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她的好妹妹 洛阳bibi 22039 字 4个月前

第81章 交代

交代

“对不起, 小辞,我不是……”

“对不起。”

闵奚轻轻扯住薄青辞的裙摆,哽咽得语不成句, 大脑好似也被眼泪泪湿,化成一团黏黏的浆糊。好像在事实面前,怎样的解释都过于苍白。

她已经蹲不住了, 整个人弓着身跪坐在地, 颓然无措。

猛烈的情绪释放, 对心脏造成极大的负担。

薄青辞眼前陡然一黑,灰影闪过。

她身形轻晃, 用手撑住沙发缓而慢地眨了下眼, 下一秒钟,眼眶也被迅速漫上来的水汽给模糊了个彻底。

她也很想哭。

为闵奚, 为自己, 为曾经。

等了三年, 薄青辞终于将自己最想要问的话问出口。

她成功撕掉对方脸上的假面具,也用最凌厉的话语, 朝对方心口深深插了一刀。

只是料想中的轻松和如释重负,并没有到来。

原来, 她的姐姐也会伤心,会落泪。

世界被切割成流动的波浪形状。

她看不清闵奚的脸,只听见耳畔传来对方因为哭泣而变得粗重, 压抑且克制的呼吸声。

沙发上的人抬起手背, 轻轻擦过眼角。

海棠初开时清艳动人,却远不及被暴雨蹂躏洗礼后仍旧盛放, 美得惊天动地,就像此刻的闵奚。

她哭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啊。

轻轻颤动的肩, 起伏的胸口,里头裹着一颗冷硬的心,单薄的身躯因为哭得太过伤心微微颤抖,看起来仿佛随时都要碎掉,应该碎得很美。

晦涩莫名的目光落在闵奚身上——这就是她从来放在心尖上,舍不得伤害,也不忍心去猜度的人。

时至今日,将从来就不曾愈合的伤口再次扯开,袒露人前,薄青辞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过去三年,她在朋友家人面前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却在私下一个人时候无数次“路过”两人住过的那个小区,甚至差一点醉倒路旁。

大四实习,那么多可以选择的公司、企业,她毅然决然将简历投给了雾色。

游可过生日,不管多忙,她一次未曾缺席。

不要命地接私活,却又一分没有多花在自己身上,抠抠搜搜全部攒起来,存进卡里,一次性拿给游可,将欠债还清。

难道不是期盼着有一天对方突然回来了,她们就这样遇上了吗?就像电影里拍的,或是小说里写的那样,不管怎样都好。

是陌生人,仇人,又或者什么都不是,都好。

她只想再见闵奚一面,堂堂正正站在对方面前,以绝对平等的姿态好好问问清楚,把这执念消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好好生活,大步往前。

后来闵奚真的回来,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近在咫尺,她却又什么都不想问了。

人真是这世界上最矛盾又复杂的生物,就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个为什么。

闵奚哭成这样,她也心疼,跟着难受。

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在意,还是喜欢。

是吧,她应该没救了。

薄青辞绝望地想着。闵奚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太深,刻入骨血,烙进灵魂,即便花了三年时间都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似乎又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只是要轻描淡写用一句原谅抹掉过去的三年,却做不到。

进,也痛。

退,也痛。

那就这样子活着好了。

薄青辞清醒又麻木,失神地望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女人,跟着一起失魂落魄。她听闵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三个字,看对方指骨屈起,泛白发青,紧紧篡住她裙摆的一角,泪如雨下。

仿佛那就是她与自己之间,脆弱而又浅薄的关系,只需轻轻一拉,就飘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薄青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不复先前那样冷硬,决然,多了几分柔和的温度,“已经过了需要说这三个字的时间。”

她将两只手交叠起,放上膝盖,微微倾身凝视对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我现在想要听你亲口说……闵奚,你是喜欢我的对吗?我说的不是现在,是三年前,你一直都喜欢我,对吗?”

那些相处时看她的眼神,温柔,纵容都做不了假,彼此唇舌纠缠时,身体的反应也做不了假,对她的好做不了假。

薄青辞从没怀疑过这一点。

她也知道,闵奚不是那种会玩弄别人感情的烂人。

答案她有,但她要听对方亲口说。

“嗯。”闵奚已经没再流眼泪了,只是嗓音已经变得沙哑,还带些许哭腔。她低声同人确认,“我喜欢你。”

不是没有尝试过要遗忘,无数次,都失败了。

饶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回答,听对方亲口承认,薄青辞还是忍不住心颤。酸楚再次蔓延至心口,她稳住情绪,接着往下问:“那为什么当初要一声不吭地丢掉我?”还要在电话里说那样残忍的话。

闵奚敛眸,唇角压成一条平直的线,空气忽然死寂。

这样的态度……

薄青辞所剩无几的耐心也随之告罄,冷漠再次覆上好看的眉眼:“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她抬手抽离自己裙摆,自沙发上款款起身,垂眸,“时间不早,你可以……”

“因为我怕。”闵奚的回答倏地响起,又低,又轻,就像那一小片从她掌心漏过的绸纱。

天气还未彻底转暖,春寒尚在。

坐在地板上跪得久了,裤子底下膝盖那片留下红红的印记,又冷又麻,起身也费劲。闵奚没想奢求薄青辞会伸手扶自己,她伸出一截细腕撑在茶几上,起得有些艰难,小腿在打颤。

她今晚一身纯白套装,绸面V领衬衫,金色的锁骨链随起身的动作轻轻摇晃。同薄青辞站在一起,一黑一白,极致的色差,不同的极端;冲突,却又意外登对。

她迎上薄青辞那双看起来冷漠的眼睛,娓娓道来,面容是痛苦、也是羞愧:“我怕你喜欢我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我怕你见过的风景太少,我怕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我怕你会后悔,会怪我,最重要的,我怕自己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以后再回到一个人。”

