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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这些樱桃都赏你了,你爱吃就多吃!”

这般珍贵的水果,便是圣上的嫔妃都不曾有,珍珠看着那颗颗饱满红润的果子,欢喜地接过,尝了一个,甜滋滋的,一咬开,满满的都是清甜的汁水。

“太甜啦!”

这哪里是樱桃酸,分明就是公主还在生太子殿下的气。

萧晚滢靠在门框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今日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微风细细,拂落了窗外大片绽开的海棠花,偶有几片海棠花瓣落在萧晚滢莹白的脸颊之上。

萧珩下朝之后,就匆匆地往西华院赶,远远地看到坐在门槛上,靠着睡觉的萧晚滢。

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熟睡的萧晚滢,安静,毫无防备,让他不禁想起儿时的时光,想到了他们的未来,未来的某一天,萧晚滢成了他的妻子,也似这般安静地坐着等着他归来,思及此,他心中一片柔软。

他抬手摘下落在萧晚滢脸颊的一片花瓣,却看到那长长的裙摆之下,露出的两只雪白玉足。

他知晓萧晚滢喜欢赤足踩在绒毯上,他特意为她选了最好的最柔软的绒毯。

可她偏偏要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的脸瞬间便冷了下来,一把将萧晚滢的打横抱起,大步迈进屋内,放在贵妃榻上,

抓住她的双脚,握于掌心,原本闭着眼睛睡觉的萧晚滢突然猛一抬腿,一脚就要往萧珩的脸上踢去,萧珩气得脸都绿了,干脆上了床塌,捉住她不安分的脚踝,分开,萧晚滢不断挣扎,萧珩便握住她的双足,猛地往怀中一带,她双腿便搁在萧珩的肩上。

珍珠惊呆了,“公主,殿下,你们……”

萧晚滢看过不少春宫图的孤本,此刻萧珩紧握住她的腿,抬高的姿势,房事中的就有这个姿势,顿时臊得满面通红,怒道:“放开!”

萧珩见萧晚滢脸红了,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些暧昧不明了,他依旧握着她的脚踝,触碰到那冰凉的,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的肌肤,掌心却变得灼烫无比。

他并未松开她的玉足,而是将那因紧张而绷直的,小小的脚趾紧紧蜷缩着的双足,紧紧地捉住,缓缓地往唇边移。

就在那玉足快要碰到他的唇边之时,萧晚滢急忙出声,“不要!”

萧珩笑道:“还乱动,乱踢吗?”

萧晚滢紧紧抿唇。

此刻她身体后仰,腿长长的伸直,高抬至萧珩的肩上,玉足被他握于手心,放在他的唇边,呼吸擦过脚心,酥痒难耐,甚至因为萧晚滢忍得辛苦,面色绯红,湿漉漉的桃花眸中水光潋滟。

萧珩低头,正欲落吻在脚背之上。

萧晚滢紧张得绷直了脚步,眼看着他的唇就要覆下。

萧晚滢被迫屈服,低声服软,“阿滢不动了。”

萧珩笑了,“这才乖嘛。”握住她的双足,直到她的双脚被他的手掌温暖,他才握住她的双脚脚踝,放进绒毯之中。

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了,萧晚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在你回洛京的那天,萧睿闯进我的寝宫,控制了守卫,抓了珍珠和胭脂。逼我就犯。”

“那时,我还在梦中时,萧睿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羽毛,用羽毛轻轻地剐蹭着我的脸颊,眼睛,唇,颈部……甚至侧腰上。”

萧晚滢说到此处,声音有些颤抖,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萧珩蹙眉。

“后来,我不堪受辱,设局诱他去海棠别院,趁他想要冒犯我之际,一刀杀了他。”

萧珩手骤然握紧,紧紧地将萧晚滢拥在怀中,温声道:“阿滢别怕,再也不会了,是哥哥不好,从今以后,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会护你一辈子,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萧晚滢却摇头。“不对,太子哥哥,你误会了阿滢的意思。”

她没有害怕,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唤起萧珩的同情,激起他的保护欲。

她只是想告诉萧珩。

她说话的重点是“我一刀杀了他。”

就在萧珩拥她入怀,对她毫无防备之际,她用事先藏在袖中的簪子,狠狠地刺向萧珩的肩头。

“我不容侵犯,无论是你还是萧睿!”

“萧珩,你以为我当真不会杀你么?”

因愤怒,她的眼眸变得通红,狠狠地盯着萧珩,“你用珍珠胭脂她们的性命威胁我,让我不能伤害自己,但我可以杀你,你来一次,我杀一次!”

“萧珩,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们不死不休!”

萧晚滢用力地将那根簪子刺进萧珩的肩头,鲜血从伤口中溢出,就连萧晚滢的手掌都被鲜血染红了。

“好好好……”萧珩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愧是孤教出来的好妹妹!”

“孤从小养大的妹妹竟然想杀我?”萧珩冷笑一声,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迫她握住那支锋利的簪子,慢慢地拔出,若是快速将其拔出,或可少许多痛苦,可萧珩却故意缓缓拔出,鲜血四溅,就连萧晚滢也不忍再看了。

本以为他要反击,可没想到萧珩竟然用那带血的簪子用力地抵在自己的胸口,大笑着说,“但那里不致命,刺这里!”

又将握住她的手,抵在他的脖颈处,“还有这里。”

“来啊!”

萧晚滢被紧紧地钳住手腕,无法动弹,又被他的力道狠狠地带到了脖颈,用力地刺了进去。

鲜血飞溅至萧晚滢的脸颊上,萧晚滢一巴掌打在萧珩的脸侧,“萧珩,你疯了吗?”

她赶紧撕下裙角,缠住萧珩正在汩汩流血的脖颈,可血如何能止得住,她的手心已经满是鲜血。

“快传太医!”

