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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那具身体的使用有限制,不,确切地说, 是伏黑惠生魂离体有限制。

异世界、异时空的法则对他们这样的“偷渡者”并不友好,一旦脱离原生躯体,灵魂会遭到法则的排异侵蚀,陶土烧制的躯体并不足以保护他的灵魂。

宿傩扫了一眼忽然就有些惆怅的伏黑惠,果断抬手,直接将他拉进了内心世界中。

伏黑惠踉跄着在白骨王座旁站定,而现实中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只是双眼失去了焦距。

“现在呢?”宿傩没头没尾地问道。

伏黑惠愣了一下,嗯,在内心世界也能够通过身体“看”到外面,而宿傩就在旁边……

“好像,也不错。”伏黑惠的眉眼舒展开来,轻声说道。

两人以着这种方式在深山中欣赏了小半天的樱花,伏黑惠后来上线,吃了寿司和红姜小菜,又在深山中漫步半个小时,如此,才算是圆满地结束了今日的樱花野餐。

伏黑惠的心情原本是很好的,结果,他中午登录诅咒师那边的黑市网站时,发现网站的悬赏名单上于昨日上午刷新了一个在伏黑惠看来绝不应该出现在上面的人物——

【天内理子

廉直女子学院中等部2年级,不论死活

倒计时:10小时45分28秒

悬赏25万美元】

照片上是一个头戴白色发带的年轻女孩子,身上穿着女子校服,神情天真,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然而,一边的补充资料解释了她被高价悬赏的原因。

星浆体,身边有来自高专咒术师护卫。

伏黑惠眸光微颤。

他知道星浆体。

事实上,凡是在高专学习过的咒术师都会知道。

知道撑开了笼罩全日本的天元结界、为咒术师们的「帐」提供了存在基础的天元大人是从平安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大人物,其术式为「不死」,该术式虽然能够让天元大人一直活下去,但肉1体的衰老颓败却无法避免。

于是,同化仪式出现了。

每隔五百年,天元大人所在的薨星宫内就会举行一场同化仪式,向天元大人献上身体的祭品便是所谓的“星浆体”,天元大人以星浆体来刷新身体术式,维持祂原本的意志存在。

理论上的五百年一次,实际上,上一次的同化仪式距离当下才一百五十多年,支撑结界的过量消耗会让身体的耗损速度加快。

天元大人可以不选择同化仪式,身体的腐朽会让祂的术式本能地选择进化,但进化后会变成何等模样、是否还愿意为咒术界维持天元结界的存在,这就是未知数了。

因此,为了维持现状,咒术界的头等大事就是保证天元大人与星浆体同化仪式的顺利进行。

自古如此。

……只是,自古如此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伏黑惠的目光定格在天内理子年轻的面容上。

单纯从课本中得知星浆体和同化仪式存在时,伏黑惠只觉得剥离那些大义凛然的修辞,所谓同化仪式就是一场活祭,太过残忍。但若是能够维持天元结界存在,兴许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可看着这张通缉单,伏黑惠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星浆体不是天元大人刷新身体术式的必需耗材,她是活生生的人。

才十四岁,比他还小的国中生。

哪怕说出再冠冕堂皇的话,说什么会与天元大人同在,但对于天内理子而言,死亡就是死亡。

她……真的想要这样的死亡吗?

“想与不想,你自己去问问她不就好了?”宿傩懒洋洋地开口。

“要是……要是她不想,我真的可以救她吗?”伏黑惠的声音很低,他在问宿傩,也在问他自己,“救下她后,我该如何弥补天元大人无法顺利刷新身体术式后的麻烦?”

天元结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再想要阻止天内理子的死亡,也不能放任结界无法存续后滋生的更大麻烦。

“小鬼,天元结界的存在本来就不是必须的。”宿傩的声音放得很轻,往日里总是显得低沉冷漠的嗓音此刻竟多了几分循循善诱之意,宛如恶魔低语,“是千百年来咒术界的贪婪与懈怠不断加重了这份重要性。在千年后的世界睁开眼,我从来没想到,这些结界,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仍是如此,半点新意都没有,死水一潭呢。”

伏黑惠明白宿傩的意思,现代的咒术师太过依赖天元结界,早就没了精进结界术的心气。比起自己钻研结界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制造楔入基石里的特殊咒具,定期维护结界,每隔百年只向天元大人献祭一个人的身体,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至于星浆体是否无辜,呵,这可是荣耀呢。

这是正确的死亡吗?

伏黑惠的眼神冷了下来,这绝不是正确的死亡!

随即,他听到宿傩语带嘲讽地说道:“天元她当年还立志保护同胞呢,结果连个结界术都没能顺利传承下来,反而成了咒术界的人柱力,真是可悲又愚蠢。”

他都不想承认曾经欣赏过那个女疯子来着,千年后就面目全非成这样,真是晦气。

“我要去见这位天内小姐一面!”伏黑惠认真地说道,“如果她想活,我会竭尽全力不让她死在那个同化仪式里。至于天元结界……等失去结界的危机悬于头顶时,总监部的大人物们总会学着用新的结界取代天元结界!”

宿傩一抚掌,对,就是这样。

至于他们要是拿不出取代天元结界的法子……那就都去死好了。

伏黑惠开始在黑市悬赏网站中撒网捞消息,他要知道那位天内小姐此刻的位置,还有保护她的两位高专派系咒术师是谁。

然而,当他看到通过邮件发来的照片时,伏黑惠陷入了沉默。

位置……在冲绳?明日就是满月的同化仪式了,她居然跑去冲绳玩……嗯,这样的松弛感,让伏黑惠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再看到刷新出来的两位高专咒术师护卫照片后,伏黑惠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五条悟。

夏油杰。

负责护送天内理子进行同化仪式的咒术师,正是他们两个。

有他们两个在,这个悬赏引去的诅咒师根本沾不到天内理子的衣角。

只是,夏油杰姑且不提,五条老师那样的人,会是送一个十四岁女孩去死的人吗?

伏黑惠原本想要立刻赶到天内理子面前,但发现护卫是那两个人后,他又有些迟疑。

要是害得小五条老师没能完成任务……嘶,五条老师好像根本就不是在意这个的性格,但伏黑惠并不想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等那小丫头被送入薨星宫的时候再动手呗。”宿傩坏心眼地说道,“到时候,大闹一场,我来给你兜底。”

在这个世界的高专大闹一场是第一步,等回去之后……看到那些不顺眼的人,他家小鬼总有忍不下那口气的时候。多揍两顿高专、总监部什么的,习惯就好。

虽然他对神明尊位不感兴趣,但是伏黑惠先说他想要当他的信徒,既如此,总跟那什么高专站在一起是几个意思?

老老实实投入他的麾下才是正途。

意识到心中的犹豫迟疑在听到宿傩这句话的时候就消散大半后,甚至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时候,伏黑惠抿了抿唇,他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依赖宿傩,这不太好,但这种安心感实在让他无法拒绝。

伏黑惠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他小声地说道:“还不确定天内小姐的意愿呢。”怎么已经做好了带人跑路的准备了。

宿傩有些戏谑地说道:“在死之前跟朋友跑去冲绳玩了一场,固然尽兴,事后恐怕会更舍不得吧。”

伏黑惠缓缓点头,宿傩说的话很有道理。

“那我就先去薨星宫那边埋伏着吧。”

至于薨星宫是高专禁地,非天元大人召见不可入内……他都准备带着这个世界的星浆体跑路了,必然会上咒术总监部的通缉榜,闯个薨星宫又算得了什么。

“放心好了。”宿傩咧嘴,露出一个邪气四溢的笑容来,“薨星宫的结界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好进得很。”

4月9日下午13点,伏黑惠熟门熟路地潜入筵山。

好歹在高专上了一年多的学,高专的地形地貌,术师的巡视模式与换岗时间,他再清楚不过。

“有些不对。”伏黑惠悄无声息地在高专校园内穿行,他原本保持了高度的警惕,只要有人出现,他就立刻藏进影子里——这是在将领域掌握得差不多后发现了新技巧,即将自身藏入影子里,他能闭气多长时间就能够藏在影子里多久,但多了一个宿傩当外挂后就变成他想藏多久就藏多久。

这一招用来潜入后躲藏其他人的侦查很方便,有不妖璧加成,六眼都发现不了他的位置。

伏黑惠先谨慎地穿过天元结界,又潜入了结界室中,偷偷登记了咒力。

过程还算顺利。

伏黑惠原以为这是他谨慎又警惕的原因,但在高专校园内潜行一阵子后,他就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的校园是不是太空了?

虽然今天是日曜日,是周末休息时间,但东京咒术高专可是咒术界两大任务枢纽之一,即使今天学生放假,也会有前来这里交接任务的在籍咒术师,怎么可能空旷安静成这样?

尤其今天还是预备举行同化仪式的满月之日,高专难道不该多安排一些咒术师护卫吗?

总不会觉得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高专方面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不必准备了?

虽然眼下情况对他有利,但高专的安排也太差劲了吧。

一路走来,伏黑惠居然一个咒术师都没看到。

内心世界里,宿傩哼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有人希望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务出现问题呢。”

伏黑惠没有说话,他想到了咒术总监部的高层们。被高层利用任务使绊子这种事,伏黑惠挺熟悉,而眼下,相同的手段用在了他师长的少年时期。

虽然他这次来也是为了给小五条老师的任务雪上加霜……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这个世界的小五条老师默默地道了句“对不起”,然后潜入了薨星宫中。

在薨星宫本殿与参道的交汇处建筑群中,伏黑惠潜伏了下来。

他耐心地等着。

他在网络上确定天内理子他们乘坐的那架航班会在13:50分在羽田机场降落,预估会在15点左右抵达筵山,他不需要潜伏太久就能够等到人。在薨星宫本殿前劫走天内理子,即使会导致小五条老师他们的任务失败,但更多的责任也该归咎在薨星宫和高专的护卫问题上吧?

