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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甚至还来不及悲伤,娜塔莎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我们找到他了,你们……克拉拉,你,真的要上去吗?”——
作者有话说:申金晋江给我作者后台都抽没了(无语)
第36章
史瓦罗留下的系统日志里记载,入侵者是从上层的通道闯入的,而二楼大厅直接与通往升降台的通道相连,成为最先被入侵的地区之一。
娜塔莎与奥列格大体检查了这里的情况,发现升降台通道的六道阻拦门全部被暴力破坏,根据路上的战斗痕迹,他们推测入侵者是从里面一路撕开了中枢塔的防御。
在二楼大厅,它们与什么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在这里被阻拦了相当的时间,才使得二楼被破坏的更加彻底,随处可见坍塌的半截墙壁中被扯断的管线,和泄露的蓝色的冷却液。
娜塔莎与奥列格在二楼最深处的一个平台上找到了史瓦罗。
然而很遗憾,他们大概来晚了。
那个高大的机器人无声的站在那片阴影里,后背的接口连接着中枢塔内部的管线。他似乎是直接用这种方式调度过中枢塔的信息与资源,直到机体彻底损坏、管理员离线,入侵者击穿下层区最重要的一道防线,从中枢塔离开。
克拉拉踉踉跄跄,却跑的比所有人都要快,她扑向史瓦罗,像很多年前一样。
年幼的克拉拉被抛弃在矿区与城镇之间的荒野上,她不记得自己的亲人是谁,只因为饥饿和疲倦茫然游荡,偶然发现了同样被抛弃在外的史前监督机器。
累极了的女孩蜷缩在机器人的怀抱里睡去,却意外激活了这个大铁疙瘩,机器人巨大的手掌像是抚摸一朵花一样轻地抚摸过女孩的头发,从此她有了全新的、不会再抛弃她的家人。
然而现在,高大的机器人不再像过往一样蹲下来和她说话,观察孔也不再亮起闪烁的红光。
他成为一座钢铁铸就的雕像,不再对外界任何的信息做出反馈。
现场众人中除了克拉拉外,都对机械没什么研究,星求助的看向丹枫,但龙尊也无能为力,如果是活人他还能试着救一救,但机器人……
可惜了,要是百冶在这说不定能有办法,以仙舟的科技水平,修理一个机器人并不算难事。
寂静的空间里只剩小女孩的哭声回响,当娜塔莎实在看不下去把她抱起来时,她近乎有些喘不上来气,很快就靠在娜塔莎肩头失去意识。
“……只是哭的太厉害,晕过去了。”作为医生,娜塔莎熟练地给她检查了一下,确认克拉拉并无大碍,“现在怎么办?中枢塔的最高控制权限在史瓦罗手里,没有他的同意,我们没办法启动这里的设备,更何况通道的损坏程度看来也不容乐观。”
奥列格沉吟一会:“我还在铁卫的时候就听说,中枢塔建造时有预留的一条备用通道,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找找。”
“但开启通道也需要相关秘钥,我们还是绕不开史瓦罗。”娜塔莎皱眉道,“要立刻分头找吗?我们还有一些……”
在奥列格说话前,一个充斥着电流感的、厚重的声音回答了她:“……不。”
所有人都为这突发的变故悚然一惊,只有丹枫平淡的望向天花板角落处的一个摄像头:“看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了?”
从一楼开始,他就注意到角落里某些摄像点会无声的移动角度,似乎有什么人正藏在背后注视着他们。
不管如何,不死怪物也不会变成电子幽灵,能有这个能力的应当另有其人,龙尊想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耐着心来总算等到了对方现身。
这个和史瓦罗很像又有微妙的不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你很敏锐。”
“史瓦罗?”曾经正面见过史瓦罗的奥列格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来,“你还活着?”
“[监督机器]史瓦罗已于十六个系统时前离线,最后上传数据显示,其机体损毁超过95%,以下层区目前科技水平,修复概率无限趋近于0,判定进入预回收程序。”声音冷硬否决了他的猜测,“我是他遗留的用于移交中枢塔最高权限的备用线程。”
娜塔莎忧虑的看了看怀里的克拉拉,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听见这些,她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移交任务需以不损害下层区的【存护】为前提。”声音说,“我需要足够的数据进行判定。”
“那你的判断结果是……?”
“判定通过,执行移交任务。”声音果断又毫无起伏,“请选择权限接受人。”
一行人面面相觑,星和丹枫两位外来者自然没必要、也不好拿这种贝洛伯格的重要权限,奥列格和娜塔莎虽然是本地人,却都没站出来,而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昏迷的克拉拉。
既然是史瓦罗移交的权限,最合适的接受者当然应该是克拉拉,但一方面她年纪太小,掌握这么重要的东西或许并不是好事;另一方面,接受权限无异于让她承认史瓦罗不在了的事实,这对她的打击实在是……
“……史瓦罗先生。”克拉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不知道她刚刚听见了多少,她趴在娜塔莎肩上,望着天花板上一处闪烁着红色光点的摄像头,“你在那里吗?”
那个声音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悲伤,冷漠的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监督机器]史瓦罗已于十六个系统时前离线,机体损毁超过95%,以下层区目前科技水平,修复概率趋近于0,判定进入预回收程序。”
克拉拉愣了一会,似乎理解这句话十分艰难,娜塔莎感觉到她在颤抖,担忧她再次晕过去。
但到底也没有。
白发的小女孩撑着让自己清醒一点:“进程先生,我想接受权限。”
“克拉拉,别逼自己,现在上下层区都不安全,中枢塔的权限对你来说很危险。”娜塔莎不赞同道。
“可史瓦罗先生一直执行着【存护】下层区的任务,我想帮他完成它。”克拉拉小声说,“我只是……想帮他,娜塔莎姐姐,就这一次,好吗?”
娜塔莎一时语塞,在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克拉拉趁机从她怀里跳了下去,慢慢地走向不再有回应的史瓦罗。
进程并不在乎谁来接受权限,克拉拉主动接受,它便直接开启了移交流程。
不过半分钟后,一声轻微的“滴——”如潮水般扩散开,所有还在运转的机械都在这一声音过后被激活,而一条机械臂移动过来,交给了克拉拉一件东西。
那是一根六边形的细长金属条,表面有许多复杂的凸起与凹陷,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她捧着这根金属,不解道:“这是……”
“备用通道的秘钥。”声音很贴心的回答,“ B-28区域入口已开启,请尽快前往激活。”
“……好,请带我们过去吧。”克拉拉握紧了沉甸甸的金属棒,走出了两步,又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史瓦罗两眼。
也许是自幼被抛弃,克拉拉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坚强,她知道,每次哭过后,都要比过去更勇敢一点才行。
交接进程用灯光指引起通往B-28区域的道路,克拉拉和不放心她的娜塔莎走在最前面,奥列格稍慢一点,星和丹枫落在最后。
丹枫很难得的主动叫住星。
“嗯?”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无名客,对吗?”
“星穹列车出品,包真的!”星不明所以地点头,她确实说过此事,只不过丹恒他兄弟之前似乎并不太感兴趣,于是也就仅限于提起,“有问题吗?”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星歪歪头,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丹枫继续缓声说:“此事结束后,如果克拉拉同意,你可否以星穹列车的名义,推荐她去联盟工造司学习?”
