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只哥哥今晚的一切消费都由五条
临时计划有变, 为了避免不长眼的诅咒师袭击酒店或者旅社,五条悟干脆整来了一艘豪华游轮,当晚就在距离海岸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休息, 也大大减少了晚上被袭击的可能性。
这出手阔绰的行为惊呆了太宰和中也。
“你们这这难道是公费报销出任务的?”中原中也嘶了一声:“你们的首领好生阔气啊。”
五条悟回答:“啊,你误会了, 这只是一艘属于我家族产业的游轮而已。”
属于家族产业的游轮。
而已?
太宰治一拍桌子:“决定了, 明天就去找森鸥外辞职!不伺候他了!”
中原中也:“……”
他又望向五条悟,一脸诚恳:“五条少爷,你看我怎么样, 适合在你手下工作吗?”
五条悟很快代入阔少角色,笑眯眯的问:“在这之前,那请问你有什么特长吗?”
“当然有。”太宰治回以自信微笑:“我的被动异能力【人间失格】, 可以将世界上的一切异能力统统无效化。”
“听起来很有趣的能力。”五条悟倾身上前:“如果你的体术够强, 面对异能力者, 简直是无敌的存在啊, 它有什么缺点和破绽吗?”
“有的。”太宰治点头:“在小默待的这个世界,咒术和异能力好像是两种力量体系,所以咒术无法无效化呢。”
夏油杰:“那对上诅咒师和咒灵时, 你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啊。”
“不要说的那么直白!”太宰治严肃:“虽然你刚刚说的话的确没错,可是至少我有才华!”
中原中也听不下去了,将太宰治揪走:“拜托你快闭嘴吧, 别在人家面前给港口黑手党丢脸了”
“总之呢,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们打算在冲绳多留一天,等到明天上午再带理子小姐一块回咒术高专。”五条悟挂了手机,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对众人比了个大拇指:“在此之前,尽情享受这趟旅游吧!今晚的一切消费都由五条公子买单!”
太宰治:“有钱真好。”
中原中也:“啊, 的确。”
“那你说,首领他什么时候会给干部涨工资呢?”
“可能性不大。”
小默却觉得五条悟说的这台词有点似曾相识,她张大嘴巴:“我好像在画册里看到过这句话”
那是有钱人家阔少爷的台词哇。
五条悟扬眉:“没错,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我真实的身份就是五条家的大少”
“我就知道哒!你又偷偷翻我画册!”小默的耳朵都气成了飞机耳,她一把护住自己的书包:“还好这次我给大家都带出来了!防火防盗防五条悟!”
五条悟:“……”
他觉得自己现在在这丫头脑袋里的好感度可能是个负值。
小默气哼哼的走了,被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两人哄去旁边顺毛了。
她和这两个姐姐的关系进展飞快,可能女孩子之间就是比较容易贴贴,几番交流以后,很快就到达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那种级别。
哥哥们倒是因此第一次被小默无视的挺彻底。
“不过,悟,虽然说明天早上返航,你的身体真的吃得消吗?”夏油杰望他:“你已经两天没睡觉,保持着咒术全开的状态了吧?”
“嘛为了保护好任务对象罢了,这都不算什么。”
五条悟稍稍移开墨镜,眼下的熬夜造成的淤青分外明显,他望着另一边交谈甚欢的少女们:“老师也让我们尽量完成好天内理子的要求,这几天她过的也蛮开心。”
“比起不能睡觉的我”五条悟回过头:“这里好像有两位强撑着不让自己醒过来,情况和我完全相反呢。”
此处特指正在互相展开瞪眼比赛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
“混账太宰,你其实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吧?”
“中也,你这家伙说话还真是让人讨厌啊,如果说我撑不下去了,那你刚刚是怎么回事?眼神都已经开始恍惚了吧?”
“哈你在这开什么玩笑?谁眼神恍惚啊?你是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所以出现幻觉了吗?”
总之就是各执一词,谁也不愿意退让,谁也不愿意服输。
两个人彼此都盼着对方能比自己早醒,两人都盼着待会能有机会和小默独处一会,而不是在这里使劲凹挚友人设。
简直和熬鹰似的。
“毕竟他们一从梦里醒过来,就会被迫回归到原来的世界了吧。”夏油杰看着仍然在较劲的二人,无奈摇头:“只不过,到现在我都不太了解小默的能力,限制条件实在是太多了。”
“我赌太宰会先醒过来,你呢?”五条悟没接夏油杰的话茬,他可喜欢看热闹,饶有兴致的端了个板凳围观双黑互怼。
夏油杰:“我说你啊。”
就在这时候,鹤丸国永不知道从哪
里呲溜一下冒了出来,他的脑袋上顶着海带,头发上还黏着一个海星,身上湿漉漉的正在往下嘀嗒水。
大半夜的,怪吓人的,夏油杰心中一惊 ,就连放术式的手都抬起来了。
“等等,你这是在海底待了一天”夏油杰看着鹤丸,语气略显迟疑。
他们五条家的,一天到晚都很喜欢干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吗?
“我只是听说海底一般都会有宝藏之类的东西,然后一不小心,游的时间太长了。”鹤丸国永打着哈哈回答:“付丧神因为活的很久,一般都没什么时间观念的嘛,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有没有吓你们一跳?”
五条悟微笑:“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明天我们坐飞机返航的时候可能会把你忘记在冲绳吧。”
鹤丸:“……”
好绝情啊!这小子当真是五条国永的后人吗?
“所以呢?你找到宝藏了吗?”
中原中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后者当真从身后摸出了瓶酒,咣当一下放到了桌上。
“八二年的拉菲。”鹤丸国永问:“喝吗?”
夏油杰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在坐的每个男性除了你大概都没到二十岁,不够饮酒年龄,而且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任务途中”
他的声音在中原中也啪叽一声拧开瓶盖,豪迈的吨吨吨吨时戛然而止。
好吧,对他们黑手党而言,饮酒的限制年龄貌似就是个摆设。
后者大概已经忍耐到了临界值所以不得不给自己来点刺激,他咚的一声放下酒瓶:“都说了,我没那么容易醒过来!”
想到此前这家伙大闹酒吧的样子,太宰治一秒怂:“是是是,知道了,可是中也,你忘记自己很容易醉酒了吗?”
“哈?”中原中也眼睛一瞪:“你说谁容易醉酒?”
摆出一副要冲上来仔细与太宰治理论的凶悍样子,然后左脚绊右脚,啪叽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意识到这家伙可能已经一杯倒的太宰治:“……”
本以为中原中也是个靠谱三好青年的夏油杰:“……”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竖起食指:“我知道了,这是少女漫画属于大小姐的平地摔!”
鹤丸国永乐的直拍手,幸灾乐祸的附和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小姐!”
夏油杰:“拜托你俩快闭嘴吧,而且昨天刚女装过的人居然好意思笑话人家。”
那边聊的热火朝天的女孩子们总算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小默远远的瞅见趴在地上的中原中也,心中一惊,赶忙哒哒哒哒冲上前去:“中也哥”
中也哥刚喊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跑过来,中原中也便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微醺之后,白皙的脸颊已经泛出红晕,他却仍在倔强的自言自语:“我没醉。”
太宰治嘴上熟练的劝着好好好我知道你没醉,实际上却将食指摁在了他的肩膀上,生怕这家伙异能力暴走把五条公子家的豪华游轮拆了。
这这这,他们赔不起啊!他不想在梦里给人家打一辈子工还钱!
幸好,这次的中也没有拆家的意思,左顾右盼之后,居然老老实实的坐到了椅子上。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小孩子,尤其是那种年纪比我小很多的孩子,都蛮麻烦的。”一边说着,他又拿着酒瓶吨了一口,看着太宰治心惊胆战的。
实际年纪四位数的鹤丸国永小声吐槽:“他好像也不大吧?”
中原中也没理他,自己继续说了下去:“第一次见到小默,是在她那个该死的家族的地牢里,那个时候的她小心翼翼的问我能不能做她的哥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五条悟/太宰治:“……”
怎么办,突然很想揍他一顿。
“没办法,因为我打心里的觉着小孩子都很麻烦啊!”中原中也啧了一声,又抄起酒瓶,仰头灌了几口:“然后我问她,知道有什么能从这里离开的方法。”
鹤丸国永附耳在五条悟身边碎碎念:“那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他居然忍心在否定主公以后继续那样问!
“那个时候的我根本没意识到啊,那孩子可能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别人了吧?她到底在那样阴森可怕的环境里待了多久?她又是抱着怎样期盼的心情问出了我那句话的?”
“被拒绝之后,她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难过,但还是尽量忍着不想让我听出来,还伸出手,从窗口递给了能离开那该死鬼地方的符咒。”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只手臂啊。
“后来,我就渐渐改变想法了。”中原中也的声音没有往日醉酒后一般暴躁,而是意外的很温和:“我想,真的去收养这样一个妹妹也不错,她乖巧听话又懂事,在救她出来之后,我可以带她去学校就读,可以在节假日陪她去小孩子的游乐场,照顾好她的日常饮食起居,做好一个哥哥应尽的义务,陪伴她长大。”
太宰治:可是咱们港口黑手党没有节假日啊。
夏油杰:巧了可不,他也是这样想的,而且这些天他也尽力去做到了。
鹤丸国永看着旁边眼泪都快掉下来的小默,几乎都快蹦起来了。
这家伙是不是三分醉七分演,搁这拼命刷主公好感度呢?真是个心机帽子男!
“所以啊,小默。”
中原中也朝着身边泪眼婆娑的女孩子伸出手:“之前是你问的我,现在我想再重新问你一遍你愿意让我做你的哥哥吗?”
月色如水。
女孩子惊讶的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神情温和的青年,缓缓开口:
“我”
温柔的海风拂过海面,也吹拂起了她的长发,散落下月辉般的光华,嘴唇动了动,轻轻说了些什么。
她的回答也随着海风一起被隐没吹散了,大家好像都没听见。
与此同时,中原中也咕咚一声摔倒在桌上,醉到不能再醉,完全失去了意识。
醉酒误事,这句话是真的没错。
第32章 三十二只哥哥兄长大人,您终于来
乘坐飞机回东京的时候, 正好不用买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票了。
因为,他俩都没熬过昨夜,被迫返回原世界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 昨天听完中原中也的一番肺腑之言,天内理子居然抱着小默心疼的控诉了一宿。
“那个什么什么家族真不是个东西啊!”
“把这么可爱一个孩子关那么久!”
“关就关吧, 还虐待!”
“等我和天元大人融合了, 我以后肯定不给他们加持结界!就让他们被咒灵咬死拉倒!”