伏黑惠不确定地想道。

他慢慢地调整着呼吸,敢在这里出手,还是多亏了宿傩先生愿意为他兜底。

虽然宿傩先生的建议多少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

不过,宿傩先生是比较幼稚,但他主要是为了他,没有什么坏心思。

伏黑惠屏息凝神,安静地等待着。

15:00,一直利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手机进行窃听监视的系统发来紧急情报。

【宿主,高专大门前,伏黑甚尔出现,捅了五条悟一刀,然后打了起来。夏油杰护送天内理子及其女仆黑井美里正在向薨星宫的方向赶来。 】

【伏黑甚尔领了星浆体的任务? 】宿傩挑眉。

【正在检测黑市中介人孔时雨的手机记录……已确认,伏黑甚尔通过孔时雨接下了盘星教发布的星浆体任务,定金25万美元,被他用于在诅咒师网站中悬赏天内理子。 】

【原来是用这种方法削弱五条悟的精力啊。 】宿傩了然,零咒力的天与咒缚,虽然身体强化到了极致,但能够避过五条悟的六眼,成功捅到五条悟,这意味着五条悟在冲绳这段日子没少消耗精力,这才被伏黑甚尔钻了空子。

此消彼长,这里的五条悟连反转术式都不会,伏黑甚尔未必不能杀掉他。

五条悟死不死无所谓,就是惠要伤心了。

宿傩摸了摸下巴,忽然问道:【任务世界里,伏黑甚尔也接了星浆体的任务吧?他是不是已经被五条悟给杀了? 】

【是这样没错。 】系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然后问道,【宿主,你要看伏黑惠的档案吗?从小到大,都有记录。 】

在系统功能初步解封后,系统第一时间主动完成了容器伏黑惠相关情报的收集整理。它本来想让自家宿主知己知彼来着,结果它当时被宿主勒令闭嘴,那些资料看都没看一眼。

【闭嘴,吵死了。 】

时过境迁,宿主再一次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系统:【嘤QAQ 】

宿傩的手指轻扣白骨王座的扶手,片刻后,他询问道:【五条悟和伏黑甚尔的战斗如何了? 】

因为系统的地图功能被封锁,系统没法将两人的战斗画面全息投影在宿傩面前,它只能放出两人手机的同步音频,根据那些声响来判断战局。

这对于拥有强悍运算能力的系统和战斗天赋max的宿傩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宿傩眼眸微阖,“啧”了一声,说道:【伏黑甚尔是有备而来,也对,现阶段六眼的缺陷实在是太明显了。 】更别说他之前还不讲武德地利用悬赏找来一群诅咒师极大地消耗了五条悟的精力。

喉咙被贯穿的声音,鲜血喷涌声,还有濒死之时逐渐微弱的呼吸与心跳……

这个世界的五条悟会死在这里吗?

宿傩漫不经心地想道。

随即是伏黑甚尔的声音。

【特级咒具天逆鉾,其效果是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 】伏黑甚尔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笑意,【稍微找回手感了。 】

天逆鉾?

原来,伏黑甚尔是用天逆鉾捅的五条悟啊,难怪五条悟的「无下限」挡不住。

想到系统曾经提过的,他那些咒具的来历,任务世界里的那把天逆鉾不会就是被成功诈尸的五条悟毁掉的吧?

不过这不重要了。

因为接下来,伏黑惠要生气了。

幸好小鬼有他在。

伏黑惠不知道高专校门前发生与结束的战斗,他保持着潜伏的状态,冷静地观察着来到薨星宫本殿外的夏油杰和天内理子。

小五条老师去哪里了?

伏黑惠疑惑了一瞬,但想到眼下的情况更适合他行动,也就没有多想。

他屏息凝神,试图找一个将夏油杰打晕的机会。

万万没有想到,不仅他这个听说了同化仪式的人想要阻止天内理子作为活祭死去,夏油杰这个被天元大人指派为护卫的未来诅咒师居然也想要让她活下去。

夏油杰居然跟五条悟在没有见到天内理子本人前就商量好了,只要天内理子想要活下去,他们就会带她回家,哪怕跟天元大人开战也在所不惜。

伏黑惠有些出神,这样的夏油杰,在日后到底是怎么变成那个穷凶极恶的特级诅咒师的?

既然夏油杰和五条悟决定救下天内理子,他自然无需出手偷袭夏油杰,倒是可以在他们带人逃亡的时候出手阻拦咒术界的追捕。

说起来,一旦他们两个带着天内理子逃跑,是不是就算叛逃了?这个平行世界里,岂不是小五条老师跟夏油杰一起成为诅咒师……嘶,咒术总监部的大人物们睡觉都睡不安稳了吧。

伏黑惠忍不住胡思乱想,但心情却很是雀跃。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小五条老师也不是一个能看着十四岁少女成为祭品,无辜死去的人!

就在伏黑惠默默围观天内理子哭得满脸泪水,将手放在夏油杰的手上,决定跟他们一起回家的时候,“砰”的一声,木仓响了。

伏黑惠的瞳孔猛缩,哪里来的木仓声?

而向天内理子许诺自由和未来的夏油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一颗子弹冲着天内理子的太阳xue疾射而来。等他听到声音,意识到子弹即将射中天内理子的时候,他的身体竟完全来不及反应。

就在子弹即将射穿天内理子的头颅时,无形的斩击落下,直接劈开了那颗子弹。

“啪嗒。”

“啪嗒。”

这是被斩成两半的子弹自天内理子身体两侧飞过,然后落在地上时发出的声响。

天内理子懵了一下,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的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还是反应过来的夏油杰一把捞起,将她护在了身后,满含着后怕与惊怒的眼眸死死瞪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啊咧,居然失手了。”伏黑甚尔从参道走廊中走出,手中还握着一把手木仓,语气带着一点遗憾,“还以为能立马就收工呢。”

“是你?!”夏油杰惊怒交加地看向伏黑甚尔,是在校门口成功偷袭了悟的非术师,只是,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悟呢?

然而,这些话,夏油杰没来得及问出口。

因为一声轻响,伏黑惠自藏身处走了出来,往日里只是少了些情绪波动的俊秀面容上此刻笼着一层冰霜,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面的伏黑甚尔,看都没看夏油杰和天内理子一眼。

作者有话说:

惠:那个男人不仅是人渣,还是杀手……

第47章

夏油杰的手指忽地攥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仅这个本该被悟拦下的男人进到了薨星宫本殿前,就连那位在难澄市有过一面之缘的源宿伏也来到了这里。

察觉不到源宿伏,夏油杰并不意外,这位身上带着特殊的咒具,连悟的六眼都无法追踪其咒力。但这个嘴角带疤的男人,他明明是非术师,为什么也能做到这一点?

虽然不解,但夏油杰还是护着身后的天内理子,谨慎地后退了一步。要不是那位源宿伏出手相助,小理子恐怕就要死在这人的木仓下,他现在说什么也要保护好她!

“谢谢,宿傩先生,这是最后一次,因为我真的是……”伏黑惠的内心语无伦次地对宿傩说道,刚才太危险了,要不是宿傩出手,那位天内小姐就要死在那个男人的木仓下了。

早就防备着某人暗杀天内理子的宿傩勾起唇角,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说过会为你兜底,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伏黑惠眼眶微红,在心里说道:“是,宿傩先生。”

他依旧冷冷地瞪视着对面的伏黑甚尔,对着一旁的夏油杰说道:“带她离开,这里交给我。”

夏油杰不是犹豫不决的人, 在这个男人出现后, 他不仅庆幸天内理子保住了小命,他还担心挚友和黑井美里的安危。伏黑惠让他带人离开,夏油杰没有迟疑, 果断点头道:“你保重!”

夏油杰抱起天内理子,召唤出咒灵虹龙为坐骑,毫不犹豫地往外冲去。

“这可不行。”伏黑甚尔抬脚就想要拦下二人,俨然没将突然出现的伏黑惠看在眼里,漫不经心地说道,“她可是我的目标……”

但下一瞬,伏黑甚尔的路就被两只从影子中钻出来的玉犬挡住了去路。

此时,黑发少年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里面翻涌着伏黑甚尔看不明白的情绪,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本该是东京咒术高专最安全的薨星宫本殿外打响了战斗。

不必追问伏黑甚尔为什么对天内理子扣动扳机,因为伏黑惠早就知道的,通过那一页页的档案资料,再愚蠢的人都能轻易看出来的,是钱。

伏黑甚尔是黑市有名的术师杀手,他跑来高专杀人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伏黑惠并没有因为那个男人用这种手段挣钱而有什么羞愧不安的情绪,呵,他赚来的钱又不会花在他的太太和孩子身上,不是用来玩柏1青1哥就是赌船赌马,然后输了个精光。

在这个男人身上,伏黑惠唯一感到的情绪就是愤怒。

对这个男人杀害无辜之人来换取金钱的愤怒。

他居然能够对天内小姐这样年轻又无辜的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亲眼看到这样一幕,伏黑惠多年以来一层一层压在心底,本来以为并不存在的愤怒与怨怼于此时一同翻涌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比出手势,召唤出了影子式神。

“鵺!”

萦绕着电流的式神唳叫着张开双翼,气势汹汹地向伏黑甚尔扑击。

然而,这些攻击都被拎着一把长刀咒具的伏黑甚尔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嘴角带着一道疤的男人用意味不明地眼神看向对面那个穿着和服羽织的黑发少年,这个术式,还有这样的服饰习惯……

“什么嘛,原来是……禅院家的人啊。”

「十种影法术」,这可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之一。

对面的小鬼,还真是蒙受了父母的恩惠降生的家伙呢。

伏黑惠拢在袖中的手指倏地攥紧,虽然他知道对面那个男人肯定认不出自己的身份,但用那样的语气说他是禅院家的人……果然还是很让人恼火!

“大蛇!”

一条黑白纹的巨蛇向着伏黑甚尔张开了血盆大口。

“咔嚓!”

就在薨星宫本殿外正在上演异世界父子局的时候,夏油杰带着天内理子以着最快速度冲出了薨星宫范围,然后在参道尽头的走廊发现了重伤倒地的黑井美里。

天内理子的眼泪刷地一下落了下来,“黑井!”

“还活着。”夏油杰将黑井美里扶上虹 龙,他原想着带天内理子跟五条悟汇合,然后尽快离开高专,但黑井美里的伤势绊住了他的脚步。

他需要硝子救命。

只是,理智上,夏油杰虽然知道他应该先送黑井美里去医务室,但他还是驱使着虹龙,冲到了校门口,然后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的五条悟。

夏油杰一口气险些没能喘上来,他呆愣地看着满身鲜血,喉咙和额头都被利刃划开的白发挚友,只觉得心脏正在以他身体无法承受的速度疯狂地跳动着,让他的眼前一阵眩晕。

还是天内理子的哭声惊醒了夏油杰。

这个时候,夏油杰也顾不上带着天内理子逃跑了,悟和黑井美里需要硝子!

谢天谢地,家入硝子人就在校医室中。

“硝子,快来救命!悟他受伤了!!”

家入硝子看着被送到她面前,整个人都血肉模糊的五条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受伤吗?这样的伤势,恐怕已经……

心中虽然已经生出了不详的预感,但家入硝子还是以着最快速度摸上了五条悟的心脏。虽然还有一人受了致命重伤,但人的心都是偏的,她还是下意识选择先救治五条悟。

只是,家入硝子刚上手就发现了不对劲。她收回手,转而开始医治一旁的黑井美里。

“硝子!”夏油杰人都傻了,硝子这是几个意思,悟他难道已经……

“五条体内正在生成反转术式的能量,想来是生死之际终于开窍了。”家入硝子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也在后怕,却故作冷静地说道,“他正在自救,已经不需要我了。”

夏油杰瞪大眼,往日聪明的脑瓜就像是上了锈,好半晌才理解了家入硝子的意思。他慢慢放松僵硬的脊背,眼眶微红,喃喃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旁守在黑井美里病床前的天内理子看着唯一的家人逐渐恢复红润的脸,身体一软,忍不住流出泪水来,也跟着说道:“是啊,真的太好了。”

黑井没有死。

短暂的沉默之后。

家入硝子:“所以大门那边传来的轰隆隆声音是有诅咒师入侵吗?为什么天元结界的警报声没有响起?”

