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初笑道:“若当真是夫妻情深,那为何在书院之时,她的夫君不出现,谢小姐想吃栗子、糕点、糖葫芦,她的夫君竟从未未察觉,而昨夜,他的夫君也并未出现,放着如此天姿国色的妻子独守空房,这种种都表明,谢小姐的夫君是个极其不称职之人。”
不得不说这张世初狂妄轻浮,但极擅长观察。
竟然将这些细枝末节都察觉到了。
“还有谢家小姐并未梳妇人的发髻,而仍是以少女装扮,那是否也表明她并未将他的夫君放在心上呢!”
萧珩的心中猛地一震,那一刻他只想捏死这讨厌的张世初。
但比起气愤,他的心此刻被伤感笼罩着。
并非是他不愿陪着萧晚滢,而是他腹中的孩子排斥他。
萧珩脸色越来越沉,哪怕他觉得这张世初说的都不对,此为挑拨离间,不怀好意,蓄意破坏他和阿滢的感情,可他心中总是有几分不自信,不确定阿滢到底是真心喜欢他,真心倾慕于他,还是只是被他逼迫,被迫屈服?到底是因他的付出而心生感动?
无论是逼迫,身不由己,还是出自感动,都并非是因为男女之情。
或许正是因为阿滢不爱他,故他们的孩子也那般地排斥他。
萧珩内心油然而生出一种悲凉的伤感,无措。
他越是爱萧晚滢,便越是渴求能得到同等的回应,越是渴求她的心中能有他的一席之地,渴望着真心能换真心,能换来她对自己也有那么一丝丝的爱慕。
其实这个问题在他心中亦折磨了很久了。他性子冷,亦不讨喜,从小到大都不讨人喜欢,就连母后也不喜欢他,他算计人心,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萧晚滢见识到他的恶,见识过他最丑陋,最不堪的模样。
知道他并不像他拥有的这具皮囊那般美好,见识了他阴暗的内心,就连他自己也讨厌的自己,萧晚滢会喜欢吗?
只听张世初道:“我想娶谢家小姐,哪怕入赘!”
他几乎用所有的力气大声地吼了这句话。
清晨天色未明,夜色将退未退,那暗黑的天幕却渐渐明亮,无数晨露叶片上滚落,落地无声。
萧珩眉心猛地一跳,从那道遮挡在暗影中的门中大步走出。
待他走近,在张世初那目瞪口呆的错愕眼神中,萧珩缓缓说道:“你可曾打听过,这是谁家的府邸呢?”
张世初看清楚眼前之人的模样之后,宛若被雷击,眼前的人矜贵无双,紧拧的眉眼之中,透着不容人直视的威仪,只是那身女子的衣裙稍显怪异,却丝毫不损威仪。
张世初惊得舌头打结,跌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太、太子殿下。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萧珩却好似并未看见他,确切地说应是看到了也当作视而不见,若蝼蚁一般,将他彻底地忽略,“我问你,这是哪家的府邸?”
“草、草民不知……”
萧珩随之冷笑了起来,“不知还敢如此放肆!她名唤萧晚滢,也唤谢晚滢,是我的妹妹,亦是我的妻。”
看着张世初那惊得血色褪尽的脸色,萧珩冷声道:“她是大魏的太子妃,他的夫君就是我。”
“怎么,你敢觊觎孤的妻子,还想像让孤戴绿帽?”
张世初惊骇欲死,拼命地以额触地,重重地磕在地上,可额前红肿一片,鲜血沿着脸颊流下,磕得鲜血淋漓都不曾歇下片刻。
这时,旭日东升,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府邸,破开那笼罩在谢府的暗影,阳光照耀着府中的一花一木。
在那棵花枝繁茂的海棠花树下。
只见身披绸纱披风,睡眼朦胧的萧晚滢轻唤道:“夫君。”
那一刻,被阴云笼罩的萧珩顿时戾气散尽,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尽是对妻子的宠溺和浓浓的爱意,“阿滢,怎么不多睡一会?是孤吵醒你了吗?”