闻听此言,小默有些心虚,毕竟她恢复记忆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撤回自己的咒力, 相对的,家族外围的结界也消失了。
至于那些混蛋后来有没有被咒灵嚼吧嚼吧咽下去,她不想管。
“可是, 理子姐姐。”小默等她哭到差不多了, 心情平复下来了之后, 才很轻很轻的说道:“小默不想让你去和天元大人同化。”
她的声音不大, 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天内理子不哭了,她呆呆的望着面前的孩子,结结巴巴解释道:“小默, 你不懂,这可是星浆体必须尽到的责任。”
“理子姐姐不是自愿成为星浆体的啊。”小默摇头:“理子姐姐也不想生来就是星浆体的,是吗?这是他们强加给你的责任啊。”
天内理子沉默了。
父母在她记事以前就去世了, 可是周围的咒术师们都在给她灌输这样那样的观念。
比如说, 身为星浆体的她生来就是为了与天元大人融为一体,甚至可以说,她的降生为了整个咒术界的安危而存在的。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并非自愿,这类的话语。
更没有人对她说过, “我不希望你去和天元大人同化”这样的话。
似乎所有人都了她身为星浆体的事实,日积月累的,她也渐渐认同了这样的言论,认同了自己既定的未来。
是啊,她即将作为星浆体,与天元大人融为一体,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否真正能存在意识,但她明白,她的身体会永远的作为咒术界结界的根基留存于此,永远的见不到朋友,安静的在地下等待着下一个五百年。
想到这样的未来她害怕过吗?
当然害怕过。
可是,害怕有用吗?
没有用处。
就算她和那些被委派来保护她安全的咒术师家族成员们提出自己的恐惧,恐怕得到的并非是认同和宽慰,只有责罚罢了。
甚至,有些人还会说她自私。
“我没有家人,没有亲人,就算和天元大人同化了,也没关系”
“有关系的。”小默轻声说道:“如果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这样好的理子姐姐,小默会很悲伤。”
在意的人忽然离开,一定会很悲伤。
那么,在自己忽然从原来的世界消失之后,兄长大人呢?
兄长大人他会因为小默悲伤吗?
忽然想到这里,小默沉默了。
天内理子抱着女孩子的手颤了颤,方才止住的眼泪又重新蓄积在眼眶。
“小默”
理子不再克制情绪,重新抱着女孩子号啕大哭,不知道是在为她之前的经历哭,还是为自己哭。
女孩子从头到尾都像安静的小动物一般待在她怀里,还抬手帮她拭去眼泪,就像看到人类心情不好时,安静待在他们旁边的狗狗一样,非常的让人安心。
就这样哭着哭着,也许是因为白天在冲绳玩的太累,天内理子就这样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飞机已经从冲绳落地东京了。
时间恰好是第三日,她即将与天元大人同化的当日。
这就说明离别的时刻该到了。
“到这里就安全了。”
行至咒术高专的结界深处,理论上而言,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咒灵与诅咒师追到这里。
“暗网上针对你的悬赏也被取消了。”五条悟合上手机:“总而言之,这次大家都辛苦了。”
他看到天内理子依依不舍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干脆对着夏油杰使眼色:“杰,不如你先带理子妹妹进去吧,我守在外面就好。”
“好。”
从开始就没想老老实实完成任务的两人相互交流了眼神,彼此都读懂了互相的意思,夏油杰对天内理子和侍女微笑道:“那么,跟我来吧,我会护送你们到最后的。”
天内理子的视线仍然停留在趴在夏油杰背上沉睡的小默身上,一时之间没有回复他。
“小姐。”侍女轻轻的摇了摇头:“与其让她目送你离开,不如现在趁着她睡着了,直接走吧。”
这样对于一个再懂事的孩子而言,都未免太残忍了一点。
天内理子点了点头,艰难的回过身,要随着夏油杰一起往建筑物的深处走去。
但是就在此时,变故乍现。
身为“最强”的五条悟,忽然被某个似是凭空出现的男人用刀贯穿了腹部。
包括五条悟,没有任何人发觉到男人的存在。
“总算能松口气了呢。”陌生的黑发男人抽出五条悟体内的咒具,又抬手格挡住持刀冲上来的鹤丸国永,唇角流露一抹狞笑:“没错,取消了悬赏,欺骗你们去冲绳,下了这样大的一个个圈套,兜兜转转还是让你们完全放松了警惕啊。”
几次过招之后,居然就完完全全的轻松压制住了这位千年付丧神。
鹤丸国永的力量不算刀剑男士中最为强大的可这种完全被人类压制的情况,从未出现过。
一切的一切几乎都在几秒之内发生,叫人实在猝不及防。
“悟!”夏油杰焦急的大喊一声,他背上的女孩也及时睁开了眼睛,眼看到鹤丸国永即将被咒具伤到,蓦然睁大眼睛,爆发了闪电般的速度冲上前,妖化后变得尖锐的手掌猛然向敌人挥去。
男人饶有兴致的扫了面前的女孩一眼,迅速后撤躲开了这致命一击,鹤丸国永也得以躲过一劫,暂时安然无恙。
“眼神不错。”他笑眯眯的这样评价道。
“主主公!”鹤丸国永心有余悸,却仍然手持太刀护在了小默面前:“你要小心,这个男人他很强,刚刚五条悟就是被他”
“喂喂喂,你在瞎说什么呢?我可没事。”
本以为已经被男人拿刀贯穿腹部的五条悟闪现在了两人面前,虽然伤口仍在流血,他的语气却仍旧显得轻轻松松:“嘛,刚刚急中生智用术式强化了内脏,这家伙的攻击只是戳破了我的校服外套而已,根本没受什么伤,你们别担心啦。”
他目光一转:“而且,先别管这边,杰,你赶紧带理子妹妹过去天元大人那吧,这家伙交给我来对付就好。”
夏油杰稍稍犹豫了半秒,但很快抉择相信他信任了这样多年的挚友:“好。”
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的信任着他,无论遇到怎样强大的敌人和咒灵,他都可以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的背后交给五条悟。
他们可是“最强”的搭挡。
“理子妹妹,赶紧走吧。”
“嗯。”
后者最后深深的与站在五条悟身边的少女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向了属于她的结局。
命运的交错改变,有时候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决定,一个瞬间。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半点的咒力,所以我没办法预判他的行动,而且体力极强,是天与咒缚的拥有者。”五条悟分析完现况,总结道:“鹤丸,你带小默离开,让我来对付他就好。”
“哈?开什么玩笑啊?就连我的剑术也压制不过他,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逞什么英雄?”鹤丸国永咬牙切齿。
“所以呢?还是说你很想要小默来保护你?”虽然五条悟的话很伤人,却和一盆冷水般浇下来一般,让鹤丸及时清醒了过来。
的确,这个世界没有溯行军,他没办法和日常的刀剑男士一样磨练契合自己的灵力,一直保持着付丧神被签订契约初期的力量,简而言之就是lv1级,放在这样强大的敌人面前,完全就不够看。
甚至还需要主公在危及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来保护他。
“主公,我们赶紧走,去学校那边找老师他们帮忙。”
他伸手握紧小默的手腕,下一秒,女孩子的另一只手腕处却多出了一条相当眼熟的锁链。
“鹤丸?”
小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喃喃的喊了一声,突然变得惶恐无措的表情让付丧神的内心几乎都收紧了。
鹤丸国永的瞳孔蓦然震颤,他惊愕的抬头,果然发现方才那个男人仍然保持着不正面应战,一直在借助障碍物和五条悟周旋的状态。
“我可没同意她离开。”男人噗嗤一笑:“我也没单纯说自己是来刺杀星浆体的,对不对?”
被称作“术式杀手”的亡命之徒,甚尔始终坚持有钱就赚的原则。
不止从盘星教那里接下了猎杀星浆体少女的任务,这一次,面前这个女孩子也是他的任务对象。
他可是收了绪方家族大价钱的啊,大主顾提出了要求,还给了他好用的辅助,他当然得好好的完成这次任务了。
他的这句话,也彻彻底底的激怒了五条悟与鹤丸国永。
“喂!你到底对主公做了什么?”鹤丸国永看到眸中瞬间失去高光,噗通一声失去任何反抗能力,被更多凭空出现的锁链绞紧摔倒在地的少女,愤怒的问道。
“吵死了。”
甚尔忽然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只是空气中仍然回荡着他愉悦的声音:“我也没做什么啊?只是重复了一下那些绪方家的咒术师们一直在对她做的事情罢了。”
“嘴上说的很厉害,你实际上只是个缩头乌龟罢了。”
五条悟此时此刻也已经彻底被甚尔激怒,他瞬移挡在了鹤丸国永与小默面前,抬起手放出术式:“术式顺转,最大限度,苍。”
一瞬间,这附近所有的建筑物和遮蔽物都被夷为平地,化作灰烬。
对比一下,此前中原中也的拆家行为,都可以称得上善良之举了。
鹤丸国永目瞪口呆,五条悟则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现出了疯批愉悦表情:“没有遮蔽物的话,就没地方藏身了吧?别用这种王八似的打法了,你这个卑劣的欺负小孩子的混账!”
小默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努力抬起头。
被压制妖力,意识几乎模糊的少女,愣愣的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高大又强大,却在心底藏着常人难以发觉的温柔,牢牢的将她护在面前。
到底,该怎样形容自己这时的心情呢?
用温暖的情愫从禁术中唤醒她的人居然是五条悟,这种事情,小默其实是不相信的。
泪水夺眶而出,受符咒影响,她终于寻回了一丝理智,开始尝试奋力的挣脱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锁链。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五条悟也确确实实是大意了。
他明白对方的身上可能携带着特级咒具的杀手锏,却没有想到他会忽然放出无数的低级咒灵,当干扰电波扰乱他的注意。
在敌人猛然近身的那一刻,五条悟下意识的使用咒术,进入防御状态。
下一秒,甚尔手中的特级咒具强行终止了他的咒术,毫不留情的用齐贯穿他的咽喉,不留给一丝反应的机会。
鲜血四溅。
“五条”
他甚至可以在给五条悟补刀的同时对付鹤丸国永,一个能力和初生时差不多的付丧神罢了,他只需几刀就能击败他。
当然,倘若只是单纯的【击败】,这还远远不够。
斩草需除根。
鹤丸国永很快倒地,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狩衣,他的剑术对于身体机能强大的和怪物一般的甚尔而言是在不太够看。
“这把特级咒具的效果是,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其刃还可贯穿咒力。”甚尔不忘记和他解释。
贯穿咽喉大动脉的狠狠一刀之后,是针对腿部让其失去行动能力的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红色,红色,入目的一切景色,全都是刺目的红色。
由同伴的鲜血化作的红,铺天盖地的淹没了她的视野。
方才寻回理智的少女完全不敢相信短短时间之内发生的一切,她重新陷入崩溃,尖叫着哭喊道:“不要!不要!不要!悟!鹤丸!啊啊啊啊”
单单崩溃却并无作用,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这条锁链仿佛专门针对她的妖力设计了一般,愈是挣扎,锁链抽取力量的速度就愈是迅速。
最后,甚尔甚至无视少女的哭喊,一刀贯穿了五条悟的额头,搅碎他的大脑,确定伤势能做到了让这家伙死到不能再死之后,这才悠哉悠哉的收回了手。
“解决了两个,手感稍微恢复了一些啊,接下来就去把另外的也解决掉好了。”甚尔说出这话的语气云淡风轻,就像在说着“今天晚饭去吃什么好”的话语一般,毫无心理负担。
他缓步走到小默面前,一脚踹开已经失去声息的鹤丸国永,笑吟吟的蹲到了哭喊着的女孩子的面前:“别哭啊,我可讨厌哭哭闹闹的小孩子了。”
只不过,方才在一脚踢开那小子的时候,仿佛从他的衣领里掉下来了什么东西。
甚尔皱眉低头一看,发现只是一个上面挂着犬牙的装饰品罢了,不像什么值钱的物品。
女孩子愣愣的望着五条悟和鹤丸国永,眼神仿佛已经完全坏掉了。
“嘛,算了。”他一把揪起小默:“绪方家族许诺给我的报酬可比星浆体多太多了,没想到你这小鬼还挺值钱嘛?”