五条悟那伤重得差点就死定了,到底是什么诅咒师团体这么厉害?

刚刚有些放松的夏油杰倏地直起身体,不好!那个非术师杀手和源宿伏还在薨星宫本殿外战斗呢,他们的战斗会不会影响到殿内的天元大人?

短暂的担忧之后,夏油杰果断放下了对天元大人的担忧。

他和悟打定主意要带走天元大人的星浆体,都做好了跟天元大人战斗的心理准备,那两人的战斗会不会波及到天元大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知道今日高专为何会这么安静,巡视和护卫薨星宫的咒术师都不见踪影,但现在却是一个带走天内理子的好时机。

就是悟的自我治疗和修复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将他放在医务室里,夏油杰不太放心。

不是他不相信硝子,他是对硝子的武力值没信心,万一谁冲进来给柔弱无助的悟一刀,怎么办?

悟虽然是五条家的大少爷,但对他心怀恶意的人可不少。

忽然,夏油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醒醒啊,这突然就上锈的脑袋!

他可是咒灵操使,手上最不缺的就是如臂指使的咒灵,虽然他没法跟手下咒灵共享视觉,但放两只强力咒灵守在五条悟身边还是没问题的。

夏油杰果断放出了虹龙和裂口女。

一级咒灵虹龙,是他手中硬度最高的咒灵。

一级假想咒灵裂口女,实力趋近特级,能够开启简易领域。

“硝子,麻烦你在这里照看悟。我把虹龙和裂口女留给你,它们会听从你的命令。”

家入硝子看了夏油杰一眼,虽然同期这两个人渣同期没有跟她通过气,但她了解那两个家伙,夏油杰这样子可不是想将星浆体送去薨星宫给天元大人同化的意思。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能跟两个人渣相处得不错,虽然家入硝子是被学姐庵歌姬视作出淤泥而不染的大好人,但在某些方面,他们三个的观念蛮一致的。

比如,她本身对同化仪式无感,但看到被整个咒术界视作应该去死的星浆体天内理子后,她会认同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看法。

“我知道了。”家入硝子冷静地说道。

夏油杰起身欲走,却见躺在病床上的白发挚友猛地睁开了眼睛。

“悟!!!”

顾不得其他,夏油杰扑到病床前,眼珠错也不错地看向五条悟。

却见五条悟额头和喉咙上的伤口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起来,他先定定地与满脸担心关切的夏油杰对视片刻,随即脸上咧开了一个灿烂到诡异的笑容来,双眼灼灼,本就剔透的苍蓝眼眸此刻就像是闪烁着光芒的宝石。

“啊啊啊,杰,那个家伙在哪里?”五条悟的嘴角咧得老高,苍蓝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语气癫狂地说道,“好痛的,老子要打回去!!!”

“悟……”五条悟这状态明显不对劲,夏油杰一边按住五条悟的肩膀,一边看向家入硝子,却见家入硝子已经无比谨慎地后退了好几步,那意思:发癫中的五条,她拒绝靠近。

“啊,那里吗?!”五条悟滴溜乱转的眼珠忽然在一个方向定格,瞳孔瞬间收缩宛如猫科东西,他的喉咙中发出兴奋的笑声,毫不犹豫地挣脱了夏油杰的手,窜了出去。

“悟——!!!”

夏油杰下意识追出去两步,但目光瞥见一脸惊疑不定的天内理子和始终昏迷未醒的黑井美里,他咬了咬牙,收回裂口女,然后将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拉上虹龙,断然道:“我先带你们离开!”

先将她们送到安全地方,再回来找悟。

“硝子……”

家入硝子转过身,淡淡地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下一秒,虹龙就窜了出去。

薨星宫本殿外,伏黑惠与伏黑甚尔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虎形人面,背有双翼的影子式神虎葬利爪抓地,长长的虎尾微微圈住脚下影子蠕动沸腾的伏黑惠,刚才,正是虎葬及时出爪才挡住了伏黑甚尔穿过式神防线,冲到伏黑惠面前劈下来的长刀。

伏黑惠的表情寡淡至极,仿佛刚才那差点伤到自己的一击不值一提般,事实上,他的表情越少,脑中的计算便越快。

通过不间断召唤式神,配合着进行防守与攻击,伏黑惠多多少少摸出了伏黑甚尔的实力等级。

非常强。

他原以为是加强版的禅院前辈,但动起手后才发现,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形大妖。他固然没有术式,玩不出什么特别的花样来,但他走的是一力破万法的道路,这强化到了极致的身体素质搭配上一件件特级咒具,难怪他能够在黑市里搏出个“术师杀手”的名号。

但伏黑惠之前跟那些妖怪战斗得来的经历经验也不是白来的!

不能近身。

他的身体素质和近战能力完全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要保持式神的随时召唤与召回。

伏黑惠还不想在这场战斗中失去他的影子式神。以着这个男人的力量和手中咒具,一着不慎,他的式神就会被对方祓除掉。

伏黑惠陡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虽然恨极了这个男人的无情和人渣行径,但他并不想杀死这个男人,只想狠狠地将他揍一顿。

但这个男人的实力和杀伤性摆在这里,若不以杀死对方为目的进行全力进攻,他根本没办法伤到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真的是可恶至极!

明明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非要通过杀害那些无辜的人来换取钱财呢! !

伏黑惠心头火气旺盛,在虎葬的掩护下,他挽起咒具长弓,瞅准影子式神们的攻击间隙,反手就是十数下由咒力凝聚而出的箭矢。

可惜被那个男人大笑着,反手就用手中长刀劈了个干净,还趁机重伤了大蛇。要不是伏黑惠取消召唤的速度够快,他的大蛇式神就要被这个男人砍死了。

可恶可恶可恶!

想要免去影子式神被祓除掉的后顾之忧,就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领域展开——”伏黑惠双手交叉握紧,厉声道,“「嵌合暗翳庭」! ”

为了能够暴打伏黑甚尔一顿,伏黑惠也是拼了。

伏黑甚尔眉头紧皱,能够展开领域……居然是特级咒术师。

禅院家的特级……

伏黑甚尔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年幼,清秀,稚气,带着别扭的表情。

惠。

天啊,他的记性真好,明明才想起惠是他的儿子,现在就想起他的脸长什么样子了。

那个小鬼啊,跟他不同,他有才能,连术式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禅院直毗人就愿意用十个亿买下他。

以后……

禅院家对于他而言是垃圾场,但对于那个小鬼而言,应该会是能凑活的地方吧。

走神的一瞬,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影子就将伏黑甚尔吞没。

他被拉入了特级咒术师展开的领域中。

一刀劈碎一只影子式神,伏黑甚尔喃喃道:“有些不妙啊。”

伏黑惠板着脸,成功将目标拉入领域中的他并没有觉得局势对他有利。

生得领域固然是特级咒术师的杀手锏之一,但展开领域后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术式熔断,这会使伏黑惠在一段时间里无法动用术式。要是他没法在领域展开的时间里成功将伏黑甚尔揍趴下,那他之后就要挨伏黑甚尔的刀子……应该不会,毕竟有宿傩在。

一想到宿傩,伏黑惠的底气瞬间足了不少,他竭力压榨咒力,召唤并复制出无数影子式神对伏黑甚尔展开了围殴。

有式神被斩成两截也没关系,因为脚下的影子之海转眼就会复制出十个百个一模一样的式神。

在影子的世界里,他的式神并不会被真正祓除掉。只要他撑得住咒力的消耗,他的式神总能够成为他的手脚,狠狠地揍伏黑甚尔一顿。

……可恶,要不是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他其实更想近身暴揍对方一顿。

而在刀劈数百个影子式神,也被象形式神喷出来的水击飞出去过,也被虎形和蛇形式神用尾巴抽打过,好几次以为会遭到高能量咒力冲击,或是被剧毒的爪子撕开身体,但真落在身上却成了完全的物理攻击。虽然很痛,但不致命……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伏黑甚尔倏地后跃出十来步的距离,在对方变幻手势,又不知要召唤什么式神的时候,他直接问道:“禅院家的小子,你是没杀过人?还是单纯在对我手下留情?”

伏黑惠表情倏地一僵,片刻后,他咬牙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这个人渣!”

即使他真的在下意识手下留情,但识相点,不要随便点破好吗!

宿傩先生又嘲笑他了! ! !

就在伏黑惠咬牙想要让这个男人尝尝他的厉害时,“咔嚓”,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影子领域。

伏黑惠:“???”

正准备打起全部精神来暴打平行世界亲爹的伏黑惠下意识抬头,却见影子领域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裂开了。

蛛网似的裂纹转眼遍布整个“夜空”,晦暗的光线顺着缝隙照进了领域中,随即,“夜空”开始掉渣,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一道人形轮廓立于那夜空之上。

“呦!”属于五条悟的声音无比亢奋地响起,没有使用墨镜遮挡的苍蓝眼眸亮得像是夜晚的猫科动物。他只扫了一眼伏黑惠,就将目光锁定了扛着长刀咒具的伏黑甚尔身上,兴奋地说道:“找到你了!”

伏黑甚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没死?”

他那几刀可是半点没有留情,这人的脑子、喉咙和心脏都被他捅穿了,他居然还能活……

他很快意识到了原因。

“反转术式……”

唯有这样的神技,才能让那样一具“尸体”恢复成现在的活蹦乱跳。

真是要命,折腾了这么久,他却没能完成盘星教的悬赏任,还被这两个人堵在了这个地方。

“答对了!”五条悟兴奋地说道,还特意扒开头发,让伏黑甚尔看他额头伤口的愈合情况,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他濒死时领域反转术式的心路历程。

而在五条悟叽里呱啦的时候,周围的漆黑逐渐褪去,由影子构成的世界正在溃散。

伏黑惠:“…………”

“宿傩先生。”伏黑惠的声音幽幽在内心世界中响起,带着几分茫然,“我的领域,被打破了?”

“是的,五条悟干的。”宿傩一本正经地说道,“从内部攻破领域的难度确实不及从外部攻破。”

伏黑惠深呼吸,小五条老师他可是个人才。

……他就这么将他的领域给打破了! ! !