“哎?”
“联盟工造在银河间颇有盛名,也许她能在那里找到修理史瓦罗的技术,即便不能,联盟或许也能为这颗遭受【丰饶】入侵星球的尽绵薄之力。”
“这么说来……刚刚那个声音只是说以下层区的技术修不了,确实没说其他地方的技术修不好啊!”星恍然大悟,“不过为什么是联盟?我没认错的话,这里的机械应该是公司的技术吧?”
“公司不一定还保留着七百年前的技术资料,其次,他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变成交易,维修费用并不是如今的贝洛伯格可以额外承担的,倒不如交给联盟。”丹枫回忆起一些和公司使节不太愉快的交涉,顿了一顿,“联盟航行星海,拯救过诸多被【丰饶】入侵的星球,不会介意帮助一二的。你意下如何?”
“我倒是不反对啦,但以列车的名义得问过领航员小姐才行,这里没有信号,等回到上层我就联系她!”星用力点头,她也很为克拉拉的遭遇难过,有帮到她的办法简直太好了,“对了,丹恒老师他兄弟,你对联盟这么熟悉,难道你是仙舟人?”
“我的确出身仙舟。”向来极为避讳自己身世的龙尊居然也难得的大方承认了自己的来处,仙舟几百亿人口,多他一个不多,承认这一点应该也无伤大雅,“不过,早就回不去了。”
星好奇的追问:“为什么?”
“因为死人不必打扰生者的安宁。”说这话时,丹枫只是颤了一下眼睫,语气平静的似乎丝毫不怀念故乡、不记得故人,“做完我应做的事,知晓他们如今安好,便足够了。”
很显然,星核精没能理解他话中的深意,她半懂不懂的吐槽道:“我还是觉得你和丹恒老师是兄弟。他也是仙舟人,也总是说什么回不去了之类的话——话说仙舟是有什么离开就不能回老家的传统吗?难道一回去会被抓起来?……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要躲着仙舟走?不然丹恒老师……”
她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方才泛起的些许悲伤被憨憨星核精轻松搅散,龙尊在心里叹了口气,打断了星逐渐离谱的猜想,“不,没有那种事,只是私人原因,不便回去而已。”
星脸上的惊恐转瞬无踪,一脸恍然大悟地说:“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他眼睁睁的看着突然热血起来的星核精非常自信的说:“放心吧!丹恒老师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回仙舟报仇时记得通知我,我宇宙球棒侠绝不会坐视不管!”
丹枫:“……”等会,怎么突然就进展到报仇了?
他在仙舟能算是仇人的也就那帮龙师,这孩子难道准备和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成了新龙尊的百冶一起去打龙师?
到时候百冶一锤八十,开拓者一棍子四十?
有点抽象,但……呃,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星还没察觉到表情微妙的龙尊在想什么,他们正好抵达了B-28区域,几乎是同时,庞大的金属建筑深处突然传来某种沉重的机械齿轮运转的声音,那声音如潮水沿着金属结构扩散,像一只沉睡多年的古老巨兽再次睁开眼睛。
走在前面的克拉拉三人正围着一台地面上升起的操作台,在娜塔莎二人的帮助下,克拉拉把金属秘钥插进了操作台上的对应凹孔。
雅利洛的机械水平实在称不上先进,因而备用秘钥都是以实体形式保存,不如说那就是一把复杂的金属钥匙,靠上面上百个凸起与凹陷一一识别对应。
好在他们保存古物也确实有一套,这把古老的钥匙在七百年后依然可以使用,验证通过,古老的机关被激活后自动开始运行,这才发出了方才的巨大响声。
他们到的时候,备用通道已完全开启,由于多年未曾有人涉足,里面内极为阴冷,混杂着一股金属的锈味。
娜塔莎来到他们面前,点点头:“备用程序正在自检通道状况,一切正常的话,几个小时后,你们就能回到上层了。”
星好奇地问:“娜塔莎医生,你不一起走吗?你哥哥的日记还在我同伴那里呢。”
娜塔莎笑了一下:“史瓦罗不在后,我和奥列格更不能离开下层区了,所以……如果可以,请帮我报个平安吧。”
奥列格也走了过来,这位中年铁卫明显更轻松一些,毕竟刚刚暂时结束了这么大的危机:“马上要走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没做吗?你们救回来那个小姑娘准备怎么办?”
丹枫答道:“后续治疗还没完成,她会跟我们一起回去。”
奥列格欣慰的点头:“好,能救回来就好。”
再简单交代了一些需要交接的事后,娜塔莎和奥列格就先行回去安排行程,几小时后,他们把佩拉一起带回来,让他们三人一同返回上层。
从刚才到现在,克拉拉一直安静的研究着控制台上的诸多按钮,星担心的想要去看看她,却被丹枫拉住,摇头示意她还是先别去打扰克拉拉了。
于是二人拐去了一处稍远的走廊,过了一会,极为压抑的细弱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这条走廊不知道是通往何方,尽头已被一扇铁门封闭,一侧的金属墙壁上镶嵌着的一块巴掌大小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上面跳出一行字:“你们决定带她走吗?”
那个交接线程居然还在这么?丹枫不动声色的一颔首:“如果克拉拉同意,我们会尽力安排。”
输入符跳动了一会,新的一行字出现了:“……谢谢你们,如果要带克拉拉离开,请照顾好她。”
这个语气……
星接话道:“你,真不是史瓦罗吗?”
“ [监督机器]史瓦罗已进入回收程序,我只拥有他的部分复制数据,任务完成后将自行销毁,避免干扰主线程运行。”
星不信:“可是你这么关心克拉拉?”
“这是[监督机器]史瓦罗部分思维逻辑程序判断生成的结果,严格来说,是他在关心克拉拉。”
“可这不是你说出来的话吗?”
“[监督机器]史瓦罗的思维逻辑程序并不属于我。”
人果然不能和机器比拼逻辑,星在几回合后彻底败下阵来,选择让身旁和丹恒老师一样靠谱的丹恒老师他兄弟顶上。
丹枫:“……”人家的数据能复制几百万份,这傻孩子为什么要和机械纠结这种注定讲不明白的东西?
他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单刀直入:“你没有别的事吗?”
