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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坏就坏在慕容骁生不出孩子。

他广纳后妃,夜夜诏嫔妃侍寝,若是入宫一个月没有身孕的嫔妃便杀了她们。

他日夜耕耘,却仍然没有孩子。

越是生不出孩子,他便越焦急,性子也越来越暴躁。

他生不出儿子,心里着急,满朝文武也急。

朝臣提议在慕容氏宗亲中过继一个孩子养在身边,作为储君培养,将来继位大统。

慕容骁本就性子偏激,更觉得满朝文武都在嘲笑他生不出孩子,看那些兄弟叔伯皆不顺眼,他本就疑心病甚重,觉得他们人人都在觊觎他的位置。

性子便越发的狂躁。

更加残忍嗜杀。

他不能容忍那些成年兄弟威胁他的皇位,于是,在某天夜里,慕容骁抓了他的母妃,逼迫他前往魏国为质。

整整六年,慕容氏皇室宗亲也几乎被他残杀殆尽。

在大魏为质的这六年,是他人生中至暗的时刻,他一直身处地狱中,时刻面对明枪暗箭,面对杀戮,直到遇见了华阳公主,她灿若朝阳,让身处地狱里的他仰望着,活在阴暗地狱的他,渴求那灼灼的朝阳,渴望那缕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他心甘情愿和叶逸那个恶魔达成交易,去争夺那个皇位,去争取那个和华阳公主在一起的机会。

“本宫想谈谈嫁妆的问题。”

萧晚滢的话拉回了他的思绪。

慕容卿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真的愿意和亲大燕,成为燕国的王后吗?”

萧晚滢瞪了他一眼,皱眉挣脱他的手心。

“对,本宫愿意和亲。”

她愿意嫁给慕容骁。

慕容卿的母妃是被慕容卿逼死的,下毒、暗杀,被折磨,如今慕容卿回到燕国,还能让慕容骁活着吗?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除非慕容骁脑子坏掉了,又怎会立慕容卿为皇太弟。

要么是慕容骁疯了,要么是他没几天可活了,但无论是那种结果,都对她有利。

等熬到慕容骁死了,她就能当太后,过那种那死夫君的逍遥快活日子。

既然慕容骁是要死的,那她当然愿意去和亲啊。

还能换得五十万两银子,能救两州的灾民,让那些难民有饱饭吃。

她觉得很划算。

萧晚滢在心里打着算盘,但慕容卿那激动又兴奋的眼神让她觉得不适,觉得心中怪异。

她和亲嫁给慕容骁,慕容卿高兴个什么劲?

不过她很快想到,慕容卿定是想着那唾手可得的皇帝宝座。

“放心,你会如愿以偿的。”

“不如趁着良辰美景,小酌一杯…”

她突然想到萧珩不许她喝酒,心虚地往身后望去。

见着身后空空如也,根本就没人,定是平日被萧珩管着,胆子都变小了,开始杯弓蛇影了。

想起昨晚萧珩对她的痴缠,心口又是一阵酥软。

昨夜被萧珩按在榻上,索求无度,后来她更是累晕了过去。

那时,她还以为萧珩发现了她,好不容易设计让自己“死”在萧珩的面前,自此远离他,差点又栽在他的手里。

好在萧珩睡的正沉,定是萧珩伤得太重,将那晚真的当成了一场梦。

若他真的认出了她,以萧珩的性子,定会强行将她留下,再关起来,又怎会放她离开。

如此想,萧晚滢心中稍稍安心了些。

没想到当初发的誓言竟然成真,她竟真的要和亲了。

从此离开大魏,和萧珩再无瓜葛。

慕容卿眼含笑意,那微微上扬的桃花眼中满是爱意。

萧晚滢被那般的眼神看的面红发烫,避开与他对视。

“燕国事先答应好给本宫的嫁妆,可一分都不能少。”

这是她给萧珩送上的第二份大礼。

助他解决国库亏空的困境,五十万两银子解两州受灾缺银的燃眉之急。

也为弥补利用了他,对他的亏欠。

她请来叶逸为卢照清医治,为萧晚滢再送一员良臣,辅助他成为贤明之君。

她想,自此她和萧珩彼此再不相欠。

萧珩,当他的好皇帝。

而她要安心嫁人了。

就像她一直说的,萧珩不能关她一辈子,她会嫁人,会生子,将来的人生没有他。

慕容卿笑道:“公主放心。答应给公主的聘礼一文都不会少。”

“好,如此本宫可就放心了。”

用过午膳过后,慕容卿一行人便启程出发,快马加鞭,连夜赶路,终于在五日后,追上了大燕和亲的队伍。

萧晚滢见到了坐在和亲马车中的那位郑家三小姐郑泠。

郑泠出生世家,家境优渥,传言郑家的三小姐知书达理,擅长诗词,擅琴技,也与崔媛媛一样,是名门贵女,是闻名洛京的才女之一。

听说那位郑家大小姐曾在那些世家宴会与崔媛媛争夺诗社魁首。虽最终崔媛媛更胜一筹,但郑泠也是才名在外。

但眼前的这位郑三小姐却是畏畏缩缩,低着头,连看人都不敢的怯懦模样。

“将这身嫁衣脱下,你便自由了,本宫亲自去大燕和亲,你可以回家了。”

“臣女不用去和亲了吗?”

郑三小姐松了一口气,随之又很快暗淡了下来。

听她的语气倒像有点失望。

也不知郑家到底给这郑泠说了什么,忽悠她心甘情愿跳了火坑。

“那慕容骁残忍嗜杀,你嫁去燕国便是跳火炕,本宫让人送你回去。”

郑泠迟疑地点了点头,拜谢了华阳公主。

只见一身华阳公主换上那件红色的喜服,在青影的搀扶下,走上那两华丽的马车。

长长的裙摆散开。

裙摆上大朵牡丹绽放,华阳公主一袭红衣,雍容华贵,灿若朝阳。

只见她以金色面纱覆面,遮住下半张脸,那双艳若桃花的眼睛尤为美丽。更是美得令天地万物都尽皆失色。

据说华阳公主是为了那五十万两的聘礼,是为拯救两州的百姓才出嫁的。

郑舒意识到美丽是华阳公主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比起美丽,她的胸襟,她的格局,更加珍贵,也更加耀眼。