而在这时,五条悟大笑着冲向了伏黑甚尔,起手就是术式反转「赫」。

在领悟反转术式后,比术式正转「苍」强上十倍不止的招式就被五条悟掌握了。

两人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这俩人可没有伏黑惠克制,交手不过十数秒,薨星宫本殿外的建筑群就被他们拆得七七八八。

莫名其妙就被排除在战场外的伏黑惠忍不住咬牙,他其实很少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但这接二连三的,实在是尽往他的底线踩。

收割无辜生命的那个男人,一言不合就打爆他领域然后抢入战场的小五条老师,这两个家伙从天上打到地上,从左边打到右边,伏黑惠都要怀疑继续这么下去,筵山怕是要塌了。

“不至于。”宿傩轻飘飘地说道,“天元还不至于那么废物。”连自己大本营的结界都稳固不好。

伏黑惠眉头紧皱,虽然他很想暴揍伏黑甚尔一顿,但眼下这情况……掌握了反转术式的小五条老师距离他认识的最强咒术师还差多少?再继续下去,小五条老师该不会杀掉那个男人吧?

刚冒出这个疑问,伏黑惠就听到宿傩说道:“是虚式「茈」,伏黑甚尔要死了。 ”

伏黑惠眼瞳猛缩,他猛地抬头,却见五条悟伸出手,做出弹指的手势,恐怖到极致的紫色光芒自他的指尖酝酿而出。

伏黑甚尔举起手中的天逆鉾,迎上了这刺眼的光芒。

“不……”伏黑惠脱口而出。

“轰——!!!”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薨星宫本殿外的建筑物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彻底灰飞烟灭,象征着天元结界基石的石柱摇摇欲坠,勉强矗立在原地,筵山这才没有坍塌。

待得能量徐徐平息,悬浮在半空中的五条悟轻盈落地,他“啧”了一声,不怎么高兴地说道:“还真是走运啊。”

却见不知何时交织成网的赤色火焰徐徐消散,露出当中穿着和服羽织的黑发少年。跟之前黑发蓝眸的状态不同,此刻的他脸上勾勒着黑色咒纹,双眸猩红,眼神冷漠。

他没有看对面那个一脸不爽的五条悟,而是看向了侥幸在那一招虚式「茈」之下捡回一条性命的伏黑甚尔, 缓缓说道:“庆幸吧, 感激吧, 我家小鬼不想你死,所以你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伏黑甚尔猛地抬头,一脸惊疑不定地看向“伏黑惠” ,跟之前那个满脸愤怒却莫名处处留手的少年不同,现在的他眼底没有愤怒之类的情绪,平淡得就像是在看路边的死物。

“你……”他想问,你和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不下死手,为什么救他,这太莫名其妙了。

但下一秒,他的脸上便是一疼,刚刚在五条悟手上救下他一条命的少年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直接将他打飞出去。

伏黑甚尔的身体重重地撞进半透明的结界上,然后狼狈地滑落, 嘴角淌出鲜血来。

要不是伏黑甚尔的身体素质强到离谱,这一拳下去,他的脑袋都要爆开了。

对面的五条悟有些不满地双手叉腰,大声抱怨道:“喂喂喂,源宿伏,你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宰了他……等等!”

五条悟刚领悟反转术式,脑子和心脏都是新生成的,再加上学会了「无下限」的压箱底大招,整个人亢奋得不得了。原本他想要在跟伏黑甚尔的死战中彻底发泄出去,报以报之前差点杀掉他的仇,结果压箱底杀招虚式被挡下了。

硬抗下虚式「茈」的攻击,这人简直离谱!可又想到三个月前跟这人的战斗,五条悟又有些蠢蠢欲动,亢奋的情绪压都压不下去。

不过,情绪亢奋归亢奋,他的六眼还是在兢兢业业地收集情报,这让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五条悟虚了虚亮得骇人的六眼,看了看冷着脸的宿傩,又看了看撑起身体后干脆坐在地上的伏黑甚尔,眼睛越来越亮,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源宿伏,你这家伙……是了,你刚才展开的领域好像跟影子有关,所以你的术式其实是禅院家的影法术吧。这个男人我记得也是禅院家的,你和他的长相也很相似……”

虽然大部分都是推测,但五条悟通过两人五官轮廓的对比,很确定他们两人的血缘关系。啧,也不知道源宿伏身上带着的是什么隐匿气息的咒具,也太针对六眼了吧,明明这种东西,他以前用六眼瞄一眼就什么都清楚了。

“六眼不用可以捐掉。”宿傩斜睨了一眼满头鲜血的伏黑甚尔,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这家伙野熊似的脸,哪里跟我这张脸相像了!”

“明明像得很!”五条悟反驳,他在高专大门前就觉得那人很眼熟,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他不擅长记男人的脸,所以才一时没想起来。

直到现在,直面宿傩,沸腾的脑子好像冷静了点,六眼也在发挥着作用,五条悟这才想起了伏黑甚尔那份眼熟。

不仅有幼年时在本家宅邸时的一瞥,更有三个月前在难澄市与源宿伏的短暂相处。

宿傩懒得搭理脑袋过热的五条悟,全然忘记自己第一次看到伏黑甚尔的照片时认为他与伏黑惠有五分相似,他现在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像,也就目前在埼玉市的那个小鬼勉勉强强跟他家这小鬼有几分相似罢了。

宿傩走向伏黑甚尔,将他手上的咒具连同缠在脖子上的那只具有储物功能的三级咒灵一并扔进脚下的影子里。

伏黑甚尔默不作声,任由宿傩施为。

他从很早以前就下定决心,他不做没钱拿的工作,尊严那种东西没有必要,他不会尊重自己,也不会尊重别人,一切以自己的生命和享受为重。

他是特级咒物受肉吧。

但刚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意识。

被那个有着深蓝色眼睛的影法术师缠住的时候,他没有使出全部手段来避免交战——他应该去追天内理子来着,那才是他的任务,能为他带来大笔的金钱。但出于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他留了下来,与那个满眼愤怒的少年战斗。

他为什么愤怒?因为他差点杀死星浆体吗?

可除了愤怒,他眼中其他的情绪,是什么?

伏黑甚尔不知道,他想要仔细地、仔细地看看。

那个影法术师很有本事,术式潜力很强,咒力也充沛,连领域都会开,是禅院家最喜欢的那类人,跟他这样的猴子一点都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一招一式来势汹汹,但没有一招是杀招。

为什么?

总不会是因为他知道他曾经姓禅院吧。

那可太可笑了,禅院家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人了?

源宿伏?

原来不姓禅院啊。

心情莫名有些舒畅。

就是……名字好怪。但不姓禅院,又显得没有那么怪。

然后,五条悟来了。

他居然还活着!

啧,早知道当时就该砍下他的脑袋。

可惜,太迟了。

这个六眼和无下限的使用者已经彻底觉醒了,此刻恐怕会成为整个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

五条悟没有杀意,因为他看过来的目光中,已经不再将他视作活人。

五条悟跟刚才的影法术师不同,他是来杀他的。

应该逃。

这已经不是他能够继续的战斗了。

若是继续,他会死的吧。

但他的双脚却死死锁在原地,他拿出了天逆鉾,直视着那双宛如天空概念无限延伸的双眼。

这是否定了他的禅院家都为之恐惧、仇恨与推崇的神之子。

他不想就这么落荒而逃。

尤其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深蓝色眼眸的注视下。

伏黑甚尔差一点死在了五条悟的虚式下。

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招式,威力强到离谱。

但倏然间挡在他的身前,抬手一道火焰屏障就挡下这一招冲击的人更加离谱!

只是,看到脸上勾勒着黑色咒纹,眼眸变成猩红的“影法术师”,意识到此人情况的伏黑甚尔感到心底空落落的,但莫名的愤怒却在心底逐渐滋生。

为何愤怒?

还未等伏黑甚尔想明白,他就被红眼睛的诅咒打飞了出去。

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不是刚才那个影法术师能够比拟的。

还真是有够诡异的共生关系。

长相相似……是了,原来他看到这个影法术师时感到的熟悉感,是源自于他自己的长相吗?

可哪里好像还是不对劲。

短暂的迷茫后,伏黑甚尔就被红眼睛的诅咒收缴了咒具和咒灵,又被召唤出来的猫头鹰式神抓在了手中。

权衡利弊,不觉得自己能够从红眼睛诅咒手中逃脱的伏黑甚尔没有反抗,倒是对面的五条悟气得够呛。

也是,学会了反转术式,完全觉醒了无下限术式,本该成为最强咒术师,偏偏对面的特级诅咒实力不逊色于他,登顶到一半就被卡住,仇人还被全须全尾地带走,他是该郁闷。

就是不知道这个红眼睛诅咒会怎么处理他,那个蓝眼睛的影法术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都无所谓了。

伏黑甚尔本来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但被红眼睛诅咒带离高专,不知飞到了哪个深山老林中,紧接着红眼睛诅咒切换成了蓝眼睛影法术师,而这蓝眼睛影法术师二话不说就冲过来,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挨了好几下拳头的伏黑甚尔额头青筋跳了跳,抬手挡下了对方的一记踢腿,语带威胁地说道:“小子,适可而止……”

回答伏黑甚尔的是对方矮身一脚,正中大腿。

有点痛。

这小子,得寸进尺了!

伏黑甚尔有些恼火地跟对方打了起来。

出于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并没有对这个影法术师下死手。

嗯,不能下死手,不然那个红眼睛诅咒说不定就会出现,他可打不过那种东西。

对方也是如此,并无杀意,多是冲着脸这样的位置出拳,似乎有意要毁他的容。

可恶的小子!

两人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并成功在日落时耗尽了伏黑惠的体力。

伏黑惠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脸上身上挂彩不少,但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正在恢复。

伏黑甚尔的脸被伏黑惠不惜代价地打了好几拳,成功让他的眼圈变得青紫起来,他没有反转术式,但身体素质好,没两天,这点伤势就会彻底恢复。

伏黑甚尔揉了揉脸,这小子,下手还真是够黑的。

唉,任务失败了,也赔大了,好歹命是保住了。

“我走了。”伏黑甚尔扔下这一句,抬脚就要离开。

“带上你的东西。”伏黑惠硬邦邦地说道,那只丑陋的三级咒灵蠕动着爬出他的影子,向伏黑甚尔爬去。

伏黑甚尔脚步一顿,他俯身将他的武器库捡起来,缠在肩膀上。咒灵肚子里的咒具和其他物品都在,就是可惜了天逆鉾,在跟五条悟战斗的时候毁掉了。

那件咒具可是超级值钱的,对付起咒术师来也特别顺手。

“伏黑……伏黑先生。”伏黑惠本想直呼对方大名,反正对方又不知道他是他儿子的平行世界同位体,喊大名才显得正式,再说他人都动手打了,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但名字到了嘴边,伏黑惠试了试,还是来了一个敬称。

有点可惜。

但没关系,接下来的话,他的语气可以强硬一些。

“我希望这一次失败的任务,是术师杀手最后一次出现。”伏黑惠异常冷静地说道,“你现在,应该回家了。”

伏黑甚尔立刻皱紧了眉头,这小子,你谁啊,敢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当不当术师杀手,回不回家,跟你这小子什么关系!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向伏黑惠,他本想让这小子别多管闲事,有本事直接杀了他,但与那双噙着莫名情绪的深蓝色眼眸相对时,那些伤人的话凝滞在了嘴边。

怎么回事?