父母的骤然离世,给闵奚留下太大的阴影。

她一直都不肯承认,从那次意外以后自己就对于亲密关系生出了天然的恐惧,总是小心、谨慎地防备着。还没开始,就已经在防备对方进入自己的生活再离开。

她也害怕成为再次被抛下的那一个,尽管在人前表现出来的,从来都是满不在乎。

人性自私,利己。

被唐一诺的事情触到敏感神经,闵奚悲观地看见了可能出现的未来,逃避地抽身,选择了不开始。

因为只要从未开始,就不会有结束,然而没想到却是彼此痛苦的开端。

知道今晚也许自己能抓住的最后一次机会。

闵奚难以启齿,却还是将自己自私、怯懦的一面剖开,展露人前。她不清楚薄青辞在认清楚这样的自己会是会失望,还是觉得可笑。

她确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她只是恰巧在薄青辞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对方的生命里,成为那一束光。

曾经很多个夜不能寐的夜晚,闵奚也会想,可能不一定非得是自己。倘若当时出现的是另外一个人,不是她,薄青辞也会喜欢上对方吗?

这是个无解的假设。

闵奚不抱希望自己会被原谅,但……就是想试一试,这也是她欠对方的一个交代。

这一次,她为鱼肉,人为刀俎。

薄青辞长睫轻颤,听完以后,静默良久,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的人。冷漠化开,被揉成极度复杂的情感,怨恨、生气、委屈以及……隐藏得很好的心疼:“你没有问过我,”因为怕,就选择了做逃兵,“你也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

她曾经那样努力的想要和闵奚比肩,到头来,全都成了笑话。

薄青辞一句平静话里,满满全是失望:“很晚了,你回去吧,以后……也不用再担心我。”担心她在外面喝醉酒,担心她过得不好,担心她这样,那样。

牵起唇角,薄青辞朝人露出个自觉尚可的笑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殊不知难看,又勉强,不如不笑。

闵奚看得心里发堵。

薄青辞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最后一句话,鼻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她转身,擦过闵奚的肩膀就要走,垂落身畔的一截细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闵奚的力道不重,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只要对方想要挣开,随时都能。她凝望这人的侧颜,低声恳求:“我没有奢求你能原谅我,或者是回到从前。小辞,不要讨厌我,好吗?”

“……”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薄青辞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垂眸,动作轻柔地抽回自己的手。不似之前那样地激烈,抵触。

她在心里再次重复:从来都没有。

即便是在戒断反应最重、最痛苦的时候,即便是在梦里。

她梦见的,永远是闵奚的好。

撇开情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闵奚对她更好,因为两人初时之时便是纯粹的,她们没有血缘,完全陌生,闵奚对她的好,不出于任何功利性。

只要不谈爱,闵奚就不亏欠她。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手心一空,便无力地垂落身畔。

“……”

心口那个黢黑的洞口仿佛又再扩大,令人惶恐不安。闵奚嗫嚅着,问:“那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这个问题……薄青辞静默片刻,很认真地想了想。

在她思考的那十几秒钟里,闵奚感觉自己像在等待宣判的死刑犯,一秒钟被拆分成无数段,拉长地煎熬着。

薄青辞有了结果。

她微微侧脸:“最好,短时间内都不要。”

第82章 隐秘

隐秘

“咔哒——”

薄青辞转身上楼, 听见身后传来轻微一声关门响。

闵奚离开时动作很轻,就像她这个人的性格,如水一般将所有都包容、吸收。尽管经过那样激烈的对话, 走的时候,依旧就将所剩无几的温柔留给了自己。

闵奚总是愿意容纳自己,从前、现在。

好的、坏的。

不像她, 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去维持温和体面。

薄青辞突然有些明白, 当初对方之所以选择一走了之, 大约是因为害怕面对面,会心软吧。

迟钝的大脑里闪出个模糊念头。

此刻的她心力交瘁, 精疲力尽, 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 睡个昏天黑地。或许那些想不通, 计较不清的事情, 等再睁眼就能想明白了。

隔天是周末。

窗帘拉紧,没有闹钟, 一觉醒来已是薄暮。

薄青辞在床上翻了个身摸到手机,按两下, 发现打不开,

想起来是昨晚睡前忘记充电,已经关机。

她从床上坐起。

许是起得太快, 供血不足, 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因为沉睡而被忽略了整晚的不适感随着五感苏醒,争前恐后地蜂拥而来, 她头脑昏沉,喉咙干痛。

凭着这几年折腾自己积攒下来的经验, 薄青辞冷静判断,自己应该是感冒了。嗯,四肢酸软,腰背酸痛,这样的症状,应该多少还掺带点发烧。

至于是多少度就不清楚了,得量量。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从抽屉里翻出了温度计,甩两下,夹住。

温度出来,手机也刚好开机。

“嗡,嗡,嗡——”屏幕主页不停地弹出提示,未接电话,短信,微信消息,零零总总加起来十几条,不停振动。

薄青辞分神举起手里的温度计,眯着眼确认:三十八度五。

“还行。”她牵出个苦笑,点评一句。

应该不算高烧,吃点药就好了,不然还得拖着自己这副“残躯”跑去医院,那才要人命。

有电话在这时候进来,薄青辞没看来电显示,顺手就接起。那头,林晗的语气是难得的正经,还有几分肃气:“薄青辞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了打电话不接,今天更好,整天都关机,你姑姑都急上了。”

昨晚有电话打进来吗?她按掉了?

记忆模糊,薄青辞不是很记得了。

电话这边,她薄唇微张正准备开口说话,冷空气甫一下钻进嗓子眼,掀起阵猛烈的咳嗽。

一声不落,传到林晗那边。

好不容易,薄青辞捂住唇勉强解释:“换季感冒有点发烧,咳……手机昨晚忘记充电直接关机了,刚刚才睡醒。”

林晗一听是这种情况,语气放软不少:“我们马上到你家了,你收拾下,准备起床。”

“吃饭没有?”