“那个家族毕竟让我留活口的,所以你别怕,也别哭了。”
【五条悟和鹤丸,他们死掉了吗?】
“作为补偿,叔叔再带你去看些更好看的东西吧?”
【他们流了好多的血。】
其实昨天晚上,夏油杰就在天内理子哭着睡着之后,和小默道明了真相。
他与五条悟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让理子去做牺牲品的意思,相反的,他们只是为了从悬赏中保护好她,带她们回咒术高专也只是为了糊弄过上级,最后铁定会在同化之前让她们回家。
“不管理子妹妹最后做出了什么选择,我和悟都会保护好她们,都会保障好她们的未来。”
“是啊,毕竟我和杰,可是最强的嘛。”
五条悟在一旁大咧咧的笑着,伸手勾住了夏油杰的肩膀,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将小默的头发揉乱:“所以嘛,小默你就别担心了啊,狗狗乖,乖狗狗~”
“不许大骗子五条悟喊我狗狗!”
【啊他的确是个骗子。】
泪水顺着脸颊汹涌而出,女孩原本纯粹宛如含有万千星辰的蓝色眼眸,此时却变得混浊不堪。
“你为什么要杀掉他们?”她嘶哑的嗓子,艰难的问道。
“因为他们会打扰我完成悬赏,所以我肯定得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他们,永绝后患啊。”甚尔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小妹妹,你是不是把人都想的太善良了些?”
他一面说着,一面对准了某个方向,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之后,天内理子应声倒地。
这是小默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
她终于因为妖力的消失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兄长大人,小默好害怕。】
【兄长大人,求求你了,带我回家吧。】
【兄长大人,我已经不想继续见到这些了,小默已经】
躺在一片废墟中的鹤丸国永缓缓的动了动手指,艰难的将食指覆在了犬牙项链上面。
他昨日在海里潜了一天的水,当然不是为了捞酒。
本来是准备作为惊喜,等到任务圆满完成之后再去告诉主公这个好消息的。
只可惜他可能已经没机会亲口告诉主公了。
“你的妹妹她,现在哭的那么伤心啊”
“喂,赶紧过来帮帮她啊”
“这个世界上,究竟会有哪个哥哥,会看着妹妹哭成那个样子还坐视不理的?”
喉咙里仍然在咕噜咕噜往外冒血,鹤丸国永咬牙将自己仅剩的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犬牙中,咳出一口血,终于坚持不下去,重伤后的躯体化作灵光消散,回归到了本体刀剑内,在剑身变得黯淡无光之前,他拼尽全力,仰天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听见了吗?杀生丸!”
甚尔首先将失去意识的小默丢给了等候在咒术高专外隐蔽处的绪方一族。
后者们看着摔倒在他们面前的少女,先是下意识的出于畏惧往后缩了缩,而后陷入狂喜。
没想到这个号称术师杀手的男人,居然还真的将这个怪物带回来了!
“接下来,我要去应付盘星教那边了。”甚尔将手中天内理子的尸体提起来,朝他们示意了一下:“拿钱办事,这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是是是,报酬已经全部打到您的账户了,请您查收。”
“呀这可真是感谢您啊!要是没有您的话,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谁也没想到,在当晚听到了那些事实,又遭受咒灵的清洗入侵之后,绪方家族本家的幸存者们得知了真相,非但没有因此反思愧疚,反倒不约而同的做出了更可怕的选择。
既然这些年来的繁荣都是牺牲那个孩子换来的,而非是家主的咒术,那为何不将她带回,让苟延残喘的家族重获新生?
毕竟啊怪物造成的伤害是假,他们获得的利益却是真。
不必战战兢兢的害怕自己哪天就透支生命死掉了,从其他地方免费得来的强大咒力,不用才傻瓜啊!
于是,他们翻出了家主的遗物,找到了符咒和禁术,打算用尽一切方法,将那个属于他们绪方家的东西,夺回来。
“毕竟前家主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善待了这么久,也是该她知恩图报的时候了。”
“是啊,牺牲她一个,就能换来那么多人的安定”
“咒术高层那边怎么说?”
“供出这个小丫头的能力之后,他们也变相的了啊,只是暗示我们接下来还要把力量分给他们”
“嘶,真是群恶心的老不死。”
小默缓缓的睁开眼,展现在面前的,是一张张贪婪的,丑陋的嘴脸。
若是换成以往听到这些话语,她一定会愤怒不已,大声反驳质问回去。
可是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情绪的波动,只是一言不发的睁着眼睛望着面前的人类,眼眸里一点一点染上黑色的浓雾。
是啊。
就算此刻再杀掉他们,也毫无用处。
太迟了。
重要的人已经全部离她而去了这全都是因为离开家族的那一日,她因为心软,或者说对人类仍然心怀善意,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去伤害任何一个人类。
这全都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她没有下手。
倘若她在那个时候能稍微狠心一些,让他们血债血偿的话
悟,杰,鹤丸,理子姐姐,黑井美里小姐
大家,就全都不会有事吧。
这全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被当作是任务对象,一切才会发生
这全都是因为她。
全都怪她。
无法言明的情感一点点的冲垮理智,她的体内似乎有什么潜藏沉睡着的,无法控制的东西要苏醒了。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最前面喋喋不休的那个长老,忽然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眼眶睁的大大的,没能继续说下去。
似乎,至死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的被谁杀掉的。
大妖愤怒之时,就连天地都为之震颤。
剩下的族人们没一个敢出声尖叫,他们皆为强大的妖力畏惧恐慌不已,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银发金瞳的贵公子青年宛若神祗降临,他倾身上前,将少女紧紧护在怀中,右手轻轻一动,那些针对妖族的身体设置的可怕锁链便宛若纸片般应声而裂。
“小默。”
是谁在说话?
“小默。”
为什么那样的熟悉?
“我来迟了。”
明明是高贵清冷如天上明月般可望不可及的大妖,此时此刻,声音却稍稍显得有些颤抖,无法再克制情绪,他将自己失而复得的妹妹死死的拥入怀中,宛如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少女昏暗的眼眸,终于闪烁了一丝光芒。
“兄长大人?”
“是我。”
“兄长大人?”
“我在。”
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一遍又一遍的得到了耐心的回应。
怔愣许久,揪紧青年肩膀上的狩衣,小默将脑袋埋在熟悉的毛绒绒领子里,像个孩子一般号啕大哭起来:“兄长大人兄长大人兄长大人”
她放声大哭着,像是要将这些年来内心的一切苦涩统统哭出来似的,直到嗓子哭哑了也未曾停歇。
兄长大人,我好想你啊。
兄长大人,小默遇到了好多好多的坏人,遇到了好多好多委屈的事情啊。
兄长大人,小默就连重要的朋友都保护不了啊。
兄长大人,您终于来了啊。
第33章 三十三只哥哥“到底是谁伤害的她?”
杀生丸用了他此生最快的速度, 沿着忽然感知到的奇妙灵力跨越时空之后,循着妹妹留下的气息寻找到了她。
只是他仍然来的太迟了。
他迟到了整整一百年。
在妹妹失踪之后,他寻遍了整个国度, 整个世界,人类的国度, 妖族的国度, 无数次的寻找,却没有得到过关于妹妹的半点线索。
就仿佛她已经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复存在了一般。
多年以来, 犬妖一族一直在劝他看开放弃,在他们看来,犬大将遗留下来的那位妖力弱小的小公主既然这么久都渺无音讯, 那么一定是遇到了不测。
可是, 杀生丸从未相信过这一说法。
表面上, 他仍旧是犬妖一族的高贵公子, 强大而冷漠,站在妖族巅峰,仿佛对周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长辈们私下里说道, 这才是真正的大妖啊,桀骜不驯,无视一切, 妖力强大, 足够冷血,也颇有他父亲当年的风范。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将自己的温柔,全部给予了百年前的那个孩子。
幸好。
幸好她还活着。
杀生丸一遍又一遍的,不厌其烦的安抚着怀中的妹妹, 无声的拍着她的脊背,直到她彻底哭哑了嗓子,将脑袋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只能喃喃的发出幼兽般的嘤咛。
“兄长大人”
妖力方才被残忍的禁术剥离抽空,记忆再度遭到破坏,头部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她觉得大脑都被搅碎。
意识流逝,她缓缓的阖上眼睛,从头到尾都强忍着没有喊出一句痛,说出来的话很轻很轻,却让杀生丸的心脏都抽痛到揪紧作一团。
“我想回家。”
好可怕,人类的世界好可怕,残忍的欺骗好可怕,死亡和离别好可怕。
她好害怕。
她想回家。
“好。”
杀生丸将昏昏沉沉再度失去意识的妹妹抱紧,用他最为温和的声音,低声允诺道。
“在处理完一切之后,我就带你回家。”
杀生丸明白,接下来,小默还会沉睡很久。
方才的锁链禁咒对于她的身体伤害实在太大,更别提身体几近崩溃时,她还在逼迫自己完全妖化,又一瞬间被抽干妖力如果他再更晚赶来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他恐怕只能回到母亲的居所,向她求助恢复小默的身体了。
他注意到了妹妹肩头的伤疤痕迹,无言的望着这些曾经触目惊心的伤口,隐隐约约觉得视线宛如被灼伤似的发烫。
仿佛隔岸观火,燃着的却是他自己。
那些蝼蚁,他们究竟怎么敢对她这样做?
她明明是犬大将的女儿,杀生丸的妹妹,犬妖一族血统高贵的公主,他们怎么敢这般的践踏和凌虐她?