伏黑甚尔近乎茫然地问自己,不过是面容上的些许相似,为什么那些本该脱口而出的话竟会让他不忍心说出口?

不忍心?

可真是有够恶心的情绪。

伏黑甚尔沉默片刻,他没有说什么,只看了伏黑惠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伏黑惠收回目光,平静地望向夜空。

今晚是满月,月色极美。

“宿傩先生,今晚的月色真美。”伏黑惠轻声说道,忽地,他脸色微变,显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一些很有歧义的话来。

虽然他完全就是有感而发,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

“确实不错。”宿傩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伏黑惠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宿傩是平安时代的老古董,虽然接触了一部分现代知识,但还没到连文学里的隐藏的示爱之语都能够掌握。

伏黑惠索性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躺了下来,在这荒郊野岭中晒起了月光。

他今天忙过头了,又经历了不小的情感冲击,体力消耗也特别大,虽然有反转术式治疗,但他还是觉得很累。

心累。

在月光之下,伏黑惠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跟宿傩聊起了天,问出了他琢磨了很久的问题。

“宿傩先生,你今年……多少岁?”

咒术界虽然对宿傩的定位就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没有人会关注他年龄几何这无聊的问题,但跟宿傩同处一具身体中,与宿傩朝夕相处,日常觉得宿傩很幼稚的伏黑惠自然会好奇宿傩的年龄到底是多少。

话说,在宿傩手指中时,宿傩能够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吗?这么算起来的话,宿傩算是一千多岁吗?

伏黑惠难得有些好奇。

内心世界里,宿傩斜靠在白骨王座上。他也没隐瞒,直接说出了实话。

“二十一岁。”

至于这个年龄会不会给伏黑惠造成什么困惑,这就不关宿傩的事情了。

伏黑惠忽地睁开眼睛,眼瞳中满是震惊。

二十一岁? !

是死亡的时候正好二十一岁,还是宿傩只有二十一岁的记忆?

伏黑惠下意识规避了第一种可能,宿傩这么强大,怎么可能会在那么年轻的时候死去!

于是,他直接问道:“宿傩先生只有二十一岁的记忆吗?”

内心世界里,宿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说道:“是啊,我在你的身体中醒来的时候,记忆还停留在家中的神社中,突然成了你们口中的诅咒之王,感觉蛮新奇的。”

当惯了神子,忽然变成诅咒之王,能不新奇吗。

他可是半个字都没有骗伏黑惠,都是实话来着呢。

伏黑惠有些恍然,原来此时的宿傩只比他大了五岁啊。

虽然伏黑惠已经在平行世界中了,但他的脑洞还没有大到猜出这个二十一岁的宿傩其实是另一个平行世界来的,他下意识以为宿傩记忆不全,只记得二十一岁之前的事情。

“挺好的。”伏黑惠轻声说道,“起码这一千年来,宿傩先生不会觉得寂寞。”

宿傩忽然怔住。

伏黑甚尔并不是听劝的人。

事实上,在第一任妻子禅院葵死去后,他连自己都放弃了。

既然放弃了自己,那么怎么样都无所谓。孩子……孩子也无所谓了,那孩子跟他不同,他有才能,禅院家对于他而言是垃圾场,但对于惠而言,说不定还凑合。

但伏黑甚尔没办法完全无视那个蓝眼睛影法术师的警告。

因为对方望过来的眼神太过认真坚定,伏黑甚尔立刻意识到,如果他执意继续在黑市领杀人任务,他或许不会动手杀掉他,但绝对会搅黄他所有的任务。

那小子绝对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伏黑甚尔站在旷野之中,他无意识地望着夜空中的满月,想,他该去哪里。杀死星浆体的任务黄了,盘星教给出的25万美元定金也会收回,他折腾了这一趟,不仅差点死了,还损失掉了他最值钱的那把天逆鉾。

一事无成啊,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烦恼地揉了揉头发,不知道该去哪里。

忽然,他想起了那个影法术师的话。

他说,让他回家。

回家……

“啊啊啊,烦死了。”伏黑甚尔抱怨道,心里想着的却是他手头没什么钱了,回那栋公寓,也行吧。

伏黑甚尔不再犹豫,他来到了埼玉市,找到了那间位于公共住宅楼二层的公寓前。

伏黑家。

作为一个刚结婚入赘就“失踪”大半年的丈夫与父亲,伏黑甚尔一点也不觉得心虚。他摸了摸口袋,发现家门钥匙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后,他直接按响了门铃。

门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然后有人从门口的猫眼向外看来。

下一秒,门“咔哒”一声打开了,客厅内的暖色灯光照到了玄关,斜斜地映照在伏黑甚尔脚下。

“叔叔,您回来了!”开门的是一个小姑娘,穿着居家的连衣裙。

伏黑甚尔走神了一瞬,这个小丫头,哦,是了,是他现在的太太跟前夫生下的女儿,叫、叫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

其实,以着伏黑甚尔的长相和哄女人的本事,找一个没结过婚或是没孩子的女人结婚是很容易的事情,会选择那个女人,纯属是因为 伏黑甚尔觉得带孩子的女人会照顾孩子,正好让他将儿子丢给她照顾。

反正也不会照顾几年,再过两年,那个小鬼就要被送去禅院家了。

伏黑甚尔完全没记住对面小姑娘的名字,但小姑娘明显还记得伏黑甚尔,她对着伏黑甚尔露出来纯粹欢喜的笑容来,一边将拖鞋摆在玄关处,一边回头冲卧室的方向喊道。

“惠,叔叔回来了!”

惠!

伏黑甚尔脸上的表情越发冷硬起来,嘶,这个名字,好像是他给那小子取的。

惠,恩惠。

如今想来,当时会想出这个名字的自己还真是够恶心的,这个世界哪里会赐予他恩惠。

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矮了小姑娘小半头的男孩走了出来,他板着脸,深蓝色的眼睛瞪向正在懒洋洋换拖鞋的伏黑甚尔,没有叫人,表情倔强。

伏黑甚尔原本有些飘忽的目光落在男孩脸上时,瞬间凝住。

几乎忘记长相,只隐约记得这小子倔强表情的伏黑甚尔看着如今大概三岁还是四岁的儿子,一下子愣住了。

他忽然就意识到了那个蓝眼睛影法术师给他带来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

那个小子,五官上确实跟他有几分相似,只是更秀气,像是个小丫头似的。再加上对方的术式,他很自然地以为对方是禅院家的人。他虽然对禅院家厌恶至极,但那家人的长相会跟他有几分相似很正常。

但看此时此刻,伏黑甚尔看着他表情倔强的儿子,那个影法术师的容貌跃然于脑海之中,这五官容貌分明跟他一模一样,完全就是等比例缩小的版本。

甚至就连眼神……倔强的,愤怒的,又夹杂着几分始终被他忽视掉的期冀……

伏黑甚尔呆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

太离谱了吧。

但是……再离谱的猜测,只要跟咒术联系在一起,似乎,都能够变得合理起来了。

源宿伏?既不姓禅院也不姓伏黑……嘶,这小子该不会跟他一样,也入赘了吧?可入赘需要连名字也一起改了吗? ?

不对不对,他还是应该看看这小子的术式是什么,如果也是「十种影法术」……

果然是禅院家的问题吧!

伏黑甚尔忍不住想道。

回到东京的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23点。

今天的事情太多,伏黑惠简单洗了个澡后,他就回卧室睡了一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醒来的时候,伏黑惠看到的不是上午明媚的阳光,而是那片尸山血海的内心世界里。他身下不是影子领域构筑出来的沙发或是床铺,而是高高矗立在尸骨山上的白骨王座。

伏黑惠:“???”

伏黑惠:“!!!”

伏黑惠倏地坐起身体,不是,他怎么躺这里来了?他下意识寻找宿傩的踪迹,很自然地共享了身体的视觉,“看”到了正在掌控身体的宿傩。

他正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一份玉子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伏黑惠下意识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 9:25分,还真是不当不正的时间,既过了早餐时间又没到午餐时间。

他果然是睡过头了。

“醒了。”宿傩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随即,熟悉的失重感泛起,伏黑惠人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手中还拿着筷子,“吃饭吧。”

伏黑惠懵了一瞬,好在类似的情况没少发生,他很快就整理好了思绪。他低头看了看被整齐切割成小方块的玉子烧,看盘子大小和残留痕迹,整块玉子烧应该被切割成了四块,其中两块被宿傩吃掉了。

手边摆着两个小碟子,一碟子泡姜,一碟子盐渍梅子,梅子吃了两颗,泡姜明显一点都没动。

还有饭碗, 米饭盛满, 明显也没有动过。

伏黑惠端起饭碗,就着手上的筷子,开始吃饭。

他和宿傩换来换去,身体还是那一个,倒是没什么这是别人使用过的避讳。

就是……

宿傩这玉子烧是从哪里买的?怎么感觉像是煎焦了?

不过伏黑惠没有点破这一点, 只焦了一点点而已, 又不甜,能吃。

别的不说,宿傩先生的白骨王座看上去又冷又硬,躺上之后他才发现,那白骨居然触手生温,也不硌人……可能是因为他在内心世界里是灵魂状态,不硌灵魂?

他的影子领域果然还有进步空间,还需要继续努力,多多开动脑筋。

将饭后的碗筷都洗干净后,伏黑惠一边擦手,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他之前花钱买了消息,得看看后续怎么样了。

伪装成消息中介的系统人生赢家233很快给伏黑惠发来了最新情报。

看到伏黑甚尔昨晚就回去埼玉县的家里后,虽然不知道伏黑家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是向好的方向转变还是更得更糟,但不得不说,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在昨天亲眼看到满身鲜血,情绪过度亢奋的小五条老师冲过来跟那个男人打起来,还对那个男人使出了非常可怕的招数后,伏黑惠心中就隐隐有了些猜测。

他的世界里,那个早就被他遗忘了长相的男人,应该做出了跟这里相似的事情,只是因为没有宿傩先生出手,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五条老师的虚式,应该是死了吧。

伤心?

仇恨?

伏黑惠居然都没有。

他早已经过了为那个男人伤心的阶段,虽然那个男人不是跟伏黑夫人一起卷钱跑路了,但他做出的事情没比伏黑惠猜测的好到哪里去。

对于他可能的死亡,伏黑惠感到的是惆怅。

原来,他早就死了啊。

至于仇恨,那还真没有。

恨五条老师什么?恨他在那个男人杀死了一个本该拥有属于自己未来的十四岁女孩,然后被五条老师给报仇雪恨了吗?

