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1 / 2)

在听到崔稷与裴宣劝他喝药的那一刻——

谢云卿的脑海中。

浮现了一片云。

像是很小的时候,母亲抱着他坐在院子,指给他看的那片云。

谢云卿的思维变得迟钝。

呼吸也变得缓慢。

他想起来,那个时候。

母亲指着那片云对他说,他将要出生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突然飘来了一片云,停在了母亲的窗前,直到他出生,都没有散去。

福至心灵,母亲便决定。

给他取名“云卿”。

其实当时的他,并没有完全理解母亲那段话的意思。

只记得。

母亲抱着他的手很暖,看着那片云的眼神很温柔。

后来,母亲离去的那天。

母亲同样抱住了他,指着窗外一片不知何时飘来的云说,她不会离开,只是住到了云里,会在天上陪着他长大。

从那之后,谢云卿便有了时不时仰头看云的习惯。

幻想母亲就在某一片云中。

也同样在看着他。

直到某一天,他的弟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他喜欢仰头看云的原因,便和一群孩子一起嘲笑他,他的母亲早就死了,根本不会住在云里。

谢云卿忘了自己当时有什么反应。

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是从那一天起。

不再仰头看云。

可是云却没有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会在他孤单、难过、痛苦时。

出现在他的梦中。

也会在他极少感到快乐、喜悦、温暖时。

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这一刻。

这片云的出现,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温暖?

谢云卿暂时没有答案。

因为脑海里的那片云很快就散去了。

短暂到,几乎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心中的惶恐与不安驱散了。

后面当他勉强找回一点理智,准备开口请求离开时,却又听到裴老夫人想来见他。

这便当真让他完全不知所措了。

他虽对京中世家了解不多,却也知道如今的河东裴氏之所以如此显赫,除了是因为有那位权倾朝野的裴丞相之外,还因为有身为当今皇帝姑祖母、也就是兖国大长公主的裴老夫人。

当年,裴丞相的父母逝去,这位贵为大长公主的裴老夫人在悲痛之余,立即上告皇帝,将放弃公主府之仪,搬入裴宅,亲自抚育她的两个孙儿。此举迅速稳住了当时河东裴氏的门庭,不教任何世家乃至皇室看轻。

可以说,若是没有裴老夫人这弃府入宅的举动,纵使裴丞相再如何天纵奇材,可毕竟才将将十五岁,很难毫无后顾之忧地离开京城,前往豫州继承父任。

更别说,即使裴老夫人虽已与皇室不甚亲厚,却也是如今皇室中辈分最高的宗室,无人敢不敬。

就是这样一位尊贵的老夫人,现在竟然说,想来看一看他。

……

“云卿!云卿!你听见我们说话了吗?”

谢云卿艰难地反应过来,轻轻应了一声。

还后知后觉,手腕有点痛。

眉头微微皱了皱。

“裴宣,你捏疼他了。”崔稷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啊!”裴宣立刻放开手,又站了起来,将床头的位置让给了崔稷,“崔稷,你是不是在吓我!我明明没用力呀!”

崔稷懒得多回裴宣一句话。

踱到床边,俯下身,轻声问谢云卿:“你现在左肩还疼吗?”

语顿又补充道:“不用忍着,和我们实话实说就好。”

谢云卿现在已经无法思考。

只能顺着崔稷的话,认真感受了一下左肩处的感觉,然后摇摇头,回答:“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应该是汤药起作用了。”崔稷直起身,“我和裴宣刚才让秦嬷嬷先出去了,准备跟你商量一下,虽是老夫人主动想见你,确也没有让她老人家过来的道理。我们便想着,若是你不疼了,不如等会儿与我们一起,去陪老夫人用晚膳。况且刘大夫也嘱咐过,气血不顺宜多走动,对你自己的身子也好。”

“你可愿意?”

谢云卿仍是愣愣的,像是有点听不懂崔稷的话。

崔稷便又道:“你别担心,老夫人为人和蔼,对小辈更是十分亲近,你不用顾忌太多,只当她是你自己家中的长辈便好。”

“是呀是呀。”裴宣点头如捣蒜,很是赞同崔稷的说法,“我祖母人可好了,每次我惹事回来,若是我哥不肯原谅我,还要罚我,那我只要去我祖母面前哭一哭,马上就会没事了!”

崔稷忍了忍,没忍住。

朝着裴宣又又又一次翻了个白眼:“这种事难道很值得说出来吗?”

裴宣满不在乎:“我又没告诉外人。”

崔稷被他打败,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回谢云卿:“但你若是实在不愿,也不要紧,老夫人那里是不会怪罪的。”

谢云卿终于明白崔稷的意思了。

他自然想要拒绝。

想要尽快离开这个,他本不应该踏足的地方;

离开这些,他本不应该接触的人。

可也不知为何,就像方才听崔稷与裴宣劝他喝药时那样。

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谢云卿心底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在问,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别人的好意呢?

试一试吧,试一试吧。

那道声音越来越强。

起码,不要让眼前这两个对他很好的人失望。

“……好。”

谢云卿眼睫不住颤抖。

却缓慢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裴宣欢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