萧珩忽而扣住萧晚滢的脑后,避免她退缩,会逃。

吻在她的脸颊,唇边沾了她脸上的血迹。

萧晚滢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她越挣扎,萧珩就越是发狠,萧珩却用那沾了鲜血的唇,狠狠地堵上她的唇瓣。

萧晚滢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萧珩用了狠劲,去贴吻,含.弄,甚至去轻轻地啃咬她小小的唇珠,她的唇被磨得又痛又麻,还伴随着一股极浓郁的血腥味。

直到那柔软的舌撬开萧晚滢的齿,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传至舌尖。

萧晚滢用力挣扎。

他是哥哥,兄妹悖伦,天理不容。

她用尽全力,却怎么也推不开。她握拳捶打,可他的胸膛坚硬如铁,却根本动不了他分毫,恼恨极了,由用力捶打,变成了狠狠地抓挠。

他依然没有放开她,反而变成了更加贪婪的索取。

她不知被萧珩亲了多久,被亲的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忍不住要张嘴呼吸,却放了那软舌进来,同自己唇齿纠缠,搅.弄。

萧晚滢被吻得喘.息连连,头晕脑胀。

萧珩用那带着命令的口吻道:“呼吸。”

萧晚滢用力去推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上。

她越是想逃,却越是却被按住,深.吻。

最后,她被吻得口干舌燥,身体发软,快要从他的怀中滑下去。

萧珩双手握住她的细腰,以此托起她的身体,避免她体力不支晕倒。

“唔……不要。”萧晚滢每一次因为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被迫张嘴,却也是放任他的舌更加的放肆,吮吸。

甚至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清晰水声。

而握住她腰间的手,隔着衣料轻轻地摩挲着她腰侧的肌肤。

萧晚滢脑子一片空白。

舌尖已经麻木,一阵阵战栗之感传遍全身。

可耻的是,身.下一阵潮意,甚至因为羞耻紧紧地并拢了腿。

那用牛乳和花瓣沐浴过的肌肤,体内的香珠发出更加诱人的香味,少女的甜香钻入鼻尖上,萧珩更是眸中带着欲,捏着她的下巴。唇再次用力地覆上,一次次地含吻,贪婪地吮吸。

濡湿的感觉从颈项滑至锁骨。

萧晚滢被迫与他交颈,被迫在绵密的吻中,一次次地战栗,颤抖,甚至被迫发出一声声极轻的娇吟。

她虽未通人事,但母后曾经教过她闺房秘术,看过的那些秘戏图在脑中闪过,她并非全然不懂。

她的眼神渐渐地变得迷离,甚至配合着萧珩的亲吻,挺起胸脯,微微地仰颈。

直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唤醒了萧晚滢的神智,她惊得突然清醒过来。

应是太医来了。

萧晚滢面红带喘,含糊不清地说道:“萧珩,求你。”

萧珩微微蹙眉,依依不舍地在她那花瓣般的唇上百般流连,不断地磨蹭着,许久,才放开她,萧珩低头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之上,轻轻地喘.息着,平复内心的欲望。

他伸手握住她的细颈,避免她会抵抗,温热的呼吸从唇瓣擦过,移自她的耳侧,最后停留在那小巧的耳垂之上,轻声说:“妹妹的第一次亲吻,该由皇兄来教。”

“以后,皇兄还会和妹妹有很多个第一次。”

这并非是同她商量,萧珩是以命令的口吻说出。

那呼出的气息带来的一阵阵痒意,萧晚滢仍不住地战栗,不自觉用带着颤音,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太子哥哥。”

在徐太医就要进屋之前,萧珩褪下外裳,遮住她脖颈的痕迹,盖住她那凌乱的衣衫。

就好像萧珩方才没有失控,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还是那高贵圣洁,高高在上的皇储。

只是他的声音微扬,带着掌控者的愉悦:“让徐太医在外面侯着。”

待萧珩走出了里屋,萧晚滢赶紧冲到净室,不停地漱口。

口中已经没了血腥味和萧珩的留下的味道,因口中含了太多次水,她忍不住干呕了好几次,才出了净室。

走到那半人高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唇又红又肿,脖颈处,锁骨处都是红痕。

萧珩极其恶劣,知她的肌肤娇嫩,一碰就红,被吻红的颈项,又沿着被吻过之处,反复的含吻,恶劣地留下那一个个清晰的吻痕。

就好像在自己的领地打下一个个的标记。

萧晚滢怒骂一声,“萧狗!”

“萧家没一个好东西。”

珍珠赶紧低声提醒,“公主,殿下还在,莫要被他听见了。若是惹得他怀疑了您的身世……”

萧晚滢一碰嘴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珍珠,你说的对,此事绝不能让萧珩知道。”

眼下,他还不知她的身世,尚且还会克制几分,毕竟崔时右兄妹□□,生下了身患残疾的孩子,萧珩多少有点忌讳。

若是他知晓了她不是萧朗亲生,只会他会肆无忌惮做那禽兽之事。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了一声夸张的尖叫,“太子殿下,您、您怎么伤得这般严重?”

珍珠盯着萧晚滢手中那伤人的银簪,忐忑不安地想,公主还拿着伤人的利器做什么?

公主此举,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行刺储君,即便是公主,那也是死罪。

更何况,萧晚滢并非是真正的公主,珍珠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就要承受不住了,杀四皇子,如今又刺杀太子,若是身份被揭穿,只怕不知要死多少回。

珍珠小声地提醒道:“公主,这银簪。”

她话音未落,只听那珠帘之后的太子开口了,“一只小野猫抓的。”

冯成认真地看了伤势,疑惑地摇头,“不对啊。”

他指着萧珩脖颈处的爪痕,说道:“这些确实像是被猫儿抓的。但最严重的那道伤,脖颈处和肩头各有个血洞,尤其是脖颈处的血洞,像是被人用利器大力刺入,秦太医用了药,用棉布按住伤口,都差点止不住出血。”

“哦,是刺客伤的。”萧珩打断了冯成的猜测。

“刺客?”冯成突然高声道:“有刺客,保护殿下!”