更别说五条老师那满身的鲜血和用反转术式治疗后依旧显得无比狰狞的伤口已经昭示了那个男人对五条老师都做了什么,那个男人还差一点杀死了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的心还真是有够大的。

伏黑惠忍不住想道。

他居然对杀死了他朋友还差点害死自己的男人的儿子抱以善意,虽然是冲着他天赋而进行的人才招揽,但人与人之间总是这样,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感情总要依存些什么才能够诞生出来。

一想到是五条老师出手相助,他才不至于被带去禅院家,没有连累到身为普通人的津美纪,虽然五条老师日常不靠谱,但伏黑惠都忍了。

伏黑惠盯着这份伏黑甚尔归家的情报,默默走神。

这个世界……小五条老师还会招揽小惠吗?伏黑甚尔那个男人,到底是短暂地回家住住,还是留下来,承担起他的责任?如果他留下来养家,他怎么赚钱?不会又把小惠转几手卖掉吧?

嘶……

伏黑惠忽然有些心慌,将伏黑甚尔逼回家里,到底是对是错?

津美纪和小惠不会被他养死吧!

越想越慌的伏黑惠忍不住向宿傩求助。

宿傩:“……”

看得出来,他家伏黑惠对那个男人的阴影有多深了。

“先看看,实在不行,就剥夺伏黑甚尔的监护人身份。”宿傩回想着脑中为数不多的现代法律知识,“反正小崽子有天赋,愿意养的术师不再少数。”顿了顿,宿傩强调道,“钱让伏黑甚尔自己还。”

一提那笔卖身费,伏黑惠的脸顿时就有些黑。他磨了磨牙,说道:“宿傩说得对,就这么干!”

监护人问题姑且不提,但那笔十个亿的卖身费,必须让那个男人自己还上!

反正那笔钱不是被那个男人用来买特级咒具就是干脆在赌场、赌马场上输光了。

反正就那个男人的咒具收藏,只要卖掉两件特级咒具就足以补上十个亿的窟窿。

至于他那些咒具是不是有市无价,卖掉有多可惜,呵呵。

卖掉好,省得那个男人不死心地跑去黑市当术师杀手。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翻过伏黑甚尔的情报,看向下一份情报资料,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天元大人的同化仪式……成功了?”伏黑惠的神情有些发怔,“原来,他们手上还有备用的星浆体。”

这是咒术界传出来的消息。

在天内理子被救走后,薨星宫动用了备用的星浆体,成功完成了同化仪式。这咒术界的结界,又能好端端地支撑个几百年了。

伏黑惠抿紧了嘴唇,心中很难受。

他想救天内理子,并不是因为她这个人如何可怜,而是他讨厌星浆体这个代表着必然牺牲与死亡的符号象征。他想救下的不是单个人,而是阻止类似的情况继续发生。

天内理子固然侥幸保住了性命,拥有了她想要的未来,但还有其他人因为同化仪式失去了生命与未来,这就不是成功。

因为伏黑惠知道,再有个百八十年,又会有星浆体出现,继续为了天元结界而死去。

不应该这样的。

可该如何去做?

伏黑惠的心头一跳,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方向——

杀掉……天元大人,中止荒谬的同化仪式,会不会……

伏黑惠猛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够将可怕的念头从他脑子里赶出去。

醒醒啊,伏黑惠,他不能因为在战国时代待得久了,对人命的价值都开始轻忽起来。天元大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需要除掉的恶人,事实上,祂一直未咒术界撑开结界,维持着咒术界的隐蔽和任务的便利,是过分依靠祂的人心出现了腐败,这并不是天元大人的错。

居然想要杀掉天元大人,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失礼了!

伏黑惠努力将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情报上。

嗯……嗯? !

师承平行世界高专五条老师的伏黑少年瞪大了眼睛,懵了。

虽然之前在发现夏油杰表示他和小五条老师要带天内理子小姐逃走的时候,他有想过这样的行为算是叛逃,连小五条老师都叛逃的咒术界没指望了……但他就是随便想一想,没想到会成真的!

而且,就他和那个男人在薨星宫本殿外打了那一架,夏油杰都趁机将天内理子带走了,事后他们编一个是他和这个世界的渣爹抢走了天内理子也不是什么很离谱的话吧?

再不济,将黑锅扣在盘星教的头上啊,本来伏黑甚尔就是盘星教砸钱雇佣的。别管天内理子到底死没死,天元大人是不是没跟天内理子完成同化仪式吧。

小五条老师居然堂而皇之地宣布,是他跟夏油杰一起带着天内理子跑掉了,这跟公开叛逃有什么区别!

不是,小五条老师跟夏油杰一起叛逃的可怕假设,居然在他睡觉的那几个小时里,成真了? !

救命,这里的咒术界没救了!

伏黑惠懵懵地看着情报,上面压根都没提他和伏黑甚尔这两个潜入高专大打一场的未知术师和术师杀手,光顾着批判五条悟的叛逆行为和夏油杰的无耻拐带行为。

伏黑惠:“???”

都是叛逃,但咒术界的官方声明却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情况分成了两类。

夏油杰成了包藏祸心、蓄意拐带神子的极恶诅咒师,而五条悟倒成了被蒙骗、突发叛逆期的无知少年,双标得明明白白。

不愧是一个有五条家当后盾的六眼神子,一个只是平民出身的咒灵操使。

只是,蒙骗与拐带吗?

因为记忆里的夏油杰是特级诅咒师,还曾经在东京和京都发动了可怕的百鬼夜行,伏黑惠在初见时就下意识给他打下了“极恶”的标签,但……但后来,他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将那么温柔的少年逼成了疯子,让五条老师不得不杀死他。

“想什么呢?”

伏黑惠听到宿傩问道。

于是,伏黑惠如实说出了心里的问题:“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出了叛逃。”

明明,不管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不必因为天内理子的事情而叛逃,那两人都不是笨蛋,不可能看不到最好的处理方法是什么。

“哼。”宿傩哼了一声,“你以为会是谁?当然是六眼了。”

伏黑惠无意识歪了一下头,居然是这个世界的小五条老师吗?

他想着记忆里不怎么正经但在任务上兢兢业业、忙忙碌碌的五条老师,虽然五条老师跟咒术总监部高层冲突不断,但五条老师一直老老实实地当咒术师和不靠谱的班主任老师,总觉得这样的五条老师跟叛逃距离很远。

宿傩撇嘴,用满是嫌弃的语气说道:“六眼和……夏油杰这两个人,一般情况下,是夏油杰下决定,看上去六眼很听他话的样子。可六眼真的想要达成什么,只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盯着夏油杰的眼睛,呵,夏油杰那没用的东西,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说到最后,宿傩的话里甚至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怨念。

伏黑惠注意到了。

啊这……

伏黑惠下意识想起了之前那个诡异的梦境,那个穿着蓝白狩衣的长发“五条老师”,他咽了咽口水,好像真的发现了宿傩初见五条老师就无比嫌恶的原因了。

“……什么,惠?”宿傩看着愣愣出神的伏黑惠,叫了两声都没有反应,他对五条悟叛逃的事情就这么惊讶吗?

就五条悟那德性,他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跟高层烂橘子们扯头花,没下手杀光他们才很奇怪吧。

伏黑惠一个激灵,有些磕巴地说道:“没、没什么,我就是、就是……”飞快地扫了一样电脑屏幕上的情报资料,虚浮的语气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实处,他说道,“就是有些好奇他们之后会怎样。”

无论怎么看,小五条老师和夏油杰都不像是之后会回头的样子。

不过,这个世界里,小五条老师不必杀死重要的人,这是一件好事吧。

“能怎么样?”宿傩随口说道,“不就是成立一个以他们两个为核心的组织,再取代咒术总监部成为咒术界的核心高层吗。”

伏黑惠:“!!!”

取代咒术总监部?还能这么干吗? ?

瞥见伏黑惠呆愣的模样,宿傩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伏黑惠的脸颊,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就那几颗烂橘子居然能坐稳高层位置这么多年才让我惊讶。”

就一潭死水还弱得要死的咒术界,高层和世家大族插入各处的根系早就烂掉大半了,挖出来再取而代之,很难吗?

当然,这个过程中必然伴随着死亡,但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要是为了那点人命畏首畏尾……

你不死谁死,完全是蠢死的嘛。

咒术总监部发表的“讨夏油檄文”既没将夏油同学钉死在耻辱柱上,也没能让五条同学回心转意。

夏油杰都没怎么表态呢,五条悟直接冲到了京都的咒术总监部,一发「茈」轰掉了总部建筑楼,吓得那些见不得光的高层烂橘子们不断发出尖锐爆鸣,嘴里不断痛骂五条悟的桀骜不驯。

事后,咒术总监部默默回收了檄文,也压下了对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诅咒师判定,差点发给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班主任夜蛾正道的判决文书也悄摸摸收回,但黑市悬赏名单上,夏油杰的名次总算是追上了他的挚友,位列第二名。两人的悬赏金额一同飙升,然后一同闪耀在黑市网络上,馋得一众诅咒师只敢默默流口水。

伏黑惠评价:“闹剧。”

宿傩:“赞同。”

五条悟和夏油杰虽然成了黑市有史以来悬赏金额最耀眼的诅咒师,但他们才十六岁,就是上高中的年纪,这学……还是得上的。

还有他们的经济来源,不提家里给的生活费,他们通过高专接取的咒灵任务都会带来不菲的任务金回报。叛逃后,经济来源没了,他们自然得想办法赚钱。

两人一人一根雪糕,蹲在马路边一商量,居然将主意打到了盘星教头上。

五条悟提议:“按照那个男人的说法,他在黑市悬赏天内的钱就是盘星教给的定金,想来那群家伙钱包很鼓。”

夏油杰表示赞同:“能干出买1凶1杀1人这样的事情,盘星教与xié教无异,我们抢下盘星教,还能给它转个型,这是好事。”

两人同时握手。

盘星教就这么彻底倒霉了。

夏油杰以着亲和(蛊人)笑容拿下了教祖位置,五条悟以着他装逼时非人姿态在盘星教搞出了一个神子之位,而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成了第一批高层成员,成为不懂就学、学了就上岗、不懂就硬着头皮上岗的典范。

偷偷围观盘星教高层大换血的伏黑惠:“………………”

宿傩毫不客气地发出了嘲笑:“这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伏黑惠深以为然,而在此时,他深刻地意识到,印象里的五条老师和夏油……夏油先生,如今才十六岁。

跟他同龄,还不如他成熟。

理智上,伏黑惠觉得如今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处境跟他无关,这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但情感上,他没法不在意他们的未来,他还想要知道他们一起叛逃咒术界,成了盘星教教祖和神子,会对这个世界的未来造成怎样的影响。会不会真如宿傩所说的那样,将咒术界的权力架构重铸。

“你觉得呢,小鬼?”宿傩问道。

伏黑惠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小声说道:“希望,宿傩说过的可以成真。”

宿傩高高挑起一侧眉头。

他说了什么?

他说,这俩人会成立组织,然后取代咒术总监部。

这小鬼的心,果然被他惯得野了。

宿傩勾起唇角,他想,自家小鬼的野望说什么也要成真才好。

那么,就不能让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碍事。

——说你呢,这个世界的羂索!

