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来。
从别墅后门延伸到后院花园,有一个造型古朴的木质廊亭。
陆清珵缓缓踱到廊亭下,懒懒靠在廊柱上,将手里夹着的烟叼在嘴上,啪的一声点着打火机,点着了这支烟,深吸了一口。
陆家小辈,抽烟的不多,他烟瘾也不大,平时很少抽,连陆家很多人,都认为他不抽烟。就和他们都认为,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一样。
不然,又不是同,怎么不交女朋友,怎么不结婚。
一念至此,陆清珵无声一笑,眼底闪过一抹自嘲,半抬眼睑,透过薄烟和一片夜色雨气,看着那株长势越发旺盛的枇杷树。
说实话,这次回海城,他觉得院内这株枇杷树,长势真有些古怪:
枝叶茂盛不说,白天阳光下翠绿欲滴的叶子,和那小店主店里养的花木一样,找不到一点瑕疵,不像是大自然真实的东西,跟夸张的造假一样。
且越来越多的那一层花苞,比及往年,也多了不少。
这树,好像一下子灵气了起来。
就比如眼下,他看着这株枇杷树,莫名有一种自己也正被这株枇杷树盯着的错觉。
雨声沙沙。
秦白盯着这个从别墅内走到后院小廊亭下的男人,微微一挑眉:白天才见过。
她这才意识到,陆珩的这位美人四哥,竟然就是这宅子的业主。
真是好巧。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这么一瞬间,秦白想到了《诗经》中的这一句,指尖都忍不住一颤:
她遗忘了很多年的东西,蓦然间又想起,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被血腥泡过的心脏,莫名又猛地跳出几分假模假样的人气来。
假装自己还有正常人的情感,假装自己还有正常文明社会的浪漫……假装,自己还有爱人的能力。
片刻后她心底又是一哂:装什么装,人之七情六欲,那个“情”字早就被末世的血腥吞噬地一干二净了,她就是个木头人,只有原始的欲。
整个后院这边,只有游泳池那边一个灯柱,和这边廊亭入口那,一个老式的壁灯,光线都十分柔和,只能化开它们周边的一点黑暗。
夜色中,一切依旧看起来有些朦胧。
灯下看美人,另有一种风味,秦白肆无忌惮地盯着这男人。枇杷花越开越多,她被带的也越来越有点蠢蠢欲动了。
这叫陆清珵的男人,偏偏在这时住进了宅子,偏偏又合她眼缘,这可真是……秦白轻轻吐出一口气,双腿下意识并了并:
好想。
但她没经验,这时候的感觉,就像是盯着一桌子大餐,却没餐具一样,一时不知该不该直接粗暴下手,还是矜持点,找个合适的餐具再下手。
秦白忍了忍,强迫自己回忆了一下花店内的《刑法》。
合法合规,要公平交易自己的欲望。要……认真做人,做一个正常人不好么?能踏踏实实睡个觉,能好好吃每一顿饭,能听能看到这满满人间烟火。
不能恃强凌弱。
迎着陆清珵的视线,秦白抿了抿唇,心念微微一动。
继而,枇杷树的几条枝叶沙沙轻响,在夜色雨气中,像是被风吹动一般,缓缓动了动,施施然构成了一个“心”形:
陆清珵:“……”
他视力很好,又加上出来了一会了,已经逐渐适应了这边的光线,他诧异地看着正对着他的一片枇杷枝叶:
为什么,这像是给他比了一个心?
枝叶团团簇簇的,鼓出的这一片,还是个很有立体感的心形。
陆清珵愣了片刻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狠狠抽了几口烟:他的病,真的又在不知不觉中发展了?
等他抽了几口烟,又抬眼看过去时,方才那凸出的心形造型,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果然幻视了?