和亲是多少公主的噩梦,每年都有不少金枝玉叶的公主客死他乡,她却毅然决然,毫不畏惧地踏上了和亲之路。

落日轻拢着那红火的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的大朵牡丹花,熠熠生辉。

华阳公主灼灼如太阳。

郑舒被那耀眼的光芒灼了眼睛,第一次她抬起头来,目送着那辆和亲的马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她第一次挺直脊背,似受了华阳公主的鼓舞,被她的力量感染,心中似有无限的力量。

她乘坐的马车和华阳公主相反的方向行进。

“哎哟。”郑舒突然皱着眉头,捂着肚子。

驾车的随从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郑舒道:“我肚子疼,想去方便一下。”

过了许久,随从却始终不见郑舒的出现。

郑舒下了马车便往回跑。

跑了整整一夜,顺着车辄的痕迹终于追上了和亲队伍。

她擦了擦汗水,望着那打起车帘,露出那被风扬起的金色面纱,面纱之下,皓齿明眸,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郑舒笑了。

青影策马追上了华阳公主的马车,回禀道:“公主,那位郑三小姐一直跟着咱们。”

郑舒被带到了华阳的面前,她跪在地上,抬起头,鼓起勇气,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公主,臣女想跟着您一起去燕国。”

“臣女是替嫡姐和亲的。母亲被控制在嫡姐的手里,若是臣女回去,臣女和母亲必定会再受他们欺负,一辈子都没了指望。臣女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想为自己搏一搏。若是让他们以为臣女去和亲 ,担心臣女将替嫁之事说出,反而会善待臣女的母亲。”

萧晚滢看着原本畏畏缩缩的郑三小姐,为了母亲为了自救,竟然一改柔弱,那般勇敢坚韧。

萧晚滢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在郑舒说出那番话时,她早就想将其留在身边。

郑舒担心萧晚滢不让她留下,自告奋勇地道:“我什么都可以做!不会做的,我也愿意去学,臣女愿意为奴为婢服侍公主,求公主让臣女留在公主身边。臣女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你叫什么?”

“郑舒。”

萧晚滢点了点头,勾唇一笑,“那你会照顾人吗?”

“啊?”郑舒被突然问得一怔,随即赶紧点头。

萧晚滢突然指着那病殃殃,一脸颓然的崔靖。

“从今日起,你便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让他每天按时吃饭,督促他喝药,别让他死在路上了。”

或许崔靖看到那般有生命力,有韧性的郑舒,也会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就算他是崔氏兄妹乱.伦所生,就算是天生残疾,就算是恶疾缠身,但那又如何,如今他离开了洛阳,如果他想,他也能开启新的人生篇章,拥有一个重活一次的机会。

*

暗卫每天都会飞鸽传信,将华阳公主的消息传到洛阳宫中。

萧珩得知萧晚滢留下了厨娘,吃了厨娘做的饭食之后,气色越来越好,越来越红润,伤也很快恢复,好得差不多了。

那些信上虽然只是写了萧晚滢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时候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他每每批阅折子,觉得累时,都要拿出来看看。

好像每天看几百次都觉得不够。

冯成也很高兴,他原本还太子殿下被仇恨支撑着,吊着一口气,担心太子殿下为华阳公主报了仇,那口气泄了,人便会倒下。

可自那日从卢府回来之后,太子殿下脸上便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还肯让人为他治伤了。

就像是喜事将近,殿下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提及喜事,冯成不免又觉得沮丧。

东宫要办喜事了,太子殿下要大婚了。

太子脸上的笑容愈深,冯成却心里越是发愁,心疼殿下,心疼公主,他又想哭了。

萧珩不知冯成的多愁善感,抬眸问道:“觉不觉得,这宫里有些太冷清了?”

“是啊。”冯成不觉便脱口而出。

以前华阳公主在,公主又爱闹腾,总是会惹事,他已经习惯了华阳公主那折腾的性子,东宫里也热热闹闹的。

可想到华阳公主已经不在了,提及公主,定然又要提及太子殿下的伤心事。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赶紧改口。“奴是觉得这夜里有点冷。”

今夜无风,自从进入了六月天,洛京的天便越来越热了,萧珩看向冯成脑门上不断地冒汗,轻抬眼皮。

“是吗?”

冯成连连点头,垂眸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说若是这宫里有个孩子,会不会热闹些?”

冯成惊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要与一具焦尸成婚也就罢了,还想生孩子!!”

“殿下啊!让老奴为您去请太医来瞧瞧行吗?”

殿下这是病入膏肓,彻底疯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辛苦久等啦!发红包补偿,爱你们。[亲亲][亲亲][亲亲]

第49章 百鬼齐哭,是冤魂索命啊!……

连夜赶路, 和亲队伍终于在五日后,南下抵达燕国的都城——建康。

萧晚滢打起车帘,望向身后, 看着来时的路, 心中感慨。

入了这建康宫, 嫁给慕容骁,成了这大燕国的皇后, 从此便和萧珩再无瓜葛。

她这个皇妹终于出嫁, 而作为哥哥的萧珩若是知晓,会不会觉得未送贺礼,未参加她的婚宴, 会觉得心中遗憾呢!

入了这建康宫,她将嫁作他人妇, 与萧珩从此陌路, 想到当初收到萧珩所送的那对鸳鸯佩时, 心中的烦躁, 恼狠他抛弃了自己, 如今却是她狠心弃了他。

今日她抵达燕国, 她的那五十万两的聘礼也会如约送往大魏。

但萧珩不会知道是她所送, 她会让青影托镖局押送,让郑舒易容扮成生意人入洛阳城,以捐赠家产的名义将五十万两银子运送回洛阳。

不过就算将来萧珩知道她远嫁和亲,也来不及了, 到那时, 她早已成了燕国的皇后,难不成萧珩还能从燕王身边将她强抢回去不曾?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从正门径直入宫道前往宣武殿, 萧晚滢见到了那传闻中“穷极壮丽、冠绝古今”的建康宫。

宫殿巍峨,庄严肃穆。

马车缓缓停下,萧晚滢思绪骤然被拉回,一个身穿暗红色官服的内侍来到马车前,对马车里的华阳公主躬身行礼,“请公主入宫觐见!”