“没有。”

电话里,林晗“嗯”了声,那头声音变小,似乎是在和旁边的薄容说话:“往左拐,她发烧了没吃晚饭,我记得这附近有家还不错的餐厅,给她买几个菜打包过去。”

末了,不忘回过头来叮嘱:“在家乖乖等着。”

挂完电话,薄青辞没着急起床。

她在电话里听见薄容她们得绕路去给自己买饭,估摸着还有时间,就先简单挑了些未读消息处理回复。

其中有私活客户发来的,还有同事朋友的。

闵奚的对话框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儿,没有半点动静,已经被挤下去,要拉好一会儿才能看见。

看来,是昨晚自己的话起作用,听进去了。

也好。

掀开被子,她翻身下床。

换衣,洗漱。嘴里最后一口泡沫吐完,楼下玄关门铃被按响,薄青辞来不及漱掉口里的泡沫,铃响第三声后没一会儿,防盗门就被人从外头打开。

林晗自己输密码进来了。

她没那个耐心,按三下门铃已经是她对家里小孩最大的尊重。

“人呢?”抬高音量,她拧眉,就要抬脚往楼上走,“二十分钟了,不是早就让你起床了吗……”

薄青辞及时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朝下探头,嗓音发哑:“稍等,马上下来。”

林晗被薄容拉到沙发上,按下、坐好,一双美目微嗔着,望向眼前的人。薄容见她如此,便弯腰在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柔声道:“你乖,耐心一点,小辞是病人。”

林晗压平的唇角瞬间扬起了细微弧度:“……”

这一幕,被刚好下楼的薄青辞看见。

她站在楼梯上静默两秒,只当自己瞎了,而后若无其事地走下去:“裙子等我送到干洗店去洗好了再给你们送过去。”

听见她的声音,林晗回头,将唇角边的弧度继续扩大:“不用了,送你。你姑姑说了很适合你,反正放那我也不穿。”

说完,她顿了顿,欲言又止,目光在薄青辞脸上来回逡巡:“先吃东西吧。”

茶几上,薄容已经将袋子里的打包盒拿出来,一一揭开。

自家人,薄青辞也不同她们客气,应声坐下。

许是饿得久了,食物进到胃里好一阵,才有实感。

整个人仿佛又活过来的感觉。

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薄容和林晗并不拘束。

客厅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收拾,有些乱,薄容就趁薄青辞吃东西的时候,帮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不想,意外在电视柜上拾到块女士手表。

还以为是薄青辞什么时候新买的,拿到近前林晗一看,立马认出这是闵奚的表——那回在车库里双方短暂照面,她将人打量一遍,对方当时戴的就是这块。

“你昨晚哭到几点?”

等人吃饱喝足,林晗逮准时机冷不丁问了一句,安静望向薄青辞。

当事人直接愣住。

她继续提醒:“眼睛肿了。”不是一般肿,一看就哭过,没听说过感冒发烧会肿眼睛的。方才没提,只是想着让人先吃些东西垫垫胃。

薄青辞昨晚的行程她们知道,借礼裙去参加宴会,估摸着是喝了酒的。因为这人有前科,薄容不放心,晚上十点的样子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过去,被挂掉了。

之后没多久,再打就是关机。

结果一晚过去,今天人就发烧了。

整个人瞧着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有种三魂丢了七魄,失恋的美感。

情绪是人身上的某种开关,大喜大悲,都太伤神。

作为过来人,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薄青辞一如既往地嘴硬:“可能是水肿。”

林晗不太能受得了对方这样闷的个性,什么都藏在心里。她将那块薄容找到的表轻轻放在茶几上,笑盈盈重复她的话:“水肿吗?”

拙劣的谎言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纸,捅破之后,薄青辞无处可藏。

她颓然低头,眸光迅速黯下去。

薄容不是很赞同林晗在这种时候追问。她警告般睨了对方一眼,端起手边刚接的温水,递到薄青辞面前,温声安抚:“不想说就不说。”

被强行盖上话匣子,林晗讨了个没趣,索性起身往厨房去。

等人走远,薄容又低声补上一句:“你别管你晗姨说什么,她没脸没皮,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合该像她那样。”

话题重心的转移,将薄青辞从自我放逐中拉了出来:“哪样?”

“直接,坦荡?”薄容思索片刻,找出来个比较中性的词,至少听起来不是贬义,“现在收敛些了,往前倒数二十年她比现在夸张。”

太模糊,太委婉了。薄青辞忍不住追问:“什么……叫直接,坦荡?”

“——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林晗的声音传来。

二人转头望去。

只见林晗手里捏着个刚洗好的春桃,双手抱肩,斜倚在客厅与厨房相连的转角出,浅棕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像是只不可一世妖媚傲慢的桃花妖。

她慢悠悠的,曼声开口:“性情中人。想要什么就说,喜欢就不择手段去绑住,不爱了就说明白断干净。要断不断,遮遮掩掩,到头来痛苦的不还是自己吗?”

话本是说给薄青辞听的,却没发现坐在一旁的薄容沉了眉眼。

林晗恍然不觉,还美滋滋咬了口手里的春桃。

直到薄容幽幽开口:“嗯,你晗姨确实一直如此,她的宗旨就是宁可让别人痛苦,不能委屈了自己。”

想要什么就说。

——当初让自己给她当情人。

喜欢就不择手段去绑住。

——断干净后又不要脸地缠上来。

林晗:?

薄青辞怔了一下。低烧的脑袋转速很慢,但也嗅出来有几分不对劲了:“……嗯?”