“有。”
“我在数据库内找到了一条监督机器未来得及上传的计算结果,我认为这需要分享给外界。”
那屏幕上匀速跳出的每个字拆开都是那么平平无奇,组合起来却显得格外骇人听闻。
“异常¥:由于入侵者表现出的强烈攻击性,上调其主观恶性数值后至最高,判断其部分目标为毁灭贝洛伯格。”
“输入前提:异常1 异常2 异常3 异常¥%……
数据引用1 数据引用2 数据引用@#……”
“结论?:大量地髓可能将导致局部冰雪融化,反物质军团大量复活,入侵北方防线。”
“结论#¥:数据库查询结果:星核位于北方雪原。”
“推导结论:入侵者目的或与星核相关。”
最后一行字跳出来时,丹枫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作者有话说:别急,史瓦罗会重新上线的,只不过不是在贝洛伯格篇(
因为明天要回老家可能更不了今天尽量多写一点,下层的故事应该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让我们把目光放回还在雪原上抓人的杰哥,还在追人的蛋黄四人组,准备夜闯克里珀堡的桑博和希露瓦等等……
啧怎么有种这本书会大大超出我预计字数的感觉……我原本计划里五十章万字贝洛伯格就该结束了,但现在看可能还有1-2个大篇章……
(滑跪)我并没有想水文啊
第37章
稍早些时候。
借由云吟术的帮助,四人绕了几条街后,找到了一处被隐藏的地道入口。
贝洛伯格在建造之处的设计方向就是要塞,因而在城中各个重要地方的地下都挖掘了连通的地道,只不过由于这么多年来,北方防线从未失守,地道也逐渐半废弃,无人值守的情况下刚好叫入侵者钻了空子。
地下不见日月,唯一的光源是每隔十多米安置的照明灯,而由于久疏维护,其中的大多数业已接近熄灭,一旦在这里待久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往往会受到影响。
丹恒打了个喷嚏,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发出悠远的回响。
身旁的三月七立刻紧张的左右瞧了瞧,确定没出现任何异常后,才小心地长舒一口气,小声道:“丹恒,你又生病啦?”
“……没有,专心看路。”丹恒摸了摸鼻子,示意三月专心关注身边可能的危险。
仙舟有个流传许久的流言,说突然打喷嚏就是有人在想念自己,丹恒从前从不相信这种说法,现在却忍不住猜会是谁在这种时候念叨他。
是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的星?还是……他?
……大概会是星吧,她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每次战斗都一边叫着“丹恒老师救命啊啊啊啊”一边把敌人敲死,主打一个我明明很强但弱小可怜又无助。
至于丹枫,他死的时候丹恒都还没孵出来,这二十多年,不过是丹恒在单方面的认识他、记住他、凝望他的背影罢了。
“水流消失了!丹恒!”
同伴的声音将丹恒拉回现实,他把错综复杂的思绪暂时压下,重新看向前方。
地道内部错综复杂,他们靠云吟术追踪血迹来确定方向,然而此刻,那道水流却不见了。
这地方刚好是一个岔路口,三条一模一样的岔路摆在了他们面前。
丹恒重新施展法术,然而水流出去绕了一圈,就又回到了他身边盘桓,没有继续指引方位的意思。
“血迹在这断掉了。”感受着法术传来的回应,丹恒对另外三人解释说。
“啊呀,难道……”三月七小小的惊呼一声,突然意识到后半句话着实不妥,连忙捂住嘴咽下了未出口的话语。
然而其余人却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被抓走的玲可母亲毕竟只是普通人类,一路上血迹断断续续,她可能已经失血过多到生命危急。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而在这短暂的死寂里,玲可突然动了。
她自顾自地在三条岔路口的入口处寻找了一圈,回来时,手中便多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薄如蝉翼的黄金花瓣。
“母亲年轻时也是铁卫,只是在战斗中受伤后才早早退役。”她轻声解释道,黄金是一种珍贵又柔软的金属,即是荣耀,又可以在关键时刻应急,“这是她胸针上的花瓣,是铁卫留给她的纪念品。”
“那看来她还意识清醒?太好了,我们来的还不算晚,对吧?”
三月七的神色顿时转忧为喜,丹恒却让她别高兴太早:“这种失血量普通人类撑不了太久,抓紧时间。”
“走吧。”希儿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玲可,靠你了。”
玲可带路自然没有法术那么方便,每过一段岔路口,她都要找一找砖石的缝隙或者角落里有没有下一片花瓣。
她从来没跑过这么久,但身体此刻仿佛充斥着无尽的力量,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跑的更快些。
“十七、十八……”
玲可清楚地记得,那朵胸针上只有二十六片花瓣,她捡到的花瓣数量理应小于等于这个数。
“……二十七。”
又一个似曾相识的三岔路口,玲可停下来,望着自己手中捧着的一模一样的黄金花瓣。
一股寒意升起,她猛地转过身,不知道从何时起,她身后空无一人,那些脚步声似乎从未存在过,她一个人站在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中间,仿佛身处一个循环往复的噩梦。
两侧的照明灯里放置的是处理后的地髓,它们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直到整个通道都只有模糊的轮廓。
而在灯与灯的黑暗里,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个脚步声。
一瞬间,她头皮发麻,看到那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眼熟的提灯,昏黄怪异的橘红色光辉下,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无表情的脸。
那是另一个仿若镜中倒影般的“玲可”。
某种直觉在这刹那疯狂报警,她再顾不上花瓣的数量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朝着相反的方向拔腿狂奔。
在她的身后,有无形的手将那一盏盏灯彻底熄灭,无边的黑暗里,只有一盏橘黄的提灯摇曳着。
……
“丹恒!”三月七且战且退,在退到了预定的路口位置后,她射出最后一发冰箭,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追杀她的根系步步紧逼,好在她刚一抵达预定位置,几股水流接踵而至,把根系堵在前一条通道的范围之内。
水流织成的网络纤细却坚韧,根系几度冲击都未曾破损,反而自己被切掉了好些,意识到无法攻破防御后,才不甘心的退回了黑暗深处。
丹恒没有放松警惕,依然让水流封堵住他们刚刚经过的那条路。
就在几分钟前,跑在最前方的玲可在捡起了又一片花瓣后突然晃了两晃,晕倒在地。
跟在她后面难道三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前方黑暗的通道里就冲出和夜里别无二致的巨大根系,简直是冤家路窄!
关键时刻,还是丹恒反应最快,他一枪击退了第一波冲上来的根系,回过神的三月七和希儿相互配合,靠三月七用冰箭吸引敌人注意,希儿冒险冲上去抢回了玲可。
救回同伴,三人便往来路退去,丹恒引动水流堵住根系的出口,让三人暂时安全。
希儿抱着玲可试着唤醒她却毫无效果,在三月七担忧的眼神里,希儿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突然解开了玲可的衣领。
三月七还来不及提醒她这里还有个男生,注意力就立刻被吸引走了:女孩肩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金色的杏叶图腾爬上,而那杏叶如同活物般,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
“是【丰饶】污染。”丹恒看了一眼,飞快判断到,“还在加重……不对劲,就算是身处【丰饶】力量充盈的地方,污染速度也过快了。”
他皱眉,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从一开始,这可能就是对方的陷阱。”
三月七一脸茫然,熟稔于混乱地带生活规则的希儿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朗道夫人被强行抓走,不管是血迹还是花瓣,痕迹都不应该这么完整才对,除非是对方故意留下的。”
希儿话音未落,他们身处的这条通道的一端又传来了根系活动时撞击砖石的怪异声响,熟悉的让人牙疼!
“……那东西又来了!”
“跑!我来想办法。”丹恒拉了刚理解他们什么意思的三月七一把,希儿抱着玲可,四人往根系袭击的另一个方向躲去。
作为丹恒切形态前队伍里的唯一远程,三月七在这期间不断回头给追上来的根系来上一箭,以阻滞它前进的速度。
一行人接连穿过好几个岔路口,才算甩掉了它。
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安全只是暂时的,根系可以无限延伸,一条路不通就换一条,他们却会逐渐被困死在这样庞大的地下迷宫里!