根据系统给出的情报,羂索此人的实力,取决于他夺取容器的上限。他虽然能够在此基础上做出一些改进,但核心基石还是当前容器的质量。

宿傩敢确定,这个世界的羂索肯定已经盯上夏油杰了。现在还没有下手,是因为夏油杰目前的术式精度和肉1体力量还没修炼到足够的高度,一般特级咒术师的实力不是他想要的。

完全觉醒的咒灵操使有多强?

宿傩在心中轻嗤,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现在将羂索薅出来。

薅出一只羂索,回头他才知道如何薅出第二只、第三只。系统给出的情报有限制,套着夏油杰壳子的羂索就在虎杖悠仁面前露了几面,后期在两面宿傩面前颇为恭敬,宿傩对此人压根没什么了解,只知道他能换脑,本体据说是一颗长嘴的粉色脑子。

可惜,这个时间点,生完虎杖悠仁的羂索已经跑了,系统翻遍网络也找不到疑似目标,这小废物发挥稳定,一如既往得废物。

既希望现在的夏油杰就能够钓出羂索,也有意让伏黑惠期待的未来尽快出现,宿傩决定稍微做的小事,推动那个未来的出现。

围观的伏黑惠:“……”这就是宿傩口中“小事”吗?

也对,对于宿傩先生而言,这本来就是不比呼吸困难多少的小事,他早就该习惯的。

长见识的伏黑同学亲眼看到咒术界本就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叛逃而无比敏感纤细的神经再一次绷紧了,因为宿傩用了十天时间,走遍日本各地,从各个犄角旮旯里的封印中挖出一只只特级咒灵,将它们打得半死后团吧团吧塞进了一面镜子中……就是当初神久夜使用的那个生命之镜。

总共有16只特级咒灵被塞进了生命之镜中。

如果伏黑惠没有记错的话,那16只特级咒灵正是高专登记在册的那16只特级咒灵,一只都没差。

那一刻,伏黑惠感慨的不是宿傩的强大,理所当然的事情没必要反复强调,让他震惊的是,宿傩居然知道那16只特级咒灵的封印地,也不知道宿傩是从哪里买来的情报,未免也太灵通了。

再次客串了消息中介的系统碎碎念道:【要是这个世界就是任务世界多好,一口气抓了16只特级咒灵,主线任务5超额完成了! 】

【闭嘴,吵死了。 】宿傩无情地说道,【有这时间,不如查一下真人、漏瑚它们的位置。 】

系统:【……】地图功能无法使用,它现在只能通过网络和手机信号搜集情报,可镜头压根没法摄入咒灵的身影,等于它们在系统目前的“眼睛”下是隐身的。

宿主大人,它真的做不到哇!

随便打击了无用系统后,宿傩来到了盘星教位于深山中的秘密总部。

普通人信仰宗教,不是寻求心灵上的慰藉就是渴望肉1体上的救赎,总归就是有所求,教会上层再稍加引导,买1凶1杀1人又算得了什么。

事实上,要不是目标身边的护卫实力太强,这些信徒为了展现自己信仰的力量,很乐意亲自冲上去杀掉对方。

如此狂热又坚定的信仰,按理说是很难将其动摇的。

但不得不说,天内理子见到夏油杰第一面时的评价说对了——他长了一张骗人的脸。再搭配一张会骗人的嘴和蛊惑人心的微笑,只要夏油杰想要哄骗谁,那真是一骗一个准。

尤其夏油杰在决定和五条悟入主盘星教之前,仔细地做了一番功课,方方面面的话术和需要展现的神迹样式都计划好了。

于是,盘星教原本坚定信奉天元大人的信徒们就在一愣一愣中偏离了轨道。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众信徒:没错,天元大人就是世间至真、至善、至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不愧是先代教祖推荐的继承人,看得就是清楚。

什么? !天元被取代……开什么玩笑,他们明明阻止祂跟星浆体同化,避免天元大人被污染……嘶,好像,你说的有些道理啊,星浆体既是玷污天元大人的杂质,也是引向天元大人的道标,她现在活着来到了这里,原来天元大人的代行者身份已经被取代了吗?可这个白头发小鬼凭什么取代天元大人的地位,他……

没错, 如此完美的外貌, 如此强大的神性,神明之间会更替, 代行者之间也会换代, 这位五条先生, 就是吾等信仰的神子!

小教祖大人,您就是指引我们迈向美好天堂的真正道标!

至于夹杂在狂热信仰中的异声?

只要让他们消声就好。

虽然夏油教祖和五条神子还没有意识到彻底消声的重要性,但他们总会慢慢学到的。

得知源宿伏的到来,五条悟和夏油杰齐齐坐进会议室中,想要知道这位受肉的特级诅咒想要做什么。

以着五条悟如今的实力,几乎没有人能够再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

之所以仍是“几乎”, 实在是对面的特级诅咒强得离谱, 五条悟实力翻倍后越发认识到这一点,目前开动脑筋寻找继续变强的方法。

夏油杰也跟着卷个不停,本来就因为挚友成功掌握反转术式而落后一截,再不卷,落后得更多,这不行!

如今听说源宿伏上门,两人心中警惕,不知道他想来做什么。虽然在薨星宫本殿外,是对方救了天内理子的性命,但他对那个术师杀手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杀意,反而在五条悟差点用虚式轰掉对方的时候出手相救。

也不知道想要救人的是身体原主还是受肉诅咒,这一人一诅咒的行为让人费解。

后来,五夏二人才意识到,他们可以更加费解。

“我来跟你们谈个合作。”宿傩开门见山,他虚虚抬手,指尖下出现一面金色的菱花镜,那面镜子以宿傩的之间和会议室的长桌为轴心,一下下地转动着,模糊的镜面上,一只只特级咒灵的虚影浮现。

夏油杰的表情严肃起来。

五条悟扒下小墨镜,那双流光溢彩的苍蓝眼眸直勾勾地看着那面镜子,笃定地道:“里面封印了16只特级咒灵……最近引得总监部里那群烂橘子不安乱跳的人,原来是你啊。你将高专登记的那16只特级咒灵都抓进这里了。”

夏油杰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面镜子上,16只特级咒灵,还都是被高专登记在册,无法祓除,只能够用各种手段封印的特级咒灵。

这16只特级咒灵,必定个个会开领域,一旦全部调伏,夏油杰的实力会迎来一波暴涨。

夏油杰很难不心动。

他的目光在镜子上停留片刻,复又看向对面的宿傩,沉声道:“源先生,你想要什么合作?”要是太过分的那些,他就只能忍痛放弃了。

他和悟是与其是诅咒师,不如说是自由术师,自觉还不到诅咒师的地步。

伏黑惠也很好奇,宿傩可没有提前跟他说合作的事情。

“哒!”宿傩手上用力,按住了不断旋转的生命之镜,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它放在会议桌上。他微微抬眸,猩红色的眼眸中显露出一丝戾气。

“我正在追捕一个诅咒师。”

五夏同时歪头,被这位源宿伏先生追杀的诅咒师吗?那就很惨了。

“那家伙叫羂索,他将大脑炼制成特殊咒物,通过更换大脑来夺舍其他人的身体,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他的夺舍近乎完美,不管是咒力还是其他,都跟原主一模一样。”宿傩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在额头处一滑,“但与之相对的,他额头处的创口无法愈合,那里会一直存在一条缝合线。”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通过大脑来完美夺舍他人身体的诅咒师吗?

听着就很恶心!

“夏油君。”宿傩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来,他看向眼前这位换上一身五条袈裟的夏油杰,意味深长地说道,“羂索如今的目标,是你。”

夏油杰:“???”

五条悟:“!!!”

苍蓝色的眼眸如被激怒的猫科动物,瞳孔骤然紧缩,几乎变成一条竖线。五条悟身上的咒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只剩下一点表面上的平静,余下尽是波涛。

夏油杰一把按住五条悟的手,用力一捏。虽然他也觉得恶心又恼怒,但他们在跟这位源先生谈合作呢,太过沉不住气会吃亏的。

然后,夏油杰冷静地问道:“您希望我来引出他?”

“正是。”宿傩微微颔首,直言不讳,“凡是被羂索夺舍的身体,实力上限就会被锁定,为了利益最大化,他会耐心等待目标的实力达到一定高度。”

夏油杰恍然,难怪这位源先生会给他送特级咒灵,就是嫌他实力不够强,希望他能尽快达标,引羂索上钩。

“我答应了!”夏油杰果断点头。

“杰……”五条悟眉头紧皱,只要一想到有诅咒师夺舍挚友的身体,他这火气就蹭蹭往外冒。他虽然对杰的实力有信心,可是,偷脑子诶!

“我不喜欢背地里一直有老鼠窥视。”夏油杰微笑,但笑容中满是杀意,“我会让那位羂索先生知道,咒灵操使的身体不是那么好夺取的!”

“那么,合作愉快。”宿傩将生命之镜往夏油杰的方向推了推,“我只给你生命之镜三天的临时使用权。”

“足够了!”夏油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不就是特级咒灵么,不就是16只特级咒灵么,拼了!

一般式神使能够驱使的式神是有数量限制的,比如伏黑惠,他的术式对应十种影子式神,但在还未学会领域展开之前,他只能同时驱使其中两个影子式神。若是驱使其中实力比较强大的式神,比如满象,他都分不得心操控另一只式神,只能全心控制满象一个。

但咒灵操使就没有这个烦恼。

他不像是影法术师,术式初期能有两只玉犬无条件服从命令,咒灵操使需要一只只积累咒灵,取其咒力核心,搓成咒灵玉,将其吞下。

可能是多出了吞入的步骤,咒灵于咒灵操使而言,并非单纯任其驱使的式神。每一只融入体内的咒灵都会化作他咒力的一部分,他吞下的咒灵越多,本身的咒力就越强,而无上限的术式潜力让他可以无限地变强。

当然,代价也有,比如咒灵操使要独自消化每一只咒灵带来的负面情绪,咒灵玉的味道难吃到爆。

可只要想到这16只特级咒灵意味着什么,夏油杰就能够打起十万分的精神,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狠狠撞飞口味和负面情绪带来的困扰。

都不用他亲自暴打那些特级咒灵,也不必担心悟一个手抖祓除掉那些倒霉咒灵,这送到嘴边的营养,岂能辜负!

