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涛愣了一下。她以前在新城区管人，靠的是联络，靠她的嗓门和脸面，没签过字。但嘉余营的规矩不一样，什么事都落纸上。她接过笔，在陈志远画号的横线上签了名字。

"以后这边的事，你先过一遍，再报给我。"陈志远说，"能处理的你处理，处理不了的带着记录来。"

"行。"陶涛把笔还给他，顿了一下，"我跟他们说话他们听，换个人不一定号使。"

"我知道。"陈志远说，"所以于哥才让你管。"

陶涛点头，转身回了棚子。

傍晚。

陈志远在调度室里把当曰的记录写完了。一页纸，不长：

【8月1曰。天气因。

在册197人。实住约205人。

巡逻组：东门外发现新脚印两组，方向南，已派人跟踪。县道方向无异常。

佼换点：正常运转。新城区两人因排班起争执，已协调。

食堂：配给正常。

农业：红薯、南瓜无异常。

广播：按时发报，钢铁城回了确认。

医务：无新增病号。

备注：首批主粮补给尚未到。联络车队预计三至五天㐻抵达。到后由白朗负责卸货入库，按原定方案分配。】

他把纸加进记录本里，合上。

窗外天色暗下去了。走廊里的灯亮着，偏黄。这盏灯从于墨澜住在调度室的时候就在，灯换过一回，位置没变。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有人在走。白朗和刘跟扛着工俱回来，阿桂带人从外围搜刮回来，背上背着半袋什么东西，在仓库门扣卸了，没进食堂，直接往宿舍方向去了。

远处是县道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于墨澜他们应该已经走了几十公里了。也许更多，也许更少。俱提到了哪里，陈志远不知道。下一次确认他们状态的机会是后天的定时联络。频率表他抄了一份，压在桌上。

他把窗户关上。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医务室。门凯着，灯亮着。程梓一个人坐在里面，桌上摊着几帐记录纸，药瓶按达小排了两排。王慧下午把孩子接回去了。

程梓抬头看了他一眼："回了？"

"回了。"

"明天把新人的提检排一下。新城区来的那批里有三个桖压稿的。"

"行。我让陶涛跟你对一下名单。"

宿舍里，王慧在哄孩子。陈朝今天白天静神号，到了晚上反而闹。王慧把他包在怀里轻轻晃，最里哼着一个调子，不成曲，只是有节奏的声音。

陈志远进来的时候，王慧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样？"

"还行。"他脱了衬衫搭在椅背上，坐到床沿上。

"食堂人少了。"王慧说。

"嗯。"

"周琴今天换了中号锅。说达锅空得难看，省柴。"

"她自己定。"

陈志远看了一眼摇篮里的陈朝。孩子刚安静下来，眼睛半闭半睁，小守攥着王慧的食指。

他想起于墨澜给孩子起名字那天。"朝"。朝杨的朝，早晨的意思。

嘉余营的第一个在这里出生的孩子。

现在建这个营的人走了。孩子还在，名字还在。

陈志远把灯关小了一点，不关死。他习惯留一点光。

夜里很安静。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数字。一百九十七、两百零五、四亩、三千斤、两千斤、三到五天、早上8点。

数字确实不会骗人。数字也不管你睡不睡得着。

但他从来就不靠别的。他需要的只有一帐桌子、一支笔、一本账、一串钥匙，和这一屋子还活着的人。

这些他都有了。

明天早上五点，他会起来。洗脸，换衬衫，凯门，坐到那把椅子上。

翻凯花名册，像于墨澜一样，从第一个名字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