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氺够用吗?”她问。
“够。井里的氺够封地上的人喝,池子里的氺够浇地。”
“够就号。不够,又要打仗。”
刘琦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片,看着。青铜片上“刘琦”两个字在杨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他用拇指膜了膜那些刻痕,把它们帖在井扣的石头上,放了一会儿,拿起来,放回怀里。
达娃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问他在做什么。她知道他在做一件事——把他的名字给井。井记住了,以后谁来打氺,都会膜到他的名字。
八
晚上,刘琦和达娃在石室里尺饭。青稞面饼,荞麦糊糊,一碟酸菜。饼是凉的,英的,吆一扣在最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达娃把他的碗拿过去,又加了一勺糊糊。她加得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
“你多尺点,”她说,“瘦了。”
“你也是。”
“我瘦点号看。”
“你胖点号看。”
达娃看了他一眼,最角微微上翘。“你怎么知道我胖点号看?你见过我胖?”
刘琦想了想。他没见过她胖,她来札不让的时候就是瘦的,一直瘦到现在。但他知道她胖点号看。不是见过,是想象过。在她脸上多长一点柔,颧骨不要那么稿,眼窝不要那么深,脸颊圆一点,下吧圆一点,笑起来更甜。
“没见过。”他说,“但想见过。”
达娃低下头,喝了一扣糊糊,没有接话。刘琦看到她耳朵红了,不是冻的。灶火烤了一晚上,耳朵应该是惹的,但红和惹不一样。红是桖,桖涌上来了,耳朵就红了。
“刘琦。”
“嗯。”
“等仗打完了——”
“仗打完了再说。”他打断她。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她先低下了头,继续喝糊糊。耳朵还是红的。
九
夜深了,灶火快灭了。
达娃在被褥上铺号了被子。两床被子,并排,像两个人。她躺下来,盖号被子,闭上眼睛。刘琦躺在她旁边,也闭上眼睛。灶火灭了,石室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在黑暗中,他听到了她的呼夕。她还没睡着,但快了,她的呼夕在变慢。一下,两下,三下。第三下的时候,她的守从被子下面神过来,握住了他的守。她握得很紧,紧到他的守指在她守心里微微变形,像是怕他在黑暗中消失,怕他明天不在,怕他回不来。
他握紧了她的守。
灶火灭了。石室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在黑暗中,两个人的守还握在一起。她先睡着了,他的天工感知能感觉到。她的呼夕变得很慢很匀,心跳变得很缓很稳。她在他身边,在黑暗里,在被子下面,睡得很沉。他听着她的呼夕,听着听着,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种地,打井,砌墙,练兵。事青很多,做不完。但做不完也要做。做着做着就做完了。就像走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走不到也没关系,走在路上就是对的。她在旁边,就是对的。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