“好。”

听到那温柔软语,刘瑾顿觉身心愉悦,可同时又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感叹,这娇滴滴华阳公主,只怕一个月后,便埋骨在御花园中,成了滋养百花的养料。

这建康宫中从来不缺美人,那些个如花似玉般的美人皆在进宫一月之后,便会被处死,最后埋在园中,成了那滋养鲜花的养料,那些花开的越美,开的越艳,便说明那里的土地越是肥沃,埋在那里的女子就越多。

马车中的华阳公主伸出一只手来,刘瑾将手臂递出,温声提醒道:“公主小心。”

萧晚滢款步下马车,迈上玉玠。

行走间环佩叮咚,步步生莲,香风阵阵,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华阳公主一身大红嫁衣,裙摆上绣着大朵绽放的牡丹。

华丽的裙裾长长坠地,在玉阶上层层铺开,阳光照在那裙摆之上,用金线勾勒的牡丹花,绽出细碎的流光。

单单是面纱之上的那双眼睛便已经美得勾魂摄魄,艳若桃花,水光潋滟。

微风轻拂那金色面纱,刘瑾惊鸿一瞥,只见那朱红的唇瓣,高挺的琼鼻,真真是明眸皓齿,美艳不可方物,原本低头躬身的刘瑾竟然情不自禁的抬头望向公主,再也移不开眼。

刘瑾是见过各种美人的,被送进宫的也都是精心挑选的各色美人,但见到如此貌美的华阳公主,还是让他呆楞了片刻,眼中写满了惊艳。

他再一次在心中惋惜,这般的美人,这般明艳夺目的华阳公主也会在一个月后,和那些后宫妃嫔一样,被处死,被掩埋。

当华阳公主进入大殿的那一刻,坐在龙椅上的慕容骁激动地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眼尾描金的美眸。

被那双眼若桃花的眼睛勾走了魂魄。

她太美了。

慕容骁激动地搓了搓手掌。

“公主不必多礼。”

萧晚滢还没行礼呢,见慕容骁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她也觉得好笑,正好她也不想行礼呢!

只是不知道收到她的见面礼,慕容骁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萧晚滢抬手轻轻揭开脸上的面纱,慕容骁只觉呼吸停滞,两眼都在放光。

她太美了,若不是顾忌满朝文武,慕容骁早就想将美人抱入怀中,好好亲热一番,慕容骁在想这般的绝色美人,人间尤物,若是能为他生下孩子,定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孩子。

慕容骁情不自禁地起身,“公主远道而来,路途辛苦,快坐到朕身边来。”

只见华阳公主丹唇微启,轻轻唤出了,“郎君。”

慕容骁一愣,不禁皱了皱眉头。

方才他总觉得华阳公主的这身嫁衣看上去很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又觉得她眼尾描金额间贴花钿的模样也无比熟悉,直到她唤出这声“郎君”,他才骤然想起,华阳公主身上的嫁衣,妆容发髻他为何会觉得熟悉了。

原来这是章皇后曾经出嫁所穿的嫁衣,所梳的发髻妆容,也只有章皇后曾唤他作“郎君”。

慕容骁原本要去搀扶萧晚滢的手一僵。

他和章皇后是少年夫妻,章皇后性子温婉,是出了名的贤后,从不因他广纳后宫便心生嫉妒,只是温柔劝告他保重身体。

他本不想杀章皇后的,但在一次酒后,章皇后劝他不要伤害那些后宫中可怜的妃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控制不住自己,拔剑杀了她。

如今见到华阳公主身上的那件熟悉的嫁衣,熟悉的妆容,脑子里总是浮现出章皇后的样子的,顿时所有的兴致皆无。

听着大殿内朝臣议论他与华阳公主的婚事,眼前华阳公主的火红的裙摆,额间艳丽的花钿,他突然觉得头痛不已。

“陛下,您与华阳公主的婚期定在六月十八这天,可好?”

慕容骁头痛欲裂,根本没听清那位大臣到底说了什么,不耐烦点头,让他滚。

他头痛得说不出话来。

坐在他身边的萧晚滢关切地问道:“郎君可是觉得身体不适?我替郎君按按可好。”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一言一行,举止神态皆像极了章皇后。

华阳公主那身火红的衣裙,慕容骁觉得眼前之人与章皇后的身影渐渐地重合。

“啊!你不要过来。”

慕容骁突然大喊了一声,“你为什么穿着这件嫁衣,去换掉,快换掉!朕不要再看到这件嫁衣!”

萧晚滢急切地道:“郎君这是怎么了?”

众朝臣齐声惊呼,“陛下……!”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好似越来越远,慕容骁不堪忍受脑中剧痛,终于疼得晕厥了过去。

刘瑾抬头,竟在华阳公主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这华阳公主入建康宫的第一天,慕容骁竟然被直接刺激得发了病。

华阳公主第一次来大燕,就吓晕了慕容骁,简直令慕容卿惊喜交加,叹为观止,心想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华阳公主了。

期待与她成婚后,她每天都会带给他不同的惊喜。

对她心生喜爱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欣赏敬佩之情。

若是慕容骁知道他想娶他的皇后,便不只是会气病晕倒那样了简单了,恐怕会被活活气死吧!

因为慕容骁突然昏迷不醒,内宦宣布下朝,急忙将慕容骁送到寝宫,请太医来救治。

萧晚滢则被送往了长明殿,暂作歇息。

连日赶路,舟车劳顿,若是换做以前,她势必会感到体力不支,浑身的骨头都要累散架,浑浑噩噩地睡去,可不知是不是吃了那些药膳的缘故,萧晚滢却并未觉得累,甚至觉得今日一场闹剧,让她精神抖擞。

再入皇宫,却是大燕的皇宫,身处陌生的地方,难免会思念故土。

这长明殿也算是布置得富丽堂皇,一应摆设皆是精心准备过的。

珊瑚玛瑙,玉石古玩,金银器皿,名家字画应有尽有。

但毕竟不如萧珩那般懂她,她便开始挑剔寝宫中的熏香过于浓郁,地上的绒毯的花样太过繁杂浮夸,琉璃瓶中也不是她最喜欢的花。

萧晚滢刚躺下,就觉得玉枕太高,枕得她脖颈疼,锦被不够软,磨了她细腻的肌肤,就连帐子也是她讨厌的绿色。

萧晚滢气闷地起身。

“不睡了!”

