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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游偏头看向楚旭阳。

楚旭阳看着他没说话。离父亲越远,他就越对楚恒感到陌生。

“我我不知道,”他苦涩低语,“但愿不是吧。”

地下角斗场的营业时间从傍晚开始。两人白日养精蓄锐,等吃完晚饭,就提早一些搭乘马车前往。

秦游本想携带武器,考虑到角斗场八成会有严密的安检措施,最后还是放弃了。

路上他们一直留意路线,发现马车绕过了酒店前面的湿地公园,径直朝着另一端的湖泊行去,甚至车轮已经淌入水中也没有停下。

“怎么回事?!快停下——”秦游根据自己的人设发出惊呼的声音,甚至扶住了马车的窗框打算跳窗而出。

就在这时四周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随着马车的行进,湖水中看湖水朝两边泄去,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

马车一刻不停地沿着通道往下奔跑,他清晰地听到湖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就像是穿过了一道瀑布。

不知过去多久,面前陡然灯火辉煌,马车竟然驶入了一处巨大无比的地下广场!

“谁能想到?入口竟然会在湖的下面”秦游和楚旭阳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而且也不用猜,这一定不是唯一的入口。

终于他们听到了喧嚣的人声,宽敞的站台边侯着一个头戴面具,身着华服的侍者。

他恭敬有礼地打开车门,等秦游他们落地站定,便端着一只金色的盘子邀请他们挑选面具。

秦游心想,这倒是不错,还省的他们要费劲伪装了。

盘子里的与其说是面具,不如说是一个个装饰华丽的眼罩。

但遮住了眼睛,也就模糊了容貌。

他为自己和楚旭阳挑选了两个看上去花里胡哨的眼罩,然后就在侍者的带领下,穿过人群,走向前方倒金字塔型的恢弘建筑。

建筑名副其实,着力点仅在三角形的尖端,纯白色的阶梯犹如一条细细的丝带环绕着金字塔,一直到高处。而最上方金字塔底部的平面,却没有天花板,那里正是擂台的所在之处,四周则分布着不同区域的观众席。

两人几乎不用刻意便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秦游真切地燃起了一丝兴趣。

像这样的精巧宏伟的建筑,绝非位于犄角旮旯的海盗可以设计出来。

所以,这个娱乐星到底是出自什么人之手?

“两位请跟我来,VIP坐席距离擂台最近,但请二位放心,擂台的四周有防护罩。不管是武器还是血液,都不会波及到观众席。”

秦游扯了扯嘴角,将小费塞到了他的手里。

VIP坐席全都如同电影院情侣座,两张舒适的天鹅绒靠背椅并排挨在一起,左右两边各有半人高的扶手用于遮挡视线。

座椅的中间还有专门的茶水架,已经摆好了一些便于入口的水果。

侍者拿到了小费,低声说:“表演赛的空档,这里还会提供一些助兴节目,也可以随时下注。”

秦游挥挥手,他便识趣地离开了。

VIP坐席还没有坐满。

他们看了看周围。四周都是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由于大家都戴了面具,看不到容貌,行为举止便尤为放肆。

秦游甚至看到在他们的右后方有两个男人正在亵玩一个衣着暴露的人,只是看不清男女。

“怎么了?”楚旭阳更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一动不能动。

“别瞎看,脏了眼睛。”秦游命令道。

楚旭阳挑了挑勾画过的眉毛,想说点什么,瞥到自己手上的指甲油,又咽了回去。

他俩在座位上坐下。四周的灯光如同太阳落山一般渐渐暗淡下去,头顶的星河在黑夜的衬托下更加绚烂。

如此干净美丽的星空之下,他们将欣赏到的却不是高雅的艺术,而是血腥和暴力。

真令人感到讽刺。

这时左右两边的客人纷纷落座。坐在储旭阳左边的是一个高大的戴着礼帽的男人。他的目光越过扶手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楚旭阳。

在他看来,楚旭阳的打扮一看便是有钱人的女伴。像这样身材高挑,还有有一头金发的女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楚旭阳当然感到厌恶,不过他牢记自己的人设,对此也只是厌烦地向右扭头。

即便如此,他也感到那人的视线像是丝滑的蛇信,顺着自己的侧脸一直舔到胸口。

他在心里冷笑。

老子掏出来都比你大,看个屁啊!

“再多看一眼我的人,我就挖掉你的眼珠去喂狗。”

秦游阴恻恻地说,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那人听得清楚。

大家都隐藏身份,戴礼帽的男人见秦游态度如此嚣张霸道,竟然也被唬住了,甚至还和自己的同伴换了位置。

楚旭阳对此愣了片刻,在看向秦游时眼带笑意。秦游目不斜视,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似的。

角斗场总体呈现三角形,擂台本身大约一个标准操场那么大。围绕着擂台则是梯田一般由低到高的座位,越是往上,座位排布越是密集,虽然视野更高,但距离擂台也更远。

秦游看到擂台中间闪烁了几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身穿燕尾服的人。

“那是投影?”

楚旭阳打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他的视力自然超过在场大多数人,他看到那个人的脚根本没有挨地。

【咳咳?】

那人像是在试音,而他细微的轻咳竟然也能够清晰传到看台每一个角落,看台上的喧嚣则会反复回响,最后汇聚成声势浩大的音效。

秦游右边的女人站了起来兴致盎然地凑近,却被一层蓝光挡住。他眼神一闪,看来这就是侍者所说的防护罩。

也不知道比赛现场会激烈成什么样,以至于需要如此档次的安保设施。

楚旭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

庞大的看台座无虚席,整个角斗场的上方充斥着躁动的气氛。

晚上七点,擂台上骤然变暗。

当人们适应了黑暗,就看到擂台中间打下一道圆柱形的光,那个燕尾服的男人径直飘了起来,在半空中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宾客。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如同响在他们每个人的耳边。

【各位贪婪的赌徒,今晚是个决胜之夜!我们将在斯巴达和莉莉娅之间抉择出今年的角斗王,胜者将获得八百万的冠军奖励,并且成为整个娱乐星的巨星!】

他的左右手各指向一边,在他手指着的方向亮起一道光柱,光柱中间出现了人影。

与此同时,秦游他们面前的透明防护罩上出现了画面。

其中的一个男人异常高大,看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肌肉块垒如同小山。他冲着观众席大吼,双臂用力的同时,后背突然隆起,金属羽翼顶破了血肉,唰地展开!画面快速切换他的数十次比赛,那些金属羽翼就像死神的镰刀收割对手的性命!

接着,防护罩上又出现了一名女子。

秦游立刻认出这就是先前投影里的那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这次她正面面向观众,露出的脸庞竟然全由机械构成。

改造人?亦或是机械程度高的仿生人?

莉莉娅速度如同闪电,以奇袭出名,她手握匕首,灵巧闪避敌人的攻击,在最后一刻,她的兜帽落下,露出的长发竟然形如蛇女,每一根都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能够主动攻击敌人。她的敌人都被绞首而亡。

这就是今年的top2。

看台疯狂了!

咆哮声海啸一般席卷整个角斗场!

