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瑞最近非常焦虑。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好朋友艾路, 因为从圣女手里强夺东西失败,感觉非常丢脸,不愿意上班, 所以老板直接让她。休假了。就她刚回来的时候两人见过的那一面,艾路抱着她咬牙切齿, 说着什么“慢了一步”“混蛋, 果然要把叉子叉他头上”之类的可怕的话, 然后在她的身上疯狂撒娇,要求瑞瑞一定要要好好安慰她一下。
“我这一趟可是累坏了!”艾路整个人像是在猫咖吸猫一样,下巴放在瑞瑞的头顶:“而且还是白跑了一趟, 你看我的指甲,我的指甲都全部被圣女那个小气鬼弄成了这个样子!”
她娇滴滴的把手放进瑞瑞的手心,看着她担忧的在那双漂亮手上试图找到什么伤痕,又蹭了蹭她的头发。
……真不知道谁才更像猫。
幸好艾路的手上除了指甲油被蹭花,并没有什么别的伤痕,这一点让瑞瑞松了口气。
她有点嗔怪:“现在才知道撒娇了,我之前都告诉了你不要去不要去,你非要去。”
艾路:“因为想要送给你礼物嘛——”
漂亮的梦魔拖着长声,想要人类更多的注意和怜爱——然后失败了。
瑞瑞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第一次失败了, 因为毕竟算是魔族的一种,艾路下意识的收紧了手臂不让瑞瑞挣脱——她义正言辞的看着艾路, 郑重道:“我不需要任何可能要让你们付出受伤,甚至需要拼上性命作为代价才能获取的珍贵礼物,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怎么讲道理, 生命就会更加宝贵。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是希望艾路你能够明白,你平平安安的, 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语气过于郑重,艾路一下子愣住了。
说实话,其实这种话有一个人类嘴里说出来非常的奇怪,因为瑞瑞本身就太过弱小,而按照他们的常识,小的生物更喜欢用各种各样的东西将自己保护起来,或者每天都宛如末日狂欢穷尽荼蘼。
如果瑞瑞责备艾路,嫌弃她没有将宝贵的礼物带回来送给自己,艾路会觉得非常正常,甚至她已经打好了腹稿,之后要怎么说,怎么样获得人类更多的爱意,全部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而瑞瑞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一下子把艾路之后的计划全部打断了。
但是……
“呜啊!”
突然被拉扯近一个怀抱里,瑞瑞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了——艾路的胸顶到她了。
可是这个梦魔现在宛如失智了一样,完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她像是一只触手怪,手脚并用,连同尾巴一起,紧紧地抱住瑞瑞。
“艾路!”瑞瑞拍她后背:“快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主要是你的胸顶到我了!
但是这个把脑袋埋进她颈窝里的梦魔完全充耳不闻,只是拼命的蹭她,气息撒到脖子上叫人忍不住瑟缩,这个梦魔仿佛要钻到瑞瑞的身体里去一样。
救命,现在还是在大厅的沙发上啊姐姐!
然而因为时间比较晚了,现在还在大厅晃荡的人实在是一个都没有,叫瑞瑞想要找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就算是同性,这样也叫人有点难为情了,可是她又实在是推不动艾路。
“……想要吃掉你。”
在听见艾路这样呢喃之后瑞瑞更是炸毛了!
没有人,没有人在知道自己是交往的小伙伴们菜谱上货真价实的一道菜之后,听见这种话还能无动于衷的,没有——要知道他们真的随手、随便一下就能真的让你登上餐桌啊!
这种实打实的恐慌可从来不是说笑的!
艾路还不肯放开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要咬她了。
救命!救命!!
希望魔族捕食猎物的时候不会像猫科动物一样,通过咬住猎物的咽喉使其窒息而死,那是在是太痛苦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魔法能让人突然一下就一命呜呼呢!