下一秒,他重新抬起头来,刚才温柔的表情全然不复存在,他面无表情的扫视着面前的蝼蚁,望着他们的表情就像望着一群尸体。
寒冷的目光让族人们打了个寒颤,铺天盖地的灵力压制让他们动弹不得。
有人颤声开口:“不不会吧?长老他可是一级咒术师啊?怎么可能瞬息之间就”
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他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血液溅落,人首分离,头颅咕噜咕噜滚到族人们的足下,面上的表情就此凝固定格。!
人类生来便畏惧死亡,畏惧强者,这种心态是无法克服的。
而刚刚,这个族人仅仅是开口质疑了一句,便被这怪物般强大的男人一击毙命甚至,没有任何人能看清他究竟是怎样出手的。
族人们瞬间心惊胆颤,就算将嘴唇咬破出血都在死死的克制着自己没有惊叫出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之后,自己就变成了第二个被拿来开刀的出头鸟。
“你们”大妖的眸光冷冷的扫视一圈这些缩成鹌鹑的混账。
“到底是谁伤害的她?”
杀生丸在以往向来不屑于与人类计较,毕竟他们都是一群弱小到不能再弱小的蝼蚁,绕过也好,碾碎也罢,对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在明白蝼蚁对最珍视的妹妹所做的事情之后,他觉得将这些混蛋杀掉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法弥补他们对小默造成的伤害。
单单是用死亡作为惩戒的话,未免过于仁慈。
他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刀。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一把没有半点攻击力的刀剑,名为天生牙。
虽无法杀人,却能用来斩却冥界使者,救回已死之人的灵魂。
方才妹妹那般撕心裂肺的哭喊,断断续续的向他描述着,她的朋友似乎因为这些蝼蚁被害。
若是尸首尚在,救回妹妹的朋友只不过是瞬息间的功夫罢了。
但是眼下,他要践行方才所说的话语,让面前这
些伤害过妹妹的蛆虫,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正在杀生丸蹙眉沉默的时候,终于有族人再也沉不住气了,以为推出了幕后主使让对方杀掉就能获得一线生机,便指着某个人大喊着告状道:“大人!是他!四年前封印那孩子的计划!是他有过参与!”
“你在瞎说些什么?”那个被指到的族人吓到几乎失禁,还不忘哆嗦着为自己狡辩:“参与四年前那个事件的根本不止我一个人!再说,这次我明明告知了你们真相,你们不还是选择性装作没听懂,争先恐后的蜂蛹而至,还不是在觊觎那孩子给你们提供的力量吗?你们有谁敢说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那个孩子的意愿吗?”
“住口!你这个人渣!这样说的话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都会死啊!”
“你觉得在做出了这种事情之后,面对这怪这位大人还能全身而退吗?”
嘈杂的吵闹声让杀生丸的眉头拧的更紧。
真的是吵死了。
铺天盖地的妖力与威压袭面而来,一瞬间几乎将他们的内脏又一齐碾碎,也在同时一齐闭上了嘴。
好可怕。
能从绝对意义上碾压过他们的强者,实在是太可怕了。
更残酷的现实是,面前这个男人与讲道理的咒术界最强五条悟不同,与曾经那个好欺负的“小小姐”也不同。
他仅仅是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用看死尸的表情居高临下的扫视他们一眼,就足矣让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渺小,足矣让他们如坠冰窖。
“这样么?”
倘若此时此刻他们其中有任何一人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他的妹妹真心道歉的话,也许他便不会做的如此决绝。
“这就是你们的回答吗?”
“既然如此,就都去死吧。”
大妖的声音云淡风轻,淡然的宣判了他们的结局。
杀生丸抬起手捂住了妹妹的耳朵,将她完全揽在怀中,抱的更紧。
兄长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让人安心,几乎可以隔绝一切来自外界可怕的东西。
刺耳的惨叫与尖叫,鲜血与肢体横飞,宛若人间炼狱的惨况的背景之下,娇小易碎的少女紧紧的依偎着自己的兄长,在难得没有梦魇纠缠的梦境中,在兄长的气息中,她终于得以安眠,温馨美好的画面与背后血淋淋的一切形成了鲜明对比。
绪方家族的长老猛然回复了意识。
他他还没死?
他分明记得自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击刺中咽喉,就连心跳停滞,血液流淌的感觉都分外清晰
可是,好痛啊
好痛好痛好痛!浑身上下都和噬骨一般的疼痛,这可比被咒灵袭击造成的伤口要疼上千倍万倍。
到底,发生了什么?
艰难的尝试着想要张口呼救,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视野也被一片鲜血淋漓的血红所笼罩,身体更是动弹不得。
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落在了他睁大的眼睛上,他甚至都无法驱赶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艰难的尝试着环顾四周,虽然眼球已经无法转动,却骇然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正处于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
简而言之,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一颗头颅。
过于可怕的事实已经让他在内心绝望的发出了惨叫,然而没人能听得见他的尖叫,因为现实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具死不瞑目,死相凄惨的尸首罢了。
银色长发的男人背过身来,长老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不带平仄起伏的冷淡声音。
“痛苦吗?”
他们的灵魂都被囚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仍旧保存着意识,自然是无比的痛苦。
天生牙可以化死为生,可这种让生命不生不死的惩戒还是第一次做到。
伤口会一直疼痛无法愈合,身体也会逐渐腐烂,痛苦堆叠痛苦,无法得到救赎。
不知道在躯体彻底的化为灰烬之后,他们的灵魂是否能成功脱离。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这些蝼蚁未来的时间还很漫长。
杀生丸收起刀,背对着尸横遍野缓步离去,虽然方才在瞬息之间斩尽了那些蝼蚁,他的身上仍未沾染一丝血迹,华美的狩衣一尘不染,明明面无表情,面容却美好的宛如披着月华的贵公子。
他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小小少女的睡姿调整了一下,方便她继续舒适的趴在他肩膀上的毛茸茸大尾巴上。
那么,接下来的话
杀生丸抬起头,望向了咒术高专的方向。
该去那里了。
回收妹妹的刀剑,用天生牙救回她的朋友,为她处理完所担忧的一切,最后带她回家。
夏油杰踉跄着走出薨星殿时,恰巧看到了被杀生丸抱在怀中无声无息的少女,内心再度遭受二次冲击。
“她没事。”杀生丸看了一眼面前显得有些无措的少年,难得主动开口解释道。
夏油杰松了口气。
“只不过,她会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力量,而后苏醒。”杀生丸轻抚女孩的额头,为她输送灵力。
在听到“一些时间”之后,夏油杰微微一怔,但觉得可以接受。
但是杀生丸的下一句话,让他的脑袋响起轰隆一声。
“与人类不同,对于妖族而言,十年,百年,都只是一些时间。”杀生丸的声音淡淡。
潜台词是,她可能会比对方想象中睡的更久。
夏油杰:“……”
不过,至少小默她没事,没有像天内理子一样,在他的面前被杀死。
小默她还活着。
“是您救了小默吗?”夏油杰缓了缓自己的心情之后,环顾四周,只在方才的战场上看到了一摊血迹和一振太刀,没有看见五条悟和鹤丸国永的踪影。
这至少说明悟他也没事。
不仅没事,有可能已经追去了敌人的大本营,本着以牙还牙的原则,追究到底了。
看到面前的青年,浑身都带着压迫性的气势和强大的气场,夏油杰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您就是小默的兄长吧。”
杀生丸拾起地面上已经出现碎裂痕迹的那振鹤丸国永,无言的点头。
他向来不与人类交流,看在对方是妹妹朋友的份上,才稍稍给了些耐心。
“您能赶来真是太好了。”夏油杰捂住渗血的腹部,纵使自己心情复杂,仍然温和的对杀生丸笑了笑:“她一直以来都非常的思念你。”
这句话倒是说的很合心意。
杀生丸将鹤丸国永别在了腰间,回头望向这个气质温和,举止得体的人类少年,礼貌回复了一句:“这段时间,也感谢你们照顾了她。”
在夏油杰耳中也许这只是句简单的感谢句,毕竟只有妖族本族知道,来自那位杀生丸大人的主动感谢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另外同行的朋友呢?”杀生丸继续问:“在哪里?”
尽快解决掉这些事情才能送小默去母亲那边治疗,他赶时间。
听到这句话,想到方才被甚尔所杀的天内理子,以及在入口的附近见到的尸体已经冰凉的黑井美里,夏油杰神色更黯淡:“她们”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气质斐然的银发青年居然绕过了他,径直走向了薨星殿的方向,面对着躺在地上的侍女,抽出了别在腰间的天生牙。
“稍微等等,您这是”
刚准备阻止杀生丸的夏油杰看到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后,微微一愣:“诶?”
手起刀落,杀生丸干脆利落的收回刀,而方才被夏油杰认为已经死去多时的黑井美里,居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夏油先生?您怎么在这里?”黑井美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理子小姐呢?理子小姐她怎么样?我刚刚没能拦住那个男人”
她与表情一脸惊愕的夏油杰对视了一会儿,结结巴巴的问:“夏油先生,您怎么了?”
“不,我没事。”
他只是在震惊,这种让人死后复生的事情,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方法能够做到么?
面前的银发青年,当真是妖族,而非神祗?
“只有一次。”杀生丸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惑,只解释了一句,而后补充道:“带我去其他人那里。”
“那么这位大人。”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我能否请问你一下,方才绑架了小默的那个家族,如今如何?”
杀生丸想了想,觉得面前的少年大概在问那些蝼蚁的结局。
“杀了。”
杀生丸简明扼要的回答,不想对此多言。
已经猜到了一切的夏油杰:“这样啊。”
真是一位可靠而又强大的兄长。
与此同时,盘星教本部,星之子之家一栋宏伟壮观的高楼门前。
已经觉醒了反转术式的五条悟,靠着碾压式的力量,仅仅几招就完全压制住了伏黑甚尔。
在方才被这家伙用咒具贯穿咽喉时,五条悟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反转术式之上。
咒力本是负面力量,负负得正,在死亡的临界点上,他终于完成了突破,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总而言之,现在的我只有这样一个感觉”
朝着伏黑甚尔施展术式的同时,五条悟的面上展现出了一个堪称癫狂的笑容:“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你可真是个怪物。”
只一招,伏黑甚尔的半边身体就随着后者施展的咒术消失殆尽,甚至从头到尾都毫无反击的机会。
就算左边的身躯已经彻底被毁坏,腹部三分之一的身躯外加左臂已经缺损,伏黑甚尔仍然强撑着没有倒下。
真是可悲的自
尊心。
他向来不分是黑对错,本着有钱就赚的原则接取各式各样的任务,却不会触及会危及到自身性命的工作。
也许,在他前几日主动接下护送者是五条悟的任务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本以为将这个被咒术界称为最强的男人打败之后就可以证明什么,但是现在看来
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彻彻底底的输掉了吧?