这会连三月七也累得够呛,更别说还抱着一个人的希儿,这种你追我赶的模式下,继续逃跑绝不是办法。
“现在,要怎么办啊……丹恒老师……你想到,办法了吗……”扶着墙的三月七大喘着气问道,等她终于平复了呼吸,正要抬头时,一股清凉的水雾突然刮过,冰的她一个激灵。
三月七抬头,发现丹恒灰绿色的眼瞳变成了一种莹亮的非人苍青。
那是一双龙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所需的力量不多,丹恒并没有展现完整的龙相,只是瞳色有所变化。
在他的召唤下,水雾沿着通道迅速扩散,让地下本就温度不高的气温又降低了几度。
他这副模样让三月七也有少许陌生,幸好水雾的范围扩散到极限后,丹恒眼中的青色便迅速褪去,又是平时温和低调的灰绿。
只是丹恒虽然恢复,通道中冰冷潮湿的风却依然不住吹拂着,三月七被吹得打了个哆嗦,面对她不解的眼神,丹恒解释道:“敌人既然能反应迅速地引动污染、驱使根系,那么想必也不会离这里太远。”
这句话为下半场的追逐战拉开了序幕。
水雾借着风充盈了他们所在附近所有的通道,敌人对地下通道如指掌的优势不复存在,他们不仅能借此精准的躲避开敌人的埋伏与追杀,丹恒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设下陷阱,把追得太紧的根系一起埋葬进一些死胡同里。
四人在追逐中逐渐靠近了地道的中心位置,这里差不多要接近贝洛伯格的中心地带,离克里珀堡很近了。
在越过某个不可见的界限过后,一路紧追不舍的根系突然停下,前方似乎有什么它非常害怕的东西,让它几乎没有犹豫就彻底放弃了继续追杀、径自躲回后方深邃的黑暗离。
他们停下的地方刚好是一处用来储存应急物资的储藏点,只不过如今由于地道半废弃的状态,空空如也的空间里只有墙边的几个草垛和空木箱。
除了他们进来时的入口,储藏点还有一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门。
这木门看起来十分厚重,希儿废了一会功夫才用镰刀把木门砍开一个裂口。
缝隙给了希儿施展她自幼混迹混混中间学到的技能的机会,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铁丝后,她成功撬开了门锁。
“哇哦……”
木门缓慢打开,迎面而来的气流潮湿中夹杂着一种木头的腐烂味道、以及一种奇异的香粉气味。
三月七叉着腰,眯着眼睛看清了黑暗中,木门对面的墙上挂着的指示牌:
“贝洛伯格歌剧院提醒您:三号化妆室……走这边?”——
作者有话说: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第一次写连载经验不足,加上上班上的天昏地暗,这几章质量实在太低了 越看这几章越不顺眼所以修了一天多的文,原37-45压缩为37-43 ,进行删减后走向没有太大变化,可以不用重新看。
40与43后半有新增内容,44为全新章节,45也是但我现在还没写完……写完就换!
——
蛋黄:他又不认识我
星:别担心丹恒老师!现在你们离认识只差见面了!
枫哥:……(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
第38章
始建于七百年前的贝洛伯格歌剧院和这座城市的历史一样古老。
它的设计者是初代筑城者之一的戈利尔。这位功勋卓著的设计师在歌剧院落成的那天说,建造歌剧院的初衷是她希望无论寒冬如何残酷而漫长,人们也不要忘记春天和希望。
贝洛伯格歌剧院是戈利尔一生中最后的作品,她在死前销毁了所有记录了自己面容的画像,从此在贝洛伯格的历史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戈利尔销毁自己的画像的故事在贝洛伯格艺术界和朗道家族的某位先辈是如何浴血奋战有着同等地位,只不过朗道代表着一个英雄故事,而戈利尔的名字往往意味着一个悬疑甚至奇幻故事的开头。
虽然她这么做的原因迄今仍然是谜,但不可否认的是,七百年间,有无数原本可能一生不会踏入歌剧院的人因为这个广为流传的故事而来到此处,为歌剧院贡献了大量门票钱。
“所以她为什么要销毁画像啊?”念完宣传册上写的介绍故事,三月七纳闷地问。
因为分心阅读宣传册上的文字,她要比丹恒落后半个身位,丹恒不得不稍微停一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为了能让更多人因此能踏进歌剧院,接触到她为贝洛伯格保留的艺术吧。”
“哦,相当于打了个七百年的广告嘛,好聪明的办法啊!不过咱进来也没买票,回头是不是给补上比较好?”
“……前提是这件事结束后,这个歌剧院还能继续运营的话。”丹恒看她一眼,无奈道,“上面还写了别的东西吗?”
“还有几页,我看看……”
二人此时正走在一条装潢华丽的走廊中,头顶精致华丽的巨大水晶灯各个有超出一米的直径,只不过也许是因为这条通道也不常用,这些灯都只点亮了部分。
通过地下通道的那扇门,竟然通往贝洛伯格歌剧院的负一层。
这里倒是没有什么根系作祟了,然而由于【丰饶】浓度瞬间提高,希儿很快就感到不适,于是她暂且留在储藏点守着昏迷的玲可,丹恒和三月七一起进入歌剧院。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很快就能返回。
他们在那个指示牌上所写的三号化妆室里捡到了一本歌剧院的宣传册,而后又在化妆室里发现了另一扇门,门后所通往的地方就是这条走廊。
贝洛伯格歌剧院规模庞大、设计精巧,内部构造十分复杂,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好在翻完宣传册后,三月七惊喜的发现了其最后印着一副歌剧院的地图。
只是由于宣传册主要给游客使用,这张地图只大致标注了游客可能会参观的演出大厅、几处具有历史价值的展厅等等。
关键时刻,丹恒的云吟术又派上了用场,依然是先前的法子,水雾沿着附近的空间自然扩散,通过水雾的反馈大概了解这附近一定区域的空间轮廓,再把这轮廓拿来与那张简图一一对比,就能确定他们此时大概身处的位置。
他当年学……好吧,其实没怎么学——也许是因为丹枫是用自己的血肉做的实验,丹恒不仅长得像他,也像从他那复制了一份天赋——反正有人给了他几本入门教材,丹恒看完书就无师自通,进步速度震惊众人。
扯远了。总之,当年学云吟术时,丹恒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东西的用处会这么……宽广。
借着这作弊般的法子,二人迅速找到了通往上层的路。
走过了足足有近百阶台阶的长螺旋楼梯,就是歌剧院的一楼。
一楼比负一楼要明亮一些,毕竟是要招待游客的地方,哪怕今天并不是开放日,大部分水晶灯也被点亮,柔和的光辉照在四周华丽的壁画与雕塑上。
按照游客地图,只要一路往前,就能找到三个分演出厅和主演出厅,他们决定先去那边看一看。
一靠近主演出厅的门口,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主演出厅是歌剧院里规模最大、装修最豪华的地方,这里的舞台可以同时容纳上百名演员表演节目,上下都设置了精巧的表演机关,而观众席更是可以容纳上千名观众同时到场。
据说,戈利尔在这里保留了筑城纪元前旧贝洛伯格部分最珍贵的艺术品,从前,它们被悬挂在贵族的家中,现在则被安置在每个贝洛伯格人都能买票进入的歌剧院大厅中——当然,要是抢不到票另说。
此刻,这华贵的演出大厅中聚集了不少人。
尽管对于整个观众席来说,他们也只能占据最前方的几排,但仔细一数少说也有近百人。
在这样一个休息日里,这些人聚集在主演出厅是要做什么呢?