而后,疾步上前,将萧晚滢拥在怀中,于她的额前落下一吻。
张世初抬眼看向太子夫妇。
太子这身女装实在太过怪异,可他对萧晚滢的感情是那般的真挚,眼中满是宠溺,而至于萧晚滢,也敛去了眼神中的锋利桀骜,尽显柔情。
张世初不知道太子为何那般不自信,就如他所说的那般,太子和太子妃的眼中只有彼此,他们是那般的相爱。
“阿滢可是担心孤会杀他?”
萧晚滢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太子哥哥,阿滢如今怀有身孕,还有两个月,咱们的孩儿就要出生了,就当是为腹中的孩儿积福。”
“孤省得的。”
萧珩伤感问道:“难道在阿滢的眼中,孤就是这等残暴嗜杀之人吗?”
萧晚滢见他这般神色低落,无精打采的模样,疑惑地问道:“太子哥哥不会是吃了这张生的醋了?此人不过是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罢了。”
萧珩赶紧否认,“自然不是。”
萧晚滢又问道:“那太子哥哥到底是因何事不高兴?”
萧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无事。”
见他那既期待又失落的样子,他应是期待她能发现他的有心思,但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萧晚滢看向跪在地上的张世初,又看了看萧珩,张世初此人目光短浅,对自己也不只是见色起意,这才尾随而至。
萧珩亦不必因为此人而吃醋。
想起张世初大放厥词,在太学学堂对女子那番品头论足的说教之词,因为见色起义的一番爬墙之举,让萧晚滢不禁倒足了胃口,怒道:“你到底胡言乱语说了什么?”
张世初已经汗流浃背,浑身发抖。
只得回忆方才的话,将那些话再说了一遍。
萧晚滢终于弄明白了症结所在。
这才松了一口气。
怒道:“我就是你口中的泼辣彪悍女子,与你所想的那种贤良淑德,乖巧顺从毫不相关,滚!”
张世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此地。
回宫的路上。
萧晚滢问道:“太子哥哥穿女装被那张世初看了去,就不怕传出什么有关太子哥哥不好的流言,惹来旁人非议吗?”
萧珩头枕在萧晚滢的腿上,心想她终究还是未察觉自己因何而感到失落,又想着或许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只要他再对阿滢好些,再全心全意再多付出一些,阿滢终有一天会爱上他的。
萧珩暗暗叹气,“朕是故意的。”
萧晚滢疑惑地问道:“太子哥哥这是为何?就不怕被人当成变态么!”
萧珩笑道:“莫说是这张世初,便是前朝的那些文武大臣只恐都存了这等让孤选妃的心思。尤其是那些本就不安分的世家,他们更是想借此机会,将女儿妹妹送进宫,成为为他们争得特权的工具。”
“他们将孤认作变态更好,孤正好借此机会,断了世家和那些文武百官让孤广纳后宫的念头。”
“孤都已经是变态了,就没人再想将女儿嫁给孤了。”
萧晚滢为萧珩的一番奇谈怪论,震惊不已。
“我已经有阿滢了。”他握住萧晚滢柔软的手,将手放在心口处,“这里半点都容不下旁人了。阿滢可明白?”
*
果然,这几日上朝,那些文武大臣,曾经热衷让萧珩迎娶宫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而世家的几位公候原本日日寻找机会留在书房议事,顺便劝萧珩选妃的,此刻下朝之后,皆急匆匆地赶回家。
这一日。萧珩将杨老国公叫住,“杨国公前日同孤说起,有关边防将士的冬衣的预算之事,杨国公不是想与孤商讨吗?”
杨国公脸色有几分不自然,又不能表露出任何不愿意的情绪,只得随着太子去了书房,就只是针对将士们今年过冬的冬衣,总算没有旁敲侧击,东拉西扯,推荐自家的孙女选入宫中为妃之事。
萧珩主动问道:“杨国公的孙女今年已经及笄了吧?”
杨国公心中警铃大作。
“不知殿下如此关心老臣的孙女作甚?”