【决赛即将开始!赌徒们请随时关注胜率,欢迎下注!】

燕尾服大声喊道:

【女士们,先生们,暴力是不朽的快乐!让我们敞开心胸迎接血!迎接死亡!迎接最后的狂欢!】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男人们扯开领结,女人们扭动腰肢,挥舞礼帽,他们拼命地挥动拳头,眼角近乎崩裂,脖子青筋直绽,唾沫从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巴里飞溅出去。

他们嘶吼着、疯狂地咆哮着,像褪去了人类外皮的野兽。

这场景实在令人不适,尤其是对楚旭阳和秦游。

他们是军人,从来只在战场上拼命,他们的一身本领也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不是单纯为了厮杀。

不管怎么样,角斗开始了。

斯巴达以古代勇士为名,他姿态无畏且傲慢地立在擂台的一侧,身躯犹如一座坚实的堡垒,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尤其是他背后那对金属羽翼,仿若真正的鸟翼随着呼吸而簌簌抖动,在灯光的映射下,反射着无数寒芒,仿佛出鞘的利刃。

这人光从身形看就是个顶级的战士,全身的肌肉贲张,坚不可摧。

而在擂台的另一侧,身材娇小的莉莉娅叉腰站着。

这次她没有再戴兜帽,发丝犹如一条条灵动的毒蛇相互盘绕扭动,偏偏这些毒蛇还是由金属构成,摩擦间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楚旭阳只感到后背一阵阵地发麻,恨不得能堵上耳朵。

莉莉娅似乎知道自己的举动会有什么后果,昂起下巴耍玩起手里的匕首。可惜她拥有一张机械脸,想从她的表情窥见什么,十分具有难度。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紧张氛围中的刹那间,斯巴达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冲而出,率先向莉莉娅发起了攻击。他猛地扇动金属羽翼,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裹挟着点点锐利锋芒,向着莉莉娅迅猛地扑去。

莉莉娅却镇定自若,鬼魅般轻盈一闪,便巧妙地避开了这凌厉无比的一击。紧接着,她朝着斯巴达的方向滑铲,双脚和地面摩擦出一串火花。

实在太快了!

等斯巴达反应过来也不过一秒,他扇动翅膀就要避开,莉莉娅头上的毒蛇们仿佛接到了指令,如同疯了一般疯狂地伸长,犹如一根根坚韧无比的黑色绳索朝着斯巴达缠绕而去!

斯巴达狂吼出声,双臂猛地用力,下一秒,金属羽翼上瞬间激射出一道道尖锐光芒朝着莉莉娅飞射而去。那些金属羽翼化为了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刃,从头到尾笼罩住了对方。

观众席发出兴奋地尖叫,上方的光屏上,二者的投注不断起伏变化,整个角斗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莉莉娅在最后一刻敏捷地扭动着身躯,她一甩脖子,原本要缠住斯巴达的发丝全部甩向了另一侧,狠狠钉入了地面!

随后,她便顺着头发的力道,贴着地面窜了过去——那些寒芒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然后深深地嵌入了擂台的巨石之中,溅起一片片细碎的石屑,石屑如尘埃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擂台之下,观众们的呐喊声、欢呼声、惊呼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乐章,这乐章仿佛是战斗的交响曲,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潮。

【太精彩了!实在是无与伦比!】

秦游看向右边,那个燕尾服不知什么时候闪到了擂台右侧,激昂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刺耳。

他想了想,随手在座位旁的光屏上给莉莉娅下注。

“你呢?想支持谁?”他歪头看向楚旭阳。

楚旭阳已经放下了扇子,正举着一杯酒,时不时表示激动地坐直身体,演得十分投入。他见状撩开金发,也给莉莉娅投了几注。

“要想赢钱,当然要反买啊。”他故作天真地冲秦游眨眼。

秦游只得忍住白眼,敷衍地摸摸他的下巴。

目前斯巴达的支持者更多。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稍显疲惫。

莉莉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佯装体力不支,在一次闪躲后踉跄几下,单膝跪地。斯巴达怎会错失这等机会?

他见状毫不犹豫地扑向莉莉娅,双翅整个展开,如同小山一样庞大的身躯已经整个盖住了她,而金属羽翼又从两侧笼罩住她。

“死吧——!!”他大吼着,翅膀上的羽毛根根树立,无数把利刃齐刷刷地对准了莉莉娅柔弱的躯体。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莉莉娅突然发力,那些原本看似随意摆动的蛇发以极快的速度变长,一圈圈地绞缠上去。

莉莉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竟然主动张开双手,娇小的身躯柔情似水地拥抱着斯巴达,甚至连双腿都裹缠上去,在男人的腰后交叠。无数的机械蛇发将肌肉男的身体层层缠绕,又不断地生出细小的新发,探向了试图反击的羽翼。

然而那些金属的发丝并不惧怕羽翼,相反,羽翼顾忌主人,无法放开去攻击。

斯巴达奋力挣扎,金属羽翼疯狂扇动,试图挣脱束缚,但莉莉娅的蛇发力量惊人,她手脚的力量更是大得可怕。

观众席倏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擂台上这诡异的一幕。

乍一眼看去,女人拥抱男人,两人密不可分,这是多么甜蜜甚至具有性张力的画面!可随着缠绕越来越紧,斯巴达双目充血,额角青筋直蹦,羽翼渐渐软了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结局的时候,莉莉娅突然发出大笑,那些金属蛇发猛地用力——怀里的山一样坚实的身躯炸开,血肉四溅!

坐在第一排的贵宾们尖叫着往后躲,那些血肉和内脏砸到了防护罩上,然后顺着防护罩缓缓下滑,留下了大片大片的鲜红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诚然他们见识过更加扭曲的人形,更加怪诞的对决,但如此新奇的杀人现场,毫不疑问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莉莉娅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人。

她松开手,那些毒蛇滴滴答答地带着血缩了回去,一具白骨残留的尸体缓缓坠地,只有头颅尚且完好。

“好臭……”

莉莉娅闻了闻手上的血,歪头看向秦游的方向。

迟来的欢呼掀翻了整个角斗场,血腥刺激了观众,他们疯狂地将鲜花和首饰砸向擂台,不管那些昂贵的珠宝是怎样被座位上方的防护罩挡住。

【感谢大家的打赏,我们会全部收起送给我们的巨星——蛇发女莉莉娅!】

燕尾服闪现在了斯巴达的尸体上方。

【请不要走开,接下来还会有莉莉娅献上的冠军表演赛!在表演开始之前,我们将进入中场助兴环节——屏幕kisskiss!】——

作者有话说:嘿嘿,下一章就到我喜欢的环节了

第136章

什么玩意儿?

【规则是——当镜头捕捉到你,请把座位上提供的糖果用嘴巴传递给同伴!】

秦游和楚旭阳对视一眼,抬头看向防护罩。防护罩上果然出现了观众席,镜头快速跳跃,直至定格在普通席的一对男女身上。

头顶灯光璀璨夺目,音乐如雷鸣般震耳欲聋,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尖叫声起哄。镜头里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就拿了一颗糖果含在嘴里,一把抱住身边的男伴旁若无人地热吻起来!

楚旭阳和秦游坐在前排,原本怀揣着轻松看戏的心情。忽然大屏幕画面一转,精准地聚焦到他们两人身上。刹那间,现场瞬间沸腾起来,起哄声、口哨声如汹涌浪潮般交织在一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楚旭阳和秦游再次对视,随后默契地决定配合这场 “镜头捕捉”。

秦游依然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主动剥了一粒橙色的糖果放在舌尖,打算快狠准地完成这个挑战,尽量不接触。他抬头示意楚旭阳凑过来,却发现对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嘴发呆,差点气笑了。

什么时候还发呆!

他微微侧身,单手直接不容抗拒地捏住楚旭阳的下巴,往自己这边带。从大屏上看,他嘴角戏谑地上扬,整个人玩世不恭似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正在莫名紧张。他凝神看向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发现那双焦糖色的眼瞳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太近了,以至于他完全看不清楚旭阳的表情。

秦游走神了一秒,再怎样说,楚旭阳也应该是紧张的吧?

两人缓缓凑近,秦游想,很好——他完全可以在接触的前一秒将糖果顶进去,然后就结束了!