“哟,最后的最后,请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五条悟活动了一下双手,语气轻松的问道。
毕竟,遇到了能让他栽跟头的敌人,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后者居然真的回复了他。
“刚刚的那个小妹妹,绪方家族特意嘱咐我留了活口。”
“啊,这我当然知道。”五条悟笑了笑:“只可惜在我赶到那里的时候,那些家族成员已经化作一摊看不出原型的尸块了,不过还是暂且谢谢你良心发现告诉了我小默的去向,你还有其他遗言吗?”
“没什么了。”
他和五条悟都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再过个两三年,我的儿子就会被卖去禅院家”
“随你处置吧。”
依靠着墙壁缓缓的坐下,伏黑甚尔没了声息。
五条悟的笑容当场僵住,他沉默了一会儿,望着伏黑甚尔的尸体,强行忍住了爆粗口的愿望。
嘴上说着“随你处置吧”,实际上就是料到他不会撒手不管,翻译一下这最后一句话就是“帮我带孩子吧”。
他为什么要帮一个毫不留情的捅了他的脑袋这么多刀的混账带孩子?
他做梦!
内心骂骂咧咧愤愤不平着,五条悟黑着脸回到了盘星教的本部。
至少,他需要回收天内理子的尸体。
按理而言,仅仅认识了三天而已,他在咒术高专此前并不是没有在任务中牺牲的同僚,身为咒术师的五条悟,早就应该看淡生死。
他不需要为了天内理子的死感到多么情绪崩溃和感伤,待到身体休养回来之后,转头继续下一个任务,救下更多的人,这才是咒术界的现实,才是身为咒术师的职责。
本应如此。
但是下一秒,那些站在大厅里,表面上慈眉善目望着理子的尸体,正在频频点头,笑呵呵的鼓着掌的教徒,却确确实实的激怒了他。
五条悟面上的笑容完全消失殆尽,面无表情的走上前,俯身,将身体已经变得僵直冰凉的天内理子的身体打横抱起。
教徒们仍然在鼓掌毕竟,在他们的眼里,这并非值得惋惜的生命,而是会玷污天元大人的存在,星浆体的死亡对于他们而言,是相当值得庆祝的事情。
望着这些教徒,一瞬间,五条悟甚至被杀意占据了内心。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推开,打断了他的下一步举动。
与夏油杰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银发金瞳,气势凛然的的青年。
杀生丸无视了五条悟,也无视了这些教徒,他径直走上前来,对着五条悟身边的空气刷刷干脆利落的挥了两刀,斩碎了只有他能看到的冥界使者。
五条悟:“……”
啥?做什么?这莫非是什么奇妙的仪式?
下一秒,他浑身一震,察觉到自己托着的冰冷躯体由僵硬化为灵动。
这怎么可能?
天内理子的眼睫微颤,她缓缓睁开眼睛,苏醒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初见的那天一样,下意识凭借本能一巴掌糊在五条悟的脸上:“无礼之徒居然敢触碰本大人!”
方才还在由衷的为了理子的死而愤怒,正在考虑着怎样杀掉那些该死的教徒比较好的五条悟:“……”
和天内理子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之后,确定以及肯定她已经死而复生了,五条悟便毫不犹豫的,啪叽一声将她扔在地上,让理子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蹲。
然后他啊啊啊啊的带头指着理子大喊道:“救命啊!诈尸啊!星浆体她从地狱里爬回来变成丧尸找你们复仇了!咬的就是你们这些盘星教的成员!”
方才还搁那为了星浆体的死亡乐呵呵的鼓掌的教徒们仿佛被一棒子打醒。
他们可以为了别人的死亡而由衷感到欢乐,不代表他们就不怕死啊。
于是,教徒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你推我我挤你,四散而逃,那些看起来差不多能有七八十岁的老爷爷老太太一个个博尔特附体,跑的飞快,甚至还夸张的发生了踩踏事件。
天内理子:“……”
夏油杰:“……”
不愧是你,悟。
第34章 三十四只哥哥她是我的妹妹
一夜之间, 绪方家族的本家与大部分分家皆遭受屠戮,且死相凄惨,引起了咒术界的大乱。
虽说这个家族已经渐渐没落, 不复千年前的辉煌,可是至少家族成员拥有着以生命换取咒力的特殊体质, 也曾经在咒术界赫赫有名过, 为祓除咒灵出过力。
明明在四年来人才辈出,有进一步崛起之势。
那些族人是如何遇害的?是因为什么原因遭遇了特级咒灵的袭击么?还是说有仇家暗中使绊子又究竟是哪个仇家下手如此狠厉,致使他们几乎尸骨无存?
虽然咒术界的上层压下了关键信息, 但这并不妨碍术师们的猜测,和延伸出来各种各样的阴谋论。
他们甚至在猜测,莫不是手段很多的禅院家看绪方家族逐渐起步, 担心自己家族地位岌岌可危, 所以出此下策?
可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对此天降的一口黑锅, 禅院家自然是一脸懵逼。
虽然他们一直以来会收养有咒力资质的孩子, 从小开始对他们残酷的特训,平时也没少暗地里干些不正当的事情,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对另外一个家族下此黑手, 致使他们全灭啊!
可是就算再怎么辩解,仍然堵不上外界的人多口杂,禅院家的辩解听起来也苍白无力。
当然, 因为致使绪方家族全灭的凶手“特级咒灵”始终没找到, 又有了这个全族一夜之间几乎全灭的例子,咒术界一时人心惶惶,岌岌可危,各个都在忙着加固自己家族宅邸外的结界,修习防身的咒术, 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也无人理会“已遇害的”星浆体天内理子。
毕竟,上级的消息已经传来,天元大人的同化术式已经万无一失的完成了,结界也并未出故障,谁还会在意那个被暗杀的星浆体呢。
“所以说理子妹妹的死,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意义。”
夏油杰死死的攥紧了手掌。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靶子罢了。
上级有意将她推出来,故意透露她身为星浆体的事实,告知那些亡命之徒她藏身的地方,就是为了保护好幕后的另一个“星浆体”,好保证同化术式万无一失的完成。
“天内理子”这个存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是牺牲品。
“好啦好啦,别摆出这样的表情嘛,刘海小哥,我现在不是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天内理子倒是对此毫不在意,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谁都能经历一次死而复生的体验的,我感觉蛮新奇的。”
死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只是感觉到身体很冷,像是泡在冰冷的水里,不过没有窒息感,意识迷离,眼前混混暗暗的,意识没有消失,只是在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和睡着了的体感差不多。
再醒过来时,她就重新活过来了。
表面上是死而复生,但是对于她而言,却是新生。
从今往后,她终于不用作为他人口中的星浆体,作为未来将与天元大人同化的存在,在咒术师们的保护下而活着。
她终于可以只是“天内理子”,可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为了自己而活着。
终于可以无忧无虑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终于,自由了。
“而且现在在那些上级的眼里,我和美里她都已经死掉了,接下来我们去哪也没人会管啦。”
“真好啊,接下来想去哪个国家就去哪个国家,我们还是得留在这里三天两头的出任务。”五条悟将声线拉长:“理子妹妹,你千万不要忘记舍弃生命救下你的最强咒术师,记得要经常寄世界各地的甜品回来给我当伴手礼哦。”
“总觉得你在昨天那一战之后就嗨到不行,是因为脑袋被捅坏了吗?”
“你在说什么你这个丫头?这是对救命恩人应该有的态度吗?”
天内理子摆出死鱼眼无视了五条悟,就在此时,黑井美里轻声提醒道:“理子小姐,飞机登机的时间快到了。”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与这个她从小照顾着长大成人的女孩子一同离开。
本以为在咒术高专的结界外就是永别,面对这次的机会,她会牢牢的把握住。
“欸?这么快吗?”天内理子一拍脑袋,拉起拉杆箱,又忽然抬眼,一言不发的和五条悟与夏油杰对视了一会儿。
“依依不舍的临别词就别说了吧,怪恶心的。”五条悟打了个寒颤。
“我呸!谁要和你说临别词啊!”天内理子眼睛一瞪,炸毛道:“我只是舍不得小默!她和她的哥哥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我居然都没机会和她道别!”
提及小默,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夏油杰打破了沉默,他微笑:“小默的兄长也说了,她没有事情,只是需要时间来苏醒罢了。”
“我知道,这种事情我知道的呀!所以等她醒来以后一定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论在哪个国家我都会飞回来看她!”天
内理子仿佛为了掩饰心情,不带喘气的大声喊完了这一段,最后却抑制不住的哽咽了起来。
拼命忍耐着小声的抽泣着,泪水却还是模糊了视线。
站在她身边的黑井美里无声的将她抱紧。
“小默之前说过,想要保护好理子小姐。”
“她真的做到了呀。”
机翼掠过天空,在一望无垠的碧蓝上划出潜白色的弧线。
五条悟与夏油杰走出送别二人的机场后,在附近的商城楼和不走寻常路,飞过来的杀生丸碰了面。
这位画风与他们不太一样的华美高冷贵公子施施然落地,方才带着他在天上飞行,蓬松如云朵的蓬松绒尾顺势收起,将怀中的少女严严实实的裹紧。
五条悟问他:“您都处理完毕了吗?”
这里所说的“处理”,自然是余下的参与了当年封印小默的那些绪方家族族人。
杀生丸没有开口,金眸扫视他一眼,微微颔首代表回复。
给妹妹的仇也报完了,该做的也都该做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特意来这和他们见最后一面,顺带道个别的。
讲真,这位抬抬手就能给人家咒术师家族灭族的大妖怪愿意屈尊降贵的停留这么久的时间等待他们,大概全都多亏了小默与兄长说过他们是重要的朋友。
否则可能早就在昨天就一言不发的带着小默离开了吧,哪会这样细心的帮他们善后。
表面说是善后,实则是为了给妹妹处理还一切。
果然,杀生丸开了口:“我会带她回去治疗,便于她尽快苏醒。”
“大人,您与小默,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吧?”夏油杰问。
“嗯。”杀生丸淡淡道:“一个妖族与人类共生的世界。”
他并没有赘述自己与小默的过去和背景,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为何这么长久的时间他都未露面。
望着面前两个身为妹妹“朋友”的人类少年,杀生丸赠予了他们各自含有自己妖气的犬牙坠链。
“是你们帮助了小默。”提及妹妹的时候,杀生丸毫无平仄起伏的声音就带上了一丝温度:“因此,必要的时候,将自己的咒力注入其中,我会出现在这里,尽力帮助你们解决麻烦。”
言罢,杀生丸看了看狂喜着念叨着“那我这算不算有了一个大妖怪召唤兽哇塞这真是酷毙了”的五条悟,眼角抽搐了一下,还是原谅了他的大不敬,冷冰冰的强调了一句:
“自然,各自只有一次机会。”
夏油杰一把捂住还想说些什么的五条悟的嘴巴,生怕他嘀咕人家小默亲哥小气,摁着他的脑袋强迫他和自己一起向对方九十度鞠躬:“非常感谢您,大人。”
夏油杰情商不低,他能看得出来面前的妖族不止力量强大,而且身份尊贵,所以注重礼节一定是一种很能刷好感度的行为。
趁着杀生丸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继而提出了自己的请求:“那么待到小默醒来的时候,不知我们是否可以”
“如果那时候的她想要见你们。”杀生丸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点头。
看到面前两个忍耐着喜悦的心情,偷偷交换视线,唇角还在拼命上扬的两个人类少年,做哥哥的忽然觉得心里有哪里不对劲,又补了一句:“妖族与人类的寿命不同,你们也许会等待很久。”
“没关系的。”
只要知道她还活着,那就足够了。
夏油杰缓缓摇头,忽然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
提醒人家好好照顾小默?