萧珩笑道:“孤记得几日前,杨爱卿想让孙女入宫……”
杨国公咚地一声直挺挺地跪下,“回禀殿下,老臣的孙女确已及笄,但在前日已经许给她在荆州的表兄了。”
萧珩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么快就已经成婚了,倒是可惜了。孤认真考虑了老国公的提议,觉得国公的孙女才貌双全,若是入宫……”
杨国公还未等太子说完,便急切打断了太子的话,“嫁了、嫁人了。”
又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干脆果断,唯恐触怒了太子殿下,“实在不巧,那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私定终身,老臣实在不忍棒打鸳鸯。”
“那既如此,孤也只好成全了。”
老国公的头在白玉砖石上磕得砰砰作响,“太子殿下英明!”
如此,杨国公便将一颗心放了回去。
没几日,朝中重臣家中那些原本要举荐入宫的女子,都在一夜之间不是嫁了人,便是与人定了亲。
那些文武大臣心想,好在太子殿下雄才伟略,治国有方,不似其父萧朗那般的好色荒.淫,大兴土木,将国库都掏空了。
太子主政期间,国库充盈,实现了南北统一,整顿吏治,用人不拘世家和寒门,让寒门学子也有求学当官的机会,选出真正有才华的能臣,为大魏,为百姓效力。
那些朝中大臣如此想。
皇太子也不过只是有个小癖好,又不显露人前,夫妻间的小情趣罢了。
再说太子妃都不介意,都能包容。
如此,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该懂得体谅,懂得包容些许,只要太子殿下不是看中了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妹妹就好。
*
萧晚滢是在有孕八个多月的时候提前发作的。
胎儿有早产的征兆,萧晚滢已经疼了一天一夜,萧珩才知道她根本就没服用的安胎药。
萧晚滢将所有的安胎药和补药全都倒掉了。
萧珩知道后,大发雷霆,将萧晚滢身边伺候的宫女都叫到跟前,气得双手颤抖,指着她们说不出一句话。
半响才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个个都将孤瞒得好苦啊,倘若阿滢有个三长两短,孤绝不轻饶!”
而这时,秦太医急忙赶来回禀,“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不喝药啊!”
萧晚滢已经疼得没了力气了,秦太医想为她喂些参汤,喂她一些补药,是想让她能有力气生产,可是没想到药喂不进去。好不容易喂了一点,却都被萧晚滢吐了出来。
眼看着萧晚滢越来越虚弱。
秦太医都要急哭了。
他束手无策,只得请太子来相助。
“珍珠,你说,阿滢为什么不吃药!若是再敢隐瞒,孤杀了你们!”
珍珠哽咽着说:“去年太子殿下中毒昏迷不醒,公主去瑶光寺为太子殿下跪求了一整夜,曾在佛前立下重誓,说此生绝不服药石,以此换太子殿下平安。”
萧珩听闻骤然跌跪在地上,不住地扇打着自己的脸侧,眼泪从那通红若血的眼眸中大颗大颗地砸下。
“阿滢待孤情深义重,孤竟然怀疑她,孤简直不是人!”
那一下一下打的极重,听之令人骇然。
第73章 :保大,孤要保大。
突然,萧珩像是发了疯似地冲出了门外,焦急前往书房,推开了暗室的门。
点了三炷香,对着内置的灵堂中的那两块朱漆牌位跪了下去。
“小婿求岳父大人、岳母大人的在天之灵能保佑阿滢,庇佑他们母子平安!”
此处已经远离寝殿,仍能听到那一声声令人心惊,心颤的哭喊声。
萧珩手脚发抖,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溢出。
想到阿滢正在承受的痛苦,想到妇人产子如同在鬼门关里走一遭,浓浓的恐惧笼罩着他,哽咽出声。
“阿滢她已经疼了三天了,阿滢为了我,立誓不吃药,她会受不住了,我何德何能,怎能担得起阿滢这般情深义重!岳父,岳母在上,求您保佑阿滢母子,我愿意折寿三十年,换阿滢母子平安。”
而后,萧珩猛地磕下去,额头磕得红肿不堪,磕破了皮,溢出了鲜血,萧珩却似浑然不觉。
“啊——”
只听到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听到那带着痛苦的颤音。
萧珩心都凉了半截,起身时,他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了下去。
凄厉地唤了声阿滢。
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寝宫,不顾秦太医和珍珠等人的阻拦,冲进了四面架着屏风的内殿产房。
“女子产房乃是污浊血腥之地……”
还未等秦太医说完,萧珩便厉色打断了他的话,“我的阿滢是最干净最纯洁之人!怎会污浊,她在冒着生命危险给我生孩子,难道我还要有诸多忌讳顾忌,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又听阿滢一声尖厉的哭声传来。
“太子哥哥,好痛!”