然而当他舌尖的糖果刚碰上楚旭阳的唇瓣,对方突然张开嘴,秦游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向前倾倒,两人的嘴唇一下子撞到一起,而他的舌尖便连着糖果撞进了对方炙热的口腔。

秦游双眼瞬间瞪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还有摄像头在注视着他们,想要尽量自然地撤出去。就在这时,他的舌头突然被吮了一下。

秦游在惊吓之下,手指猛地用力,捏得楚旭阳的下巴都变形了。

然而楚旭阳却直接抬手掌住了他的后脑勺,将秦游更紧地拉近自己。他有些错乱地松开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楚旭阳在试探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缠绕追逐,侧头变换角度地允着他的下唇,从他口中榨取酸甜的糖果汁液,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交融的气息、狂乱的心跳。

观众的尖叫、欢呼已然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够……够了——”

秦游勉强回神,掐着楚旭阳的手臂,才从相连的唇里偷出一丝缝隙。他警告地瞪着楚旭阳,结果对面的人却冲他弯了弯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楚旭阳松开手,他才朝后仰头,小口地喘息。

“你!”秦游转头就想骂他,但四周依然还有许多人在看着他们鼓掌,他只好皱着眉,努力克制表情。

楚旭阳也并不比他淡定,脸上脖子都泛着红,嘴唇更是微微肿胀。即便如此,他还假模假样地整理头发,甚至还拿出了口红补妆。

“……”秦游撇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再次抬头,镜头已经转向了其他人,气氛几乎到达了沸点。

“你是不是有病?”秦游忍不住压着声音低骂,“我特么做个样子,谁让你张嘴的?”

楚旭阳目不斜视:“到底谁有病?难道不是你先伸舌头?”

秦游气笑了:“我不伸舌头怎么把糖给你!”

“那我不张嘴,怎么接过糖?”楚旭阳理直气壮地反问。

“……”秦游板着脸快步往前。

其实他想质问的是这狗东西为什么……那什么他的舌头,但这种话,即便他脸皮厚,也问不出口。

楚旭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憋了回去。

接下来,一群体型庞大的改造兽被驱赶进了场馆。

秦游浓眉微蹙,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改造兽。

大概母体用的猎豹,但金属的四肢和尾巴,让它们已经脱离了正常意义上的生物范畴。这群黑色的兽一进入场地便四散开,沉重的四肢踏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缓缓踱步,紧盯着入口的闸门。

“又是虐杀……”

“莉莉娅对付这种改造兽还不是手到擒来?”

坐在他们右后方的男人语气鄙夷:“主办方也是越来越小气,好歹上个稀罕点的改造人啊!”

另一个女人摇着扇子笑道:“不是没有,只是咱们还没资格看。”

男人顿时愤怒起来,又被同伴拉住。

“我在这鬼地方花了多少钱——竟然还没资格看更好的表演?”他大声抱怨。

这时现场许多人的手环都响起了钱币碰撞的提示音,秦游低头一看,账号显示入账了一笔六位数。

楚旭阳冲他抬了抬手腕,也是差不多的钱。

先前抱怨的男人正满脸潮红地亲吻手环,眼睛里倒映着虚拟货币的光芒。

秦游忠实地扮演着一个“傻白甜”富二代,面对场馆内的单方面屠杀表现出胆怯和恶心,低下头不耐烦地玩着手环。他偏头看向旁边的人,哨兵正一下又一下地用手将金色的卷发捋到耳后,以此来消解不适。

“走吧。”他拉过对方的手起身。

“你确定?”楚旭阳诧异地仰头看他。

“确定。”

再不合法,角斗场顶多也就是些改造人,图刺激而已。确认了这点,秦游就不想勉强自己再看那些怪异的表演了。

两人刚刚回到酒店套房,管家就送来了一张半透明的白色卡片。

“这是什么?”秦游拿起卡片打量,上面没有任何标识,触手冰冷。

“这是莉莉娅女士送来的邀请函,能观看秘密表演。”管家微微鞠躬,“表演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午夜时分,如果二位想去,准时到酒店门口等候即可。”

等他离开,楚旭阳接过卡片观察:“有点像秘晶?”

秘晶是制作特殊镜头的主材料之一,而特殊镜头能够拍下精神体,因此秘晶矿大多都掌握在政府手中。

“先不说这个——”

秦游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冷笑道,“之前的事还没掰扯清楚呢!”

楚旭阳顺着他的力道丢了卡片,往后靠在沙发上。他一脸无辜地仰望着秦游,眨了眨浓长的睫毛:“什么事?”

“你说呢?”秦游弯腰盯着他,“刚刚在角斗场你突然发什么情?”

金发青年懒洋洋地扯掉了假发,被抓住的手腕一用力,秦游就往前倾倒,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两侧。

秦游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就往后扯:“不装了。”

楚旭阳无奈:“你怎么老喜欢扯我头发?”

“谁叫你手欠嘴欠?”秦游手上用力,“对着你哥动歪心思,活腻歪了是吧?”

他心里直冒火,审视地盯着这小子,越看越来气。他就知道之前好几次不是错觉——一瞬间,后背跟窜过电流似的,几乎要起鸡皮疙瘩。

至于生气的具体原因,他根本无暇去分辨。

反正生气。

楚旭阳则是完全摆烂了,躺在那里任由秦游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自己。既然都被对方发现了,他也懒得再辛苦遮掩。

或者说,哪怕在这种时刻,他都在享受。

只要想到秦游全副心思都在自己身上,他爽得都要爆炸了。

“……”秦游像被烫了一下松开手,骂他,“你有病吧?脸红给谁看?”

楚旭阳惊讶地摸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很烫。

“哥哥,我可能是兴奋的,”他无辜地解释,示意秦游低头,“我跟自己的向导用这样的姿势单独在房间里,很难不兴奋。”

秦游嘴角抽抽:“谁是你的向导?”

他又卡着楚旭阳的脖子,“老实回答,你到底什么时候起……这种心思的?”

两人分开的时候,这家伙才多大?怎么就会起别的念头?

楚旭阳老老实实任由他制着,脑子转过很多念头。

他又不是变态……虽然他总是不愿意喊秦游哥哥。至于他对秦游的感情什么时候开始变质——

大概是从林凛第一次挖掘他的脑域。

林凛当然知道秦游,他几度杀人没得手,已经放弃了这个硬骨头。秦游和楚旭阳之间的牵绊对他是个意外之喜。

‘可惜,秦游不一定能活到战后……就算活下来了,估计也已经忘记了你。’

楚旭阳当时躺在地上,头痛欲裂,这句话遥远得像在天边。

只记得热乎乎的液体从他的鼻腔往外涌。

后来某一天,他被反复巡弋了四次,脑袋痛得直接失去了意识。浑浑噩噩的梦境里,秦游找到了他,他幸福地躺在秦游的怀里,直到从梦中惊醒——涌入鼻腔的是浓烈的腐臭,蛋白质和烂苹果的气味刺鼻得像刀子戳进脑子一样,熏得他眼前模糊。

一个半融化似的异化体绞缠住他,左半边保留着人类的上肢,右半边爆出了数不清的腕足,其中一部分已经完全腐烂,软绵绵地垂落到了地上,剩下的那些则紧紧地裹挟着他,将他拢向触足中央那颗人类的脑袋,脊椎骨刺破后背皮肤呈扇形张开,犹如囚笼困住了年幼的孩童。

楚旭阳呆滞地望向那颗脑袋——溃败的皮肤如同融化的蜡油耷拉在森森的颧骨上,暴露的牙床后方能看到还有更多不断涌动的触手。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控制不住地呕吐。

秦游脸色发白地盯着他,不知不觉松开手,他没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哥哥……”

楚旭阳笑了笑,轻轻把他的手握在掌心。

“林凛认为这样很多次以后,就能彻底覆盖和扭曲我对你的感情,只要想到你,就会回忆起被异种纠缠——”

可他错了,越是这样,他心里对秦游的思念就越汹涌、越强烈。

“直到我爸苏醒,林凛死了,我依然还是会做梦,梦里一半是你,一半是异种,”他露出苦恼的表情,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然后我第一次梦遗,就是在这样的梦里。”

秦游心疼的表情顿时变成被雷劈到,火速抽回手。

“……你梦到我就算了,梦到异种还那什么?”他一下提高嗓音。

楚旭阳忍不住笑出声。

“哥,我是先梦到异种,非常痛苦,然后梦到你出现安慰我……”那个梦他记得特别清楚,在绝望恶心之后,秦游的出现拯救了他,他满心庆幸地抱住秦游,用尽全身力气缠住对方,手脚并用,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身体的纠缠带来了莫名的热度。

他也只是凭借本能动作,幸好梦里的秦游永远不会拒绝他。

秦游震惊地后退几步,张口无言。

什么叫他不会拒绝——

等等,这什么意思?