丹恒和三月七很快得知了答案。
演出厅的灯只开了前排舞台附近的部分,他们出来的地方是观众席的最后排,二人在黑暗里完美隐身。
不过前排的观众根本无人顾得上回头,因为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别的东西所吸引了。
在演出厅偌大的舞台之上,此时孤零零的站着两个人,从高处打下来的聚光灯照亮了他们的脸,那是两个身材格外雄壮的成年男性。
贝洛伯格居民普遍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一米九已经算鹤立鸡群,而这两位壮士身高轻松突破了两米大关,整个贝洛伯格想要同时凑齐这样身高的两个人得破费一番功夫。
两位壮士都打着赤膊,只穿了裤子,裸露在外的肌肉下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鼓动,皮肤都要被撑开般泛着红血丝。
伴随着一声剧目开场的铃铛声,舞台上的两人同时动了。
他们同时朝着对方展开攻击!
这二人从前大概没有受过什么正规战斗训练,打法都相当业余,基本是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但奈何在某种不可理喻的力量下,仅仅是这样就爆发出了远超普通人的战斗力。
活动肢体扫出的风声和拳拳到肉的重响被舞台上安置的扩音器放大,血肉被挤压的声音让人牙酸。
这场疯狂的战斗持续了近五分钟,直到一方被打飞出去。
此时,舞台上留下的那个人身上全是血迹,半个胸膛都瘪了不说,脑壳也裂了道缝隙,然而他却好像没事人似的站在那,仿佛那些伤并不是存在在他身上一样。
阴影里,有人走上舞台,为胜利者递上了一把铁卫制式的连发枪。
另一侧,被打飞出去的那个人的方向上也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第二回合是热武器的比拼!
在这疯狂的枪声中,胜利者大笑出声,他毫不在乎的用身体挡住子弹,抬起枪口对着黑暗处一阵扫射。
血肉横飞之间,聚光灯之下,他身上的伤口在以惊人的速度痊愈。
血肉蠕动恢复的声音甚至无法被枪声淹没,他的胸膛像是被吹起的气球一样重新鼓起,头上的致命伤也转瞬愈合,而那些打在他身上的子弹虽然打穿了皮肤,但对他并无实质性的杀伤。
男人怒吼一声,那些子弹竟然活生生的被他从伤口里挤了出去,伤口也转瞬愈合如初。
等到双方的子弹都打空了,他丝毫不在乎自己失去武器,大笑着一把把那把纯金属制造的枪械像掰一支笔一样掰成两截,发泄地冲地板上一砸,就一同冲向了黑暗,消失在观众眼前。
舞台上只留下一片喷洒的血肉与还未冷却的弹壳,断掉的连发枪深深地砸在木质舞台地板上,被暴力扯断的不规则边缘在聚光灯下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冷光。
一场疯狂的表演结束了。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前排观众此时仿佛已经被吓成了木头人,动都不敢动。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里,舞台深处传来一阵均匀的、坚硬的鞋跟敲击木地板的声音。
那个人走到聚光灯的边缘,却没再往前。黑暗中伸出一只手,随意的捡起了一枚黄铜弹壳。
从冰里醒来后,三月七就几乎没有经历过如此惊悚的感官刺激,是以,当这场表演结束,前排观众的反应先不论,她先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好在三月七还记得控制自己的声音,丹恒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实在吐不出什么后,脸色发白的三月七才找回平时的声音:“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
向来有问必答的丹恒少见的没有回答,而是专注地看向舞台之上。
捡起了黄铜弹壳的手回到黑暗后,过了片刻,手的主人终于现身在聚光灯之下。
这一刻,所有无关的灯光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所关闭,只有舞台上那一束灯光,直直地从上而下,打在一头银发上。
那是个身着铁卫军装的年轻女孩,年纪和希儿一般大,有着一头少见的纯银色长发,连瞳色都是极淡的银白。
三月七和丹恒并不认识这张脸,但在她出现后,前排观众一下就炸了锅,喧嚣的人声中,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布洛妮娅·兰德……”
“怎么会是布洛妮娅小姐……”
虽然不认识其人,但这个名字和姓氏却也可以算得上久闻大名,三月七忍住不适,好奇地探头道:“那不是大守护者的继承人吗?她怎么会在这?”
丹恒提醒道:“还记得瓦赫的笔记吗?危险来自克里珀堡,看来,她就是我们要找的危险源了。”
“对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在经历了这些天的奔波后,终于看到真凶现身的三月七顿时跃跃欲试。
但丹恒保持了冷静,他拦住三月七:“先看看她要干什么。”
对方费劲召集这么一群人,应该不只是为了来看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出吧?
面对着台下的混乱,舞台上被称作布洛妮娅小姐的少女神色平静,她用鞋跟重重的敲击了几下木质舞台,在扩音器作用下如同几声闷雷,盖过了台下的嘈杂声。
一切安静后,布洛妮娅的目光扫过台下诸人,缓缓开口:“很高兴看到诸位能遵守约定,按时赴约。”
大概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日并无差别,而方才可怕表演带来的巨大恐惧与不解又亟需找到发泄口,观众席上有胆大的人直接开口问:“布洛妮娅小姐,您邀我们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应当向诸位展示的很清楚了才是。”银发的少女神色间带着某种天使般的无辜,她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贵族式礼仪微笑,声音不自觉带着一点轻松与愉悦。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刚才的提问者再次发声,也许是因为众人的疑惑给了他底气,这次他的声音更镇定了一点,甚至不自觉端出一点贵族的惯用仪态,仿佛这里不是刚刚发生过一场疯狂的战斗的舞台,而是克里珀堡中众臣争执的议事厅。
“布洛妮娅小姐,我不明白,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您为什么要指示他们进行这样一场不人道的战斗?您究竟想向我们展示什么?而且,您这样做问过可可利亚大人了吗?”
当他提起可可利亚时,布洛妮娅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几乎是立刻打断道:“当然,母亲大人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她同样希望能为贝洛伯格带来全新的时代。”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在意,布洛妮娅顿了顿,又不急不缓的答道:“至于你们所见到的——很简单,这就是新时代。”——
作者有话说:抱歉!