萧珩跌跪在萧晚滢的床榻边上,眼泪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之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抖得有多厉害,听到她唤疼,他更是心痛如绞。
以额触着她汗湿的额发,一句比一句更温柔的轻哄:“阿滢,我在。”
“太子哥哥在。”
“阿滢,别怕。”
“太子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阿滢,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孤保证,孤保证……”
“都是孤的错……”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见萧晚滢满脸眼泪和冷汗,声音都喊哑了。
萧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尖锥凿开了一个个大洞,密密麻麻的痛从心口蔓延开。
“阿滢,不要吓我,求求你,不要吓我……”
他好怕,好怕。
在那一刻,他脑中已经将所有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承担不了,他恨,恨他和阿滢历经磨难,好不容易相守,为何上天还要让他们历经重重波折,总是不能如愿,不能顺遂。他求,他本不畏惧天,不屈服命运,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恳求,恳求上天能赐予他一点点的仁慈,思祈求能让自己一生的运气去换阿滢母子平安。
同时,他又在忏悔,悔自己曾经造过的杀孽,悔自己种下的因,会不会成为阿滢生子艰难的果报。
他求他悔。
那一瞬间,种种翻涌的情绪似要将他摧毁。
他低头在她的脸颊上,额头上亲了又亲,不停地亲吻着,想要吻干萧晚滢脸颊的上的泪。
而此时一道雷声响起,他不禁一阵心悸,紧紧按着心口,脸色惨白若纸。
萧晚滢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汗水和泪水打湿了面颊。
每一次声嘶力竭地哭喊,令他心惊胆战,就像是被人用利刃剜心,那种强烈的心悸,让萧珩痛苦难捱,他死死按在心口,那一刻他深深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问题。
嘶哑的嗓音让他心悸,心脏剧烈地纷乱地跳动着。
尤其是那负责接生的老嬷嬷说道:“胎位不正,小殿下还生不下来。”
萧珩只觉得心脏都似骤停了。
那备受打击的模样,宛若天塌了,幽而沉的眼眸,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哑着嗓音,急切地对屏风后的秦太医高声道:“保大!秦太医,请务必保大!”
他失神落魄,眼泪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溢出。
“是我同这个孩子没缘分!是我生平杀孽太重,都是我的错。”
他强忍痛苦,低头捧着萧晚滢苍白的面颊,他将萧晚滢拢在臂弯之中,亲了又亲。
此刻的萧晚滢像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脆弱的让人心疼。
萧珩哽咽出声,“秦太医,我决定了,我不要孩子,我只要阿滢。”
见那白色屏风后久久没有动静,萧珩不禁着急催促道:“秦太医,还愣着做什么?难道你没听到吗?我说保大。”
那负责接生的李嬷嬷道:“殿下,奴婢听说那些医术高明的大夫擅长针灸之法,能让胎儿调转身位,助孕妇生产……”
萧珩吸了吸鼻子,看着屏风后的秦太医,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的意思是,孤的孩儿没事?阿滢也没事,能平安诞下孩儿?对吗?”