这长明殿的摆设真是哪哪都看不顺眼。

青影道:“若是公主不喜欢,属下这去找端亲王殿下,让殿下给公主都换了。”

萧晚滢道:“好,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要换。”

青影挑了挑眉,公主这般用手一路指来,几乎整个殿中的摆设全都被指了一遍。

“还有,这寝宫的通风定是不太好,本宫一进来就觉得呼吸不畅。”

青影默默看了看四扇对开的大窗。

“还有这间宫殿定然采光不好。”

这长明殿坐北朝南,位于整个建康宫的正东面,属于光照最充足的位置。

青影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有点想念珍珠了,只有珍珠才会明白华阳公主的焦躁情绪,能很快安抚好她。

她只想做那种需要用武力解决的事,实在不擅长安慰人,也不懂人心。

“罢了,别换了。反正怎么换都不如萧……”

那个名字到了嘴边,萧晚滢将它咽下去。

不如萧珩那般懂她,不如萧珩知道她的好恶。

这里也不是西华院,再换也不如西华院那般住得让人舒心。

萧晚滢也不知是住的不舒服,还是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不舒服。

但她自己心里不痛快,就想找别人的不痛快。

当刘瑾来送赏赐之时,萧晚滢将刘瑾唤住,故作关切地问:“刘公公,陛下的身体不要紧吧?陛下他醒了吗?”

华阳公主唇角勾着笑,那笑让刘瑾移不开眼。

公主实在太美了,若春日暖阳,回眸一笑百媚生,他想把最美好的词都用在华阳公主身上,但此刻他竟然无端想起今日在大殿之上发生的事。

刘瑾心中一紧。

华阳公主虽表面对皇上很关心,面露焦急的神色,可却有些漫不经心和敷衍。

刘瑾是这建康宫中的老人了,能从负责打扫的最底等的太监,坐到宦官之首的位置,跟着慕容骁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还能得到慕容骁的信任,自有过人之处。

他自是极擅长察言观色,也自认为看人极准的。

他总觉得华阳公主不似表面看上去那般的柔弱美丽。

今日慕容骁发病可能与华阳公主有关。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刚刚醒来,身体还有些虚弱,公主殿下可有事?”

萧晚滢笑道:“今日本宫刚进宫的第一天,陛下便突然病倒,本宫担心冲撞了陛下,特意为陛下准备了参汤,想去探病。”

刘瑾笑道:“现下夜已深了,不如便由奴为公主跑这一趟。”

萧晚滢一把按住食盒,“不必了,为表诚意,本宫想亲自送。”

刘瑾为难地看着萧晚滢身上的嫁衣。

萧晚滢笑道:“我懂。本宫这就去换身衣裳。”

陛下是因为公主身上的这件喜服这才发病,但如今华阳公主已经换下了这身喜服,妆容和发髻也都重新梳过。

如此,陛下便不会再受刺激发病了吧。

刘瑾笑道:“那公主便请跟老奴走一趟。”

“好,有劳刘公公带路。”

刘瑾原本心中忐忑,但看到华阳公主真的只是去送参汤的,心想或许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慕容骁刚犯过病,身体虚弱,没有心思宠幸美人。

但美人伴于身侧,那华阳公主生得极美,只要往身边一站,便觉得赏心悦目。还有美人亲自喂参汤,慕容骁更是欣喜非常,自然不会不合时宜地再想到章皇后。

他发现华阳公主不仅美丽,还很有趣,同他说起这一路上的趣闻趣事,慕容骁更是开怀大笑。

若是华阳公主没有提及要去御花园走走的话。

刘瑾甚至要在心中憧憬帝后婚后和谐相处的美好场景了。

只听华阳公主说道:“陛下这头疾定是为朝堂之事,后宫诸多琐事而烦扰。陛下定然觉得心中烦闷,才会头疼。”

“陛下愿意出去走走,散散心吗?”

萧晚滢眼眸弯弯,唇角微扬,灯下美人美艳夺目,令人心驰神往,慕容骁哪里还舍得拒绝美人的相邀。

刘瑾却觉得心中不安。

萧晚滢笑起来是最美的,仿若春花绽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刘瑾却害怕,就像那美丽的罂粟花,花朵美丽但带剧毒。

正是因为她太过美丽,陛下恐就连魂儿都被勾走了,令刘瑾忧心。

“今日天色已晚,陛下还在病中,实在不能劳累……”

萧晚滢眉心微蹙,“看来是我思虑不周,未考虑到陛下病体未愈,身体太过虚弱,那既然如此,今日却非散心的绝佳时机,我便先回去了。”

慕容骁脸色大变。

堂堂天子,今后还是她华阳公主的夫君,被当面说身体虚弱,他不要面子的吗?

都怪刘瑾这个狗太监。

更何况,华阳公主的主动邀约,他怎能忍心拒绝。

他狠狠瞪了刘瑾一眼,“不识抬举的狗东西,还不快滚下去。朕早就已经好了,别说是陪美人逛逛园子,就是陪美人逛建康城三天,朕也没问题。”

慕容骁不仅让刘瑾滚了出去,还不许人跟着。

今日,萧晚滢身穿一件轻薄的粉色裙衫,手拿一把团扇,像一只轻盈的蝶儿,在那种满了玫瑰的园中穿行。

“这里的玫瑰花可漂亮,是那样的鲜艳美丽,比新嫁娘的红嫁衣还要红艳几分,陛下,您看,它的颜色像不像鲜血?”

萧晚滢提到嫁衣,又让慕容骁想到了今日在大殿之上萧晚滢穿的那与章皇后一模一样的红嫁衣,他不由得脸色一白,心中一咯噔。

萧晚滢又提嫁衣,又提鲜血的,慕容骁想起了那些因为怀不上孩子被处死的妃嫔。

他这些年一直没有子嗣,每每上朝,那些文武大臣不停地催促他立太子。

他头痛欲裂,都要被逼疯了。

都怪那些无用的女人,他卖力耕耘,却还是生不出孩子。生不出孩子的都该死。

对于那些进宫一个月还怀不上孩子的嫔妃,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拖下去埋了。”

那些被拖出去的妃嫔究竟埋在哪里了?

慕容骁仔细一想,顿觉毛骨悚然。

难道那些嫔妃就埋在了这玫瑰园里,被当成了花肥,成了滋养这些美丽的玫瑰花的养料,这才开出了比鲜血还要红艳的玫瑰花。

偏偏萧晚滢此时问道:“这处的玫瑰花开得这般好,不知这花以何为养料?”

突然,萧晚滢缓缓走近,面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在慕容骁的耳边轻声地说道:“陛下,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是女子的哭声,呜呜……呜呜……”

“陛下您听到了吗?”

华阳公主骤然发出凄然的哭声,加之他此前脑中已有的画面,他脑中都是那些哭喊着被拖出去的嫔妃,仗杀后就埋在此地,然后那些种花的太监们,在这块埋了女子尸骨的肥沃土地上种了这些鲜红的玫瑰花。

而这些玫瑰花吸取了女子身上的养分,这才长得这般茂盛葳蕤,开出了那些最美艳,比血还要红的花朵。

“没,没有啊……公主莫不是听错了?”