人家可是小默的亲哥哥,他来到这里之后,可不管咒术界的弯弯绕绕,只要是伤害妹妹的人那就全部杀掉,这样一位珍视妹妹的兄长,由他们特意来强调这一点,倒是显得有些多余。
问问小默的身份和过去?
问太多了也会显得不礼貌,而且他们单纯靠猜的,也能猜到她可能是个身份不凡的妖族。
问问小默是怎样因为意外来到这个世界这的?
尴尬的是,这一点可能人家的亲哥哥也不清楚,不然怎么可能一直到现在才找过来。
“那个那个,这位狗狗大人?”五条悟大大咧咧举起手,示意自己有话想说。
这种刚一开口就踩雷的行为让夏油杰倒吸一口凉气。
杀生丸抬眼:“我叫杀生丸,不是狗狗大人。”
“好的好的,那请问杀生丸大人,您是怎样做到跨越各个世界的啊?”五条悟搓搓手:“这一点我还蛮好奇的,当然,您不方便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在小默失踪后,我尝试了各式各样的方法去寻找她。”杀生丸居然没生气,而是相对平时而言比较耐心的回答了他:“其中就包括跨越世界。”
只不过,“异世界”听起来貌似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词汇,其中包含的万千世
界实在平行世界实在是太多太多,倘若不知道小默所在的坐标与时间点,就算是拥有能来到异世界的方法,也于事无补。
多亏了源自妹妹的那把刀的灵力。
“那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杀生丸面无表情的望了对方一眼,这表示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无可奉告。”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很遗憾:“那好吧。”
倘若邪见看到了这一切,肯定会气到暴跳如雷,打骂大胆人类的小崽子居然敢揪着杀生丸大人问这问那,要知道杀生丸大人愿意同你们说一句话那都是莫大的荣幸了balabalabala.
五条悟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了鼓鼓囊囊的书包:“那你走的时候也顺便带上这个吧,这里面都是小默最喜欢的东西!”
“嗯。”
杀生丸看他的语气欢快,不像骗人,又听这些都是小默最喜欢的东西,便接了过来。
气质超尘的贵公子,手上提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学生包包,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五条悟见这位大佬冰山般的表情缓了缓,便试探性的问:“还有那什么,那在您离开之前,能最后让我们看一眼小默吗?”
夏油杰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了。
他只是在庆幸,五条悟没紧接着说什么“那我能最后摸一摸小默的耳朵吗”这类的猪话。
不然人家的哥哥大概会暴怒到当场灭掉他吧。
杀生丸没应允,也没拒绝,带着威压的视线审视了他们一番之后,肩上的绒尾只警惕的掀开一点点,展露少女安逸的睡颜。
“小默日常的发色和瞳色都和您不一样呢。”五条悟下意识的提了一句:“她在月夜时妖化以后才是一样的。”
夏油杰却很明显的看到杀生丸的瞳孔蓦然收缩,他的内心也跟着一紧,而后屏住了呼吸。
“虽然日常的特征不同,但她确实是我的妹妹。”
就算是被踩雷区踩到了这种程度,杀生丸还是深吸一口气,没有展现出怒意。
不过,刚刚那句话,的确让杀生丸想起来了某些不好的事情。
西国的妖族们都说她是因为无法很好的继承父母的纯正血脉,妖力太弱小,才会无法拥有纯血犬妖一族的完美特征。
甚至背地里说她是“残次品”。
杀生丸自然是用武力让那些不好的声音统统闭嘴了。
这还不是最让他愤怒的。
最让他愤怒的,是他的父亲犬大将留给了他无法杀生的天生牙,留给了那个愚蠢的半妖强大的铁碎牙,却什么作为武器的遗物也没有给他的妹妹留下。
难道就连那该死的混账老爹,都认为他的女儿是残次品,不配继承他的刀剑?
只可惜,那家伙他父亲的身躯早已化作枯骨,不存在于世,杀生丸也无法揪着对方的衣领去怒问究竟为何了。
【“杀生丸,你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月光冷冷,狂风夹杂着血液的铁锈味扑面而来,那个强大的妖怪他名义上的父亲面对着他,沉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语。】
那个时候,杀生丸并未回答父亲的疑问,毕竟当时他打心底的期盼对方早点去送死。
忽然回想起那句疑问,大妖的神色微沉,绒尾重新将沉睡中的少女遮掩到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她是西国的公主,待到回归到原本的世界,将会有常人无法想象的无限的荣耀。”
那些不承认她是高贵犬妖一族公主的妖族,或者背地嘀咕她无法继承纯血血脉的妖族,早在百年前就被杀生丸提着刀说服了。
“因此,你们放心。”杀生丸转过身,淡淡的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定会护她周全。”
狂风怒号,时空之间撕裂出一道缝隙,青年步伐平稳,头也不回的进入其中。
五条悟紧跟其后,伸手尝试想戳戳这“时空之门”,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斥力,在明白就算是使用反转术式也没用之后,只好遗憾的收回了手。
想卡世界级的bug好像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种离开的方式实在是帅呆了。
在杀生丸带着小默离开之后,缝隙随之愈合,天气也恢复了方才晴朗无风的模样。
夏油杰仍然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的望着杀生丸与小默消失的地方,表情显得有些怅然若失。
“没事,杰,我明白的。”五条悟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叹息。
夏油杰也跟着叹了口气,他想,虽然悟这家伙表面看起来似乎没心没肺的,其实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是相当不舍得小默离开的。
没想到五条悟居然紧接着说道:“小默居然是妖族的公主!就是那种漫画里经常出现的妖族公主?这些日子我怎么没有多摸摸妖族公主的耳朵呢?以后要是我当了老师的话,就可以和学生们吹,你们看,这可是摸过妖族公主脑袋的手,和老师握手的话就相当于间接摸头了呢”
夏油杰:“……”
他宁愿相信长着一张宛如老大脸的夜蛾正道老师以后改行做幼师,也不相信五条悟他未来能当老师。
西国,云中城内。
凌月仙姬正姿态万千的依靠在榻上小憩,银色长发如同锦缎般披散而下,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犬妖一族的感知能力向来敏锐。
忽然之间,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凌月仙姬猛地站起身来,不顾仪态,望向前方。
大门缓缓开启,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自己差不多百年未见的孩子。
两个孩子。
妖族与人类不同,他们没有多少亲情的概念,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与自己的幼崽并没有人类和自己的孩子一般,有怎样的深情厚谊。
这其中,杀生丸与犬大将便是两个很好的例子,在他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大妖怪之后,与父亲的关系并非父子,更像是竞争者,亦或是仇人。
更何况,杀生丸与默姬她的两个孩子,都只是她与犬大将政治联姻的产物罢了,她从头至尾对对方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情,她觉得后者也一定是如此,毕竟他曾经和人类的公主那般两情相悦。
凌月仙姬望着风尘仆仆赶到她面前,面露焦急之色的杀生丸,不禁依稀回想起了百年前,也就是默姬刚刚失踪的时候。
在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一掌险些轰飞殿门,冲到她的面前,毫无半点往日优雅桀骜的姿态,眸中泛出血色。
“母亲大人。”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宛如陌生人的儿子唤她母亲大人。
“小默默姬她不见了。”
“我寻遍了西国和人界,都没能发现她的踪迹”
甚至金眸中流露出了宛如幼兽的茫然失措。
“您一定有办法的,是吗?”
自己的孩子居然放下了往日骄傲的姿态,这般低下头恳求于自己。
在那个时候,凌月仙姬缓缓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杀生丸,你应该明白的。”
“她生来便与寻常的妖族不同,那是默姬本应承担的宿命。”
沉默良久,僵持良久,青年咬紧犬齿,指尖扣进掌心,面无表情,倔强的回复了一句:“我不明白。”
回忆至此,凌月仙姬视线下移,望向杀生丸怀中柔若无骨的少女身上。
她身上的妖力,表面上看起来淡薄到几乎消失,在崩溃的边缘,全靠着她的兄长为她输送的灵力苦苦支撑。
实际上,却
凌月仙姬苦笑一声,缓缓的摇了摇头:“你终究还是将她带回来了。”
“我是她的兄长。”杀生丸语气冷冷:“她是我的妹妹。”
兄长救回妹妹,本该天经地义。
“杀生丸,我们是妖族。”凌月仙姬缓缓步下高台,一字一句道:“与人类不同,血脉之间的联系,对于我们而言,不能构成理由。”
“哦。”杀生丸望着母亲,神色如初:“那又如何?”
“我曾经也告诉过你,她与寻常的妖族不同”
“那又如何?”
凌月仙姬很明显的被他哽了一下。
叛逆期维持了数百年的狗儿子,真是能把她气到不轻。
“罢了。”她揉了揉太阳穴,不想与从自己的身上掉下来的崽多做计较:“将默姬带到内室,我来帮助她平衡妖力。”
杀生丸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闻听此言,直接绒尾一甩,大踏步走向宫殿内室的方向,没多留给凌月仙姬个眼神。
从头到尾都毫无半点求人的态度。
凌月仙姬:“……”
虽然明白他仍然在打心底责怨她百年前对默姬的消失无动于衷,对他的恳求置之不理的行为吧。
但是身为母亲,真觉得这儿子蛮糟心的。
目光再度移向杀生丸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凌月仙姬的目光也情不自禁的变得柔软了一些。
是啊。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第35章 三十五只哥哥她的意思是,想要你抱抱
第一次见到妹妹的时候, 其实杀生丸的内心根本没多大的波动。
凌月仙姬难得召见他回云中城一趟,似是有什么事情要告知于他。
虽然日常的母子形同陌路,但是至少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于是, 差不多百年没见过母亲面的杀生丸便如时赴约,待他赶到宫殿之后, 还未来得及问母亲究竟有何事, 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已经咕噜咕噜的滚到了他的脚边。
“杀生丸,这是你的妹妹。”
大殿上,凌月仙姬依靠着软榻, 眼睛也不抬,懒洋洋的来了这样一句。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相当的平静,就和在说“杀生丸, 这是你的毛绒玩具球”一个语调。
杀生丸难得为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妹妹, 在在表面上呆滞了一秒。
他蹙起好看的眉, 淡淡的瞥了足下还在蠕动的金色毛绒小团子一眼, 觉得它绝对不能与“高贵”,“强大”,“华丽”的拿来形容犬妖一族的任何一个词汇沾边之后, 又抬眼望向母亲:“也是你和那个男人的子嗣?”