秦太医呆住了,他从未见过殿下这般脆弱的模样,方才他似要碎掉了,不禁对太子心生同情,见到太子如此模样,内心感慨良多。
情之一字伤人伤己,便是太子这般强大如斯,也为情所困,也会有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的一面。
他呆滞怔愣了片刻,点头如捣蒜,连连应是。
萧珩眼神幽怨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关键太子冲进来就说要保大,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可秦太医敢怒不敢言,“臣老了,反应和举止都有些迟缓……”
他实在跟不上太子殿下那极其跳跃的思维啊。
萧珩不悦地道:“那针灸之术……”
秦太医道:“老臣正是那擅长针灸之术的神医。”
萧珩长眉微蹙,“快……”
被萧珩那灼灼目光盯着,秦太医施针也并不轻松,第一次紧张得,汗流浃背,尤其是听到太子因紧张颤抖的声音,手竟然也跟着发抖起来。
太子不停地颤声提醒他,要轻些。
秦太医觉得行医至今,从未压力大到如此地步。
这几针扎下去,萧晚滢的疼痛也减轻了些,那接生的嬷嬷惊喜地说道:“正了,胎位正了。”
太子的脸色越来越白,秦太医看着太子快要倒下的模样,秦太医担心,太子恐怕没能坚持到萧晚滢生产,自个儿便倒下了。
“殿下要不先去歇息一会,殿下还应保重自个儿的身体啊!”
萧珩摆手拒绝。
还在秦太医的医术实在高明。
不到半个时辰。
“太子妃娘娘用力啊!”
“深呼吸。”
“娘娘用力!”
萧珩觉得心悸的难受,紧张得连呼吸都难受得紧。
只听“哇”地一声。
声音哄亮。
那响亮的哭喊声令人耳膜一颤,萧珩喜极而泣。
李嬷嬷为小殿下洗完澡,用毯子将小殿下裹好,抱到萧珩面前。
萧珩急切地问道:“可是个像阿滢那般的可爱女娃?”
李嬷嬷摇头,咧嘴笑道:“恭喜殿下,喜得麟儿!”
尽管萧珩早就有所猜测,腹中的孩子如此排斥他,肯定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像萧晚滢这般乖巧可爱的女儿。
可他忘了,萧晚滢一身反骨,和乖巧可爱一点也不沾边。
“生儿生女都好。”
萧珩笑道:“都有赏。”
秦太医总觉得太子是在强颜欢笑,嘴角似有些僵硬。
众人都以为太子殿下会欢喜地接过小殿下,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展现初为人父的欣喜激动的一面,可没想到萧珩却道:“小殿下还在哭,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小殿下抱下去喂养,阿滢产后正虚弱,任何人都不能吵她睡觉。”
而后替萧晚滢小心擦拭着额角的汗,柔声轻哄,“阿滢,受苦了。”
秦太医道:“太子殿下不抱抱小殿下吗?看小殿下多可爱。这眉眼长得可真好看,像太子妃娘娘,但又不失英气!”
萧珩反问:“抱他作甚,受累的又不是他!”
都怪这臭小子,让阿滢疼了整整三天,还哭得这般大声,会吵到阿滢睡觉。
“好了,先退下吧!”
萧晚滢因生产耗尽了力气,已然昏睡了过去,却听孩子哭个不停,连忙挣扎着起身,道:“将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好嘞!”李嬷嬷赶紧将孩子抱过来,献殷勤,“瞧,咱们小殿下长得多好看,浓眉大眼,英气十足,这小腿踢得可真有力!”
却被萧珩阻止,抢先接过孩子抱在怀中,“阿滢产后虚弱,不宜劳累,这孩子这般的沉,阿滢怎生抱的动,这女人生产,坐月子最是关键,若是因此累着了,恐会落下什么毛病。”
秦太医诧异地看向太子殿下,没想到殿下懂得这样多。
而且这抱孩子的姿势,也甚是熟练。
面上虽然嫌弃,可不时地轻拍轻哄,倒不像是初为人父的。
可孩子被他抱在怀中,哭得更厉害了,咧嘴大哭,见着那皱巴巴的一团,张大嘴巴,大哭的模样,萧珩不禁拧眉,“皱巴巴的真丑!”
哪里浓眉大眼,贵气逼人了?
分明就是丑得没眼看。
秦太医见太子一脸嫌弃的眼神,他无奈笑道:“等孩子大些就好了,孩子五官都长开了,就会很好看。”
“小殿下眼睛大大的,眉眼轮廓像极了太子妃娘娘。”
听到秦太医夸孩子像萧晚滢,萧珩大笑了起来。
“我儿可真会长!”