“不是,你梦到我,你做什么了我不拒绝?”

楚旭阳含糊道:“第一次嘛,也就是蹭蹭啦……难道哥哥没有过第一次吗?”

他当时不太懂这个,楚恒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更想不到这些。于是他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并且在后来,把梦中的秦游当成了慰藉。

熬过了噩梦,就会有秦游来安慰他。

“……”

秦游慢慢捂住眼睛——

作者有话说:我写了一千多字的kiss,我出息了

第137章

完了,孩子扭曲了。

秦游捂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手。一想到楚旭阳拿他当意淫对象,他就没办法直视那张脸,他又不是恋童癖!

“……”

楚旭阳无语,“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回避型人格啊?”

秦游一怒之下——捂着眼睛逃回了卧室。

套房的客厅再次安静,楚旭阳靠在沙发上,无奈地整理衣服。他也不想像个发情的狗,但他这个年纪的哨兵实在经不起挑拨。

尤其是性吸引的源头就在眼前。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前,靠在那里没说话。一开始他并不懂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能逃避痛苦,安抚暴动的精神领域,这个理由足够他不去深思。

等他大一些,再次回到人类社会生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拐入了歧途。林凛的目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达到了。

本来他没打算暴露,毕竟他还想维持自己在某人心里的形象。

暴露了,却也没什么。

反正秦游……总是拿他没辙的。

楚旭阳敲了敲门:“秦游,出来吃饭。”

门咔哒一声开启,眉目俊朗的男人板着脸走出来,看也不看他。他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哪怕身上还套着裙子,都坦然地像穿着西装。

“你别走在我后面!”秦游憋着气回头点了点他,绕过沙发去了餐吧。

楚旭阳一脸无辜地跟过去,隔着吧台和他对视:“这么霸道,走你后面都不行?”

秦游甩上冰柜,将一块包装好的腌渍肉排甩到料理台上。他没好气地说:“你走我后头,我有种要被你日的不详预感!”

“咳——”楚旭阳一下口水呛到,扶住吧台咳个不停,“咳咳咳!”

秦游见他一边咳一边捂住腹部,眉心蹙起,又很快强迫自己扭头。这家伙又在装可怜,哨兵的恢复力难道是吹的吗?这都几天了,伤口早就长得差不多了!

“不是,哥——”

楚旭阳狼狈地坐下,脸上和脖子还带着红晕,“你怎么想得比我都过火?”

什么,什么日不日的,简直粗鲁——

秦游盯着他通红的脸看半天,目光又移到对方同样通红的耳朵,心里那股别扭突然消失了,转而变成了隐隐的得意。

看吧,搞不过他!

“你过来煎一下肉排,”他命令道,“我去做沙拉。”

楚旭阳这才发现,不仅秦游拿他没辙,换成他也是一样,他拿秦游同样没辙。他暗暗叹口气,起身去当厨师,看对方随随便便冲洗那些沙拉菜。

他切了块黄油丢进锅里,然后夹起肉排放上去,滋啦一声,开放的厨房里腾起浓郁的肉香。

“哥哥,”他斟酌地说,“怎么就不能是反过来呢?”

秦游关掉水,茫然地回头:“什么反过来?”

他对上金发青年无可奈何的面孔,这才反应过来,脸差点没熟透。他差点没跳起来,指着对方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你——楚旭阳!”

秦游怒道:“你赶紧给我死心啊我跟你说,我对男的……我对那什么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楚旭阳挑眉,一脸若有所思。

“……”秦游更气了,“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旭阳无辜极了:“我现在连呼吸都是错的了?”

那倒也不至于。

秦游将沙拉菜倒进玻璃碗,使劲往里挤沙拉酱。他越想越不对劲,又转身瞪着青年:“你怎么会懂这些的?”

他之前帮这家伙剃个毛,这人都能从头红到脚后跟。

秦游一想到林凛干的那些勾当,忍不住有些不好的联想,表情更加冷肃。

楚旭阳失笑:“林凛没干你想的事……你想想我去过贫民窟那种地方,又上过学,去了部队,这些地方又不是象牙塔,该懂的都懂啊。”

他带笑的眼睛望着秦游,就像小孩子吃到糖果一样甜。

“秦游,你关心我。”

“废话!”秦游心跳险些漏跳一拍。

等两人坐下吃饭时,气氛勉强维持了一种暂时性的平和。

“嘶——”楚旭阳吃了一口肉排,突然捂住嘴。

“咬到嘴了?”秦游随口问。

楚旭阳抬眼瞥他,刚要说话,秦游突然想起一件事,惊慌地丢了叉子要去捂他的嘴。然而已经迟了,楚旭阳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刚刚在角斗场被你咬到舌尖了。”

秦游简直要恼羞成怒了,一股热气往头顶冲。本来他都快淡忘那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没咬你!”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回忆起当时的唇舌交缠,湿热的窒息感仿佛从舌尖开始复苏。他想起在摆脱对方的口腔之前,自己似乎是咬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原来是楚旭阳的舌头?

秦游顿时不吭声了。

楚旭阳瞄他一眼,把肉排夹给他,自己去吃沙拉:“没关系,我就是被肉汁腌得疼,吃素的就好。”

说得委屈巴巴,十分懂事贴心的模样。

秦游要不是曾被他按着头啃,还被他用那样的方式侵略每一寸口腔,也会信了他这幅乖巧的样子是真的。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凛那事,劝自己现在这样不是孩子的错,忍了又忍,开口警告:“角斗场那事别再有第二次,听到没?”

楚旭阳沉吟了片刻,问他:“那,这个呢?”

他低头示意自己下面。

秦游脸都黑了。

这什么意思,合着不准接吻,但要准许他拿自己打手枪?

他用手撑着额头,觉得自己可能快病了。

为什么他们要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

楚旭阳声音低落:“我不想着你,根本就没办法……”

“行了行了!”秦游头疼地打断他,“不要和我说细节啊祖宗!”

他猛地起身,色厉内荏地指着楚旭阳,点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狼狈地钻进了卧室。

砰!