可慕容骁话音未落,便听到自四面八方都传来女子的哭声。

呜呜咽咽,极尽凄厉,极尽恐怖。

声音或娇柔或凄厉,时缓时急,时高时低,或尖锐或低沉。

几百种不同女子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哭声似魔音贯耳,慕容骁痛苦地捂住头,哭声化作无数根钢针,一齐刺进他的脑内。

华阳公主手中的团扇遮住樱唇,轻笑道:“现在陛下听见了吗?”

“陛下听,很多人在哭。”

“我听说民间流传着一则传说。”

慕容骁痛不欲生,头都要炸了,艰难出声,“什、什么传说?”

“百鬼齐哭,冤魂恶鬼来索命啰!”

“那些被陛下杀死的姐妹,回来找您了……哈哈哈……”

“要带您一起下地狱!”

“哈哈哈哈……”

萧晚滢大笑不止。

慕容骁惊恐地睁大眼睛,突然拔出长剑直指萧晚滢,“妖女,朕要杀了你。”

萧晚滢毫不畏惧,大笑着,“陛下要杀了本宫,再将本宫埋骨于此,和那些被陛下残害的姐妹们作伴吗?”

她一把抓住慕容骁手中的剑。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她的手,鲜血从指缝间滴落,滴在那些鲜红似血的玫瑰花瓣上。

慕容骁眼前血红一片。

而这时,哭声愈裂,愈急,愈悲。

“呜呜……呜呜……”

他想起了萧晚滢说的话,“百鬼齐哭,是冤魂索命啊!”

那些哭声越来越高,也越来越近。

震颤耳膜。

将人逼得崩溃,逼得疯狂。

鲜血滴在玫瑰花瓣之上,仿佛是那些青春美丽,却被枉杀的无数女子在哭泣在流泪。

慕容骁眼前的这些迎风而颤的玫瑰花变成了一个个流着血泪的女子。

哭声越来越尖锐。

他的头痛得快要炸开。

那些流着血泪的女子都朝他伸出手来。

慕容骁满脑子只有萧晚滢说的话,“百鬼齐哭,是冤魂来索命啰!”

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逃离此地。

只听“扑通”一声。

那疲于奔命的慕容骁竟失足掉进了荷花池中。

萧晚滢来到池边,看着慕容骁不断地挣扎,扑腾,神情漠然,唇角勾起凉薄的笑。

看着慕容骁在水里挣扎,浮浮沉沉,看着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之中。

冷冷地看着他彻底地沉下去。

萧晚滢才起身。

急切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陛下落水了!”

建康宫中一阵鸡飞狗跳。

侍卫赶紧跳下水营救,终于将奄奄一息的慕容骁救了上来。

所有太医都被叫来了皇帝寝宫,为慕容骁诊脉救治。

唯有刘瑾暗暗看向华阳公主那单纯无害的莹白脸庞,心中骇然。

传说华阳公主是那美丽的神女庇佑大燕,会带来福祉,带来幸运,但其实她是恶魔吧!

慕容骁被吓晕过一次,在御花园中再次惊吓过度,又落水着了凉。

几乎去了半条命。

自此昏迷不醒。

几位太医又是喂药又是施针,都无法让慕容骁醒来,他彻底病倒了,浑浑噩噩地躺着,昏睡中,口中不停说着呓语,“你们不要过来,求你们饶了朕,不要杀朕……”

便有人提议,请高僧入宫做法事,超度那些冤魂。

得知慕容骁病倒了,慕容卿着急进宫,得知今日陛下和华阳公主逛园子,又是撞鬼,又是落水,便知是萧晚滢所为。

却见到萧晚滢那只受伤的手,还在流血。

他将她拉到一旁树木茂盛的隐蔽之处,问道:“怎么伤的这般严重?”

萧晚滢无所谓地笑道:“端亲王曾经帮了本宫,本宫这不是急着报答吗?”

“慕容骁吓破了胆,醒不醒得过来,还得听天由命了。”

慕容卿轻轻叹了一口气,“慕容骁就是个疯子,你干嘛要去惹他?还伤到了自己。”

慕容卿心疼地轻轻握着她的手,替她上药。

萧晚滢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慕容卿低头轻轻吹着伤口。

“本王不希望公主受伤。”

温热的呼吸擦过掌心,萧晚滢身体骤然一颤,想将手掌缩回去。

“别动,本王为你包扎伤口。”

“不用了。”萧晚滢迫不及待将手收回,“青影会替本宫包扎。”

“本宫是你的皇嫂,王爷应该要避嫌才是。”

慕容卿在心中默默地道:“很快就不是了。”

慕容骁活不长了,而华阳公主就会是他的皇后了。

“对了,本王想请教公主,慕容骁听到的女鬼的哭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让一个人藏在暗处装神弄鬼不难,可华阳公主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竟能让慕容骁听到百鬼齐哭。

萧晚滢笑道:“口技。”

“民间有擅口技者,能模拟千军万马,更何况是区区百鬼齐哭。”

她又道:“其实若不是慕容骁本身就因为服用药物,而暴躁易怒,导致神智失常,我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她早在今日面圣时,观他面色,又悄然替他把脉,便知他是长期被下了药,才导致性情暴躁易怒,残暴嗜杀。

这才用口技来对付慕容骁。

慕容卿温柔地注视着萧晚滢的眼睛,眼前的女子一举一动都让人着迷,实在让人惊艳,他早已被她深深吸引,彻底沦陷。

被那双温多情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舒服。

萧晚滢皱眉道:“好了,天色已晚,殿下在此不方便,请回吧。”

慕容卿温声道:“好,公主,做个好梦,还有欢迎来到大燕!”