瑞瑞快要哭了。
“在我的店里可不能发生这种欺负新人的事情哦。”
说话之间,艾路像一块贴纸一样被人从瑞瑞的身上撕掉了。
她瑟缩了一下,还有点抽噎,眼睛水润润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来到了阿希礼的身上。作为一个高阶恶魔,店长气场全开的时候还是非常唬人的,尤其是那双巨大的翅膀展开的时候,总让人有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也可能这种感觉只有人类有,毕竟艾路在被从瑞瑞身上撕走的瞬间就马上反应了过来,惯用的叉子已经握在了手里,面目狰狞的想要和老板决一死战。
“阿希礼!!!”艾路挣扎:“你这混蛋!你抢了我的东西!你现在还要抢——”
“你看起来大概是旅行途中累坏了脑子,给你放假,先回魔域休息冷静一下。”恶魔店长丝毫不在意艾路说了什么,他一只手像提着一只发狂的猫一样提着艾路,另一只手在空中画出几个字符,然后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阿希礼直接将艾路扔了进去。
缝隙关上之前,只看到艾路挣扎着要飞出来,店长拍了拍手上的灰,松了口气。
他看向瑞瑞。
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一边。
因为艾路胡闹,瑞瑞的衣服现在有点不整齐。一直以来她在这间店员大部分时候衣冠楚楚,有的时候衣冠不太楚的店里都保持着非常整齐体面的形象,从不以弱者的地位自居,保持着礼貌和分寸,和所有人友善平等交往。阿希礼觉得她可能不会愿意别人看见她这幅样子。
这幅,怎么说……过于可口的样子。
他将那双巨大的翅膀收起来,将外套递给瑞瑞。
“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披上。”他说:“你的温度有点低。”
没办法,人类处在负面情绪的时候,体温就是会降低的。
瑞瑞有点犹豫,她觉得这种时候好像不应该接受老板的示好,因为这好像让场面变得有点奇怪,但是她的衣服现在不太整齐,而不管是这样回去,还是披着老板的外套回去,好像更加奇怪了。
犹豫中,老板已经将他的外套放在了沙发扶手上,说瑞瑞随时都可以取用,然后在她的面前放了一盏小蜡烛——虽然非常小,但是蓝色的火苗非常温暖,不会晃眼睛,又让人的身体快速回温了。
沉默中,瑞瑞先开口了。
“老板你,你怎么会突然过来?”她看向阿希礼:“不过幸好你过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大厅里根本都没有人,平时的话艾路也不会这样的。”
“今天是魔族的节日,大家很多人都回魔域过节去了,因为能看到王,我们的王在这种时候会给予他们一些好处,所以大家都还挺激动的。”
“你不去吗?这种好处应该不是天天有的?不去好像很可惜。”
“没事,我不在意这种小事,而且又不是见不到,我不稀罕他给的小机会。”他坐在离瑞瑞较远的单人沙发上,眼神却并不看向她。半晌后,阿希礼说:“抱歉,我来迟了。”
“……没什么,艾路只是比较喜欢开玩笑……”瑞瑞嗫嚅:“我不喜欢这样,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好好的跟她谈谈的。”
“你这么有把握她会听你的话吗?”