楚旭阳盯着卧室门,听到秦游冲到了床边,然后扑到了床上。他甚至还听到这人懊恼的碎碎念,虽然内容不明,但肯定是在骂他。

他听了半天,直到秦游去了浴室才收回视线。

盘子里的沙拉还很新鲜,肉排也还冒着热气,但因为对面少了一个人,楚旭阳还是立刻失去了食欲。

等到内外灯都关了,整个套房异常安静。

楚旭阳洗漱完没有去另一间卧室,而是躺在沙发上。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今天大概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也有让他感到庆幸的事发生……

楚旭阳回忆起那个意外的吻——其实他真不是故意的,起码一开始不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还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热度。

说实话,即便每次他都是想着秦游自己解决需求,但他从没有往其余方面去想。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否见到秦游,考虑那么多也是徒劳……而且,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再见到对方,会是什么感受。

也许他的混乱只是痛苦的处境里扭曲的救赎,也许见到了秦游,他心里只会有想念,而不是其它。

“秦游……”

楚旭阳极低极轻地念出名字,忍不住笑了笑。

现在他隐约有了答案。

他侧过身看向卧室的方向,又苦恼地嘬了嘬嘴。

麻烦的就是这人的态度。

两人无所事事地在角斗场混了两天,花了钱又赚了些钱。到了第三天午夜,他们如约坐上了马车。

马车的窗户不再透明,但他们能感到马车逐渐远离了喧嚣的城市,来到了更为寂静的地方。等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马车开始往下倾斜。

秦游和楚旭阳对视一眼,两人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又来了一个类似于角斗场的地方。

马车停了下来。

楚旭阳五感发达,但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包括人的呼吸、脚步,和衣服的摩擦。这和上一次去角斗场并不一样。

他们等了半天,没有人过来,反倒是马车的门发出轻响,自己开了。

秦游试探地推开门,浑身紧绷,然而马车外空无一人。

他们从车子里出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庞大的空间。这个地方就像倒扣的气泡,从透明的玻璃穹顶,可以看到外面幽蓝的湖水和游弋的鱼群。整个空间覆盖的曲面墙体内流转着幽蓝的数据流。

不远处能看到拱门,似乎通往别的地方。

“又是水底?”秦游四下观察。

楚旭阳却猛地转头看向正前方的拱门,透明的玻璃门闪过数据流,随后朝一侧滑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他们认出了位于后方的人,是莉莉娅。

莉莉娅不再像先前在角斗场那样穿着性感,而是套着简单的短袖和长裤,那头可以变形的头发也束成高马尾,柔顺地垂在脑后。

走在她前面的是个中年女性,个头高挑,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这组合可真是奇怪。

“莉莉娅女士,”秦游轻咳一声,“我们是应约前来看秘密表演的。”

“抱歉,我骗了你们。”蛇发女快速朝他走来,脚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匆忙和急切。

楚旭阳立刻挡在了秦游前面,顾不上会暴露身份。

“不要再靠近了。”

他面带警告地对蛇发女说。

莉莉娅没有因此停下来,她一言不发抬起手,马尾瞬间暴涨而挣脱了发绳,密密麻麻的黑蛇尖啸着朝他扑来。

楚旭阳沉下脸,下一秒巨大的黑狗挡在了前方,咆哮着裂开血盆大口撕咬黑蛇。这幕画面震住了对面的两人,白衣服的女人立刻拉住莉莉娅。

“停下来——他是哨兵!”

莉莉娅的手顿了顿,黑蛇顿时纷纷垂落在地,重新变成了细密的发丝。然而两三米高的巨型烈犬仍然俯下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逼近她们。

中年女人抬起双手:“我们可能有一些误会——”

“黑太阳,”秦游开口,“回来。”

凶恶的大狗回头瞅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他走来,同时身形快速变小,等来到他身边时,已经变成了一只还没鞋高,正在不停哼唧甩尾巴的奶狗。

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秦游仍然控制不住露出笑容,俯身托着肚皮,把狗崽抱进怀里。他斜眼看向前方,楚旭阳头也不回,耳朵却通红。

“一分钟,解释清楚所谓的‘误会’。”楚旭阳沉声说。

莉莉娅却困惑地看他:“你是男人——保镖?”

拉着她的中年女人叹口气,看向秦游解释道:“是我让莉莉娅用她的身份邀请你,因为她脾气暴烈出了名,这里的海盗已经不再监控她的行踪。但我不确定他是否可信,才叮嘱莉莉娅先把他打晕。”

秦游打量她:“你是——?”——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在零点前

第138章

女人郑重地说:“秦中尉,你还记得地下拍卖场那个实验室吗?”

她的话勾起了秦游的回忆……加百列,改造人……还有实验室里爆发的异种。

秦游凝神看向女人:“黑医?”

女人点点头:“我叫余红,当初我是被强行带去地下拍卖场,为那里的客户做移植手术。军队围剿过来,把我和其他几名黑医都带了回去,我因为确实知情不多很快被放走……”

她声音渐渐低落,“但没过多久,战争爆发,我被一伙人抓走,辗转几次最后来到了混沌之都……”

“你说娱乐星?”秦游打断她,嘴角抽抽。

这什么中二的名字。

余红上前几步急切道:“就是这里,我在这里干了老本行,但接触的人并不是从前那些,而且客户也从富豪变成了——”

“变成了我这样的。”

莉莉娅开口。

现场三人都不约而同注视她。

她面对这些目光,淡定自若:“我们的目的是想逃离这里,本来一直没什么成型的计划,知道我看到了你——秦中尉。”

第二个认识他的人。

楚旭阳眼神吓人,牢牢地挡住秦游:“把话说清楚。”

莉莉娅笑了笑,勾起身后零落的长发,盯着秦游:“秦中尉,余红并不认得你,因为她被军队抓走的时候穿着束缚衣,根本看不见东西。是我认得你,在灯桥街,Aphrodite。”

Aphrodite……好熟悉的名字。

秦游稍一回忆就想起来了:“那间夜店!”

莉莉娅的笑意加深:“我当时在那里做招待,对你印象很深……所有人都盯着我姐姐,用目光舔舐她凝视她的时候,只有你眼里充满了同情。”

那眼神至今难忘。

不,与其说是同情,更像是悲悯。

同情只是肤浅的施舍,但悲悯却是因为知道她们无路可走,理解她们的难处。

秦游脑子中闪过什么被他抓住,他突然猜到对方口中的“姐姐”是谁。

……一个躯体是女性,而头颅更像是蜥蜴的怪物以S型盘桓在十几米的钢管上,如同波浪般舞动……“她”灰色的头颅,细长的眼睛,和时不时吐出的舌头……现场的酒客手里握着酒杯挤满了舞池,所有人都伸长手臂试图去触摸“她”……

‘那是Aphrodite最有名的舞女!叫莉亚德!她真得很棒!我是说那活儿!’

‘一晚上只要5000点!’

“莉亚德是你姐姐。”秦游惊讶地说。

蛇发女点点头:“我姐姐最先接受了改造,军方清洗了东湾市,夜店关门,我姐姐也被军方带走,后来军科所迁移,我们在途中遭到劫掠,认识了余红。”

秦游迟疑地问:“那你姐姐呢?”

“死了。”

莉莉娅简单地回答:“劫走我们的人比东湾市那些败类更加可怕,我姐姐忍受不了人体实验,自杀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我也是那时候被强行改造的。”

“那你们找到我,就是想离开?”

秦游皱眉,“但我现在还不能走,何况一旦你们消失,我没有把握能带你们逃离。”

莉莉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来到这里走上角斗场都是自愿的,我和余红到这里并不是被谁强迫。相反,我本来很感激那个人,但是最近的一些变化让人不安,所以我们才下定决心要走。”

“不管你来这里有什么任务,我都劝你尽快走。”

她严肃地强调,“这里很快会变成炼狱。”

秦游二人听了面面相觑,心口直跳。

怎么说呢,如果结合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莉莉娅说的竟然不像是危言耸听。

秦游和楚旭阳交换了几个眼神,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女实验员:“余红,我就直接问了,这地方有没有异种?”

余红整个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她无措地看向莉莉娅,后者震惊地瞪着两人。

“你们——怎么会知道?”