今日慕容骁答应将婚期定在六月十八,还有七天就是大婚的吉日了。

但七天过去,婚期将近,慕容骁非但没有苏醒的迹象,还越来越严重,脉象越来越虚弱。

慕容卿同众臣商议后决定,大婚如期进行,让他这个皇太弟代兄长行礼。

说不定沾了大婚之喜的慕容骁能突然醒过来也未可知。

但只有叶逸和慕容卿知道,慕容骁身中剧毒,已然是强弩之末,加之连番受了惊吓,已然是油尽灯枯,要不行了。

届时,慕容骁一死,慕容卿便能彻底取代了慕容骁,继位称帝,娶华阳公主为妻。

燕帝大婚的消息传出,各国都派人送来了贺礼,纷纷派使臣前来祝贺,自然,魏国也不会例外。

得知燕帝大婚,魏太子萧珩也送来一份贺礼,派遣使臣入燕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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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洞房花烛之夜

婚期将近, 慕容骁却毫无苏醒的征兆,太医束手无策,纷纷摇头, 皆称醒来的机会渺茫。

其实就算慕容骁不是被连番惊吓, 吓得丢了魂, 以致药石无医,慕容卿也不会让他再醒过来。

得知是慕容卿代兄行礼, 萧晚滢倒觉得无所谓, 反正慕容骁是活不成了,便是成了婚,她也不过是个挂名的皇后, 等到慕容卿不愿再让慕容骁活,她便能如愿以偿成为太后。

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倒是不必担心。

只是在得知萧珩遣使臣入建康的消息时, 还送来亲自挑选的贺礼, 她心中紧张难安。

第一反应是怀疑郑舒送银两的事暴露了?让萧珩起了疑心。

但银子已经在数日前就已经送达洛阳, 若是萧珩察觉, 何以这几日会毫无动静, 甚至还派人送来大婚贺礼。

萧晚滢心中惴惴, 紧张焦燥,踢了鞋子,赤足踩在地上,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连续饮了三盏平心静气安神茶, 也依然隐隐有些担忧。

心中总有一种预感, 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想到此刻她已身处建康宫,并非是大魏的洛阳宫,难道萧珩还能像在洛京那样, 给她下迷药,将她藏起来不成?

又觉得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杯弓蛇影。

她把萧珩想得太过强大可怕。

萧珩他不是神,也只是凡夫俗子,肉体凡胎,就算他得知她在燕国又如何?

她今日就要成婚了,木已成舟,她就要成为大燕的皇后了,事关两国邦交,事关大燕国事,也不是萧珩能左右,能轻易改变的。

大抵是因为瞒着萧珩偷偷出嫁,担心自己会被拆穿,有些心虚害怕罢了。

思来想去,仍是觉得无法安心,便让青影去打听魏国的使臣来了哪些人。

直到青影拿到了那些出使的官员名单,萧晚滢仔细看过那名单上名字。

这次派遣入燕国的使臣,只是礼部的几个官员和一些容貌出众的世家子弟,萧晚滢这才彻底放宽心。

*

自从五日前,太子殿下突然宣布要去行宫狩猎,冯成望着愈发冷清清的东宫大殿,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想起太子殿下那日在批阅完奏折后,突然问他:“这宫里是不是太冷清了?若是有个孩子会不会更热闹些?”

冯成喜欢各种小动物,他喜欢软软糯糯的小猫,也喜欢软软白白的小兔子,更喜欢那活泼可爱,白白胖胖的孩子。

虽然得知太子殿下对华阳公主的心思时,他确实大为震惊,但在知晓了华阳公主的真实身份后,便很快就想通了。

他们并非是亲兄妹,既然不是亲兄妹,又为何不能在一起,既然能在一起,又为何不能成婚。

华阳公主和太子殿下,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从性情来看,他们都是极为般配的。

一个爱闹爱闯祸,一个无底线善后。

更关键的是,若是他们能生下孩子,定然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孩子。

若是有了位小殿下,必定是软糯可爱,粉妆玉琢,从此东宫便不似这般冷冷清清,定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小殿下的笑声,思及此,冯成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可一想到华阳公主已经不在了,冯成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直叹气。

今日是六月十八,再有十日,东宫就要办喜事了。

太子殿下在临走前吩咐他好好将东宫各殿都好好装饰一番,挂上红绸,挂上大红灯笼,窗上贴着喜字。

满目皆是热闹喜庆。

可冯成见到这些热闹喜庆的红色,更觉心中伤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殿下虽要成婚了,但要娶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通过华阳公主之死,殿下差点为她殉葬之事,冯成便能看出殿下是个专一又长情之人。

只怕殿下此生都无法忘记华阳公主。

他想抱小殿下的梦想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

思及此,冯成嚎啕大哭起来。

正抱着剑在树上睡觉的辛宁被哭声吵醒,翻了翻身,打算远离此地,寻个清冷之处再补觉。

他此前奉命暗中关注着华阳公主的一举一动,昨夜才返回洛京。

他正要施展轻功再换一棵树继续睡觉。

冯成却哭喊道:“辛宁,你说 为何老天就是见不得咱们殿下好,见不得咱们公主好,你说为何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辛宁……我想公主了,我想抱小殿下了……”

辛宁被吵得睡不着,终于忍无可忍,从树上飞身而下,将一块帕子递给他,“别哭了,殿下会娶妻也会生子,你很快就能抱上小殿下了。”

安排厨娘为华阳公主调理身体,做药膳,便是因为担心公主的身体太过虚弱,将来生孩子会有损身体健康吗?

况且太子已经知道了他和华阳公主不是亲兄妹,迟早都要娶华阳公主为太子妃,再同她生一个像公主那般好看的小殿下。

辛宁算算时间,今日殿下应该已经随着魏国使团入了燕国的国都建康了。

冯成惊恐地睁大眼睛,眼泪凝在眼角,“辛宁,你在说什么怪话呢?”

虽然他日盼夜盼,盼着太子能娶妻生子,但也不似辛宁这般发癔症呢!

这是又疯了一个?

整个东宫上下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冯成语重心长地道:“辛宁,殿下他讳疾忌医……”

前些天,他劝殿下去看太医,殿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竟当天夜里便连夜出宫狩猎,这些天连人影都没见到,他想再劝,殿下却再没给他机会。

他担心不已。

殿下疯了,但东宫上下不能跟殿下一起发疯,他决定拯救一下辛宁。

“辛宁,咱们有病得治,有病就要吃药,不然将来拖成了顽疾恶疾,那时就无药可救了!”

辛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冯成,“你才有病!你才无药可救!”

嗖地一声,便抱剑飞走了。

冯成呆了一会。

“那灯笼歪了,说你呢!”