林晗微蹙着眉,尚未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勾起了女友心中的旧怨,还很疑惑:“我什么时候——”

“其实,昨晚确实是闵奚送我回来的。”情急之下,薄青辞稍稍加快语速抢断林晗的话。

她有心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自己的事情上,方才还压在心头觉得沉重,不想提起的事,这会儿轻松说出了口,“我昨晚喝了点酒,表应该是她照顾我的时候摘下来放哪,忘记带走了。”

直觉告诉薄青辞,不能再让两人话赶话继续往下说了。

指不定让她听见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呢。

她不想听。

别说了,都别说了。

她说还不行吗。

第83章 我怕

我怕

话题短暂偏移轨道, 被有条不紊地拉了回来。

经过两人中途这么一脑,薄青辞觉得轻松不少,更何况和闵奚之间的事, 薄容原先就知道个大概。

她将昨晚的事情和两人大致说了一下。

没有结果,没有答案,仅仅只是一份迟到的交代。

之后要怎么样呢?

继续喜欢闵奚吗?还是不要再喜欢了。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

薄青辞私以为女娲造人留下的最大弊端, 是人无法主导喜恶, 控制情绪, 所以才有那么多的痛苦出现。

更何况她现在发着烧,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其实没什么, 都会解决的, 先把病养好。”薄容见她明显变得迟钝的反应,有些心疼, 安慰几句, 指挥林晗动手抠药丸。

怕薄青辞家里没药, 她们来的路上又在药店买了些退烧的和感冒冲剂,常见药物种类, 大差不差。

看着对方把药吃了,薄容又耐心叮嘱晚上不要关机, 有事随时联系。

回去的路上,林晗开车。

她对薄青辞和闵奚的事情感慨颇多,同薄容用玩笑般的语气辩了两句, 两人观点一致, 只是对于处理这种问题的看法并不相同。

一个觉得不能听话地放任冷处理,一个觉得这种情况确实需要冷静, 给彼此些空间。

相似的情况,恰似曾经的她们, 难免勾起那些陈年旧怨。

在这点上,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林晗倒是一点没变。

薄容心中憋着气,面上不显,等进了家门才发作。

人是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趁人没防备,她突然转身迎上去,长腿微屈,膝盖挤入对方腿间,将人逼至墙角:“林晗,你是不是觉得感情里什么都可以靠蛮横无理的死缠烂打去解决?”

林晗懵了一瞬:“我没有这样说啊,我只是觉得不应该那么被动……”剩下的话被吞进了喉咙里。大脑尚未理清薄容突然发作的缘由,双手就已经被人缚住。

薄容箍紧她的手,举过头顶,压在冰冷的墙面上,有些气不过:“你还狡辩。”

落日已尽数西沉,深幽的夜色下,透着诡秘和不为人知的危险。

身前传来熟悉的压迫感,和微沉的呼吸。

暗影中,林晗挑了挑眉。

薄容生气了。

她闭上眼,略一思索,几秒后有了答案。

应当不是路上就开始的,是先前在薄青辞家里的时候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引出对方的不快,大约是翻出了旧账要和她算。

这些年,那一笔笔烂账总要被重复清算,乐此不疲。

不是过不去。

只是彼此个性都坦荡,旧疮不爱捂着,不给扎进心里成为刺的机会。

一句话的事情,薄容现在显然是情绪上头,给自己上纲上线了。

那么接下来是怎样的流程,林晗再熟悉不过。

她不反感。

甚至还有些期待。

她缓缓睁眼,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我的错。”

“那么,开始吗?”

惩罚她。

或者,换个词语。

奖励她。

*

药吃下去效果不大,一个缓解作用,烧是退了,可感冒还在持续。

连着一周,薄青辞出门都尽量戴上口罩。

据说现在季节性感冒高发,她不想传染给别人。

她手底下两个小组负责的项目,一个在预算阶段,一个已经进入深化设计,薄青辞坐在主管的位置上,每天都会收到好几份不同的汇报;同时,她自己也频频外出,与客户对接。

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都忙不过来,忙起来,病就好得更慢了。

唯一的好处是这段时间在公司里待的时间不多,与闵奚碰面的机会自然也就少了。

烦人的心事被暂且搁置,没有进展。

这天,薄青辞在外面用过饭后回公司午休,清理桌面,才发现自己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了一盒润喉糖——全英文包装,放在角落里,不仔细点都发现不了。

她转头去问自己工位旁边的同事:“阿三,上午有人来过我的工位吗?”

“没有诶。”

“最近都忙得焦头烂额,上厕所都没空去,哪有功夫到处闲逛。”

对方正在打游戏,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水深火热,插空吐槽了句:“对了,闵总监下来了一趟,好像是找秋佳姐说了点什么事,反正秋佳姐一整个上午脸色都不太好看。”

“别跑,回来推塔!推塔!”

“……”

见问不出什么,薄青辞捏着手里的铁盒糖转回去。

她英文不算很好,大学能过四级的程度,盯着包装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看了会儿就开始头脑发晕。正当她准备放弃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个名字。

……会遮遮掩掩,除了她,好像也不会有别人了。

薄青辞摸过手机,从列表中迅速找到闵奚的头像,点开-

东西是你放的?

对面的人仿佛正在等她这条消息,两分钟后,回复就过来了-

闵奚:嗯-

闵奚:之前在国外经常吃的一款药物润喉糖,很有用,你试试。

照面少,不代表没有关注。

薄青辞生病的事情闵奚一直都知道,她也在尽量控制自己,按照薄青辞那天说的那样,不去打扰。只是一周多的时间过去,对方咳嗽的频率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越来越频繁的趋势。

润喉糖是早就准备好的,一直放在闵奚办公室抽屉里,只是今天才下定决心拿出来。

得到答案,薄青辞关上手机,没有继续同人对话,润喉糖也被她随手扔进抽屉角落。

久等不到回复,闵奚走到窗边,拨开百叶帘的一角。

下方,正对着的就是薄青辞的工位。

她看见对方端着空杯起身,往茶水间的方向去,不自觉地抿紧双唇。

整个下午,办公区有低气压在盘旋。

薄青辞时不时依旧咳嗽,秋佳好歹顾念着她是病人,将方案打回的时候语气没太过分,在压着火:“你手下人交上来的东西,你都不审核吗?”