秦游没说话,眼神担忧地飞向青年。

楚旭阳在看到她们反应的那一瞬间,感到心脏快速地往下沉,沉到暗不见底的深渊。

娱乐星有异种。

看样子还不是偶发性的异种入侵。

所以海盗突袭艾尔伦空港很可能是楚恒有关……他食言了,他明明说过……

楚旭阳的脸色比余红更加难看。

秦游暗暗叹息,难得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这家伙的手已经比他还要大,平常都是热的烫的,现在却触手冰凉。

“我想要看看,”他低声说,“角斗场里很多参赛者明显不是仿生人,也不是简单的改造人。”

而是隐隐有异种寄生的痕迹。

余红点点头,示意他们跟上:“今天是我值班……实验室确实正在研究将异种胚胎和人体适度结合,但都失败了,没有人能保留身为人类的记忆和认知,现在你看到的那些改造人,都是移植了二代结合体的部分躯干——异化的那部分……”

秦游从她的话中觉察出异样。

余红虽然不算什么恶人,但她无疑已经习惯了这些黑色领域,能让她感到有危机感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异种胚胎。

甚至不太可能是奥利维尔这种程度的成年体异种。

余红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玻璃长廊,经过了数次的净化,最后来到了核心实验室。他们全部都换上防护服,戴上防护头罩,倒是避免了第一时间被人发现异常。

这间实验室依然有着气泡似的玻璃穹顶,数十台分析仪都笼罩着一层磁流体防护罩,隐约泛着贝母的光泽,全息界面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来这边。”

余红走到西北角的一扇金属阀门前,声音都下意识地放低。

秦游还拉着楚旭阳的手,他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却感到了阻力。他回头一看,楚旭阳正蹙眉望着阀门,神情间流露出抗拒。

“怎么了?”秦游小声问。

楚旭阳缓缓摇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心里奇怪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当他看向那扇门,心里就有种强烈的冲动。

既像莫名的渴望,又充满了排斥。

他对上秦游担心的目光,犹豫了几秒,咽下刚要出口的话。不能告诉秦游,他不想让秦游觉得他是个怪物。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紧握秦游,拉着他大步走向金属阀门。

阀门开启,银白色的空间里,放置着一台一台的隔离仓。

这些隔离仓不过半人高,全金属包裹,只有一个50厘米见方的透视窗。秦游走到其中一台隔离仓前俯下身,透过视窗,看到里面正在缓慢蠕动的异种胚胎。琥珀色的卵囊,四处延伸的细长的神经触角,还有脉动一般的仿佛心跳似的跃动声。

他不由感到毛骨悚然。

楚旭阳却直直地看向最内侧的墙壁,那里开了一扇透明视窗,后方似乎还有空间。

“那里面是什么?”

秦游闻言直起身,看到莉莉娅和余红都露出畏惧。

“那里也是异种胚胎……但,但它与众不同,”余红压抑着嗓音,尾音几乎颤抖,“它生长极快,而且会吞噬其它的异种胚胎。我们从不进去,我甚至不敢多看它一眼。”

楚旭阳走向视窗,被秦游拉住。

“一起去。”秦游不放心地说。他们走到视窗边,一眼便看到了那东西。

视窗另一侧的空间使用了隔离仓的材质,除了视窗的位置,严丝合缝。此刻,它却更像某种不明生物的腹腔。

一个三米高的卵囊正镶嵌在隔离仓的一角,它不再是琥珀色的光滑曲面,而是覆盖着类似于昆虫外骨骼的角质层,纯黑的颜色,反射着坚硬冰冷的光泽。

那些环绕卵囊表面的金色纹路此刻显露出真容——原来是无数根半透明的神经触角在那些黑色的甲壳缝隙中蠕动。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浸泡在臭水中的发光寄生虫。

它是活跃的。

只见卵膜表面不断鼓起尖锐的凸起,某种多节肢的生物正在卵囊内不断抓挠。每当凸起刺破表层的瞬间,黑色的腐蚀性黏液就会顺着甲壳沟壑流淌,在隔离仓的地面灼烧出阵阵白色烟雾。

他们并不能闻到,但却可以通过视窗上的生物监控面板,看到隔离仓内部的空气质量——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

楚旭阳脸部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这东西——甚至可说是再熟悉不过。他也知道隔离仓里闻起来会是什么气味。那是类似腐烂蜂巢的甜腥味,同时还混合着金属的艰涩味。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心,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手时,才艰难地找回了理智。

“楚旭阳!”秦游顾不上其他,白色的雾气伴随旋风环绕着对方,像条丰厚的围脖挂在对方的肩膀上。

楚旭阳立刻冷静下来,后背一片湿凉。

“唧——”

洁白的小动物懒洋洋地舔了舔他的嘴角,甚至用门牙试探性地啃了一下。

“死胖子——”秦游脸都扭曲了,立刻把流氓兔收回脑域。

丢不丢脸啊!!

他前面还义正词严地警告楚旭阳,不许再接吻,后脚这只死兔子就不要脸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人家——要是楚旭阳认为这是他的想法怎么办?!

楚旭阳噗嗤笑出声,刚才还摇摇欲坠的神志一下子清醒。

可惜现在不是和秦游掰扯的好时机。

“这是完美寄生体。”

秦游猛地扭头,差点把脖子扭脱节。

“你确定?”他问出口,才反应过来楚旭阳当然知道,毕竟楚恒就是完美寄生体。

“不但是,而且很快就要孵化。”

楚旭阳语气沉重,他见过完美寄生体孵化的样子,就是现在这样的丑陋而可怖。

一旁的余红却根本没留意他们的对话。

她惊恐地退后,低喊道:”它把隔离仓改造成了孵化巢!”

原本银白色的隔离仓内壁,突然爆发一般爬满了肉瘤状的生物组织,菌丝状的紫色血管正顺着地板朝四处蔓延,然后迅速延伸向了墙面,遮盖住了视窗。

随着里侧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甲壳碎裂声,透过视窗上的监控画面,他们看到那枚卵体上部突然崩开锯齿状裂口。

十八根末端带着倒钩的暗红色触手猛然伸出,顶端的倒钩竟然在墙壁上砸出了裂痕!

整个实验室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四面的全息屏上滚动着血红警告:检测到隔离仓意识波形。

“完了!它要孵化了!”

余红不明白刚刚还很稳定的卵囊,为什么会突然成熟。但她见识过比这枚卵囊还要小数十倍的异种孵化,那就已经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快离开这里!”莉莉娅一把搂住余红,黑色发丝化为无数蛇头暴涨,砸开了前方关闭的隔离门,钉在了地方,然后拖曳着她和余红飞过整个实验室。

这个瞬间,秦游几乎要羡慕莉莉娅的能力了。

下一秒,黑色的烈犬便咬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一下丢到了自己的脊背上。

秦游立刻释怀。

没事,别人有蛇,他有狗子。

第139章(修) 秦游听到自己重……

几个人冲出核心实验室,却被拦在玻璃长廊的一侧。金属阀门紧闭,上方的安全警示灯不断闪烁。

“这什么意思?”

余红脸色发白:“遇到特殊情况引发警报,所有通往核心实验室的通道都会关闭,这是我当初规定的。”

“你也不能开启?”秦游着急地问,“刚刚莉莉娅不是砸开了隔离门——”

“那是因为外面还有一层阀门没有落下,阀门防爆性是隔离门的十几倍,”她语气沉重,“这也是为了防止异种离开实验中心……”

那他们几个不是只能等死?

“这些阀门拦不住完美寄生体,”楚旭阳摇头,“等它彻底孵化,不仅会把整个地下空间变成巢穴,还会连带其余异种一起孵化。”

余红不禁浑身发软,朝后靠在了莉莉娅身上。

“核心实验室里足有上百枚异种胚胎!”