可是也不对啊,虽然自从各地爆发了难民起义,虽时常有难民潜入宫中行刺,但太子掌管禁卫军,加之东宫有辛宁和他手上的那些神出鬼没的手下坐镇。

谁不怕死敢行刺太子。

更何况太子若是遇刺,辛宁和他的那些手下定然会出现。

他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那敢问殿下,刺客可曾抓到了吗?”

猛一抬眼,他见到那珠帘之后,萧晚滢在手中把玩的银簪。那簪上染血,冯成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捂嘴,避免自己叫出声来。

他就知道此番太子受伤定是华阳公主所为,但若是被人知道了,御史台的那些人人一口唾沫星子,怕也要淹死华阳公主。

真是前世冤孽啊!

这边萧晚滢毫无忌惮地把玩着行凶的利器,这厢萧珩却面不改色地问辛宁,“辛宁,刺客可抓到了?”

辛宁只看了萧珩一眼,跪在地上请罪,“属下无能,让刺客逃了,属下自请去领罚三十军棍。”

萧珩颔首默许。

太子明目张胆的袒护行为,让冯成不禁目瞪口呆。

他送秦太医出了西华院,又叮嘱了几句,看着秦太医离开的方向,道:“我可算是知道了。”

徒弟小桂子好奇地问道:“师父知道了什么?”

冯成叹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我算是白操心了。”

华阳公主之所以养成了这般爱惹事的恶劣性子,分明就是太子纵容的。

只怕无论公主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太子殿下都会包容,还会帮她遮掩善后。

只是有一桩事,难免叫冯成觉得忧心不已。

只是如今华阳公主和卢家的二郎退了亲,那卢二郎倒还好,性子极好,为人憨厚老实,虽说相貌不甚出众,但婚后定能包容华阳公主。

可如今卢家与华阳公主解除了婚约,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尚公主的合适人选,谁能受得了华阳公主这狗脾气啊!

冯成又想,要是等到那两个祖宗各自成了婚。待日后都成长了,应该不会再彼此针锋相对了吧。

*

珍珠在珠帘后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太子会将被公主刺伤之事为遮掩得严实,她更是没想到太子会偏爱袒护公主到如此地步。

“拿去。”

珍珠一愣,萧晚滢将银簪放在她的手上,“不是想销毁证据吗?”

珍珠赶紧将那银簪收进袖中,今天真的吓死她了,她也怕公主用这银簪刺伤了自己。

萧晚滢躺在床上,“本宫要睡了,你去告诉他,本宫这几日都不想再见他。”

她明明是听到了那拨开珠帘,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才如此说的。

这是当面赶人了?

但萧珩也不恼。

他看着雪白的细颈上深深的红痕,眼神变得柔软,“弄疼了吧?今日是孤鲁莽了,以后,孤会轻些。”

“别气了,过两日,孤便许你出去。”

萧晚滢转过身来,瞪他,“今日,就放我走。”

萧珩问道:“那你还会回到孤的身边吗?”

萧晚滢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绝不会!”

萧珩神色一暗,并不说话,而是打开一个小小的瓷罐,用指尖沾了一些像香膏的,带着花香的药膏,手靠近细颈。

萧晚滢抗拒地往后躲避。

萧珩道:“别动,否则孤便将这药膏涂在唇上,再吻一遍。”

萧晚滢脸一红,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便再也不敢动了。

只见他俯身,缓缓地靠近,双手撑在她的身边,像是环抱着她的姿势,“让孤先看看是否严重?”

说是检查伤势,可却在萧晚滢看来,萧珩那兴奋的眼神,就好像在欣赏他的杰作。

手指轻轻地将药膏涂在颈部每一处红痕之上。

上药的过程,好似格外的漫长难熬,指腹轻点药膏,膏体冰凉,凉意自颈部传遍全身,为了让药浸入肌肤,萧珩用指腹轻揉着,药膏变暖,带着指尖的温度。

萧珩极认真的上药,于萧晚滢而言却是最磨人的刑罚。

颈部的痒意,指尖的轻抚带来的身体酥颤,萧晚滢强忍着,可还是因为他指尖划圈似的轻抚,身体战栗不已。

她抿紧唇瓣水,忍着羞耻,不耐烦地问道:“好了吗?”

萧珩看着她那求饶的眼神,轻嗯了一声,“唇好像还有些肿。”

萧晚滢急忙道:“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那轻颤的嗓音就好像同他撒娇一样,萧晚滢沮丧得只想哭。

“好。记得上药。”

萧晚滢赶紧拉住锦被,蒙住头,“你可以走了。”

萧珩满意地弯了弯唇,将那盒药放在床头,“好,看来今日也累了,应该不会再闹了,早些睡吧,明日孤再来看你。”

听到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萧晚滢这才掀开锦被,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对啊!”