第39章
“七百年前,第一代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开启筑城纪元,从此,我们龟缩于钢铁的城墙之内,一代代父母怀抱着虚假的希望死于战场,一代代子女在城中等待着惶惶无终的明天。”
“可星神何时注视过我们?祂从未告诉过我们要如何拯救我们的家园,甚至从不回应我们的呼唤,我们唯一的未来,只有在漫长的寒潮中守着虚假的希望灭亡。”
“我相信各位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听到了一些风声,那么,我在这里正式向你们公布这些事实:自上任大守护者继任起的近五十年间,北方防线的死亡率一直在逐步提高,我们的人口损失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以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最快二十年,银鬃铁卫的新兵入伍年龄将降低到十二岁。”
“更糟糕的是,初代筑城者所遗留的古老机器正在接连不断的出现故障,而我们早已失去了完全修复那些精密机械的知识和人才,只能通过小修小补延续其使用寿命。这意味着北方防线的巨大机械、连通上下层区的通道、甚至维持贝洛伯格恒温的供暖系统,都将随时停摆。一旦我们失去其中任何一个古老机械,要么留在地上和入侵的裂界怪物同归于尽,要么躲到资源更为贫瘠的地下等死。”
“最后,贝洛伯格附近的优质地髓矿脉在七百年间几乎已开采殆尽,如今只剩下一两条矿脉支撑着城市运转,而由于裂界不断扩张,我们还可以获得的地髓非常有限。”
这一次,台下再次鸦雀无声,虽然种种问题早有迹象,但当这些糟糕的现状真的摆出来时,他们还是被震惊了。
而台上的少女重新露出微笑,似乎早就有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在这样糟糕的现实面前,我不得不为贝洛伯格寻求其他的出路,幸好,有另一位神明回应了我。”
“正如你们方才所见,那就是祂会赐予所有人的全新生命,从此我们不必再惧怕长冬与无尽的怪物,不必再依靠冷漠的神明,我们将靠自己比它们更加强大,我们将为贝洛伯格开创全新的未来。”
“七百年了,筑城者的时代该结束了。新的时代将属于全新的贝洛伯格,诸位,你们愿意与我亲手推开这扇门吗?就像七百年前,先祖筑城者们亲手开启筑城纪元那样。”
她煽动的话语在演出厅中回音尤在,一支冰箭毫无预兆的从黑暗中飞出来,削断少女一缕银发后直接刺入她身后的舞台地板。
一个年轻女声从黑暗里传来:“你说的新时代,就是把所有人变成怪物吗?!”
她身旁同时响起一声不太明显的叹气:“唉……”
丹恒没来得及拦住三月七,她性子直,这些日子心里本就藏了不少怒气,又听到对方这样一番邪说,实在忍无可忍。
遭到袭击,布洛妮娅却并不生气,反而微笑着看向黑暗中箭矢飞来的方向,邀请道:“看来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终于愿意现身了。”
既然已经完全暴露,那么继续隐藏也就没有意义,一分钟后,丹恒和三月七在众人的注视里走上了舞台,布洛妮娅贴心的为他们找来了另一盏聚光灯。
如果不是舞台上破碎的地板的话,这下倒真的像在演什么歌剧了。
在被对方打量的时候,丹恒也在打量对方。
近距离观察时,这名布洛妮娅小姐给他的感觉十分古怪,她表现出的狂热似乎只是伪装,并不是真正的在绝境中不顾一切抓住救命稻草的疯狂,说出的话语条理清晰,仿佛那些困境与她并无关系。
而且……
注视着少女银色的眼睛,丹恒总觉得那里面空无一物。
“这位小姐,刚刚是你在反驳我,对吗?”布洛妮娅的视线最终连带着台下窃窃私语的观众一同落在三月七身上。
被一大群人注视的感觉太过诡异,三月七都气势弱了几分,还是强装镇定:“呃……对!就是咱!”
“好,这位并不是贝洛伯格人的小姐,方才我阐述了贝洛伯格的现状作为我选择这条路的理由——请问,你反驳我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我……!总之,难道变成怪物就能结束暴风雪了吗?!”刚才一时上头,以为接下来就是开打的三月七完全没想到会等来一场辩论,根本没组织好语言,只能仓促找到理由。
“当然不能。”布洛妮娅摇头,神情中近乎带了一丝悲悯,“但这样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哪怕暴风雪永不终结,我们也不再需要太多的食物、水和能源赖以为生,不再需要用脆弱的血肉对抗可怕的怪物,只要变成一些……和现在不太一样的模样,所有人都能得救,这难道不好吗?”
“我们等待救赎,已太久太久了。”
“这……”
“——活下去,然后呢?”
在三月七哑然的时候,丹恒突然开口,他抬眼看向布洛妮娅,向前一步接替三月七成为布洛妮娅的对手。
身为仙舟人,即便未曾与多少丰饶民真正交过手,但丹恒对这个群体有着相当的了解,丰饶民欺骗自我的谬论与狂信,在仙舟漫长历史中的血泪面前,都不过只是一眼望穿的谎言。
“然后?当然是人的新生。”银发少女果决回答,“适应环境是生物的本能,生物学家将其称之为进化,我们所做的,不过是相同的事罢了。”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似乎已预见了某种无限光辉且伟大的未来,而她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将所有人带入那个辉煌的未来。
“人之所以为人,难道只是因为这具现在被称作‘人’的皮囊吗?我们的精神、灵魂、感情、记忆才是构成自我的基石,我们只要失去一具皮囊,获得的将远比这要多。”
“变成怪物不会是‘人’的新生,只会是’人’的灭亡。”丹恒丝毫不为所动,“抛弃承载记忆与情感的形体一无所有的活下去,终有一日,变成怪物的’人’也会忘记曾经身为人的语言、知识、记忆、感情与自我,你所描述的未来只通往一个结局——”
“倘若这颗星球的暴风雪永不停息,多年后,天外来客发现贝洛伯格的遗迹,但他们不会记住你们引以为傲的坚守,和你们历经苦难的文明。”
“因为在这颗星球上,无序繁衍的丰饶孽物早已覆盖地表,文明的遗迹荡然无存。”丹恒死死盯着银发的少女,或者说她身上的那个东西,“这样的未来——就是你和你们想要的吗?”
“那又怎么样?”她——或者说它轻笑出声,露出一个近乎诡异的微笑,“这个未来里,所有人都会活下去,大不了再抛弃一次没用的□□,从此我们将与母星合为一体,银河将永远记住贝洛伯格,记住我们所选择的伟大而正确的道路,更多的生命会愿意加入我们,直到我们成为星空本身。”
在场的其他人都为它这番古怪的论述而感到迷茫,唯独丹恒清晰可见的理解了它所描绘的景象:
宇宙坠入血肉的深渊,星辰如同细胞般涨缩蠕动。永不停止呓语的小行星带绵延千百光年,恒星表面长出肿胀的巨眼,污浊的恒星风在宇宙的黑暗空隙中呼啸而过,而不死的子嗣在这全新的“星空”下筑巢祈祷,希望让众生皆得此恩赐。
那是联盟早期在航行中偶遇的一片被完全异化的星空,花费近百年,联盟舰队才清理干净了那片星空中的所有活物,用反物质歼星弹裂解其中的每个原子,用燧皇的火焰焚烧掉所有不死的子嗣,凿穿空间壁垒使其成为一块永恒的死亡之地。
所有参加过清理活动、亲眼目睹过其中景象的云骑直至死亡都对此三缄其口,即便过去千百年,这也是仙舟联盟内部最高级的保密文件,但每一任将军都必须阅读它,借此牢记仙舟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牢记他们不能停下战斗,否则终将堕入那样的未来。
托景元的福,当时久居病榻的丹恒意外看到了这份档案,其中所描绘的景象只言片语就足够恐怖,而景元泰然自若:“嘛,以后你要是在外面到处跑,别的不说,千万离【丰饶】远点。”
景举的教育效果颇有成效,时至今日,丹恒还是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档案中的记载。
意识到对方漂亮话语下所潜藏的,是将这颗星球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炼狱的恶意,丹恒便不再欲与之废话,他反手召出击云,就是要与之开战了。
“……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从仙舟来,对吗?”占据了布洛妮娅身体的东西对此无所畏惧,她带着随意的神色,说,“啊,你们的傲慢、短视、愚昧和虚伪真是一如既往,明明接受了祂的恩赐,却又以大义为名阻止更多可怜的凡人获得同等的福祉。”
“你为何从不问问,这些会真正领受恩赐的人们的意见呢?”她微笑着抛出最有诱惑力的一项好处,“哦,诸位,我要补充一点——祂的恩赐从不吝啬,连逝者也有领受的资格,在赐福降临的日子,死人将从坟墓里爬起重返世间,回到他们的亲人与爱人身边。”
她举起攥紧的手,再张开,她登台时捡起的那枚黄铜弹壳掉到地上,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某种开幕的预告。
这句话仿佛点燃油锅的火,话音刚落,观众席上一个年轻男孩激动的站起来,大声问道:“您说的是真的吗?布洛妮娅小姐,您真的能让我的母亲活过来?”
