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表情不对,言于薄想收回手,但对方用着力,他根本动不了,只好蜷缩起手指,喊:“先生……”
“伸直。”
言于薄身体一抖,展开了手指。
拉着他往后缩的手,不让他躲,宸凛寒压下声音:“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知道......”仅有的意识告诉言于薄,这种事情说出来也没有用,于是他选择说一些有用的:“外面很冷,您先回去......”
听到这句话,宸凛寒绷紧下颌。
沉默几秒后,他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往家走,淡漠地甩下一句:“醒酒了自己回家。”
一秒。
两秒。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发现小孩在仰头看着自己。
言于薄仍保持着伸手心的动作,他吸了吸鼻子,望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闪着泪光的眼睛却表达了一切。
明明是小孩赶人离开,现在这表情倒像是自己把他扔在这里,宸凛寒睥睨了他几秒,还是走回,重新蹲下,再次用力抽了一下他的手:“开口说话。”
“唔......”言于薄有些怕了,他支支吾吾地道:“晚上......公司聚餐……”
这附近的公司没几家,宸凛寒问:“在哪上班?”
言于薄稀里糊涂地道了一个名字,宸凛寒的眼神便变了一秒,他摸了摸小孩滚烫的脸,说:“站起来,别坐地上。”
听不清说话,只是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心,言于薄上前抱住了那只胳膊,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有点硬……”
小孩的身体很软,贴在自己手臂上的脸蛋就像柔糯的小面包一样,宸凛寒问:“昨天的表情包是这个意思?”
“什么……”言于薄听不懂,只想把那根硬粗棍当枕头。
“手松开。”
言于薄听不到。
宸凛寒拉他另一只手,作势要打。
言于薄放开了他。
看小孩一脸委屈的模样,宸凛寒没有往那白嫩的手心落下那一下,而是转而摩挲了他眼尾的那抹红,沉着声音道:“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
手腕还被对方握着,言于薄快要憋不住情绪了,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乱七八糟的垃圾事情,他湿润了眼眶,泪水泫然,却也只是轻轻地说:“钥匙没带……”
“还有。”
问完又没声音了,走也不给走,留下也不回答,宸凛寒眯起眼睛,语气彻底变得没有温度:“言于薄。”
“手不打疼不长记性是不是。”
这句话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言于薄看着他这张冷冰冰的脸,眨巴了两下眼睛,瞬间掉出两行滚热的眼泪,他低低地抽泣了几声,用细微破碎的声音,胡言乱语道:“我......我不想去公司了......”
抬眼看到面前的人,情绪就莫名被放大了好几倍,手上的力气渐减,像是终于感觉到了疼,言于薄收回手,不停地搓着手心,无声地落着泪。
就这么看着他哭了一会,宸凛寒冷着声音说:“伸出来。”
言于薄愣了一下,再次伸出,送到对方面前的时候,他的整个胳膊都在抖。
倒不是疼,只是觉得这样惩罚小孩一样的方式太过于羞耻,脸上因为走路吹风而消散的红晕再次浮现,言于薄想缩又不敢缩,只好颤着嘴唇,喊:“先生......”
“想过回去上学吗?”宸凛寒用指腹摸着他的手心,顺时针打着旋,查看有没有真正受伤的地方,“嗯?”
被碰到的地方又痒又舒服,言于薄的手停止了颤抖,他先是点了头,想到现在的情况后,又摇了摇头。
“其它的不用考虑。”宸凛寒淡声问:“想不想继续上学?”
之前为了一些执念,想离先生近一点,再近一点,所以才放弃了n市的公司,独自跑来了这里,但现在......
凝视着面前人的那双眼睛,言于薄突然觉得那些都没那么重要了,他闭上眼睛说:“反正不想回那个公司……”
“那就回去念书。”宸凛寒站起身,拿出手机,分别向两个人发了消息,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一样,神色平静地说:“签一份合同,后续所有费用我承担,你准备考试。”
头脑被未挥散的酒精充斥,言于薄有点没懂他的意思,脸上还留着被风干的泪痕,他抬头望着先生,说:“怎么能这样......”
嗫喏了几下,他十分坚定地摇头,明确拒绝道:“不行......”
“我不白帮人。”看他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宸凛寒正视前方,缓缓开口:“这份合同对你来说有用,于我而言也同样有用,想好再做出决定。”
他这么说,言于薄犹豫了。
无缘无故接受帮助,他做不到,但如果能帮到先生,让他做什么也愿意啊……
越想头越昏,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言于薄捂着嘴,对着旁边干呕了几声,怕真吐出来,弄脏对方的鞋子,他赶忙撑着墙爬起身,面对着墙壁不停地咳嗽。
见他这样难受,宸凛寒向上顺捋了一下他蹭乱的头发,拍了拍他后背蹭上的灰尘,转身:“跟我回家。”
言于薄点头:“好……”
进门后,宸凛寒让他找个地方坐着,接着就去了厨房泡蜂蜜水,但当他回到客厅的时候,小孩却不见了。
环视了一周,终于在阳台的盆栽旁看到了一个小身影,宸凛寒走过去,发现言于薄正坐在地上,抱着那盆生姜说话,手上还沾满了泥土,整张小脸也脏兮兮的。
“先生说你辣,可我看你长得也不红啊……让我尝尝好不好呀……一口就行......”
“……”
揪着后领将他从地上拎起,宸凛寒递去杯子,看着小孩咕嘟咕嘟喝完后,才将他重新安置到了沙发上。
这边刚处理完,那边就又响起敲门声,他走去打开,问:“东西准备好了么?”
“一个合同要不了多长时间。”收到消息就起来加个了班,庄煜明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笑说:“还好我们离得近,否则你再急也只能等到明天。”
“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值得你这么......”他走近,当看到沙发上的人后,怔了下,问:“这是……上次那个学生?”
“嗯。”
庄煜明笑了:“你有把握吗?”
“没有。”从桌上抽了张湿巾,宸凛寒放到言于薄手中,说:“擦干净。”
言于薄同样觉得这个人面熟,他用湿巾擦着双手,傻乎乎地笑着,含糊着酒气,乐滋滋道:“你长得跟先生好像......”
“谁要跟这冰山脸长得像。”庄煜明上前点了一下这小朋友的额头,感受到身后投来的视线后,他收回了手,扭头,颇为好笑和无语地问:“不给碰?”
“随便你。”宸凛寒瞥了眼捂着额头的小孩,对他说:“合同给我。”
将纸张和笔递给对方,庄煜明说:“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有问题当场解决,过时不候。”
接过合同和笔,宸凛寒上下大致扫了眼就在赠与人那一方签了字,接着便递给了瘫在沙发上的言于薄。
“十二月考试到读完研四年左右,衣食住行所有开销我负责,日常生活由我管教,听话和学习,是你在这期间唯一要做的事情。”他俯身,用低醇的声音,像是在诱导又像是在询问:“听清楚我说的了吗?”
言于薄懵懵地点着头,指着问:“您刚刚说这个可以帮您,为什么......”
“那不是你该顾虑的事情。”宸凛寒直起身,看着依旧红着脸意识不清的小孩,他收回手中的合同,说:“好好考虑,明天醒来的时候给我准确答复。”
言于薄努嘴:“什么啊......”
“嗯就是……”以为小朋友没听清,秉持着职业操守,庄煜明想完整地解释一遍,结果刚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沙发上的人弹起了身,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夺过笔就往合同上签,两个人,四只手,拦都拦不住。
十分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姓名,还在最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言于薄双手叉腰,欣赏一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往后一倒,重新跌回了沙发,“先生......”
他弯眼冲宸凛寒笑:
“我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