珍珠问道:“公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

萧晚滢望着窗外的夜色,此刻天色黑沉,只剩廊下两盏随风晃动的宫灯,风铃被风吹得不住地撞击,发出一阵阵细细的叮当声。

黑沉的天幕,带着冷意的风,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萧晚滢望着窗外的高大的海棠花树在窗上投下的暗影,道:“崔媛媛落在刘贵妃的手上,已经好些天了,崔家虽然偏心,但不会真的弃崔媛媛不顾,更可况崔媛媛是崔家为萧氏选的太子妃,又岂会轻易让她折在刘贵妃的手上。”

“崔家定会想办法将她救出来。”

崔媛媛脱离了刘贵妃的魔掌,理应她不会毫无动作。

“崔媛媛心机颇深,心胸狭隘,此番被萧珩抛下,她又怎会善罢甘休。”

还有崔媛媛临摹的萧珩的那幅画,暗示萧珩对她那不能见光的心思,甚至利用兄妹不伦的流言,目的本就是为了逼走她,逼她离开西华院,离开萧珩身边。

只不过如今她想走却走不了了。

这说来说去,珍珠也不明白这里头的关键到底在哪里,更不明白公主说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萧晚滢看了一眼珍珠,像是猜到了她心思,“崔家该救她出来了,只要崔媛媛出来,必定会有所动作。”

“她可千万不要叫本宫失望,本宫能否从东宫逃出去,可就靠她了。”

“啊!”珍珠吃惊地发出一声惊呼,每次公主露出兴奋的神色,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呢?接下来不知是谁又要遭殃了。

自从知道昨晚萧珩来过,萧晚滢每每想起,萧珩会趁她不睡,对她做些什么,一想到这一层,她更加无法安稳入睡。

自从她搬回了东宫,回到西华院,已经很久不会像今夜这样彻底难眠了。

风铃声发出一声声的极轻的撞击,萧晚滢总是睁着眼睛,警惕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直到一道黑影自窗外一闪而过,犹如鬼魅般飘进了她的寝殿,一只冰冷干瘦的手,抚上了她的面颊,那种熟悉的,令人浑身发冷,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而来——

作者有话说:男主喜提萧狗外号。(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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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萧晚滢隐藏的秘密

“雪雁, 我好想你啊!”

萧晚滢突然在梦中被人制住,想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一阵清脆的破碎之声自寝殿传出,萧珩那搁置在床头的药罐被摔得粉碎, 雪白的香膏溅了一地, 散发出浓郁好闻的花香。

满屋浓香久久不散。

得知萧晚滢出事, 萧珩满眼戾气,匆匆赶往西华院, 走进屋子, 浓香扑鼻,卧榻上凌乱不 堪,还有挣扎过的痕迹, 萧晚滢已经不见了。

珍珠中了迷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昨夜魏帝召了两位新入宫的婕妤侍寝, 半夜突被噩梦惊醒, 说是梦到恶虎向他扑来, 便疑神疑鬼非说有人害他, 让太子从西郊军营拨三千精锐充入禁卫, 让百余禁卫军轮换值夜, 守卫寝宫。

若不是萧朗整日沉迷酒色, 服用五石散后神志不清,加之身体每况愈下,疲惫困倦多梦,萧珩都要以为抽调羽林军精锐, 是为了削他兵权, 但如今各地难民纷纷起义,时有入宫行刺,还要防着燕国趁机来袭, 西郊军营的兵自然不能调。

燕国内乱,燕帝慕容骁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杀人恶魔。

他不仅肆意屠杀燕国宗室,据燕国的探子来报,慕容骁的皇叔景亲王慕容澈正在蠢蠢欲动,暗中密谋造反,还有那个入魏为质的慕容卿能卧薪尝胆六年,也绝非简单角色。

慕容骁早晚会被人从龙椅上拉下来,届时燕国内乱,多方势力争斗,便是南征最好的时机。

这也是魏国实现统一,结束这乱世最好的时机。

几番权衡之下,萧珩决定不动西郊军营,而是便将肖校尉调去了皇帝所在的宣光殿。

昨夜他前脚调走了肖校尉,今夜西华院就出了事。

萧珩冷笑,“倒是巧得很,孤前脚撤了部分西华院的人手,有人后脚就迫不及待对阿滢动手。”

冯成听说华阳公主被人绑走了,急得连衣裳都没穿戴整齐便匆匆赶来,焦急地道:“这可如何是好,公主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公主身子弱,那年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手臂骨折,整夜高烧不退,差点就……”

想到小公主生病差点去了半条命,冯成心中焦急,泪眼婆娑,不停地拿袖子抹泪,萧珩的脸也愈发阴沉。

辛宁小声地道:“你不怪公主每次都捉弄你?”

冯成伤感地说道:“公主从小就离开了生母,无人疼爱,一直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她看似浑身带刺,行事乖张,实则内心极其柔软。我疼惜她都来不及,又怎会怪她。她不过是个会哭会闹的小孩子,虽调皮捣蛋了些,不过是想让人多关心她罢了。”

萧珩想到了萧晚滢小的时候,他带着她东躲西藏,即便是藏在那漆黑的假山洞中,她也缩在角落里不哭不闹,极其安静,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起她那因害怕,微微收缩的,怯生生的眼眸,他双手紧紧握拳。

沉声道:“能顺利出入东宫且无人阻拦的,有且只有一人。”

冯成脸色急变,突然念出了一个名字,“难道是?这不可能!”

萧珩冷冷地道:“是她,她没有死。”

*

三个时辰前,刘贵妃让宫女为磕破了头,昏迷不醒的崔媛媛灌了一口参汤,掐人中将人弄醒。

几天没怎么进食的崔媛媛一声闷哼后终于幽幽转醒。

那口温热的参汤强行灌下去,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红气。

“醒了?竟然拿命去搏,崔家的女儿对自己可真恨呐!”刘贵妃冷笑了一声,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想见本宫?”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崔媛媛明白,若她不能证明自己对崔家有用的话,不能为崔家做些什么,便只能沦为弃子,她从小见识了母亲的偏心和父亲的凉薄,崔家最不看重的就是这可悲的亲情,她只能自救。

崔媛媛虚弱说道:“贵妃娘娘可觉得您最近像是走了霉运,就好像暗中有个人在推波助澜,从中捣鬼。”

刘贵妃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媛媛道:“崔家也是如此。”

“娘娘就不觉得,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许多事,都与一个人有关吗?”