楚旭阳和秦游对视。

如果实验室里只有普通的异种胚胎,他们肯定要想办法离开娱乐星。但既然碰上了完美寄生体,逃是逃不掉的,也不能逃。

“有一个办法可以离开,”秦游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块,“就是有点风险。”

余红立刻认出来,眼睛发亮:“天……这东西怎么过安检的?”

超微型蝙蝠炸/弹——小小一枚就可以炸穿星舰金属隔离层。

秦游塞到莉莉娅手里:“别管我们怎么带来的,我只能给你们一个,想通过这么多门是不可能了,但你们可以炸穿玻璃通道,直接从水里逃出去。”

“你们不一起走?”余红敏锐地觉察他的言下之意。

秦游简单地说:“完美寄生体太危险了,必须要毁掉。”

“等等,就凭你们两个?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余红觉得很离谱,她根本没想过可以毁掉异种胚胎,只是想抓住机会和莉莉娅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如果真的很容易,她早就去尝试了!

莉莉娅却在此时看向远处破了一个洞的阀门,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等我送走余红,就带着其他改造人来接应你们,如果你们死了,我也会想办法炸掉这个地方。”

“莉莉娅!”余红惊诧地抓住她的手。

她微微摇头:“为了减少我们这样的存在,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如果我们能早点想通,也不至于……”

蛇发女冲二人颔首,随即就将金属块按在玻璃通道一侧,然后带着余红后撤。秦游二人比她们更快地朝远处撤离。

砰——

一阵闷响,通道剧烈震荡。

楚旭阳跃进阀门里,秦游还差几步距离,干脆朝他伸出手,被他硬生生扯进了核心实验室内,两人抱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卸掉力道。

水流轰然而至,楚旭阳扑过去快速关闭总阀门,四周一下变得寂静。

两人站在湿漉漉的入口处扫视整间实验室。

警示的红光还在不断地闪烁,所有隔离仓都在发出警报,而远处那个单独的隔离仓还在不断震动,不断有暗红色的残影闪过透明视窗——那是卵囊顶部裂开的口子里钻出的触手。

楚旭阳快步走过去,透过视窗,那个三米高的琥珀色的卵囊依然镶嵌角落,只是它那种类似于昆虫外骨骼的角质层,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碎裂纹路!

卵膜表面依然不断地鼓起尖锐的凸起,最令人心惊的便是顶部那个裂开的口子,蚯蚓一般的触手拥挤而出,似乎随时都能撕裂整个卵囊——不知什么原因,这时刻一直还不曾到来。

楚旭阳定定地凝视着他,哨兵超强的听觉,让那种隐约的脉动几乎像响在他的耳边。更甚者,带动着他的心脏也在不断加速、不断加速、不断加速——

他慢慢抬起手,手指触摸到视窗的那一瞬间,巨大的耳鸣袭击了他,眼前的一切变成了鲜血的颜色。

“唔!!”他抓着墙面跪了下去。

“楚旭阳!”秦游冲了过去,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扶起。

他焦急地探手摸向楚旭阳的额头,一瞬间,仿佛看到楚旭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个发现太快了,快到只在他脑子里掠过,还来不及反应,他的精神体已经化作白雾钻进了对方的头颅。

巨大的异形卵囊带着同频震动笼罩了整个天空。那些神经触角就像心脏上的血管横亘在卵囊表面,从缝隙里钻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蚯蚓似的暗红色的触手。

它们像蛇,游向雪白的小动物。

[快跑!]

有谁在大喊。

秦游回忆角锥刺激手心的疼痛,猛地退出了脑域,后背凉津津的。

怎么回事——

他刚刚到底进了谁……什么东西的脑域?

金发青年双眼紧闭跪倒在地,秦游紧盯住他的脸,轻轻喊他的名字。

“楚旭阳?”

青年浑身一震,抬头茫然地望着他。

“秦……秦游?”

秦游听到自己重重地喘了口气,身体自动俯身把他抱住。

“怎么了?”楚旭阳下意识地环住对方的腰,一脸懵然。

“别动。”

秦游不等他反应,再次潜入他的脑域,这一次,迎接自己的是熟悉的老街。

楚旭阳非常顺从地任由他进出。

等在浅层脑域造访一圈,没有遇到任何异常,秦游才彻底放心。看来,刚刚那种情况的确是因为受到了完美寄生体的影响。

他把人拉起来,蹙眉问:“你知道自己刚才失去了意识吗?”

“我……”楚旭阳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困惑,“我刚刚好像感觉到了那东西的心跳。”

秦游立刻看向视窗,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从楚旭阳的回忆来看,林凛为异种选择的寄生体多半为哨兵,现在他终于知道原因了。五感发达的哨兵也许更容易受到异种的召唤和同频,这也让他们成为了林凛的猎物。

楚旭阳从年少时就与完美寄生体近距离接触,真的不会受到某种更深的影响吗?

“没时间了,我们得尽快!”

秦游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用力拍打青年的脑门,“快点清醒起来干活!”

“嘶——”楚旭阳赶紧抓住他的手腕,额头已经红了一片,“好痛啊,我要被你打傻了!”

秦游没搭理他,四下搜寻合适的工具。

普通的异种胚胎在未孵化前很脆弱,只要破坏卵囊表面的神经触角和卵膜,就能使卵囊失去活性。他找来两把喷枪,两人一人一边,快速地破坏隔离仓杀死胚胎。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然而随着进程过半,那间关着完美寄生体的隔离仓传出的动静越来越大,仿佛那东西已经发现自己孵化后的口粮正在减少。

他们加快速度,等到最后一枚胚胎在火焰中蜷缩成焦炭,身后的隔离仓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如果这一炸不能灭掉它……”

秦游心跳如鼓。

那他们还没逃出湖底,就会被杀死吃掉。

楚旭阳却很肯定:“它还没孵化,两枚足够了。还有一枚留着帮我们出去——到时候我会放出黑太阳,你只管跟着它往外逃生!”

两枚蝙蝠炸/弹就能解决完美寄生体,他们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秦游没有多说什么。强哨兵的反应能力远超向导,炸穿实验室后,他们只有几秒的时间安置炸/弹,他能做的就是相信对方。

就在楚旭阳抬脚的一瞬间,一抹黑色的庞大身影从他背后窜出,几乎在眨眼间挡在了秦游的后方。

“砰——”

整个实验室都在摇晃。

秦游头也不回地朝楚旭阳跑去,两人一直退到隔离仓前,才发现原本应该锁死的阀门悄无声息地洞开。

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蜘蛛横在门前,与卡斯罗犬无声对峙。

第140章

水流被堵在了后方,阀门再次落下,但涌入的湖水已经淹没了脚背。

“这是什么鬼东西?”

楚旭阳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精神动物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精神体,还能是什么?”秦游蹙眉回了一句,总觉得这个蜘蛛看着很眼熟。

楚旭阳不可思议地看他:“你们向导这么不敏感吗?这家伙是个实体!”

蜘蛛往前逼近一步,那些副肢上的毛簇坚硬如同钢针,在光洁的地板上刮擦,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实体?

秦游不假思索地放出秦胖,精神体像一阵风袭向蜘蛛,却被蜘蛛锋利的节肢一挥而散。蜘蛛口器的的位置响起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下一秒,一颗头颅呻吟着破口而出,大股大股的粘液砸落在地。

那颗湿漉漉的脑袋转了一圈,面对他们抬了起来。

秦游猛地抓住楚旭阳的手,楚旭阳是对的,这诡异而丑陋的怪物竟然是实体,而且他认识这人……这张脸。

“森泽明?”