秦白看着愣怔的陆清珵,微微勾了勾唇,心念再一动:
在夜风中,枇杷树上几朵花苞,随着枝叶的摆动,飘落在了陆清珵的肩上、头上。
还有一朵,像是轻佻地蹭过他淡淡的唇色。
陆清珵:“……”
猝不及防被飘落的枇杷花扑了一头一脸,在花香雨气中,他伸手拂了一下唇。
一朵花苞从唇边滑过,落进他敞开的睡衣衣领内,顺着锁骨滚了下来,在皮肤上留下一路的清凉。
他面无表情地抖了一下上衣,将这朵花苞抖落在地,莫名有一种被这株树调戏了一般的感觉。
紧接着,陆清珵眼睁睁看着,枇杷树正对他的一个枝条,像是冲他缓缓伸展开来,似乎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自己这病……幻视越来越重,陆清珵猛地闭了闭眼,索性靠着廊柱,将手中的烟嘴重重碾碎。
秦白饶有兴致地又欣赏了一会,还是压住了动手的欲望,只花期带来的那种刺激,她还是习惯性地开始yy解压。
之前夜里的各种yy,她幻想的对象,其实都没有脸,这一回,她直接对着眼前的男人开始了放肆的yy:
不动手,还不能想想么?
陆清珵碾碎了烟头,不顾廊外的雨气,鬼使神差,他一步一步踱向那株枇杷树。
秦白看着细雨中的顾清珵,看着他走路时,透过薄薄睡衣衣料下的身形线条,看着他那一双大长腿……
Yy更加放肆。
【腰细,很有力,他迫不及待甩去上衣——】
陆清珵走到枇杷树下,手臂撑在树干上,正想再去衣兜里摸出一支烟时,一个声音乍然在他耳边响起,惊得他动作猛地一顿:
什么鬼?
谁在说话?
但他生意场上待久了人,面对各种突兀的情形,下意识会保持一种极为克制的冷静。
他一手还在衣兜内,捏着烟盒,另一手撑着树干,冷冷抬眼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没有人。
枇杷树枝叶茂密,将树下这一片遮的很严实,细雨落在树冠上,几乎不会透下多少。树下干干净净的,别说人了,连只虫、鸟等活物都看不到。
【他看到我了?不可能啊。】
秦白察觉到陆清珵动作一僵,也是有点意外,心里不由疑惑,看陆清珵的样子,像是听到看到什么……
但她融在枇杷树内,这人绝不会看到她的,而且她也没说话,更没做什么。正yy着起劲,被这一打断,她眸色一动盯着陆清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停停,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陆清珵面上不动,心里先是几下狂跳,但很快冷静下来:这声音离自己非常近,几乎就在眼前,就像是……
他垂下眼睑,视线扫过撑着树干的手。
就像是这株枇杷树在说话。
但一棵树,怎么会说话?
陆清珵一下子想到去年,和家里人一起去西南某省,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时,在那省内吃的菌子火锅。
结果有人菌子中毒,幻视幻听了,指着一个绿植惊恐大喊,说是那绿植在骂他,对着那盆绿植拳打脚踢。
他眼下这个程度,已经和菌子中毒一样了?