刘贵妃本就疑心病甚重,在崔媛媛出言点醒的那一刻,她细想经历的一切,也才终于意识到,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一切,从睿儿之死,姝儿被罚,到她失宠,都皆与萧晚滢有关。

崔媛媛知晓刘贵妃起了疑心,继续说道:“臣女怀疑,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想借您之手,借四皇子的死,对付崔家。”

“世家以崔家为首,您与崔家交恶,与世家交恶,于您又有什么好处?”

崔媛媛的一句话,让刘贵妃顿觉醍醐灌顶。

是啊,与世家交恶,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平南王萧隼虽在豫州,但这些年暗中结交世家,做梦都想得到世家的支持,她差点坏了儿子的大事了。

若能得到世家的支持,那储位之争,萧隼就多了一分胜算。

“你是萧珩的准太子妃,难不成崔家会放弃支持萧珩不成?”

刘贵妃突然想到了什么,“本宫可以放了你,但你需帮本宫一件事,游说崔家。”

崔媛媛的心骤然一紧,紧张得攥紧了裙角。

刘贵妃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别紧张,本宫知道你喜欢太子,本宫也是女人,也曾经爱过人,自不会强人所难。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崔媛媛所想,刘贵妃又如何会猜不到,娶了崔媛媛这固然是最简单的办法,但简单却并非是最有效的办法。

且不说崔媛媛心思深有异心,这样的人,她又怎敢让她留在隼儿的身边。况且崔时右那个老狐狸,真的会因为崔媛媛嫁谁便会支持谁?

这可不见得。

世家和皇权相互制约,世家为权为利,只有许他们足够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们。

历来被世家选中推上皇位非嫡也非长,但却能给世家最大的利益,萧珩身上有一半崔家的血脉固然不错,但他甘愿将权利让出,愿意被崔家摆布吗?

那可不见得。

他为何至今未松口和崔家的联姻,况且她还听说在崔玉出事时,崔家是求过太子的,但太子却选择冷眼旁观。

当初崔家的丑闻并未传出,崔玉便是崔家唯一的血脉,崔家后继无人,世家之首的位置恐怕难保。

太子此举根本就是在削弱崔家。

世家也未必不能挑选更听话,比太子更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隼儿如今之藩豫州,无诏不能回京,但隼儿和睿儿兄弟情深,弟弟不幸亡故,隼儿这个做哥哥只想回京吊唁,为弟弟的灵前上一柱香,以慰他在天之灵,不知崔相是否能成全他们兄弟情深,成全他们兄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遗憾呢?”

刘贵妃涕泪连连,不停地拿帕子擦拭眼泪,眼中的悲伤难过,不似作假。

崔媛媛疑惑地问道:“贵妃娘娘真的只是为了让平南王回京祭奠?”

“自然。”

刘贵妃悲痛说道:“等崔小姐当了母亲之后,就会知道,丧子之痛犹如剜心。睿儿不在了,而本宫与隼儿也多年未见,若隼儿能在身边多陪本宫几天,对本宫也是一种慰藉,崔小姐愿意替本宫当说客,让本宫和平南王母子团聚吗?”

此事倒是不难,只要不是让她嫁萧隼,一切都好说,崔媛媛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暗暗也松了一口气。

刘贵妃暗暗扬起唇角,他日萧隼起事,就算得不到世家的支持,但只要以崔家为首的八大世家不反对,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隼儿和萧珩若都没了世家的支持,便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谁胜谁败,还未可知呢?

因为萧晚滢,害她失了帝心,被那两个贱人压了一头,她如今已失宠,萧隼回京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你说的对,先前的事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本宫,算计崔家。本宫与崔家皆是被人利用,这中间才有了诸多误会,本宫倒是没想到,华阳竟有如此手段,不愧是太子自小调教出来的。”

她如何会听不懂崔媛媛的话语中的暗示,她细想这数月来发生的事,从萧睿之死到她失宠,这一切都与萧晚滢有关。

只是她之前没想到,一个十六岁,毛都没长全的丫头,竟然有如此搅弄风云的本事。

若真是萧晚滢的背后算计,想让她和崔家斗得两败俱伤,让太子渔翁得利,那这一切的导火索便是睿儿之死。

刘贵妃也深知他的睿儿根本不会醉酒溺亡,或许从一开始,她的方向就错了。

如果是萧晚滢故意将睿儿之死引到崔玉身上,利用她对付崔家,那么杀死她的睿儿的真正凶手,就是萧晚滢。

她再次念出那个名字时,满腔的怨恨和怒火,似要将她彻底吞噬。

萧晚滢有杀人的动机。

那时,她被萧睿盯上了,想摆脱他,这才下狠手死了他。

萧晚滢处心积虑,算准了时机,选择在萧珩回京时动手,杀人之后藏匿东宫。

或许杀死睿儿之事,萧珩也参与了。

至于萧睿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宫外,那晚她一定还遗漏了什么,便对宫女安兰吩咐道:“去将睿儿的那几个随从叫过来,本宫要问话。”

萧睿出事后,刘贵妃下令将服侍萧睿的宫女和太监,还有侍妾全都下令杖杀,萧睿的那几个会武的贴身护卫的随从,陆元失踪了,剩下的几个,她让堂兄弄进了刑部大牢,那些人身怀武艺,却未能护好睿儿,他们最可恨,让他们轻易死了就太可惜了。

她将他们关进了刑部大牢,重刑伺候,狠狠折磨,让他们生不如死,以泄心头之恨。

整整两个月,四人熬不过重刑,死在了刑部大牢之中。

只有一人还手脚都被折断,只剩下一口气。

那晚,刘贵妃让贴身宫女安兰去了一趟刑部大牢,抬了那奄奄一息的随从过来问话。

随从口齿不清地回忆那段时日发生之事,当他说到“太子殿下回宫那日,四殿下悻悻地从华阳公主的寝宫出来,连夜派阿远去查了一件事。”

刘贵妃焦急问道:“什么事?”