薄青辞愣了下,没狡辩:“对不起,我马上再过一遍。”

这一忙,就到了天黑。

今天比较特殊,整个部门里按时下班的没几个,但留到天黑还没走的,依旧只有薄青辞。

也不对,楼上还有一个。

薄青辞每次从电脑前抬头休息,揉动肩骨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楼上的独立办公室。

闵奚也没走。

又是个雨天,又是她们两个,也不知是缘分,还是人为的巧合。

薄青辞时不时打开地区实时天气预报看一眼,雨从五点开始下,软件预报七点前会结束,然而现在快七点半了,一点雨停的趋势都没有。

她没带伞,又不想体验在中心商区排队打车的困境,还想着雨停了,自己也好过去坐地铁。

结果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再不走,晚点保安都得上来赶人了。

薄青辞抓起手机,果断起身。

她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用手机软件排队打车。

几乎是同时,楼上办公室的灯也熄了。

闵奚从楼梯上下来,两人恰好撞了个面对面,想避开都没法。

薄青辞知道这不是巧合,嘴唇嗫嚅两下,她假模假样地开口:“好巧。”

闵奚却不愿意和她玩这种扮演游戏。暗光下,朝她又走近了一步:“不巧,我在等你。”

薄青辞抬眸看向眼前的人,黑色的瞳孔深邃,幽静。

显然,闵奚的话还没说完,她安静地等着。

闵奚没再往前了,她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范围内,轻声开口:“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你没有找我。”

所以呢?

薄青辞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看着对方,整个人匿在灰色的阴影里。

沉默,安静。

“这些天我时常在想,我如果一直听话地不找你,等你冷静完,想清楚,是不是就是宣布彻底结束的时候了。”

薄青辞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歪头,凝望对方:“所以你今天,是想……”

“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闵奚说,垂在身侧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篡紧,“那天晚上有些话我只说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我想你也应该听听看。”

“我说过,我怕。我怕你喜欢我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怕你见过的风景太少,怕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怕你会后悔,会怪我……”

熟悉的场景和对话,薄青辞再次拉回到那天晚上。

她咬紧唇瓣没有出声,只是脸上的平静出现丝丝裂缝,开始以极缓的速度崩塌。

“那是三年前我怕的事情。因为怕,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选择逃避,选择伤害你,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连句交代都没有,你怪我没有告诉你,说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

“现在我依旧很怕。”说到这,闵奚的神情有些哀戚,又挣扎,说话的嗓音开始发颤,“我怕等你冷静下来,会告诉我,不想再和我有以后,也不会再喜欢我。”

“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

“三年前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害怕,你怪我没有告诉你,现在我告诉你了。”

“我不会放弃的。”

或许也可以说,她一直都在害怕。

恐惧是把双刃剑。

这样的害怕沉淀了三年,扔不开,甩不掉,让她最终做出回国、回到嘉水的决定,奢求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

沉默还在继续发酵。

薄青辞清楚,闵奚说的是对的。

这些天,她确实在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这些问题,只是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无解。

薄青辞突然惊觉,对方竟然如此了解自己。

沉重的心情里多添上几分复杂,她静静开口:“所以你今天是看到又下雨了,特意在这等我,想借机送我回去?”

“我是想的。”

“但你不想,不是吗?”

闵奚反问。

被又一次精准猜中心理活动,薄青辞一时竟然觉得有些无力颓然。

闵奚根本就是了解她的一切,知道她的弱点,也清楚她的在意。

面对这样的对手,她还怎么抵抗?

她根本就是被逼得无路可走,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每一次,都是自己被逼得退让。

委屈、不甘,就在丧气颓靡的情绪即将漫开之际,面前的人伸手,朝她递出个东西:“给。”

是把雨伞,薄青辞突然愣住。

闵奚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薄青辞忽然觉得,自己又能喘过气了,未曾来得及扩散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退散。

闵奚就站在那温柔地看着她,轻声叮嘱:“回家注意安全。”

出现在薄青辞面前,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表明自己态度想法,从来不是逼迫。

而给出的这把伞,代表尊重。

她愿意在薄青辞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主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缺席的那三年,无法一蹴而就。

那就一点一点,慢慢填补。

第84章 军师

军师

伞页收拢的瞬间, 雨水汇落,滴在鞋面溅起小朵水花。

薄青辞突然回神,想起自己在手机上的打车订单还没取消, 应该不会有司机接单吧?

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才刚刚排到第三十位。

前头还有那么多人。

雨天在中心商区打车,是个地狱级笑话。

她抖抖雨伞上残留的水, 转身走进地铁口。

从公司回住的地方不远, 地铁几个站就到了。薄青辞一路想着闵奚说的那些话, 人几乎是半放空、半程序化的状态,等意识归位, 人已经走进单元门。

托闵奚这把伞的福, 她免了在雨天路边傻乎乎地伸手拦车,也不需要在线上同附近的一百多号人竞争排队, 提前了至少四十分钟到家。

这把伞, 真的来得很及时。

既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又很有分寸地将她们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舒适范围内。

至少,没有对她步步紧逼。

到家后, 薄青辞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忽略了个问题。

——闵奚的伞给自己了,那自己呢?该不会要淋雨回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 后续对方要是因此生病感冒,那她也同样会有心理负担。

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薄青辞摸出手机同人发出消息询问。

十多分钟后, 闵奚回了条语音, 笑着揶揄:“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不是有些太晚了?放心, 我车上还有一把伞。”她心情很不错,因为薄青辞还能主动关心自己。

不管这样的关心是出于何种目的, 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将心放回肚子里,薄青辞不再继续回复消息。

吃好外卖,她懒散地靠进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摸过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私聊没几个,群聊的红点倒是不少。