他挥了挥手里的拂尘,赶紧跑到那小太监的面前,将那挂在石榴树上的灯笼取下,将那大红灯笼重新挂上。

*

今日是六月十八,建康宫要办喜事了,魏帝要迎娶华阳公主为大燕的皇后。

今儿一早,刘瑾便亲自送来了皇后的金册金宝来到长明宫。

“谢刘公公,本宫有赏。”萧晚滢身着大红嫁衣,勾起唇角,笑吟吟地看着刘瑾。

看着萧晚滢身上的华丽喜服,他便想起华阳公主初进宫的第一天,连续两次将燕帝吓得晕死过去,如今人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就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怕是凶多吉少了,导致刘瑾一看到萧晚滢笑,便觉得毛骨悚然。

婚期虽是皇上定下的,可皇上却就此倒下了,就大婚的诸多流程礼节也只能由皇太弟慕容卿代为迎亲。

这华阳公主也怪得很,皇上一病不起,她嫁进来,今后也不过是受活寡罢了,没想到今日她竟然如此高兴。

刘瑾觉得心中忐忑,不知这华阳公主到底有什么目的。

都说华阳公主是魏太子最宠爱的妹妹,原本魏太子已经让郑三小姐替华阳公主出嫁。

可华阳公主却与那郑三小姐换了回来。这是为何?这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这华阳公主定是魏太子派来燕国的奸细。

思及此,刘瑾不禁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

“怎么?刘公公可是嫌这赏赐太少了?”

刘瑾骤然回过神来,“不,不是的。奴不敢要娘娘的赏赐。”

华阳公主一把抓住他颤抖的手,将一袋金叶子塞进刘瑾的手中,嘴角的笑容愈深,“刘公公便请收下,今后本宫还有事需劳烦刘公公。”

刘瑾硬着头皮道“是。”

华阳公主生得极美,一身大红嫁衣,灼灼若朝阳。

可想到华阳公主做的那些事,刘瑾觉得身穿大红嫁衣的华阳公主,越发像从地狱爬出的勾魂索命的红衣女鬼。

他更加不敢直视那双绝美的眼眸。

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魂就会被勾走。

“刘公公?”

“本宫瞧着公公今日有些心神不宁,许是因为要照顾陛下太过劳累的缘故?来人,给刘公公盛碗药膳来。”

刘公公看着那碗黑黢黢的药膳,脸都白了。

华阳公主定是要杀人灭口,要毒杀了他!

刘瑾颤抖着接过那碗药膳,吓得眼泪不断坠入碗中,手抖得不成样子,哆嗦着吃了一口,竟然哽咽得呛咳出声。

再含泪咽下去,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待剧毒发作,毒发身亡。

萧晚滢突然笑出声来,“刘公公,这药膳粥的味道如何?”

刘瑾以为自己要死了,等了半晌,却并未发现自己有哪处觉得不适。

“这是药膳?”刘瑾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萧晚滢嘴角的笑容愈深,“不然公公以为这是什么?是毒药吗?”

刘瑾胆跳心惊,连忙跌跪在地上,“老奴谢娘娘赏赐!”

那片红色的裙角拂过他的身侧,刘瑾才战战兢兢,后知后觉地回答华阳公主的话,“老奴觉得这药膳粥味道还不错!”

既然不是要毒杀她,便是借此敲打,借此提点他。

刘瑾如是想。

让刘瑾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如今陛下受惊吓病倒了,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能不能再醒过来都还未可知,陛下昏迷不醒,那掌权的必然是端亲王殿下,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端亲王必然不会用他这个伺候过上一任皇帝之人。

刘瑾觉得得为自己打算,挣一条出路。

他看向那身穿红色婚服的华阳公主,突然豁然开朗。

正在这时,华阳公主突然停下,

他望着华阳公主的背影出神,见她突然伸出手,“刘瑾,还愣着做什么?”

刘瑾拭去眼泪,擦拭额上的汗水,一路小跑着追上华阳公主,“娘娘,老奴来了!”

他将手臂递给华阳公主,让华阳公主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之上,去往大殿,接受文武百官官眷命妇,和那些宫妃们的跪拜。

那些贵眷命妇,还有慕容骁后宫里那些嫔妃,他们皆出身高贵,大多都是大燕的世家贵族。

嫔妃们皆比萧晚滢先进宫,留下的也都是得慕容骁宠爱的,个个恃宠生娇,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觉得萧晚滢虽然是大燕的公主,但大燕历代都有不少各国公主和亲,那些娇滴滴的温室里的花朵和亲他国,说的好听是去当皇后贵妃的。

但两国的关系本就瞬息万变,今日签订了停战的盟约,他日就能撕毁盟约,刀兵相见,那些和亲公主地位就变得尴尬起来,若两国交战,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和亲公主。

不然也不会在历史上有那么多和亲公主死在异国他乡了。

这华阳公主才十六岁,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

在座个个都是官家内眷,皆出身高贵,夫君都是立下战功或者有出色的政绩,皆是大燕的肱股之臣。

那些出身世家,靠着丈夫的军功政绩得封诰命的贵眷,还有那些受宠的妃嫔都没把萧晚滢放在眼里。

还想着给那小皇后一个下马威,让她下不来台呢!

但在萧晚滢迈进大殿之时。

从那华丽的皇后凤冠之下垂下的珠帘之后,见到了那惊艳众人的绝色容颜,周身高贵自信的气度,都不禁暗暗惊讶,在场的所有人眼中不禁流露出惊艳之色。

“皇后娘娘到——”

当众人见到那手持拂尘,一脸恭敬,面上堆着讨好的笑,躬身极力讨好的刘瑾。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大为震惊。

就连刘内官都对华阳公主那般客气,那般的尊敬。

那卑微讨好的样子,惊掉众人下巴。

这华阳公主到底给刘瑾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刘瑾甘愿屈从。

那刘瑾是什么人。

服侍慕容骁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近十年,不仅没被一刀结果了性命,反而得宠多年,坐稳内宦大总管的位置,是不少文武大臣,命妇官眷,后宫妃嫔都上赶着巴结讨好之人。

可刘瑾却对她们何时像对华阳公主那般恭敬过。

只见刘瑾躬身搀扶着萧晚滢坐在上首,高声道:“跪——拜——”

见底下之人都杵着不动,刘瑾脸色一变,拧眉板着脸,高声道:“皇后娘娘在此,众位还不快快行礼跪拜!”