随从摇头,“这是机密,属下也不知,只知是去查一位已故老太医的家眷,其余的属下不知。”

刘贵妃烦躁地问道:“那阿远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京?”

“阿远去了……去……”那随从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双手无力地垂下。

连夜酷刑,他身上无一处完好之处,受了很重的内伤,再也撑不住了,刘贵妃急忙让太医为他扎针施救,却还是难以回天,彻底咽了气。

刘贵妃气得随手将花瓶砸得粉碎。

“赶紧派人去找阿远!”

睿儿定是知晓了什么秘密,萧晚滢这才铤而走险,要杀他灭口。

萧晚滢苦心掩盖的,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只要找到了阿远,便能真相大白。

害死睿儿之凶手,她绝不放过!

“只可惜萧晚滢如今藏匿东宫,萧珩看的如眼珠子般宝贵,想要在宫里动手,可不容易。”

崔媛媛读懂了刘贵妃眼中的怨恨,觉得机会来了,这一次她一定要除掉萧晚滢这个眼中钉。

“也并非全然没有机会。娘娘可是忘了一个人,臣女的姑母,前皇后崔令宜。”

东宫有太子萧珩,若铁桶一般,要在东宫动手毫无可能,但若有人进入东宫,将萧晚滢带出来,再要动手,那就容易多了。

“崔皇后不是已经死了吗?”

刘贵妃笑了起来,她明白了,当初崔皇后已疯,崔家和皇帝为了太子的名誉,对外称崔氏身患恶疾而亡,崔令宜应是被关起来了,这件事恐怕和太子和崔家都心知肚明。

崔媛媛说漏了嘴,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刘贵妃冷笑道:“要成大事者,什么都可以利用,不是吗?”

刘贵妃用那满是欣赏的眼光看向崔媛媛,“之前确是本宫低估你了,你有心机有手段,的确很适合当太子妃,将来和你的姑母一样,成为这后宫的女主人。”

“当年你的姑母,身为洛京第一贵女,只可惜落得如此下场,当初本宫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可如今本宫同她一般经历了丧子之痛,才明白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拿着锋利的刀子疯狂地搅动着你的心脏,痛苦无时无刻地伴随着你,直到将人折磨得发疯发狂。”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刘贵妃轻轻叹息,崔媛媛竟在她的脸上见到了同病相怜的心酸,可在刘贵妃看向自己时却是那种怜悯的眼神。

一道宫门锁住了多少女子的心酸苦涩,留下了多少女子的血与泪。

刘贵妃心想,崔令宜不能幸免,崔媛媛又凭什么能成为这个例外?

深宫里的女人,内心无时无刻都被寂寞、压抑和痛苦折磨,早就已经疯魔了,她倒要看看,崔媛媛经过这深宫中的沉浮,结局又会比崔令宜好多少?

崔媛媛不知刘贵妃的心思,“华阳公主娇纵恶劣,仗着太子表哥的宠爱,目空一切,但她最怕的人就是姑母。”

再说一个疯子要是杀人,那也是最正常不过。

崔皇后是萧晚滢年少的噩梦,崔媛媛记得小时候进宫玩,去姑母的含璋殿,误入了一间偏僻荒芜的小院,见到了那像被畜生一样,关在笼中,瘦弱不堪,哭得嗓音沙哑的小女孩,风声呼啸,小女孩的声音呜呜咽咽,像一只有气无力,快要奄奄一息的小猫,她吓得赶紧跑出了那漆黑的无人的荒凉的别院,那晚,她梦到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在追赶她。

后来她才知道,被关在那间无人的荒凉破败偏殿的小女孩,就是华阳公主萧晚滢,崔媛媛永远都忘不了那缩成一团,眼神惊惧,哭喊着让人放她出去的萧晚滢。

她太知道年少的噩梦会如影随形,会一辈子像恶鬼一样缠着不放,她的童年又能比萧晚滢好几分?

小时候明明是崔玉打碎了父亲最心爱的砚台,弄坏了父亲珍视的画,却推到她的身上,父亲的戒尺狠狠地打在她的身上,而母亲从来都是冷眼旁观,选择偏袒儿子,崔玉尝到了甜头,屡试不爽。

崔玉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她却各项课业都样样拔尖,每当父亲抽查,崔玉背不出,被打后就哭喊着去找母亲,母亲总是将他搂在怀里,细声安慰,而她呢,回回都是头筹,不仅得不到母亲的夸赞,换来的只有母亲的数落和恶意揣测,还要埋怨她只知在父亲的面前表现,连累哥哥被打。

以至于她到现在都害怕父亲的戒尺和母亲那埋怨的话语和满是恶意的眼神。

年少的噩梦再现,萧晚滢落到一个疯子手里。她又会落得怎样的凄惨下场?

只要萧晚滢死了,太子哥哥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了。

崔媛媛轻抚着红肿的额角,眼神变得狠戾,“旁人进入东宫或许不易,但姑母是太子表哥的亲生母亲,只需贵妃娘娘暗中相助,此事可成。”

刘贵妃微微扬起唇角,对崔媛媛道:“如此甚好,你便在此好好歇息。”

她看着崔媛媛额上那醒目的伤口和狠毒的眼神,笑道:“来人,传太医。”

出主意害人的是崔媛媛,与她无关。

她倒是乐的崔家和太子争斗,她的隼儿好从中获利,萧晚滢杀她睿儿,利用太子对付她,害她被那两个贱人陷害,这两笔账,她要一起清算。

*

华阳公主深夜被人从西华院中绑走,东宫几乎全体出动,萧珩吩咐让辛宁四处寻人。

可皇宫大大小小的宫殿数以百计,房屋院落众多,短时间寻到人谈何容易,越是拖延,萧晚滢的处境恐怕会更危险。

辛宁带人去了含璋殿,将所有的大小院落全都搜查了一遍,仍未发现华阳公主的下落,眼下四更天刚过,离萧晚滢失踪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萧珩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那冷厉的眼神,藏着的是风雨欲来的无形威压,冯成急的来回踱步,双手合掌,不行地祈求祷告,祈求神明保佑华阳公主能平安无事。

而萧珩脑中不断地浮现师父占卜出的八字箴言,“华阳公主二嫁为后。”

那时,他询问师父,有何破解之法,师父只是摇头,想到师父说的那句忠告“若强行干预,必有血光之灾”,萧珩的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直到辛宁满身晨露出现在殿外,冯成赶紧上前询问,“华阳公主可找到了?”