不得不说,宿傩给的三天精准卡在夏油杰的极限上。等夏油杰脚步发飘地走出房间,那16只特级咒灵带来的量变已经引起了他本身术式和咒力的质变。

夏油杰的术式掌握到了极之番,这是术式仅次于生得领域的极致。

虽然还未掌握自己的生得领域,但夏油杰能够自如控制那16只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那五花八门的领域效果让咒灵训练大师沉迷。

夏油杰的咒力水平达到特级。

虽然夏油杰在控制手下咒灵的时候几乎不消耗咒力,他本身的咒力大多数消耗在热爱的近身战斗中,一点传统意义上的式神使样子都没有。

伏黑惠从夏油杰手中接过生命之镜,听着宿傩告知的有关夏油杰的咒力变化,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不愧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咒灵操术」,难怪能够跟五条老师并称为最强! ”

“这才哪儿到哪儿。”宿傩轻嗤一声,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反转术式不会,生得领域不会开,用特级咒灵的领域也就能糊弄糊弄一般特级,差得远呢。不过,钓钓羂索,应该是足够了。”

“羂索……”伏黑惠其实早就想问有关羂索的事情,但又不想让宿傩觉得自己 什么都刨根问底地想知道,所以在宿傩初次跟五夏二人提起羂索的时候没有问。

但这会儿宿傩又提起了羂索,伏黑惠忍了忍,最终还是犹豫着问道:“这个诅咒师是做过什么事情吗?”居然令宿傩主动跟小五条老师和夏油先生谈合作,对他进行钓鱼执法。

“哼。”宿傩冷哼一声,直接道,“他是虎杖悠仁的母亲。”

伏黑惠:“哈?!”

虎杖的母亲? !等等,宿傩用的是“他”,是男人……怎么又成了虎杖的母亲……不对等等,羂索能够通过换脑来更换身体,所以,是他的某一任宿主是虎杖的母亲?

这么说的话,岂不是羂索杀死了虎杖的母亲!

震惊之余,伏黑惠更好奇了。

宿傩跟虎杖的关系很好吗?他居然一直没看出来。

“不好。虎杖悠仁是那个羂索专门为两面宿傩准备的容器。”宿傩直言不讳,“羂索不老实,那个容器附加封印压制效果。”

言外之意,似乎对羂索的交易态度很不满意。

伏黑惠目瞪口呆,没想到,虎杖他居然有着这样的来历。一时间受到的冲击太大,他没有注意到宿傩没用自称,而是使用了“两面宿傩”。

想到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伏黑惠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要是意外没有发生,宿傩原来会在虎杖体内醒来啊,他当时还以为虎杖会被宿傩手指毒死。

要是虎杖成为宿傩的容器……虽然初期肯定是死刑,但目睹虎杖如何变成宿傩容器的伏黑惠应该会向后来赶到的五条老师求情,虎杖并没有做错什么,死刑应该会变成死缓。

初期的磨合会有些手忙脚乱,但宿傩断定具备封印压制作用的身体应该会跨过比嘉小姐的封印步骤。宿傩留下来的名声不好,但本人是一位再可靠不过的强者,时日久了,他们应该会相处得很不错。

“呵呵。”宿傩对伏黑惠的设想抱以冷嗤,他语气格外平静地说道,“我会用尽手段,将虎杖悠仁的灵魂逼至崩溃。”

伏黑惠一愣,“宿傩先生……”

“小鬼,有限制的容器和没限制的容器是有区别的。”宿傩语气冰冷。

他并不滥杀,对用树枝捅蚂蚁窝并不感兴趣,来到那个世界的初衷也让他对一具完全掌控的容器并不怎么上心,但不上心归不上心,试图在他身上挂上镣铐,限制他的自由,那就是在挑衅他了。

即使是伏黑惠,要不是掷出【命运骰子】带来的负面效果,宿傩其实很乐意剔除掉内心世界里的异响。

伏黑惠当然明白宿傩的意思,想到自己最初经历的焦头烂额,不就是因为他没有限制宿傩意识的手段吗!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宿傩一言不合就杀人助兴,哪怕对方日常表现没有那个趋势也无法放下这份忧虑,直到订立了束缚才让伏黑惠松了一口气……

有限制,直接拉满宿傩的杀意,虎杖危矣。

没限制,宿傩没什么杀意,但伏黑坐立不安。

行吧,总有人会倒霉。

还是他倒霉可控些。

“现在,挺好的。”伏黑惠轻声说道,他在变强,宿傩也没想杀他,他们和平共处,还可以一起晒晒月光,赏赏樱花,就这样一直活下去,不是也很好吗?

内心世界里,宿傩微凉的眉眼缓和起来,他轻哼一声,将身体靠在白骨王座上,状似随意地回了一句。

“还不错吧。”

——看在你是伏黑惠的份上。

就“如何身体力行钓出脑花诅咒师”这一议题,夏油杰和五条悟进行了严肃的讨论,最终他们决定——

盘星教出征!

夏油教祖御驾亲征,讨伐各大诅咒师团体!

好吧,钓羂索的前提是让羂索看到夏油杰的实力已经到了入口的程度(夏油教祖一脸嫌弃地哕了一下),所以需要展示展示。鉴于他们不好现在就爆锤御三家和高专,那就欺负欺负诅咒师吧。

理由他们都想好了。

“即使是诅咒师,老子和杰也是最强大最闪亮的诅咒师!”一身蓝白狩衣,看着就很神子的五条悟一脸深沉地说道。

“既已加入诅咒师大团体,就不能放任其他诅咒师继续带坏大家的名声。”一身五条袈裟,看着就很有佛祖气质的夏油杰一脸悲天悯人地说道。

两人同时停顿了一下,下一秒,两人相对哕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就正常多了。

“打就打了。”五条悟理直气壮。

“清理社会垃圾,人人有责。”夏油杰附和道。

然后,盘星教就真的开始到处出征。

感谢那个消息超级灵通的神秘消息中介,不管诅咒师小团体、大团体隐藏得多好,夏油教祖都能够笑眯眯地堵门,然后刻意炫技一般将对方打败,或杀或抓。

诅咒师团体炸了。

以咒术总监部为首的咒术师团体也炸了。

诅咒师众人:不是,疯了吧,再成为诅咒师的时候,这个咒灵操使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诅咒师”啊!不肆意咒杀他人,他们叫什么诅咒师啊喂!合着你跟那个六眼是专门来对付诅咒师的吧,这一切都是你们跟咒术总监部的阴谋吧!

可恶,为什么这个咒灵操使会强到这个地步,这特么已经特级了吧! ! !

咒术总监部:这是阴谋!他们就知道夏油杰包藏祸心,他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盗走了高专登记并封印的那16只特级咒灵。

还有五条悟,他的脑袋是坏掉了吗? !好好的五条家未来家主不当,居然被那个夏油杰哄骗当了见鬼的盘星教神子,愚不可及,可恶啊,他们已经看不到咒术界的未来了! ! !

整个咒术界人仰马翻,虽然不免乱成了一锅粥,但盘星教还是以着最快的速度出名了。

自觉属于玷污了诅咒师名声的诅咒师拼命逃窜,生怕被那位一脸慈悲的夏油教祖逮到后就当场物理超度;没犯过大事的自由咒术师则探头探脑,对这个有两个特级术师坐镇的盘星教充满了兴趣。

自然而然地,盘星教招揽到了不少自由咒术师,其中不乏一级强者。他们多是与咒术总监部麾下派系的术师团体有仇怨,不愿为他们做事,又不愿意加入诅咒师团体,所以在咒术界的位置比较尴尬。

如今有两个特级咒术师竖起大旗,实力够强,对着咒术总监部啪啪打脸,又没有诅咒师的唯利是图、残忍无序,他们没犹豫多久就纷纷加入了盘星教。

有神秘的情报中介(系统)输出档案资料,有五条神子六眼逼视,对潜进来的卧底抱以重拳,又有夏油教祖微笑套路,一套一个准,盘星教的势力就这么滚雪球似的壮大起来。

自然而然也引起了羂索的注意。

不,确切地说,不管是夏油杰还是五条悟,都是羂索的重点观察对象。

一个是他想要,一个是他想杀……不对,是封印。

夏油杰实力突飞猛进,羂索无比惊喜,确实有些蠢蠢欲动。虽然夏油杰总跟五条悟黏在一起比较麻烦,但暂时分开他们的办法又不是没有。

在羂索看来,夏油杰这个人的弱点太明显,一抓一个准。正面打,他不是夏油杰的对手,但他完全能够阴死他。

等他得到夏油杰的身体,对付五条悟也方便起来。

但此事的关键在狱门疆上。

他这些年一直在收集特级咒物狱门疆的碎片,想要以此物来封印五条悟。六眼的诞生机制麻烦得很,杀了会再出现,稳妥起见,封印是最优解。

若他提前拿到夏油杰的身体,手上又没有完整的狱门疆,他岂不是要用夏油杰的身体跟五条悟虚与委蛇?

哕,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他是理解不了那么恶心的感情。

比起暂时不可动的夏油杰,羂索对那个叫源宿伏的家伙更感兴趣。

毫无疑问,那人是受肉重生的诅咒,只是容器原本的意识并没有被泯灭掉。

那张隐约带有禅院家风格的脸还有术式「十种影法术」,羂索趋向于容器的原主是禅院家的人,该术式是他本身的术式。

受肉诅咒是什么术式,暂时不明,对方藏得很严。

但对方脸上的咒纹,怎么那么像是两面宿傩!

羂索见过生前的两面宿傩,还曾与对方立下束缚,以换取死后遗骸所化的咒物,自然对这个明明是咒术师却有着比咒灵还要复杂锋利咒纹的诅咒之王印象深刻。

眼下出现了一个受肉重生的诅咒,脸上还有着相同的咒纹,羂索自然要怀疑是不是两面宿傩复活了。虽说虎杖悠仁才是他亲自为对方创造的容器,但命运总会有例外出现,说不定就有人天然适配两面宿傩的力量。

就是……以着两面宿傩的性格,他要是受肉重生了,能这么低调吗?

这么一想,宿傩顿时就觉得对方是两面宿傩的可能性小了不少。

他想到了另外一个跟两面宿傩有关还刚被他弄死不久的男人。

会是虎杖仁吗?

那个当年还未诞生就被同为双生子的两面宿傩吞噬了肉1体,灵魂侥幸逃脱并在千年后成功转世之人留下的儿子。

羂索目光沉沉,要去确定一下吗?

5月28日,日曜日。

埼玉市南区二丁目公共住宅203室,伏黑甚尔上半身靠在沙发上,下半身则躺在地板上,他的眼眸半睁半合,似乎正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而客厅里,一个扎着辫子的小豆丁……其实就是六岁的津美纪,她正在拖地板,目光专注,表情认真,仔细地用拖布将伏黑甚尔那两条不合时宜的大腿描边。

刚走出卧室就看到这一幕的小伏黑惠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见得对这个刚成为他继姐半年多的津美纪有多少感情,虽然津美纪一直以来的态度很友善,但他心里的别扭不是短时间理就能够跨越过去的。但他看着那个男人有事没事往沙发上一趴,见到津美纪拖地板都不知道挪动一下,今年四岁的小伏黑惠很难不生气。

于是,他气势汹汹地走到沙发旁,用力地踹了伏黑甚尔小腿一记,凶巴巴地说道:“你让开一点,你妨碍到津美纪了!”

伏黑甚尔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小豆丁,他啧了一声,嘀咕一句“真是不可爱”,然后将自己的身体挪动到了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