薄青辞挨个点开,消除红点,最终留在大学寝室姐妹花的群聊界面。

毕业几年,寝室姐妹几个的关系一如既往,只是不常见面了。大家山南海北,最终选择留在嘉水的只有薄青辞一个。

没两天就是五一,其它三个人在群里聊五一出游的事情——

薇薇大小姐“拍了拍”梦女侠:我五一出去玩会经过东林市,要不要见一面?给你个机会请大小姐吃饭。

唐梦姿回复很快-

梦女侠:跟谁?你一个人?-

薇薇大小姐:暧昧对象,正追我呢,还有其它几个朋友~

以前还念书的时候,邵清薇就总在寝室抱怨自己条件不差,怎么就没人追,唐梦姿就嘲笑她天天抱着电脑跟网友打游戏,以后对象就是电脑。

毕业几年,可让邵清薇逮着次机会在唐梦姿面前为自己正名。要不是显得太过刻意,真是恨不得将追自己那个男孩子的条件拿大字报贴出来-

梦女侠:合着五一出门是准备升温脱单了。

屏幕前,唐梦姿捧着手机冷笑一声,飞快打出两个字:不见。

还以为邵清薇这死脑子终于开窍,知道主动过来看一回自己了。

原来是自作多情,不过是顺带的点缀。

一口银牙咬碎,气得她关闭群聊,继续看综艺。

没两分钟,又拿起手机对人一顿炮轰,一会儿问“追你那男的什么情况啊,靠谱吗”,一会儿又说“你恋爱经验少,可别被人骗了”。

明明是关心的话,偏偏邵清薇觉得唐梦姿是在讽刺她。

战火一触即发,天雷勾地火。

薄青辞窝在沙发里窥屏看她们两个斗嘴,嘴角的笑都压不住。

仿佛又回到了那几年还在济大念书的时候,这两人每次都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吵起来,明明双方都没有恶意,却总是曲解对方。

好在,每次吵完后感情还和以前一样,甚至更好。

她冷不丁扔个表情包出去打乱战局,这两人又默契十足,一致将目光聚焦到她身上了-

薇薇大小姐:小青,我这次出门也路过嘉水,一起的好几个优质男呢,我介绍给你!

姐妹室友之间,亘古不变的几大话题。

感情,八卦,和工作。

那年闵奚走得突然,薄青辞大受打击,连着两三个月人都恍恍惚惚的,上课吃饭时常悄悄走神。出门是必须有人跟着,不然平地都可能摔跤。

她没亲人,不存在家里出事。

几个室友都往感情方面猜,只是当时那个情况,谁也不敢问。

好在,那段难熬的日子过去了。

梦女侠立马打岔:别见,她眼光烂得稀奇,肯定没好货。

一句话,两人差点又掐了起来。

唐梦姿气不过,扔了条语音消息出来:“你怎么就知道我的乖乖女儿没有人追,咋那么爱操心闲事呢!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班上就好几个暗恋她的,毕业那几天,轮着上来表白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管好你自己得了。”

这条语音消息出来,邵清薇立马单独@了薄青辞一条-

薇薇大小姐:小青你自己说,现在有人在追你吗?

薄青辞端着手机,正准备否认。

这时候,脑海里响起不久前某个人亲口说过的话。

拼音打到一半,她停住动作。

闵奚说,不会放弃的。

这样看来,还真……有。

如果闵奚算的话。

薄青辞晃了会儿神。

倏尔,她删掉原来拼音组合,改成肯定的答案发出去。

这一回答直接将群里另个潜水的庄菲也炸了出来,邵清薇和唐梦姿也不吵了,忙着追问。

关于闵奚,关于自己喜欢女人这件事,薄青辞从没打算和室友们藏着掖着。

她从前就想过,如果有一天对方真的答应做自己女朋友了,那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把室友们叫出来吃饭,官宣、坦白。

可惜事与愿违,后来的一切,全部偏离正轨。

关于她和闵奚,也就自然没了再提起的必要。

现在闵奚又回来了。

但可她还没想好,以后和对方到底要以一种怎样的关系继续相处。

所以在面对室友们狂轰乱炸的提问,她没有给出具体身份,只说大概信息。

敏锐如唐梦姿,从这些信息里大概猜到了一些。等群里差不多安静下来,唐梦姿一个电话追过来:“是不是大三下学期那段时间……那个人?”

薄青辞没想到会被这样轻易地猜出,低低应了声:“嗯。”

电话那头的人深吸口气,似乎是轻声骂了句什么,薄青辞没听清。

唐梦姿紧接着问:“那你还喜欢他吗?”

薄青辞没有迟疑:“喜欢。”

这一点,她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也证实过无数次。

喜欢就是喜欢,再逃避也没有用。

人呢,要学会正视自己的内心。

“但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原谅她。”要不要再继续和她在一起。

薄青辞的语速轻而缓,正如她本人的个性,所谓的冷硬不过都是装出来的,纸老虎,一戳就破。

面对好朋友,薄青辞说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在追我,以前的一些事情……也和我解释了,道过歉,现在回头想要弥补。”

唐梦姿在心里大喊,不要!这不就是标准的渣男语录吗!

世界上的男人都一个死样子,没有例外。

只不过考虑到薄青辞没有恋爱经验,自己这样强势地插手可能会适得其反。

她于是拐了点弯,曲线救国:“那你就让他追,别管他,也别理他,就这样冷着不主动,约你你也别出去,反正不能轻易原谅。他既然说想要弥补,你就看看他的诚意底线到底在哪。”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不如做一件事来得实际。”

“现在说后悔了,早干嘛去了啊!你当初那会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也没说心疼出现,哪怕过来看你一眼。”

“你就照常生活,吃吃喝喝上班玩乐。”

“还有,朋友圈要多发。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或者和朋友出去玩,都发朋友圈,让他好好看看,没了他,你的生活有滋有味,过得照样自在。”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唐梦姿缓了片刻,起身拿水。

薄青辞等了会儿,听见对面没声了,忍不住住追问:“还有吗?”