秦游脸色发白,记忆仿佛回到了那一年,他在疗养院骗取了儿童之家的院长宋远梅的同意,造访了对方异常的脑域。

他看到了仍被森泽明的蛛丝影响,变得疯癫的宋远梅。对方在脑域中成了被蜘蛛寄生的怪物,就像现在这样,从蜘蛛的身体里钻出来,冲他拼命嚷嚷一串数字——

“HI87457234……”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蓦然抬头看向实验室的门头,正上方的液晶屏里正循环滚动着实验室的编号:HI87457234。

宋远梅在脑域短暂清醒的那一瞬间,拼命想要告诉他的正是这间秘密实验室?

看来森泽明还是从院长的脑域里得到了这个信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楚旭阳困惑又烦躁,挡在最前方的黑太阳也压低了身体,露出森白的利齿。

秦游回过神,想起楚旭阳那会儿还是个豆丁,自然不认识森泽明。

“这个人是2795连的连长,十四年前从华中军区叛逃。就是他,间接杀死了宋远梅。”

再一次听到宋远梅的名字,楚旭阳怔住了,眼前浮现出了一个严肃的身影。宋远梅出事的时候,他太小了,没人会把真相告诉一个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宋远梅在疗养院。

原来院长早就……死了吗?

“森泽明的精神体就是巨型食人蛛,可以用蛛丝控制他人,影响深入脑域,”秦游低声说,“战前他还被关押在军监所,怎么会——”

紧跟着他想到了陆适,陆适那个人喜欢剑走偏锋,放走人再跟踪完全可能。然而森泽明擅长利用精神体刑讯拷问,恰逢战争,想要甩掉军监所并不难。

那颗诡异的头颅听到森泽明三个字,竟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庞大的黑色身躯就像提线木偶,东倒西歪。它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楚旭阳感到一阵恶寒。

一个新人类竟然会变成怪物,就像寄生在了自己的精神体上似的。这让他想到了蛇女莉莉娅,但莉莉娅至少拥有正常的形态,而且神志清醒。

秦游想得比他要多。作为向导,食人蛛的天赋能力给森泽明带来的加成远高于他自身实力,连长已经是他努力的尽头,他勾结林凛也许就是为了更强大。

但他真的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秦游喊了他的名字,那脑袋立刻扭向了秦游的方向,蜘蛛的躯体似乎总不太配合,导致这个怪异的组合体东倒西歪。粘液纷纷掉落干净,脑袋上的五官更加清晰,然而那双眼睛却属于虫类,闪过无机质的光泽。

它盯着秦游,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有舌头的地方却空空荡荡。

“你确定它是人?”楚旭阳十分怀疑,“据说某些生物会拟态,借此吸引猎物……”

秦游轻轻摇头,又喊了一声:“森连长,你认识林凛吗?”

蜘蛛突然躁动起来,那些节肢抓挠地面,头颅更是痛苦地哀嚎起来,显然对林凛这个名字反应极大!

楚旭阳一阵恶寒,真是本人?林凛到底还有些什么邪恶的手段,竟能让精神体和本体结合,甚至实体化?

两人来不及说话,背后的隔离仓猛地一震,从内部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

“没时间了!”楚旭阳心跳如雷,一把抓住秦游推向实验室另一侧,“马上爆破!”

秦游跑到墙边找到合金的缝隙,粘了一个蝙蝠炸/弹上去,期间回头,看到食人蛛正在和巨大化的黑太阳缠斗,楚旭阳则已经在隔离仓最薄弱的视窗上安好了炸/弹,随时可以引爆。

他立刻跑到一个小型隔离仓后蹲下,等待对方的口令。

“就现在——!!”

他毫不犹豫地摁下引爆器。

轰————

与剧烈的爆炸声同时响起的是刺耳的警报,实验室的金属内壁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所有光源消失,只有应急灯幽蓝的光晕伴随着墙壁的碎片被暗蓝色的湖水冲走,又缓缓飘浮起来。

天花板管道爆裂的瞬间,那些金属片被冲击波炸开四射,尽管秦游极力躲避,依然还是受到波及,肩膀被一片有机玻璃板削去了一块肉,一团团血雾伏在水流的旋涡里,就像海底瑰丽的珊瑚虫。

秦游在彻底被水淹没之前,闻到了铁锈味和烧焦的电路板的焦臭,一个蝙蝠炸/弹不足以毁掉整个实验室,但强大的水压几乎压垮了一切,实验室的穹顶正如同慢镜头似的坍塌——唯一完好无损的,竟然是关着完美寄生体的特殊隔离仓。

‘楚旭阳!’

秦游试图精神联系对方。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引爆?!’

他捂住伤口试图在飘浮的暗蓝色的世界里寻找黑太阳,黑太阳也不见了,他甚至还能看到森泽明的食人蛛尤在挣扎。

然后他看到一个修长的挺拔的身影,依然还立在隔离仓前。

秦游用力一蹬,越过漂浮的有机玻璃夹层板朝楚旭阳游过去。实验室失去了光源,又被湖水淹没,顿时变得光怪陆离,一切都那么隐隐绰绰。氧气快要耗尽,他朝楚旭阳伸出手,却发现那些穿梭游动的黑影并非光影造成的视错觉。

那道身影转过身,露出的脸上却不再是他熟悉的五官,而是一个黑洞。暗红色的触手从他的后颈和脊背上生出,在水中来回甩动。

他不是楚旭阳!

秦游浑身发抖,肺叶终于再挤不出一丝氧气,他感到自己正被拽着朝那个黑洞飞去,视网膜残留的画面是应急灯幽蓝的残影,以及实验室外成群涌入的某种发光游鱼,它们萤蓝色的冷光很像以前见过的萤火虫……

不知过去多久。

秦游在疼痛中挣扎,睁眼便看到了树影间的月亮。

“醒了?”

是谁在说话——

他撑着坐起来,手掌触及到了湿漉漉的青苔和腐叶。肩膀一阵阵疼痛,因为失血过多,他感到身体正在失温。

咔嚓、咔嚓。

有人不紧不慢地踩着落叶走过来。

秦游极力清醒,下一秒就被举到了半空——没错,某种滑腻的环节生物像蟒蛇一般绞缠住他的四肢和腰身将他举起,然后又降低,就像受到控制。

他视线汇聚,发现自己正以微微俯视的视角和一个男人对视,或者说,是对方正在观察他。

秦游微微喘气,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意外。

“楚恒……”

男人点点头,要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正是从他背后冒出,他看上去就像在什么宴会上,格外体面。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你对我并不陌生。”

楚恒抬了抬金丝镜框,了然地笑道,“我儿子可真是个恋爱脑。”

如果在平时,秦游也许会顺着他的话开开玩笑,可他现在失血失温,就剩一口气了。他只能拼命抓住那一丝神志来保持清醒。

“……楚旭阳在哪里?”

楚恒勾起嘴角,瞳孔在夜色里幽幽发亮:“就在你身后。”

秦游被触手捆着转了一圈,看到了一直站在后方的青年。不,他混乱地想,那不可能是楚旭阳——

他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在湖底实验室坍塌前看到的那一幕,并非幻觉。

异种寄生体似乎对他很有反应,原本悄无声息站着,当看到秦游的脸时,它往前走了好几步,更多的深红色触手从黑洞似的口器里钻出,迫不及待地想要碰触他。

“不——”他忍不住扭头避开。

这举动似乎惹怒了寄生体,对方发出了嘶鸣,触手猛地膨胀起来将他整个卷住拽向自己,要不是楚恒松手,他就要被活生生撕裂了。

寄生体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秦游想吐,但下一秒又神奇地闻到了属于楚旭阳的气味,是他很喜欢的洗衣粉的香气。他伸出手茫然地摸索半天,最终抓住了对方的衣角。

怎么会呢?

“你应该知道他曾被林凛当成了实验品,折磨了很久。”

楚恒的声音隔了很远传来。

“等我重新找回了意识,他的脑域已经因为遭遇多次入侵,支离破碎……是我植入的异种胚胎让他活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