陆清珵深深吸一口气,凉凉的清新枇杷花香,随之润进肺腑,他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平时病发时,那种骨头缝内的痛楚更是一点也没。
可偏偏,似乎又比平时更严重,不断的幻视、幻听,这是之前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暗暗咬了咬牙,再抬起眼睑时,神色依旧毫无波动,他倒是想看看,自己这幻听幻视,能幻到什么地步。
秦白静静观察了几秒,发觉陆清珵并没什么不对后,重又开始了。
她微微闭目,随着心念一动,她的意识笼罩了整株枇杷树,一瞬间,枇杷树的所有外在触觉,都共感在她光裸着的身体上。
撑在树干上的陆清珵的那只手,霎时就像是直接抵在了她的腿上:
温热,干燥,人类的体温毫无遮拦地透到了她的皮肤上,秦白心里一颤,却又轻轻喟叹一声:
这也,这也……太勾人了。
多少年都没和人类的皮肤有过这样的接触,秦白只觉得眼睫都在颤栗,心底压不住的东西开始疯涨,yy了一个天昏地暗:
【他俯身过来,清隽的眉眼都染上欲色,喉结滚动着——】
【胸口都红了,身体也绷出一道好看的轮廓线条,结实的肌肉……他呼吸不稳,气息……灼热——】
【他说,想要吗?】
……
陆清珵撑着树干的胳臂都有点抖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内心竟这么龌龊?竟然幻听到了这些东西……但与此同时,被激发的隐疾气势汹汹地袭来,宛如野火燎扑过来。
随着那幻听,他的心跳更快,身上都浸出了一层薄汗,连身体某个部位,都有些叫人恶心的叛逆……
他最厌恶的这种不可控。
然而那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不可描述。陆清珵索性靠在树干上,指尖微抖,硬是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烟和打火机。
只是他这么一靠过来,秦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靠了一个严严实实,隔着陆清珵身上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陆清珵热燥的体温,以及衣料下单薄有力的身体。
【脱了吧,脱了吧。】
秦白只觉得那层衣料多余,【摸起来手感更好……真好……臀部肌肉很发达——】
陆清珵:“……”
他强压的淡定有一点破防,很难接受,这是自己的幻听,这是自己心底幻出来的东西?自己还对什么臀部肌肉……他闭了闭眼。
心底一阵烦闷。
这回回京,他决定让医生给他加大药量。
听着越来越煌暴的声音,陆清珵抖着手点着了烟,他身体已经有些受不了了,那种想要爆了的感觉,甚至都透出隐隐的痛感来。
【他的动作很粗暴……重重的……】
“做吗?”
在听到那幻听的女人声越来越过分时,忍无可忍的陆清珵吐出一片烟雾,随之跟着吐出了两个字。
他被这幻听折磨出了火气。
但继而,他耳边的那女人声一下子消停了。
细雨沙沙,枝叶沙沙,很安静的夜。
陆清珵:“……”
他又抽了两口,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果然打败自己的也只有自己。
秦白也是一愣。她不明白,为什么陆清珵突然甩出这两个字,甩给谁的?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做吗……这是邀请她么?
那便是公平交易了,你情我愿,合法合规。
“你……真的要做?”
秦白压了压心动,盯着陆清珵问了一句。
她很难再有正常人类浓烈的情感,可一晌贪欢的逐欲交流,她还是很愿公平交易。
陆清珵抽烟的动作一顿,他猛地抬眼,却正对上郁郁葱葱的枇杷树冠。
这一回女人的声音,跟之前的声源似乎不一样……
之前像是就在耳边,这一回,却像是在枇杷树内一样,感觉像是树里藏了人,他才下意识看向树冠。
夜色灯光下,虽然看不太清,陆清珵直觉,树上并没有人。
“做吗?”
秦白又静静问了一句,她微微压着嗓子,只用了气音,并不想陆清珵辨认出她的音色来,“答应了就不能后悔了,你想好。”
任何单方面阻断交易的行为,她都不会答应。
陆清珵一时有点茫然,他甚至猜测,自己这幻听的症状,是不是也在快速滑向更严重的地步。
顿一顿,他冷冷撅了一句:“来。”
说着又不无讽刺地勾了勾唇,“该死的……有本事你来——”
陆清珵话没说完,就察觉到头上传来枝叶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等他抬头望去,忽而觉得眼前一黑:
一条凉凉的像是带叶子的枝条蒙在了他的眼上,同时,还有馥郁的枇杷花香。
陆清珵:“……”
惊愕之下,他伸手就去扯蒙在眼睛上的东西。
可不等他抬手,双手像是被另一条枝条反绕到了身后,硬生生将他双手暂时禁锢了起来。那枝条明明很柔软,但他却挣不开。
陆清珵先是震惊自己在幻听之后,竟有了这样真实的“幻感”,心底又觉得不可思议,下意识就要叫人。他的团队都在别墅内,不管是保镖还是随行医生。
他还没出声,忽而又是一怔:
一个温软的身体,在这时撞进了他的怀里,与此同时,一个有点发凉的唇,裹着枇杷花香,堵住了他的嘴。
陆清珵:“!”