辛宁摇头,“属下的人没能找到华阳公主和皇后娘娘。”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萧晚滢已经失踪整整两个时辰了。

萧珩双手紧握,面色阴沉。

他回想起当年,当初因为奶娘的一时疏忽,妹妹萧雪雁被人抱走了,那年妹妹才四岁,崔皇后满宫搜寻,数个时辰后,最后终于在摘星楼找到了妹妹。

正当欣喜之时,她却亲眼目睹那老嬷嬷抱着萧雪雁从摘星楼跳了下去。

她亲眼目睹自己的女儿在眼前粉身碎骨,

让一个母亲如何不绝望悲痛,如何不发疯。

后来查明是那老嬷嬷的儿子得了急病,想要请求外放出宫照顾儿子,可因为她绣活极好,尤其是皇后冕服上的金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尚衣局想继续留她为皇后绣宫袍,可不足半月,她的儿子就病死了,她这才生了怨怒,抱走了年幼的晋阳公主,从摘星楼一跃而下。

想到了这一点,萧珩突然沉声道:“去摘星楼。”

*

站在高处,遥望着摘星楼的一举一动。

琉玉对慕容卿道:“殿下所料不差,萧珩定会为救华阳公主前来。属下瞧他那不顾一切,痛苦焦急的样子,恨不得替华阳公主承受了这痛苦。”

“殿下已经事先在摘星楼布置了火油,遇火即燃,只需属下一箭,便能让这摘星楼变成萧氏兄妹的葬身之地。

慕容卿抬手急切制止,“不急,先看看再说。”

琉玉不解地问道:“殿下在刘贵妃的宫里安插了人,还让人故意在关押崔媛媛的偏殿外说了那番话,崔媛媛放出了前魏皇后,抓了华阳公主,成功引得魏太子前来,此乃千载难逢的时机,难道殿下的计划不正为了射杀大魏的太子和公主吗?”

“如此您就可以如约从皇上的手中拿到了解药,再也不用在魏国为质,顺利回到燕国了。”

如今已经是四月天了,洛京的天气已经渐渐回暖,慕容卿却觉得周身如坠冰窖,彻骨的寒凉。他强忍着毒药发作的剧痛和浸入骨髓的那股冷意,那种痛就像是一根根寒刺,扎进骨头缝里。

他疼得连声音都在发抖,“若我杀了大魏皇帝的继承人,任务是完成了,但同时我也没了利用价值,你觉得以皇兄那反复无常,残忍嗜杀的性子,他会待我何?”

琉玉心思简单,没有慕容卿的九曲回肠的玲珑心思。

在她认为,只要杀了萧珩,便算完成任务,便能拿到解药,的确没想到这一层。

她原本是慕容璃派来监视慕容卿的,可她和慕容卿相伴多年,慕容卿待人温和,明知她是燕帝派来监视他的,依然对她无半分恶言,有一次出任务刺杀魏帝,琉玉身受重伤,被慕容卿所救,他并未趁机杀了她,而是拿出他身上仅有的一盒金创药,救了她的性命。

慕容卿绝顶聪明,总是能化险为夷,在绝境中找到生路,她和慕容卿多年共患难,同生死,反而生了惺惺相惜的默契。

慕容卿身上没有皇族的架子,反倒有种让人很舒服的谦卑感,待人真诚,令琉玉真心诚服。

“萧珩若死了,那我的死期也就不远了。即便要杀,那也要等时机。”

怎么杀,什么时候杀,杀人了该如何脱身,如何才能顺利回到燕国,这些都要慎之又慎。

这剧毒发作起来虽疼痛彻骨,但也不会马上就要人性命,若没有解药的压制,需疼上一旬,才会毒发身亡。

“可是……”琉玉担忧地道:“但殿下身上所中之毒,已经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不管怎样,得想办法取到解药,压下毒性,度过这次难关再说。”

慕容卿温和一笑,“放心吧,我会拿到解药的,也会想办法回到燕国。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再说,若要毁掉一个人,让他承受千倍百倍的痛苦,远胜过直接杀他。

慕容卿低声说了几句话,强忍着痛苦,吩咐道:“……就如此行事吧!”

*

萧晚滢是痛醒的。

睁开眼睛,便发现被人吊在了摘星楼的最顶层,麻绳捆住了她的双手,高悬于楼顶,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

整整两个时辰,她的手臂被迫承载身体的重量,撕裂般地疼痛。

而那个疯女人,废后崔令宜,十几年不见,疯得更厉害了。

她身上那件大红皇后的旧宫袍看上去宽大了不少,干瘦的身体罩在那身不合身的衣裙之中,就像是罩着个呼呼作响的布袋子,越发显得她那张与年纪不相符的苍老的脸。

看上去过分瘦削,整张脸瘦骨嶙峋,颧骨高高凸起,状若鬼魅,她头上无任何钗环装饰,花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声音凄厉尖锐,她突然踢掉了鞋子,急得将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的,望着楼顶的那口古老的铜钟,口中不停地念叨:“雁儿,我的雁儿,瞧,她在那儿!”