以他为始,立刻有更多的人跟上,叫喊声在演出厅特意设计的回声结构间立刻产生了上百道重音,仿佛同时有千万人在高呼。
“……求您了,让我再见到我的妻子一次吧,我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布洛妮娅大人,那哥哥也能从北方回来吗?”
“布洛妮娅小姐,我想……”
如同山呼般的呼喊中,巨大的音浪让丹恒感到了一丝晕眩,三月七在他身后紧张的握紧了弓箭,却又不知该防范什么敌人。
台下的观众吗?
可他们只是普通人类,只是说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话而已。
眼前这位举止古怪的少女吗?
可她也是受害者,想要守护人民的心愿被利用扭曲,将所爱的土地推向地狱。
在这高喊里,银发的少女高举起双手,仿佛一座正在接受朝拜的神像,她对丹恒说:“看,你强调的文明、抗争、尊严……他们根本不在乎。”
“仙舟人,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感情、记忆,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凡人,都会愿意为了那些缥缈的情感和记忆抛弃一切。”
“仙舟人傲慢无比,总认为所有愿意踏上祂的路途的人不过是贪图长生。但你们可否想过,自私者得到了长生带来的好处,只会将这秘密独自保存,从此自可受无数追捧,又何至苦苦跋涉,只为教更多人知晓祂的恩惠?”
“【丰饶】的信仰何以长存不灭?丰饶之民何以绵延银河无处不存?祂的使者为何无私播撒赐福?”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母亲会祈求我们复活她刚刚咽气的孩子,总有会子女甘愿奉上一切只求再见逝去的父母,失去彼此的爱人想要最后与对方拥抱……既然万物终有一日要走向死亡,就永远有人追逐长存不灭的生命,而祂——将回应所有。”
观众席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一声枪响毫无预兆的响起。
“砰——”高呼。
“……求您了,让我再见到我的妻子一次吧,我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布洛妮娅大人,那哥哥也能从北方回来吗?”
“布洛妮娅小姐,我想……”
如同山呼般的呼喊中,巨大的音浪让丹恒感到了一丝晕眩,三月七在他身后紧张的握紧了弓箭,却又不知该防范什么敌人。
台下的观众吗?
可他们只是普通人类,只是说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话而已。
眼前这位举止古怪的少女吗?
可她也是受害者,想要守护人民的心愿被利用扭曲,将所爱的土地推向地狱。
在这高喊里,银发的少女高举起双手,仿佛一座正在接受朝拜的神像,她对丹恒说:“看,你强调的文明、抗争、尊严……他们根本不在乎。”
“仙舟人,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感情、记忆,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凡人,都会愿意为了那些缥缈的情感和记忆抛弃一切。”
“仙舟人傲慢无比,总认为所有愿意踏上祂的路途的人不过是贪图长生。但你们可否想过,自私者得到了长生带来的好处,只会将这秘密独自保存,从此自可受无数追捧,又何至苦苦跋涉,只为教更多人知晓祂的恩惠?”
“【丰饶】的信仰何以长存不灭?丰饶之民何以绵延银河无处不存?祂的使者为何无私播撒赐福?”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母亲会祈求我们复活她刚刚咽气的孩子,总有会子女甘愿奉上一切只求再见逝去的父母,失去彼此的爱人想要最后与对方拥抱……既然万物终有一日要走向死亡,就永远有人追逐长存不灭的生命,而祂——将回应所有。”
观众席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一声枪响毫无预兆的响起。
“砰——”——
作者有话说:抱歉qwq
第40章
“你是朗道家的孩子。”
玲可听到很多人这么说过,但她不喜欢这个称呼——朗道家族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而且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但几乎没人在意过她的不满。
在他们眼里,朗道家的孩子这个身份就是玲可的一切。
她抬起头,眼前是朗道家族的老宅,这座历史悠久的老房子如今虽然由于使用年限过久而出了许多小毛病,但在见到它时,玲可还是由衷的生出一种回家的喜悦。
推开那扇雕刻着飞鸟的金属栅栏门,走进花园,她不放心的往后面看了看,宽阔的大街在灿烂的阳光下安静而美好,两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含苞待放的鲜花,甚至还有翠绿的藤蔓爬上白色的栏杆,正是一个温暖的春季。
春天,真是一个美好的词,玲可从前只在故事书里读到过这种东西。
关上庭院的大门,她的心情好的很奇异,在不太对劲的太阳播撒下的过多热量似乎让她身体中的什么东西也被暖意烘的开始膨胀,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确信自己没有忘记什么,清楚地记得在地道中没有尽头的奔跑,直到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最后头晕眼花的停下。
玲可不知道在这个疑似幻觉的地方是否应该有这样的真实的生理反应,但她随即开始干呕,并且因此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那个男人高大到总是能完全挡住落在她身上的光,他严厉、刻板,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他希望自己的三个孩子都能继续为铁卫效忠。身为长女的希露瓦从小早慧,虽然对铁卫的向往并没有那么强烈,但她接受了父亲的愿望,加入铁卫;杰帕德则完美的继承了父亲的某些特质,自幼展现出了对铁卫强烈的向往,也顺利加入铁卫。
只有玲可对此没有兴趣。她更想知道贝洛伯格外面有什么,想知道雪原尽头是否埋藏着古贝洛伯格的遗迹,想见到天上的一千颗星星,想去雪原上寻找极光落下的地方。
但父亲坚持要她也成为铁卫,在训练场上跑到天昏地暗时,她趴在地上干呕,只吐出了几口清水。
男人什么也没说的离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仰面躺在遍布尘土的水泥地上,看着贝洛伯格深蓝的暮色天空中仅剩的一颗星星,近乎怨愤地想——为什么要这样。
就因为她是朗道家的孩子吗?
