云卿像一只因受了惊而慌忙逃窜的小动物,浑身颤抖着往书阁深处跑去,没过多久,又听到重重的撞击之声。
隐在暗处的侍从走出。
低声询问可否需要他前去查看谢云卿的情况。
裴延之不置可否,却接过侍从手中的烛台,走下楼梯。
一直走到书阁的最尽头。
他看到谢云卿缩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团,仍在不住地颤抖。
裴延之下楼前,本想将烛台交给谢云卿就走,但看到谢云卿这样的情况,他少见地改变了想法。
将烛台放到一旁的窗阁上。
裴延之单膝蹲下,看着暖黄的灯火下,夹在谢云卿鬓边的那片紫藤花瓣。
他轻轻道:“谢云卿。”
缩在角落里将自己抱成一团的行为并没有令谢云卿好过多少。
像是跌入沼泽。
无数双手在拉着他下坠。
与此同时,被那个老嬷嬷摸着的粘腻之感像一条冰冷的蛇,再次游走过他的全身。
——谁来救救他。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谢云卿听见自己十岁时无助的哭泣。
就在他将要被窒息与绝望淹没之际,忽然,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很轻,也并没有重复与急切。
却像一双温暖的手,将他从沼泽深处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
看到了灯火。
与灯火下高大的身影。
冰冷的空气也骤然温暖起来。
——他得救了!
谢云卿猛地扑向那道身影。
并紧紧抱住。
泪水终于如雨倾下。
无数的无助、害怕与委屈,化作一声声的轻喊:“父亲,父亲。”
他的父亲还是回来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