“没有…或者说其实有,因为我和艾路是朋友,所以我相信她会在意我的感受的。”她说:“有的时候会因为种族之间的文化差异,出现像刚才那样的事情,但是如果我好好的跟她说,我相信她会听的。”
反正不可以说什么吃不吃掉的话了,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她的身体好像没有那么冷了,阿希礼熄灭了蜡烛。
他就看向自己的人类店员。
她依然没有披上自己的外套。就像到现在,她依然没有进入他的庇护之中。虽然在蜡烛熄灭之后有点瑟缩,努力的小范围整理自己的衣服,让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阿西里突然非常好奇瑞瑞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当中长大的——她对于【强】与【弱】似乎缺乏常识。
订正,她完全没有相关的常识。
弱者寻求强者的庇护,成为强者的附庸,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甚至在强行招聘的第一天就告诉了瑞瑞他住在哪里,在最初的闹脾气之后,她也应该为之后打算了。阿希礼甚至早就做好了准备,希望他们两个在一个舒适又有情调的环境当中建立庇护关系——但是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等来寻求庇护的请求。
阿希礼之前想是不是瑞瑞已经找到了别的庇护,但是观察了这么长时间,这个人根本就是完全没有庇护嘛!和艾路所谓的朋友契约根本不具备任何效力,像刚才那样的情况她根本完全无法反抗——然后到现在,即便到了现在,瑞瑞也依然绝口不提渴求庇护的事情。
之前卢克突然横插一脚的时候,阿希礼还产生过一点危机感,不过后来发现那家伙更惨,那样的级别主动请求契约,然后直接被拒绝了。
惨,真惨,太惨了,魔间惨剧。
这种时候阿西里只能向下看,看看卢克,看看这位曾经说出了“我只会和比我强的主人契约”的豪言之后打退了无数请求契约者的老东西,他觉得自己还是很可以的。
看看他曾经有多狂,现在还要天天装成被魔界排挤的使魔,靠示弱和瑞瑞拉近距离,阿希礼表示我真是这辈子的快乐源泉就指着这里了。
不过他们两个其实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不比谁好点——反正在瑞瑞心里,他们两个估计都还不如那个刚刚被他扔回魔界的梦魔重要。
阿希礼不理解,连自己立刻回到魔域都无法做到的梦魔,到底凭什么排在他前面。
瑞瑞已经不再抽噎了,谢天谢地,她那个样子简直像是把“好吃”两个字挂在了身上。虽然不是做不到,但是如果这样做了……如果这样做了,阿希礼觉得,也许自己永远都无法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之前的硬核招聘就已经让瑞瑞对他的抵触情绪相当大了,也许是出于生存的需要,这个弱小的人类并不会明着和人对着干,但是她回避的态度还是让阿希礼觉得非常不满意。
她和所有人交谈,笑闹,然后对他低下头。
为什么不看看我。
他总是想。
能让这群魔族心甘情愿在我手下干活,不就已经表示我比他们更强了吗?
你想找庇护的话,我才是首选。
他不理解。
但是在卢克被拒绝之后,阿希礼突然发现,也许在瑞瑞心中,她并不需要寻求任何的庇护。
这个世界确实对于她来说非常危险,但是她已经做好准备要与危险战斗到底,而不是依附于强者,请求他们保护她。
她打算自己保护自己。
这可真是……
阿希礼忍不住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嘴唇。
……
这可真是叫人,兴奋啊。
恶魔的恶劣因子好像在这种时候格外活跃,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幸灾乐祸,还是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反正他就是非常想看看瑞瑞到底能怎么保护自己——她甚至连最低级的使役都打不过,像刚才那样梦魔毫无杀意只想求爱的纠缠都应付不了,就这还想去做冒险家,省省。
她连艾路都没法应付,更不要说自己或者卢克。
听见瑞瑞说她相信艾路,阿希礼反应了一下之后,突然觉得有点不可置信——难道这就是她自保的手段?单纯的相信,相信一个魔族会因为在意她的感受,不再这样肆意妄为的行事。
这太……
他找不到形容词。
他想说天真,或者愚蠢,但是他知道这不合适——因为艾路确实在意。艾路会稍微抗议一下,以此获得人类稍微的退步,然后遵照她的话,不再做出令她不悦的举动。
这个人类从不认为自己是弱者,她自然而然的以一个绝对平等的态度,和所有的人交往,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感染了,这些人也确实没有把她当成普通的弱者来对待。
“店长?”
对于自己突然的靠近,手腕被握住之后,也只能像这样,向后靠,疑惑又惊恐的看着他。
像一只受惊的鹿,不知所措,又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