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见云儿握着茶盏的指尖泛白,青瓷碗沿磕在案几上发出细碎脆响,不由抬眸:"可是哪里不适?"云儿慌忙将茶盏推远些,垂落的发丝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强笑着摇头:"不过是茶凉了些。"沈砚目光在她紧绷的肩线处稍作停留,最终只是轻叩桌面:"既如此,改日再谈。"
脚步声渐远后,阿媛从屏风后转出来,绣鞋上沾着方才玩耍时的草屑:"娘亲,那个好看的少年是谁呀?"云儿望着少年离去时带起的竹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旧帕上褪色的针脚,喉间像哽着腊月里的冰碴:"那是你弟弟...是娘亲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忽然攥紧女儿的手腕,温热的泪珠砸在阿媛手背上,"但阿媛记住,为了他能走得更远,咱们这辈子...都不能相认。"
阿媛望着娘亲发红的眼眶,小手轻轻覆上云儿冰凉的手背,歪着头露出小虎牙:"无所谓啊,反正娘亲还有我呢!"她踮起脚尖,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替云儿擦去泪痕,羊角辫随着动作晃出欢快的弧度,"我每天都给娘亲摘最甜的桂花糕,等我长大了,还要带娘亲去看海呢!阿媛会一直一直陪着娘亲的。"话音未落,她突然张开双臂,将云儿整个圈进怀里,像只护崽的小兽般紧紧抱着,发间的茉莉香混着稚气的温度,在暮色里晕染出温柔的涟漪。
午后的阳光斜斜漏进药铺窗棂,在青石砖上织就斑驳金网。云儿倚着柜台,视线在药碾旁捣药的阿媛与门口整理药材的沈砚之间来回流转。女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羊角辫随着捣药的动作轻轻摇晃;沈砚修长的手指拂过当归黄芪,素白袖口扫落几片干枯的银杏叶。
药香与茶香在暖光里交织成雾,她忽然觉得胸腔被某种温热胀满。或许她没有达到爹爹的期望,没有练就一身好功夫,没有替爹爹执掌青云宫,而是像现在这样,守着这间飘着草药香的铺子,春采新叶冬熬膏方,用自己的医术换得衣食无忧。阿媛软糯的笑声混着沈砚翻动医书的沙沙声,像是世上最动听的曲子。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柜台边缘被岁月磨圆的棱角,云儿忽然轻笑出声。命运的轨迹偏离了最初的设想,却在曲折处生出意料之外的繁花。没有叱诧江湖的白云烟,却有妙手回春的沈娘子,此刻守着两个珍视的人,守着这方飘着药香的天地,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