听到孩子哭个不停,萧晚滢心疼地道:“快将孩子抱过来!”
却听萧珩小声嘀咕,“分明宫里的老嬷嬷都说是那样抱的,为何会他还是要哭!难道是嬷嬷教错了。”
萧晚滢听到萧珩嘀咕,不禁勾唇笑了起来,心想定是萧珩提前询问了那些宫里的老嬷嬷,又偷偷练习了很多次,见他抱孩子的那般熟悉又紧张的模样,萧晚滢只觉心中一片柔软。
他便是如此,什么都为自己想到了,什么都为自己提前做到了。
她何其庆幸,有这样好的哥哥,有这样好的夫君。
萧珩将裹着襁褓的孩子放在萧晚滢的身边,萧晚滢看着粉粉的,软软的小团子,心中柔软,情不自禁地鼻头发酸,落下泪来。
小婴儿应该是闻到了母亲的味道,止住了哭声,终于安静下来,萧晚滢欢喜地将孩子拢在怀中,小婴儿便往她的胸前蹭。
萧珩眼尖,发现小婴儿往萧晚滢怀中贴的举动,激动得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他、他到底想、想做什么?”
萧晚滢又哭又笑:“刚出生的婴儿要吃奶啊!”
萧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要将那小婴儿从萧晚滢的怀中扒开。
萧晚滢怒道:“萧珩,你做什么!”
他低声喃喃地,委委屈屈地说道:“孤都还没亲够呢。”
又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部位,萧晚滢的脸瞬间红透了。
好在秦太医他们都没听到。
低声嗔怒:“太子哥哥莫说这胡话。”
萧珩心想他和阿滢成婚不过半载,因为阿滢看到他便孕吐,真正两人真正同床共枕,朝夕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两个月。
剩下的五个多月里,他过得像那寺庙中清心寡欲的和尚。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萧晚滢生下孩子,天天抱着阿滢睡觉的梦想还没实现,况且都还没抱够,没亲够,哪能便宜这小子啊!
再说若是由萧晚滢亲自来喂养,这小子岂不是日日都要黏着他的阿滢。
他哪里还有个阿滢独处的机会。
萧珩急忙道:“来人,小殿下饿了,快将小殿下抱下去喂奶!”
见萧晚滢轻轻地婴儿的额头,肉嘟嘟的脸颊,小小的鼻子,粉粉的嘴唇,爱不释手,恨不得一刻不离。
而小婴儿也伸出手,抓住萧晚滢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
萧晚滢越看越喜欢,将儿子搂进怀中,亲了又亲。
听到那清晰的亲吻声,萧珩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酸溜溜的说道:“阿滢都还没有主动亲过我呢!也没那样摸过我。”
萧晚滢笑道:“萧珩,你幼稚不幼稚啊!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
萧珩认真地问道:“阿滢,孤问你,在你的心中,孩子和我,谁最重要?”
萧晚滢不免觉得头疼,这个幼稚的问题,他已经不厌其烦地问了一百遍了!
萧晚滢不想回答,便转移话题,“太子哥哥,你似乎忘了一件事,为孩子取名字。”
未听到想要的答案,萧珩有些沮丧地看了萧晚滢臂弯中的婴儿一眼,说道:“早就想好了,萧长忆。”
可没想到,萧珩只是看了一眼,萧长忆便瘪嘴开始哭。萧珩简直气笑了,怒道:“好啊,看都看不得啊,你这小子莫不是要上天!”
萧珩话音未落,萧长忆便哇哇大哭起来。
萧晚滢拧眉:“萧珩,不许凶他!”
见萧晚滢皱眉瞪他,萧珩不再做声,连忙委委屈屈,低声下气地说道:“阿滢,我错了。”
“还有,我决定亲自喂他。”见孩子那亮晶晶的眼眸中蓄满了眼泪,在自己怀中蹭,“长忆饿了,太子哥哥,你先回避一下。”
萧珩幽怨地说道:“阿滢是不想要我了吗?”
“阿滢,是不是有了他,就再也不理我了。”
“阿滢,是不是孤在你的心里一点都不重要,在你心中,我根本没有他重要?”