唐梦姿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她都默默记在了小本子上。

毕竟,对方恋爱经验丰富。

而自己,恰好没有这种经验。

殊不知唐梦姿说着一箩筐,就是奔着把两人搞黄,让对面知难而退去的。

润完嗓子,唐梦姿回来继续开麦:“他要是中途受不了要放弃,那正好,说明他对你根本就不是认真的,就是玩玩而已,你刚好逃过一劫,看清一个人。”

“这样。”薄青辞默了默,突然提问,“那如果我按照你说的这样做了,她还是不放弃呢?是不是就说明……”

闵奚可以被原谅。

大雾拨开,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混沌、糟乱的思绪忽然变得清晰。

这句话起了个头,薄青辞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一个理由。

一个能够证明闵奚是在真心悔过,有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证据。就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喜欢她一样,如今的她,也在用力喜欢现在这个薄青辞的证据。

她需要说服自己。

而唐梦姿方才说的所有,恰好构成一个标准。

电话那头,唐梦姿听完薄青辞的假设,轻笑一声。她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乖宝,咱们先别假设结论,先观察。”

实在不行,她还有别的损招,不怕搞不黄她们家乖宝和那位素未谋面的渣男这段孽缘。

就只有最核心的一点。

唐梦姿苦口婆心地同人强调:“宝,在这期间,你可千万不要心软……”

“他对你好,你安心受着就是了。你只需要做到三点——”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第85章 换人

换人

赶在五一来临的前夕, 薄青辞完成了手上的最后一个私活。

将图交付,对面也很爽快地结账打款。

一直稳定合作好几年的中介姐姐热心介绍,说这边还有几个优质的客户, 可以把名片推给她。

最近市场热,活儿很多,反而是好的设计师难找, 市场给出的价格也比去年高出一截。

薄青辞想了想, 最终还是决定推掉:“谢谢, 我最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短时间内,她不打算再接私活。

固定而又枯燥的生活模式, 似乎随着闵奚的回来一起发生改变。

这些天, 薄青辞总是能够在网上刷到旅游相关的帖子。

她不免想到自己。

这几年,把生活过成按部就班的程序模样, 除了工作, 就是吃饭和睡觉。

从前那么努力的工作是为了赚钱, 赚钱生活,赚钱尽快还清欠记账本上的数字。如今, 钱早就还清,银行卡里的数字也随着高强度的工作, 一点点上涨,闵奚也已经回到嘉水。

人如今就在她身后站着,只要一回头, 就触手可及, 能够碰到的地方。

执念已消。

她不需要在守在这个地方等着,她也应该出去走走, 看看。

五一黄金周,某代理平台刚好在做国内九十九元机票盲盒的活动, 薄青辞没特别想去的地方,索性随手买了一张,开到哪去哪。

盲盒开出来,目的地是个陌生的地名。上网一搜,原来是个沿海小城市。

也不错。

假期人多,热门景点没必要去,随机开的一个盲盒,换个地方住几天,出去散散心也好。

薄青辞于是提前一晚订下当地的酒店,收好行李,次日直奔机场。

收到闵奚的发来的邀约消息时,她人远在距离嘉水几百公里之外的沿海小城,正在酒店大厅办理入住。她花了几秒钟时间回复对方微信-

假期不用试着约我了,我不在嘉水。

薄青辞如实告知。

她在审视过去的自己,同样,也在审视闵奚。

唐梦姿的话她听进去了。

一种新的相处模式。

她也想看看,闵奚在自己身上投放的耐心到底够用多久。

就像中学时代体育课的八百米考试那样,自己总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每跑一段,都要回头看看自己身后是不是有人。

不同的是,体育考试她怕被人从后追上,所以紧张,而这次完全相反。

这次,薄青辞害怕自己什么时候一回头,闵奚人不在了。

所以她总会回头看看,或者稍稍走远一些,又停下来等对方,再继续往前跑。

从五月初到六月底,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小家伙又出去玩了,”吃到半饱,游可停下筷子休息,一翻朋友圈就看见薄青辞新发的朋友圈,边看边点评,“这次没跑远,地方风景确实不错。”

又是九宫格。

风景照,美食照,还有两张路人角度拍的游客照。

从五一开始到现在,薄青辞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朋友圈从前半年不见得发一条,现在三天两天就有新的。

作为知情人,游可猜到对方这样的变化是因为谁。

比起从前那副死人微活,眼里没光的样子,现在的薄青辞显然看起来更健康,更正常。

这是分明实在自我修复,自我疗愈。

是好事。

只是……

游可将手机屏幕举起,送到对面那人眼前晃了晃:“你就不怕她这样玩着玩着,哪天就大彻大悟,无心情爱,了?”到时候怕是算盘打空,哭都没地哭。

闵奚捏紧手里的筷子,没有说话,眼睑低着。

她怎么会不担心?

薄青辞似乎爱上了独自出门旅行这件事,中间五月底的时候还特意请了两天假,跟周末一起凑够四天去了趟南安,顺便还看了演唱会,好不自在。

游可的话,每一句都是在戳她肺管子。

这回端午节放三天,薄青辞也没放过,抓紧时间又跑到附近省份的地级市去玩。

游可放下手机,靠回椅子上随口问:“她这两个月主动找过你没?”

“没有。”

“恕我直言,你的处境不太好。要是再这么死脑筋眼巴巴地等着,人该跑了……想点办法吧。”她友好建议。

大过节的,并非故意给人添堵,只是实话实说。

闵奚得正视自己目前的处境了。

再端着,不肯拉下脸使点手段,人这架势肯定就是越跑越远。

光是从薄青辞这两个月来朋友圈的更新状态就能看出,对方在很努力、主动想淡忘过去,从以前那些事情里走出来。而有关她的过去,她的从前,闵奚占了绝大部分比例。

从游可家里出来,回去路上,闵奚点开薄青辞的头像,将对方这段时间以来发的所有朋友圈重新浏览了一遍,心一点点往下沉。

想办法?