凌月仙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点了点头。
“你之前从未提起过,继我之后, 我还有个妹妹。”
“是啊。”凌月仙姬没好气的笑了笑:“你是不知道她在我腹中藏了多久, 突然间就冒了出来,都把我吓了一跳,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个女儿。”
杀生丸:“……”
妖族不似人族,有什么怀胎十月的设定,对于它们而言, 从母体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养分和力量,就该出生了。
那面前这个毛球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妹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因为她的妖力过于强大,正常的时间不够汲取养分,所以才需要母亲花更多的时间去孕育么?
忽然,“小团子”撅着屁股从地上颠颠的爬起来,又像狗狗抖水似的,呼噜呼噜晃了晃脑袋。
紧接着,她迷迷茫茫的扭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将蓬松柔软的奶金色长发晃了晃,然后跌跌撞撞的朝着杀生丸走过去,张开了双臂,停在他一米远的距离,晶莹剔透的蓝眸亮晶晶的忽闪忽闪,充满期盼的望着他。
杀生丸:“……”
这就是犬族最强大妖犬大将和西国凌月仙姬的第二个子嗣?他的妹妹?
她是出生的时候全部把智力点在了外貌上吗?作为妖族的幼崽而言,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不是太呆了些?
“杀生丸,她的意思是想要你抱抱她。”凌月仙姬看着面前大儿子手足无措的这一幕,在心里直乐呵,面上还不忘记提醒道:“她现在还不会说话,不过,你抱一抱她的话,她就会很开心的。”
“不可能。”
语气僵硬,冷冰冰的一口回绝了母亲之后,杀生丸的重点全放在了“她现在还不会说话”上。
他低头盯着这个小团子,语气显得有些不满:“她出生了多久?居然还不会说话?”
凌月仙姬扳手指算了算:“唔,三年?”
对于寿命漫长的妖族而言,三年其实是个蛮短暂的时间,和人类出生一个月之内的新生儿差不多的概念。
但是,生为天才的杀生丸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犬大将和凌月仙姬的第二个子嗣居然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傻子?
“因为这个孩子一直以来都不哭不闹的,出生前也一直乖乖巧巧的毫无动静,我就给她取名默姬。”凌月仙姬托腮微笑:“所以呢,你对妹妹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不是那家伙取的名字吗?”
“没,目前为止都没告诉他他还有个女儿。”说到这里,凌月仙姬忽然敛下了微笑,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淡淡的叹了口气。
杀生丸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个事实。
这个孩子,明明与他一样,身为两大强大犬妖一族的子嗣,是实打实的纯血大妖,拥有尊贵的身份,却没有继承到纯血犬妖的银发金瞳。
这是何故?
正想开口询问母亲缘由,衣角忽然被谁牵了牵,杀生丸低头一看,原来小傻子正在对他眨巴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不似犬族纯血千篇一律的金色兽瞳,而是仿佛将天空和大海的蓝色融为一体,其中还包含着万千天空璀璨的星辰。
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着,杀生丸甚至屏住了呼吸。
“哥”
女孩歪了歪头,磕磕巴巴的发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音节。
方才还在悠闲自得的凌月仙姬,忽然就正坐了起来。
原因无他,就算没想着需要尽母亲的责任,这个傻乎乎的小崽子她也放在手上养了三年的时间,算个不错的消遣。
结果今日小崽子第一次开口,喊的居然不是她这个母亲大人,而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哥哥?她那个一点都不顾家的叛逆期大儿子?
凌月仙姬深呼吸几口气,感觉
脑袋突突了几下,只好揉了揉太阳穴。
杀生丸却一点都不领情,他后退一步,让自己的衣角从那只白皙的小手上滑落。
犬妖一族的皇子向来不喜被外人触碰,更别提这还只是个初见的,未来可能会与他竞争父亲遗留的强大妖刀以及领地的竞争者妹妹。
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无害,眼神纯洁,似乎还有点傻,但这说不定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伪装出来的表象。
杀生丸活了这么久,成长为可以与父亲比肩的独当一面的大妖之后,对于世界上的一切都看的相当通透。
“别碰我。”他说。
这是杀生丸初遇时,面对着妹妹说的第一句话。
凌月仙姬:“……”
行吧,她就不该指望这个狗儿子的,活脱脱的万年直男。
女孩子歪了歪头,似是不理解兄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她又想锲而不舍的凑过来揪自己的衣摆,杀生丸的声音更冷了些:“别动。”
女孩依言停下动作,她委屈巴巴的望着好像生气了的兄长,眼眶里迅速蓄积起了泪水。
吧嗒。第一滴眼泪滴落到昂贵的地毯上时,杀生丸的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个相当震惊的表情。
她哭了?
为什么会哭?
因为自己的这两句话?
身为犬大将的子嗣,就算只是个幼崽,怎么能做出哭这种属于弱者的行为?
杀生丸忽略掉心中因为看到女孩流泪时泛起的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修长的手指优雅一抬,指着敞开的殿门,冷冰冰道:“出去。”
凌月仙姬:“……”
女孩子很听话,她低着头,抽抽哒哒的走了出去,及踝的金色长发一晃一晃的,像狗狗委屈的小尾巴。
小小的抽泣声还是让杀生丸觉得心底有些不对劲,微微泛起了什么波澜。
于是他干脆对着女孩的背影补了一句:“不许哭。”
女孩子的脚步顿了顿,接下来果真没有继续传来声音了。
凌月仙姬终于没继续忍下去,她抓起身边金盘上的葡萄朝着狗儿子砸了过去:“你就不能哄哄她吗?明明是第一次见妹妹啊!”
“哄?”杀生丸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毕竟他日常听的都是“杀”“砍”“劈”“刺”之类的动词,他不解道:“怎么哄?”
“当然是把她抱起来,揽进怀里,然后轻声说些让她不要怕了之类的话”
然后狗儿子居然一脸认真的回绝她道:“不可能。”
凌月仙姬:“……”
她干脆将放在身边的金托盘朝着狗儿子的俊脸砸了过去。
她拍了拍胸口,告诉这至少是自己生的第一个娃,消气罢了,调整了一下语气问他:“你知道,为何她没有继承到犬族纯血的特征么?”
“为何?”杀生丸本想说,对方是不是因为妖力过于弱小才会这般,可是想到了方才宛如幼兽般小心翼翼的望着他的女孩,便没有直截了当的说出心中的推测。
凌月仙姬缓缓的叹了口气。
“她与寻常的妖族不同,杀生丸。”
“在我将她孕育出来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她根本就不被这个世界所承认她生来就是被诅咒的存在。”
在小默憋着哭声,一步一步挪出了云中城主殿的时候,恰好有一只蛇妖悄悄入侵了西族的犬妖领地。
传闻中,那是一只那是传说中有幸被八岐大蛇分得妖力的妖怪,从平安京时代蛰伏至今,虽说没有千年的修行,却也有数百年,放在妖界都是领头的存在。
它在修炼的同时,却心术不正,对强大而又富饶的犬妖一族觊觎不已。
待到好不容易盼到犬大将远远的离开西国前往人界的那日,蛇妖潜入西国领地,打算直接闯入云中城,制服凌月仙姬,将她吞噬之后,涨个千年修行,立于妖族巅峰。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蛇妖在进云中城主殿内之前,在侧门见到了一个个头和豆丁一样的小女孩。
第一眼时,它甚至以为对方是个人类。
原因无他,女孩身上的妖力在它们妖族的眼中看起来未免过于淡薄,几乎连半妖都不如。
而且,她也没有继承那些犬妖一族引以为傲的高贵银发金瞳,只是呆呆的望着它,像个小傻子似的。
可是女孩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模样也精致的不似寻常妖族,反而带着别样空灵的美感。
究竟应该怎样形容那样的美丽呢?
传闻中平安京有位大妖怪不知火,每隔十年便会出现在海面一次,成千上万的火光遍布大海,妖火凝聚成少女,于海面翩翩起舞。
那个女孩,便是拥有着那样程度的,仿佛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间的绝色。
脆弱,美极,动人之极,站在那里都是在引人采撷的存在。
若是拿来当主菜大妖怪的甜点,相信口感也不会多差。
蛇妖吐着信子,忽的张开血盆大口,朝女孩猛扑过去,也不惜是否这一行径会被凌月仙姬注意到了,它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将这个小东西吞进腹里。
紧接着,它便猝不及防的被一鞭子抽到皮开肉绽,眼睛都瞎了半边。
“可恶!是谁!是谁胆敢伤害本大人”
愤怒的蛇妖大声咆哮着望向方才伤害它的方向只见后者施施然收了妖力凝成的长鞭,面无表情,金瞳冷冷的望着它。
蛇妖忽然打了个寒颤,透过这个眼神,它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前平安时代,立于鬼族巅峰的红发鬼王对他睨过来的一眼。
那一眼和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没有蔑视与不屑,只有可怕的平静。
它从犬妖青年的身上感知到了丝毫不亚于犬大将的强大妖力。
犹豫片刻,即使眼睛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它还是不敢报仇,怂怂的改口道:“小鬼,我看你年纪小,就不计较你伤了我。”
另一只未受伤的眼睛贪婪的扫视过了仿佛仍然表情呆呆的小女孩,嘴里的唾液都快流淌出来:“不过作为交换,这个小丫头我要当作赔礼带走,我看她妖力这么弱,只是个寻常的犬族吧?”
见杀生丸没回应,它还心头一喜,以为对方是了,尾巴向前一扫,刚欲将处在状况外的女孩卷走,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下一秒就察觉不到自己尾巴的存在了。
“啊!”蛇妖夸张的尖叫起来,与此同时,杀生丸已经一把抱起方才还呆在地面的女孩飞至半空,避免她被剧毒的蛇血溅到。
“可恶!可恶!可恶!该死的犬大将的子嗣,看我今天把你生吞活剥,来补偿你砍掉的这条尾巴”
杀生丸完全忽略掉暴跳如雷的蛇妖,他只能感觉到怀里那小小的一团轻到可怕,真的不会被他一爪子捏死么?