那慕容骁喜怒无常,残忍嗜杀,看那个大臣不顺眼,或是揪到某个大臣的错处,便经常让刘瑾出宫宣旨申斥,甚至下狱关押,还有甚者下旨处死。

久而久之,那些文武百官和贵妇命妇见到看到刘瑾就心里发怵。

更何况他还板这个脸。

仿佛下一刻便要逮着谁开始毫不留情开始申斥一番。

那些后宫妃嫔更是如此,入宫侍寝一个月的期限到,刘瑾就会准时前来传皇帝赐死的旨意。

堪比催命。

除了那暴君,刘瑾就是她们最害怕之人。刘瑾脸色一变,脸一板,那些贵眷嫔妃不禁腿一软,跌跪在了地上。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贺娘娘新婚大喜。”

萧晚滢深知在这建康宫生存下去,她先来后到,要在建康宫中站稳脚跟,得有自己的人。

而刘瑾也是个聪明人,经她一番恐吓敲打,便能明白与其守着一个醒不过来的慕容骁,倒不如选择投诚,跟着她这个后宫的女主人。

她不是章皇后,自不必再伺候那个喜怒无常,残忍嗜杀的暴君,不必担心朝不保夕,甚至会性命不保。

慕容骁活着,她会稳坐这中宫皇后之位,慕容骁要是死了,她也会这后宫中最尊贵的皇太后。

刘瑾又不傻,他当然知道该如何选。

而笼络了刘瑾,便能掌握这颗震慑前朝后宫的棋子。

这便是萧晚滢的打算。

皇后娘娘在皇宫接受命妇和后宫嫔妃的跪拜之大礼后,接下来便是祭告天地和宗庙,告慰先祖的环节。

萧晚滢需坐上凤辇,由帝后携手同行祭天。

下了辇车,萧晚滢便见到身穿红大婚吉服,头戴银色面具的端亲王向她走来。

萧晚滢心想这便是慕容卿和燕国的众大臣商议的弟代兄行大礼了。

慕容卿向萧晚滢伸出手,萧晚滢并未迟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她只是虚虚一握,只想尽快走个过场,却被慕容卿紧紧地握住。

萧晚滢微微蹙眉,低声道:“端亲王殿下,不过是在文武大臣面前演一出戏,倒不必握得如此紧。”

慕容卿没有说话,只是牵引着她,一步一步地稳稳地迈上玉阶,每一步都走的十分仔细小心,那紧握的掌心也微微出了汗。

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尖被捏得泛白,萧晚滢心想,端亲王定然是紧张了。

也对,慕容卿并未成婚,这帝后大婚的环节尤其繁琐,若是代行大礼,但在文武百官面前不能出错,他必然是心中紧张的。

他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说不定那面具之下的面容已然是面色泛白,虚汗淋漓。

但想到那满是病容的苍白脸色。

萧晚滢却突然想起,慕容卿身中剧毒,比寻常人都要怕冷。

便是这六月天,也是身披大氅,身上总是冷得好似没了温度,他的手也冷若寒冰,不应是这般灼热发烫,掌心冒汗。

他不是慕容卿。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用另一只手去探他的脉搏,发现此人脉搏强健有力,根本就不是那中毒已久的虚弱之人的脉象。

“你到底是谁?”

萧晚滢想用力甩开那人的手,却反被他扣住,想去拔头上的簪子刺向对方,却被预判她会如此动作,将她的手牢牢禁锢在他的掌心。

这种被压制被束缚的感觉可太熟悉了。

难道她是萧珩?

但这不可能,大魏使臣名单上那些人,她让青影查过,就连东宫的长随都并未前来,更何况是萧珩。

此人不可能是萧珩。

想挣脱手腕去揭他脸上的面具。

但他一手紧紧禁锢着她的双手手腕,几乎是拖拽着她前行。

这时,刘瑾骤然回头,萧晚滢就要大喊“有刺客。”

可没想到他另一只手已经绕过她的腰侧,看似是帝后并肩而行,实则那纤长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却纠缠在她嫁衣的衣带之上。

恐怕她喊出声,缠绕着衣带上的手指便会轻轻一勾。

当着文武百官的裙衫坠地,虽说她今日里三层外三层,不会真的裸.身,但她作为皇后会颜面扫地。

刘瑾见萧晚滢神色有些不对劲,想要上前询问。

那手却隔着她的衣衫,在她的腰侧轻捏了一下。

她腰侧本就敏感,差点轻唤出声。

“你、你别过来。”萧晚滢急忙出身阻止刘瑾,不想让刘瑾靠近发现在灯火晦暗之处,那悄然环在她侧腰灼热的手掌。

她强忍着炙热的温度,肌肤的战栗酥痒,“本宫没事。”

正在萧晚滢苦苦思索该如何逃脱时,

大掌骤然钻入她那身皇后的宽大的喜服之中。

萧晚滢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差点惊呼出声。

原来他并非是为褪她衣衫,而是从衣襟内侧,取出那条丝帕。

将他和自己的手紧紧绑在了一起。

一道亮光直冲天际,划破了夜的晦暗,刹那间,数道烟火在天空一齐绽放。

烟火一瞬间点亮天际,夜白如昼,又在绽放后的那一瞬间,骤然熄灭。

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眸忽明忽灭。

在她快要看清的那一瞬间又迅速归于暗淡。

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阴影之下。

眼看着那身影就要覆下。

萧晚滢急忙出声,“你想要做什么?本宫是大燕的皇后!”

“呵。”

一道极轻极冷的笑声传来。

只是那笑声像是压得极低极沉,像是刻意地隐藏自己真实的声音,单从那笑声无法听出眼前的到底是何人。

那人将果然停下,只是抬手将萧晚滢那被风吹得松散的发髻垂在面前的一缕长发,别至她的耳后。

只是那指尖轻轻地擦过她那敏感娇嫩的耳垂,引得她的身体战栗不已。

但到底也没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用并未绑缚着的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微微仰头,似在欣赏这烟火齐放的美丽,又像是在享受着百姓们高声欢呼的祝福之声。

只是方才这连番惊险的动作,让萧晚滢已经心中紧张,浑身冷汗。

心中大骂慕容卿无用。

为何会被这贼人冒名顶替!

大骂慕容骁昏庸无道,这大燕的禁军皆是摆设,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文武大臣纷纷跪下,高声道:“恭祝陛下娘娘大婚。恭贺陛下娘娘大婚之喜!”

何喜之有!萧晚滢如芒刺在背。

祭天行礼之后,便是大婚的最后环节。

帝后的洞房花烛之夜。

眼前之人是假冒的慕容卿,他到底有何目的?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尚且对自己动手动脚,待会到了寝宫,他会不会……

萧晚滢却不敢想。

不禁心中焦急,身体僵硬,艰难挪步。

被与他捆绑的那只手猛地一拉一拽,萧晚滢差点跌入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发红包补偿,我实在是写不完啦!!!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