萧晚滢见萧珩又在胡思乱想的,打断了他的话。“萧珩,明日你的生辰,我们一起放灯吧?”
萧珩没精打采地点头:“好。”
后又眼睛一亮,阿滢记得他的生辰,那是不是表明阿滢对他还是很上心的?
“太子哥哥?”
“嗯。”
萧晚滢笑看着他,“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如今我们有了忆儿,你便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世间从此便多了一人来爱你。”
萧珩追问:“多了一个人的意思是,阿滢也爱我吗?”
萧晚滢笑着将萧长忆拢在怀中,抿唇不语。
她低头解衣带,感受到那目光灼灼,笑道:“太子哥哥,可以出去了!”
萧珩见到那雪白的细颈,领口细腻雪白的肌肤,喉结滚动,目光不错地盯着。
“我是阿滢的夫君,再说阿滢的哪处孤没看过,没摸过,没亲过……还有……我也饿了,阿滢能喂我吃……”
萧珩越说越离谱,令人面红心跳,萧晚滢瞪大眼睛,臊得满脸通红,怒道:“萧珩,你出去!”
“好好好,阿滢别动怒。”萧珩不情不愿地出了寝房。
萧晚滢喂了奶,萧长忆吃饱喝足了之后,便睡着了。
听到儿子轻柔的呼吸声。
萧晚滢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她亲了亲小家伙的脸颊,心中自是百般的柔情。
又见门外窗子上透出的落寞身影。
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的凄凉。
只听窗外雨声沙沙作响,雷声过后,不知何时,已经下起雨来,春雨绵绵,滋润万物,今年韶光院的西府海棠,繁华似锦,沉甸甸地压弯了花枝。
风雨抖落了花瓣,宛若下起了一场花瓣雨。
萧晚滢对着窗外的人影唤道:“太子哥哥,进来吧!”
轻快的脚步声传来,萧珩快速进了寝殿。
见他发丝凌乱,面色疲倦,眼底难掩两团乌青,知他也数日不曾睡好了。
而此刻的萧珩面色苍白,病态。
萧晚滢关切地问道:“太子哥哥怎么了?脸色怎的这般差?”
萧珩默默地抚按着心中,觉得心里那阵阵钝痛,心悸的感觉不似方才那般的明显,摇了摇头,“无妨。”
不知怎的,他的心脏好像坏掉了,听到那阵阵惊雷,便觉得心悸,觉得难受,甚至钝痛难忍,觉得呼吸急促。
他不想阿滢担心。
“太子哥哥不是想和阿滢一起睡吗?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睡。”
萧珩道:“好。”
他想把孩子从萧晚滢的身边抱走,萧晚滢却满脸爱怜,眼中流露不舍。
“让忆儿留下吧,我们和忆儿一起睡。”
萧珩虽然不满意他和萧晚滢中间多了一个萧长忆,但却也不用像往常一样,每天偷偷摸摸地穿女装才能溜进寝房,与阿滢抱得片刻。
又想着妻子和孩子都在身边,这一生也终得圆满。
“好,睡吧!”
等到萧晚滢睡着了,他便突然睁开眼睛,悄悄地将孩子抱离萧晚滢的身边。
可没想到,他刚一碰到萧长忆,他便哼哼唧唧,嘴一撇便要变脸,立刻就要开始哭。
这时候,萧晚滢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太子哥哥,别折腾了,你也累了好几天了,快睡吧!”
次日,萧晚滢迷迷糊糊间好似听到了几声孩子的哭声,因为太过困倦,便揽过孩子喂奶。
待那哭声渐止。
萧晚滢便再次迷迷糊糊的睡去。
在睡梦中,觉得颈间传来熟悉的湿润的痒意,浑身像是过了电,酥.麻之感传遍全身。
她骤然睁开眼睛。
萧珩已将她压在身.下,强有力的臂膀撑在她身体上方,头埋在她颈侧,唇贴在她耳边,“阿滢,也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就尝一口,好不好?求求你了。”
他恳求了许久,又是说情话,又是告白,终于萧晚滢红着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