“别哭。”杀生丸感觉到自己的绒尾被泪水沾湿,没有当场不耐烦的愤怒,而是眉头锁紧的来了一句:“闭眼。”
蛇妖放完狠话,就被杀生丸和切蔬菜瓜果一般的切了个干净。
临死前,蛇头还在一张一合的,眼珠子瞪的都快爆出来,似乎在愤愤不平这个年轻的妖怪究竟是怎样碾压过他的实力的。
杀生丸懒得回头去看蛇妖遗留的残骸,只是出声对走出殿门的凌月仙姬道:“云中城的结界不牢固,有不长眼的小妖怪混进来。”
凌月仙姬:“其实呢,它也不算不长眼的小妖怪。”
曾经平安时代那些赫赫有名,让世人心惊胆战的大妖,早就随着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逝世而一同跟随他而去彼世,而那些遗留下来的,能从平安京存活至今的妖怪,全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可是自己的儿子方才五招之内就让人家当场毙命,还皱着眉头嫌弃人家不长眼。
这条蛇妖的在天之灵大概死不瞑目。
只不过
凌月仙姬的视线上移,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环抱着女孩的模样,调侃道:“你刚刚不是还在和我说着不可能抱她哄她的吗?”
杀生丸:“……”
他冷着脸,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拿怀里的小东西怎么办。
听了母亲的话就啪叽一下将她扔下来,未免显得过于刻意,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
那继续抱着,母亲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毛茸茸的小团子又在他怀里拱了拱,心满意足的换住他的脖颈,将软软的脸颊贴了过去。
“哥哥。”
她又非常生涩的重复唤了一遍。
杀生丸肉眼可见的打了个哆嗦,愣是僵在原地,一下都没动弹。
看到日常高冷惯了的儿子不知所措的样子,凌月仙姬以手掩唇,情难自禁的笑了起来。
“你果然挺喜欢妹妹的。”凌月仙姬眉眼弯弯,评价道。
“……”杀生丸沉默了很久,然后冷冰冰的又回了句:“不可能。”
只可惜,他保持着此时的动作说出这句话,半点的说服力都没有。
一边帮女儿平衡着体内动荡不安的妖力,凌月仙姬一边回忆着当年兄妹初遇时的场景。
治疗渐渐完毕,思绪也渐渐回归。
凌月仙姬望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少女,心中或多或少的还是浮现了一丝爱怜之意。
这到底是她的女儿。
就算她被世界排斥存在,就算她生来就遭受着诅咒,凌月仙姬一直以来也在尽自己所能,帮助女儿寻找着解决的方法。
就算从未怎样表现出来,她想,她还是爱着这个孩子的。
至于杀生丸
那个曾经初见时表面对妹妹“冷冰冰”,“不屑一顾”,满口都是走开别碰我的兄长,此刻
正满脸焦急的站在她的身边。
凌月仙姬收回方才停在女孩额头上方的手,淡淡道:“好了。”
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恢复能力了。
果然,她刚一起身,方才那个狗儿子就迫不及待的坐到了床榻旁边的位置上,仍然保持着面瘫冰山脸,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少女。
凌月仙姬:“她若是真的沉睡百年,你是不是打算在她身边这样望着她待上百年?”
杀生丸没有回答。
无奈,凌月仙姬叹了口气,步伐平稳的打算出门,身后又响起了杀生丸的声音。
“她受了很多伤。”
“是啊,人类造成的伤。”凌月仙姬了然的点头:“我曾经告诫过她,不要过于信任人类,但是你明白的,默姬她自小就没有任何心眼。”
无论什么人对她说什么事情,她都会傻乎乎的相信,傻乎乎的照办。
凌月仙姬望着表情凝重的儿子,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你不会觉得责任全在自己吧?”
杀生丸虽然没有回答,凌月仙姬却明白自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忽然觉得脑袋有点隐隐作痛,便只好独自步出了主殿,留儿子一狗搁这静静。
杀生丸仍然一言不发的望着小默,面上毫无寻常的桀骜,全是兄长对于妹妹的担忧。
他看到小默忽然拧死了眉头,表情变得有些痛苦,意识到她可能是遭遇了梦魇。
思来想去不知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她,看到她放在被子外面蜷技能的小手,他干脆伸出了自己的手,覆盖了那只冰冷的小手。
果然,这个动作一做,小默的表情就缓和了许多,眉头也渐渐的舒展开来。
杀生丸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开始婆娑着掌心里的那只小手。
纤细,冰凉,白皙,依稀残留着的疤痕痕迹仍旧触目惊心。
眸光微沉,这时忽然又看到妹妹拧紧了眉头,这次的神色甚至显得更痛苦了一些。
杀生丸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忽然想起来曾经妹妹觉得疼的时候,就会撒着娇说想摸摸他的尾巴。
杀生丸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绒尾,又看了看满脸痛苦之色的妹妹,毫不犹豫的将尾巴塞进了她的另一只手上。
坐在主厅正拿着镜子看傻儿子在做什么的凌月仙姬看到这里便看不下去了,她将镜子放到了身边,深深叹了口气,继续揉起太阳穴。
他平时倒是蛮聪明的,怎么一待在小默身边就开始犯傻?
被凌月仙姬评价为傻儿子的杀生丸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发现尾巴很管用,小默的表情变得放松多了,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小默的嘴唇缓缓的动了动。
“哥哥。”
就算是在梦魇里,还不忘记呼唤他吗?
杀生丸的表情变得愈发柔和,往日的冰山面瘫脸逐渐有冰山融化之势。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小默的额头中心逐渐显现出了与他一样的月亮妖纹。
这代表着她从犬大将身上继承的强大妖力可是,为何平时从未显现的妖纹会在此刻浮现?
没待杀生丸思索出结果,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这样的一声疑问。
“你是谁?”
杀生丸回过头,看到了一位个头不高,戴着礼帽,做异世界打扮的赭发青年。
靠着犬族敏锐的洞察力,杀生丸很明显的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其实放在他身后的小默身上。
对此不速之客和这句极不礼貌的疑问,杀生丸自然是绒尾一卷,将身后的妹妹护的严严实实,将心头涌现的杀意不含锋芒的敛起,冷冷道:“西国的皇子,犬妖一族的继承者,同时也是她的兄长。”
他冷声回问道:“你又是谁?”
第36章 三十六只哥哥不愧是吾的妹妹!
杀意。
纵使没有全然展现, 中原中也仍然从面前男性的眼中发现了隐隐约约潜藏着的杀意。
而且这位自称什么什么犬妖的男性,给予他的第一印象,相当相当的危险。
比曾经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危险。
鉴于这些男性自说自话的自称小默兄长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中原中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稍微扫了一眼这全然陌生的环境, 缓缓开口:“我”
其实也是她的哥哥。
这句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身后的房门便被哗啦一声拉开。
一只浑身绿色的小妖怪挥舞这手中的人头杖,咆哮着朝着中原中也冲过来:“无礼之徒!你想对杀生丸大人做什么!”
什么鬼?
被这只小妖怪唬了一跳,中原中也下意识侧身躲过了飞扑过来的小妖怪, 小妖怪慌不择路,啪叽一下拍在墙上变成了饼饼。
“河童吗你这是。”中原中也下意识吐槽道。
“不是河童!是邪见!邪见!”小妖怪哧溜一下从墙上滑落下来,面上还带着红色的印子, 继续对中原中也暴跳如雷的发怒道:“绝对不容许你对杀生丸大人不敬!接下来就让我邪见来和你这个无礼的矮人交手好了!”
中原中也:“无礼的矮人?”
“住口, 邪见。”杀生丸沉声道:“你会吵到小默的。”
邪见:可是小公主她现在不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吗?吵不醒啊。
邪见也不知道, 邪见也不敢问, 邪见只好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乖巧的闭上嘴一声不吭。
但就在这时,凌月仙姬也重新步伐匆忙的回到了内室, 她睁大眼睛望着中原中也,确认内心的猜测无误后,全然没有了日常雍容华贵的仪态, 话语末尾甚至不自觉的带上了颤音:“不知荒神大人, 您何故要前来西国?”
中原中也一怔,杀生丸也跟着一怔,邪见更是咋咋呼呼的颤抖了起来:“荒神?传说中的那个荒神?是这个无礼的矮子?怎么可能?”
这次不用杀生丸动手,凌月仙姬已经用掌风将这只小妖怪挥飞出门,避免它继续说些什么大不敬的话。
因为日常在港口黑手党摸滚打爬惯了, 顺便也被太宰治和森鸥外驴惯了,中原中也思考了一下,很快理清了现况。
面前那位自称小默兄长的银色长发男性脾气看着不大好,估计一言不合之后,下一秒就能和他打起来,他的实力不容小嘘,真要打起来他不保证能在不解放异能力的情况下战胜对方。
但是若是真的解放了异能力,现在又没有太宰治当开关给他来个人间失格,一不受控制可能会把这周围的城市外加国家拆个干净,更别提怎样顾及小默的安危了。
而刚刚进这个房间的女性,与他说话语气却很明显比较尊敬,看着他的眼神还稍稍有些紧张,似乎是本着能不起争执就不起争执的态度。
只不过,她口中的荒神指的是荒霸吐,她究竟是怎么看出自己的身份的?
思索片刻,中原中也决定与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凌月仙姬交流。
此时此刻,凌月仙姬看着中也的眼神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慌到不行。
面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可是荒神,荒神啊!体内潜藏着的力量相当骇人,而且深不可测。
那是传说中千年前就已经被封印或是陷入沉睡的神明,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虽表面不属于邪神的范畴可是也差不多了,曾经让无数妖族畏惧不已,力量更是无法想象的强大
所以,那样的一位荒神,为何会突然间出现在西国的主殿里?
亦或者是
凌月仙姬的眼神移向杀生丸护着的少女身上,柳眉缓缓上挑。
是因为,默姬?
正在她心惊胆颤,如履薄冰,脑补了一大段可能性,纠结着怎样开口之际,中原中也忽然来了一句:“这位大姐?”
凌月仙姬脑补中性格古怪且阴晴不定的荒神被一棒子敲碎,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望着面前表情平静的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大不敬的称呼:“大姐?”
这不能怪中也,日常和尾崎红叶相处惯了,中也养成了看到年长的女性就称呼大姐的习惯,甚至这对他而言算得上是敬称了。
他看着凌月仙姬僵硬的表情,在心中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凌月仙姬在心中深吸一口气,表面上继续微微一笑:“荒神大人,您的实际年龄应该比我大的多才对。”
中原中也:可是他这才刚过十七啊,他还年轻。
算了,继续纠结着称呼也纠结不出什么花来,中也觉得现场的气氛实在别扭,尤其是身后那个男性的眼神刺的他如芒在背:“所以,你刚刚的意思是问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吧?我没什么事
情,我只是为了来这里看看小默,她还好吗?”
凌月仙姬却因为这句话瞬间惊到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