她忽而抓住身后女官的衣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的雁儿才这么大。”

她看向自己虚虚抱着的双臂,眼神中满是慈爱,就像是她的臂弯里真的有个小公主。

“你看,她皮肤雪白,眼睛大大的,长得可漂亮了,她是陛下的第一位公主,公主出身那天晚上,漫天雪花飞舞,整个宫殿都像是覆盖在一层雪白的薄纱之中,纯洁而美好,是陛下给她亲赐名雪雁,封晋阳公主。”

她又跑到那口巨大的铜钟之下,像是害怕那铜钟突然会发出声音,吵到女儿睡觉,便对着那口铜钟悄声,“嘘……”

突然,她脸色一变,自说自话:“不对,我的雪雁不是个小不点,她已经十八岁了,她要许亲了。”

又突然指向被吊在空中的萧晚滢,“我的雁儿出落得亭亭玉立,就像她那样好看,就像她……”

突然,崔皇后大声尖叫起来,“雁儿,是谁将我的雁儿吊在那里,快来救救我雁儿啊……”

她咬着手指,一副手足无措的焦急模样,“雪雁,我的女儿,乖,别怕,母后这就来救你了。”

“雁儿,你坚持住!”

她一把抓住了那绳索,用力地往上拉。

崔皇后虽然看上去瘦得好像皮包骨,但力气却大,她猛地拉动绳子,绳子猛地一晃,萧晚滢的身体也跟着猛地一颤,手臂被拉扯,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萧晚滢咬着牙,疼出了一声冷汗。

若说这老虔婆疯疯癫癫的,却还记得那死去的晋阳公主今年已年满十八岁,而且十年未见,她依然将她认成了死去的萧雪雁。

可在萧晚滢快要被拉上来的那一瞬,身后的女官突然走到崔皇后的身边,不知在崔皇后身边说了什么,崔皇后突然松手。

萧晚滢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一坠。

这一拉一坠之间,萧晚滢的身体猛地下沉,双臂不堪重负,再次被猛地一拽,发出了一声吃痛的闷哼声,好在她被绳子吊着,没有真的掉下去。

崔皇后喃喃说道:“她不是我的雁儿,我的雁儿已经死了。”

神色痛苦不堪,小时候就是这样,她被崔皇后抢去后时刻担惊受怕,崔皇后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整天和一个疯子在一起,便是正常人也该被逼疯了吧。

更何况,十几年前,崔皇后就妄图淹死她,此番再落到崔皇后的手里,会是怎样的下场,这可想而知。

麻绳猛地一抖,她的身体撞在了栏杆上,剧痛从腰间袭来,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崔皇后暴怒,“我认出来了,你是那贱人的女儿,我的孩子死了,贱人却生下了你,是你夺了我儿的命格,是你害死了我的雁儿。我要杀了你,替我的女儿报仇。”

崔皇后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用力地割那根吊着萧晚滢的麻绳。

眼看着麻绳被割断了一部分,萧晚滢往下望去,十三层高楼,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她突然软语唤道:“母后不是说会救雁儿吗?”

在废后不清醒时,她便顺水推舟,顺从装作自己是萧雪雁,运气好,便能躲过一场打骂。

也并非每次都能运气这般好,毕竟疯子喜怒无常,打骂时常有之,除了打骂,还有关笼子。

不过,今日运气好像不错。

听到萧晚滢唤母后,废后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神也由怨恨渐渐变得柔和。

“是啊,我要救雪雁,这一次我一定要救我的女儿。”

但这好运却并不持久。

多年未见,废后的疯病又加重了,她随即又摇头,“可是雪雁不是死了吗?我唯一的女儿不是已经死了吗?我的雁儿已经死了。”

“母后,”萧晚滢弯起了唇角,轻唤了一声,而后哼起了歌谣。

她的声音轻柔,眼神温柔,满是孺慕之情。

废后听到动情之处,不禁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儿,顺着那苍老的脸滑落。

废后困惑地看向萧晚滢,“你真的是雪雁?”

她脑中更混乱了,头痛苦恼之际,不住地拉扯着自己的长发,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抓的像杂草一般。

萧晚滢轻轻哼唱着歌谣,那是一首北地的民歌,是当初崔皇后时常哼唱的歌谣,也是当年崔皇后哄晋阳公主安睡的歌谣。

她当年也被迫学会了这首歌谣。

少时,只要听到这首民歌,萧晚滢便觉毛骨悚然。

就好像是废后发出的信号:我找到你了。

然后想尽办法地折磨她。

萧晚滢学着崔皇后那凄凉的语调哼唱出声,果然,崔皇后的面色缓和下来,她的眼神也变得柔软。

刀子割绳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娘这一次定会救你上来。”

她猛地去拽那绳子,想将萧晚滢拉上来。

可那根麻绳吊着萧晚滢整整两个时辰了,不堪重负,又被锋利的刀子割过,已经被磨断了一部分,如今又被废后猛地一拉,

眼看着那根麻绳就要从那割断处断裂,萧晚滢就要从十层高的摘星楼坠落。

萧晚滢的身体猛地一震,原以为会直直地坠下去,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可没想到,她却停止下坠,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停在了半空中。

麻绳断裂,萧晚滢即将掉下去的那一瞬,是崔皇后抓住了她。

“雪雁,娘抓住你了。可抓紧了,娘拉你上去。”

可便是崔皇后力气再大,手臂承担着萧晚滢的重量已经是极限,她咬着牙,拼命坚持着,拼尽全力也无法将萧晚滢拉上来,累出了一身汗,心急如焚,“雁儿,娘一定会救你的。”

当萧珩一口气爬到十二楼,看到母亲割断了绳子,萧晚滢单手吊在半空,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因惊惧,他的心一阵狂跳。

看到母亲及时抓住了萧晚滢,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悄然上前,趁母亲不注意,上前想要抓住萧晚滢,将她拉上来。

萧晚滢突然唤道:“太子哥哥。”

崔皇后手中的动作一顿,突然松了手,她回头见到萧珩前来,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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