是该想点办法,改变策略了。

从前她只觉得不能把人逼得太紧,所以主动退开,给对方留予足够的空间和尊重,时间长了,小辞总能看清楚。

现在看来,不一定。

三年了。

人都会变,会成长,如今的薄青辞让她熟悉,又觉得陌生。

端午收假回来,薄青辞就被秋佳亲自通知:“今年去广州行业展会的名额临时换到你头上了,后天上午出发,详细行程一会儿发你邮箱,跟展会流程一起。”

“?”

刚出会议室,她们顺着散会人潮往一起往外,听到这个消息,薄青辞还发懵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秋佳姐——!”

“……怎么会是我?”怎么就能是她呢?

她记得,这次广州展会的人员是节前就定下来的,闵奚和秋佳一起去,怎么就临时换成自己了?出于人的正常警惕心,薄青辞脑心头一瞬而逝的狐疑。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想去。这么好的出差机会,公费出差,行程也不忙,不比在公司里待着好?”秋佳笑骂一句,紧跟着解释,“是我主动跟总监提出来的,我最近手头上项目多,又在筹备婚礼,你就当心疼姐姐,让我去广州展会实在忙不过来。”

而且仔细想想,闵奚说得对。广州的行业展会四天,从六月二十八号到七月一号,她们两个确实不好一起离开这么久,部门这边,总得留个能拍板说话的人。

秋佳:“这是个机会,能接触到不少行业大拿,哪怕学不到什么长长见识也是好的,你回去好好准备。”

薄青辞是她亲手提上来的主管。

专业技术这块没得说,胜任有余。

只是这几个月的观察下来,她也发现了,对方年轻尚轻,历练不够,加之先前一直在设计这块打转,在管理这方面有不少欠缺。

秋佳觉得,这样一只小雏鹰放在闵奚身边跟着一起出去多学多看,没坏处。

行业展会出差的事情算是一锤定音,没有回旋的余地。

且因为秋佳的一番话,薄青辞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点小人之心。她还以为这两个月闵奚在自己这里处处碰壁,开始转变策略,假公济私。

原来不是。

疑心消除后,薄青辞开始专心准备这次广州行,她将四天的展会流程和部分出席的重要人物名单烂熟于心。

二十七号中午,两人一同抵达广州酒店,办理入住。

公司在这方面的预算向来充足,两个单间,同层楼。拿到房卡后,薄青辞终于彻底打消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晚上七点的展会开幕式,不要迟到,在此之前你可以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或者自己出去逛逛。”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是闵奚的房间。

她扶着行李箱停下,唇边噙着温和的笑,转头去看身后的人,“小辞。接下来的几天,还请你,多关照。”

闵奚字句停顿,很有规律。

薄青辞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听出来,只是同人熟练地说着官话,弯眸:“闵总监说笑了,是您关照我才对。”

闵奚点头,轻声应答:“嗯。”

她当然会。

第86章 装病

装病

就像秋佳说的那样, 这次自己跟着闵奚过来广州代表公司参加行业展会,是个多少人想盼都盼不到的机会。

她们的任务,除了配合总部过来的同事将雾色的知名度宣传出去, 同时,也有几个早前就搭上线,有合作意向的大客户要见。

这些人, 趁着行业展会齐聚广州。正因如此, 闵奚才要亲自来一趟今年的行业展会。

薄青辞几乎是寸步不离跟在对方身边。期间递资料、递合同, 唱双簧、打掩护,从前的默契在这时候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闵奚见客户, 饭桌上不可避免地要喝酒。

但对方从来不让自己替她挡酒, 往往在饭局刚开始的时候,就让服务生另外上一杯果汁:“她胃不好, 我喝就行了。张总, 您刚刚说到哪了……”

薄青辞听这个女人当着客户的面撒谎, 面不改色。

其实真要说胃不好,那也不应该是自己。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两个人待在一起,即便没有刻意提起, 大脑深处的某个记忆开关也会自动触发,让她回想起很多往事。

比如,闵奚因为胃上的毛病受过多少罪, 进过几次医院, 薄青辞到如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就有了饭桌上,她面色不显, 却始终在暗暗关注闵奚端杯的频率。好在,桌上双方都是体面人, 重心在于生意,酒只是助兴,闵奚每次喝得不多。

午餐结束的时候不到一点。

迈出餐厅大门的瞬间,席卷而来的热浪将人寸寸灼烤,薄青辞受不住这温度,方才探出去的半边身子又缩回门帘内。

打的车还没到,还有一会儿。

身侧,闵奚撕开手里的薄荷糖,递给她一颗,温声询问:“今天没其他事情了,你下午有其它的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广州塔逛逛?”到广州这两天,除了二十七号松快些,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在忙着见人和工作,休息时间零零散散。

薄青辞更像是有预料似的,一下工就躲回酒店房间,让她完全找不到合适的邀约机会。

今天是第三天,闵奚找准了机会开口。

薄青辞却不配合。她从对方的手心里捏走那颗糖,低眉婉拒:“我就不去了,昨晚没太睡好,想补个觉。”

“……”

预料中的碰壁,闵奚眼神黯了黯。

只一瞬而已,倏尔,笑意又重新染上眉眼。她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的来电显示,望向路边:“车到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闵奚没再提起邀约的事情,薄青辞也松了口气。

两人照例在酒店房间门口分别,她大步朝前,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忍痛的闷哼。

回头,只见闵奚一手搭在门把手上,另只手捂着小腹,很小幅地弯腰弓背,长发将她淡冷精致的五官都笼在了阴影里。不用看薄青辞也知道对方现在是种怎样的表情。

心一慌,她三两步又折回来:“你怎么了?”

“……”

“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