玲可终究也没有得到那个答案,她在天完全黑掉后才疲惫的回到家里,却得知男人已经再度踏上返回北方防线的列车,下次见面就是半年之后。
他再也没回来。
来自北方的噩耗在一个晴朗的白天送到了朗道家,还在学校的希露瓦和正在铁卫训练的杰帕德都匆匆赶回来,一个小小的盒子装着讣告与为战死铁卫办法的贝洛伯格最高荣誉勋章——寒铁之誓,勋章角落刻着战士的生卒与姓氏,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朗道家族累累的荣誉再添一枚,又一条鲜活的生命被装进玻璃罩中等待落灰。
在陈列室注视着那枚深蓝色的勋章时,玲可不禁想:朗道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家族的荣耀与她无关,她只看到一条又一条猝然熄灭的年轻生命,朗道家族的短命人尽皆知,仿佛某种血脉中延续的诅咒。
几乎每一代朗道族人都会在年少时甚至年幼时就面临至亲的离去,然后他们在长大后,再次对自己的后代做下这种残忍地事情。
外人称颂朗道的英勇无畏,却从不了解每一代朗道的痛苦,他们短暂的生命如同有着相同轨迹的流星:在他们学会识字时,学会的第一个词是“母亲”,被教授的第二个词是“伟大的克里珀神”;在他们能够行走奔跑时,就要学会拿起武器,要跑的比箭矢更快才能躲过怪物的袭击;在他们长大时便必须承担起朗道的荣誉,直到猝然死亡,流星坠落。
帕弗尔走的太早了,玲可甚至不能单独靠记忆回忆起他的脸与声音,残存的记忆中,只有训练场呛人的尘土与男人身上仿佛永远不会脱下的冰冷铠甲。玲可后来不再讨厌他,因为关于他的所有记忆都被时间模糊,但他的死亡向玲可揭示了另一个可怕的事实:终有一日,她剩下的家人,哥哥或者姐姐,也将成为那样一个小盒子。
只要战争还不停止,朗她将一个接一个逐渐失去自己的至亲,而他们甚至已经无法脱离这场循环——在贝洛伯格,朗道已经成为了某种象征,他们选择任何其他的道路,都将招致怀疑。
年幼的玲可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毫无戒心的对外人说她不想成为铁卫,然后就被人哄笑,他们说朗道的孩子怎么能不做铁卫,朗道的孩子也变得胆小没用了,朗道的孩子也想要龟缩在城里背弃誓言了……
玲可很气愤,她只是不想做铁卫而已,怎么就成了背弃守护贝洛伯格的誓言,她想向他们证明她从来没有背弃过誓言,然而那该死的琥珀结晶却毫无反应——虽然玲可确实把那东西当普通的石头,但在杰帕德或者希露瓦手中时,琥珀结晶总会发出更明显一些的光芒,那一直被当做朗道家族坚守誓言的象征。
遭受巨大的打击的玲可回到家里,母亲并没有责怪她,只是将那枚暗淡的琥珀放回她手里,告诉她:当你找到你想要坚守的【存护】之道时,祂会回应你的。
她想保护的……是什么呢?
她筋疲力尽的低下头,背后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下,那盏提灯的光辉勾勒出她的投影,她还是被追上了。
所有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世界仿佛仅存灯光所照亮的范围,在这个小世界里,玲可听到另一个自己说:“该回家了。”
这一句话仿佛开启了什么机关,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她们为中心被驱散,仿佛创世纪的光明降临,玲可发现自己正站在朗道家的老宅前。
她确实很累了,记得这一切很累,回忆更累,是时候该回家了。
她走进家门。
向来半死不活的花园里盛开着无数花朵,玲可不认识其中的大多数,但它们各个都娇艳欲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在进入家门之前,她情不自禁的走向花园。
当她碰到那朵黄色的玫瑰花前,一旁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摘下了那朵开的最好的玫瑰。
仿若镜中倒影般的另一个玲可无声无息的矗立在身旁,她将黄玫瑰递给她,从她的微笑里,玲可无端产生一种信任——她就是自己,她们本就为一体,是镜子的两面与同一。
拿着花,玲可推开了那扇并不算久违的大门。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早已死去的父亲坐在沙发上阅读早报,他不再穿着冰冷沉重的铠甲,家居到和其他普通家庭里的任何一个略有些死板的父亲一样;母亲在有阳光照射的窗户边修剪着预备放进花瓶里的花束,看到玲可拿着花进来,她微笑着示意玲可把花给她。
希露瓦站在二楼的楼梯上,穿着她最喜欢的摇滚演出服,背着吉他似乎正要出门,杰帕德跟在她后面帮她提着包,见到玲可后艰难地探出头也打了个招呼。
没有朗道,没有铁卫。
没有人会过早的死在寒冷的雪原上,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姓氏而必须要成为什么、去做什么。
一切都如此美好。
玲可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她看到帕弗尔的背后,另一个自己又出现了。
“你想保护的……是这样的家,对吗?”
“……嗯。”
“既然这样,那就多留些时候吧。”另一个玲可微笑着,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天堂,“我们可以一起保护它,我已驱逐了那东西,不会再有人因此离开。”
“……嗯。”
完美无缺的家,完美无缺的世界,以及,完美无缺的——我们。
灵魂被巨大的满足充盈,原来没有朗道这个姓氏、没有……存护?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帮她把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没有【存护】的生活,是这么美好。
……
门关上了。
倒影般的玲可离开她刚刚所宣称的“家”,在玲可看不到的地方,这个刚刚还阳光明媚的世界立刻变了一副模样。
天空中并没有太阳,只有混沌的天光从高处落下,照亮这个灰白的世界。
一切都仿佛褪色般暗淡,她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走向街道尽头。
在“家”的范围之外,大街上游荡着数不尽的身影,他们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拖着极为缓慢地步伐徘徊,对身边的一切视而不见。
她从人影中间穿过,涌动的人潮变换着模样,世界也在阳光灿烂与灰暗死寂中切换,仿佛一场不定形的梦。
而她对此视若无睹,仿佛这就是一切最正常的样子。
“玲可”走了一段路,直到看到一片宽阔的广场,以及晦暗的永冬铭碑。
那蔚蓝色的雕塑表面涌动着某种异样的生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其中,将要苏醒。
雕塑前方,有一个等候多时的人影。
和其他混沌不定的阴影相比,她是唯一一个和“玲可”一样,有着固定外貌的存在。
“玲可”说:“你要我做的事情完成了。”
“是吗?那很好。”“布洛妮娅”转身看她一眼,便又恢复原本的姿势,继续盯着铭碑。
“玲可”也一同上前,铭碑中充盈的生命力量和其中孕育之物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喜悦,她不自禁的跟着多看了它一会后,才问:“还有多久?”
“不会很久。”“布洛妮娅”说,“使者已经去星核坠落之地沉睡,我们只需按照先前的安排,为他准备好全新的身体,到时候控制星核并不难。”
这个答案对“玲可”来说已经足够,她不再追问计划,而是接着问下一个问题:“只靠这些人可不够呼唤祂的降临,你为什么现在就举行这场仪式?”
“……先前分发的雕塑被人损坏,覆盖范围没有达到预计的进度,但这些筑城者的后裔比普通人类稍有用一些,这是一次简单的尝试。”“布洛妮娅”说,“而且,顺便还能除掉搅局的家伙。”
“玲可”对此没有表示异议,她接受了这个解释,在前去完成她被分配的戏份前,她还想享受这对她们来说最好的安宁片刻——
作者有话说:赶死线失败(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