“你答应的,”
秦白重重吻过他之后,趁着他惊诧起伏呼吸不稳时,在他耳边轻声道,“怎么,想反悔吗?还是怕了?”
陆清珵很快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这是哪种程度的幻听幻感,但此时他身体也叫嚣着一种东西,极度想要宣泄,也罢,幻听幻感之中,他索性听之任之。
“不反悔,”
他轻轻道,“放开我。”
幻听幻感还能禁锢自己……他这是自我压制了多久?这一回,他要把他恶心的隐疾一并宣泄出来。
反正,病已如此。陆清珵心底滋生出一股野兽般的恶意。
秦白利落松开了对他双手的桎梏,但没放开他的眼睛:“就这样。”
那些遮住他眼睛的枝叶,只要她不放开,这人就不可能扯下来。
果然,陆清珵手指拽下几片眼睛上的叶子后,更多的清凉叶子层层叠叠地堆了上来,将他的视线挡的依旧严严实实。
陆清珵放弃了,他心道,果然,幻感出的人,是没有脸的。
他双手落在怀里的人身上,那种细腻温热的皮肤触感,激的他脊梁骨都微微一颤:太逼真了,莫非是冲着“羊脂玉体”这四个字硬幻出来的?
这时,他已经顾不得细想了。
多年硬生生压制的一些东西,他揣着最大的恶意,去宣泄,去对抗这种莫名其妙的病情发展。
秦白:“……”
她原本还想细细的亲吻,细细的抚摸,细细的品匝……像是一桌久违的大餐,她必定不想囫囵吞枣地吃完。
何况她对这事也不熟,原本还想着凭借本能,去探一探这人性至乐。
谁知一上来,就碰到个疯子。
明明白天的时候,这人看着那么温和风雅。
枇杷树的枝叶不知垂下多少,窸窸窣窣间笼出了一个绿色的“笼子”,将两人笼在了其中。
内里的一切声音隔绝在其中的同时,也将外面的雨气风声,都屏绝地一丝不漏。
秦白有点想骂人。
剧烈的动作中,她细细的十指落在陆清珵紧绷的腰间,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在陆清珵的碾压下,激出她心底的暴戾——那种十指倏地插入猎物血肉间的冲动。
这人是普通人。
不是灾变体。
杀人伤人都犯法,《刑法》。
第17章 背上腰上更多
“再来。”
这时,陆清珵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再次响起,沉涩粗重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像是要同归于尽般的恶意,“有本事……你弄死我。”
秦白:“……”
她心里低骂一句,纤细的手指滑到陆清珵背后,略一用力,就把陆清珵弄晕了过去。
这人简直疯子,没完没了了。
把这晕过去的人从自己身上掀下来,秦白没再理会,闭眼飞快修复身体:这人弄得她满身都痛,跟和低级灾变体刚战一场似的,没性命之忧,弄一身皮外伤。
木系治愈力惊人,没一会,她身上的痕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并不担心避孕的问题,高阶异能体,早就能掌控自己的身体每一个细微能量了。就算她眼下离开枇杷树的碎片能量还做不到,但回到树里,这问题就迎刃而解。
身体恢复了,秦白这才坐起身,偏头扫了一眼还在昏迷的陆清珵。
视线从陆清珵身上一道道的划痕扫过,她眸色闪了闪,并不打算帮这个疯子修复伤痕,反倒是……
她伸手抓起陆清珵的手,捏住他一根手指,用他的自己的指甲,在他身上又重重划了几道。
看着他修剪齐整的指甲上,沾染的一点血迹,她才将他的手甩开,动作里微微透着几分火气:
像是一顿大餐,没等自己细细品尝,就硬生生被人带着狂吃海塞一番,饱是饱了,可饱过了头,那爽感就从最初的一飞冲天,瞬间俯冲强落……
别人都说云雨云雨的,想来是和风细雨,结果兜头似是来了一场末世初期的狂风暴雨。
体验感从正到负,里外里算是一般。
秦白回头融进树里,不管怎样,那种被枇杷树的花期,带出的蠢蠢欲动,总算在这一晚,纾解了个痛快。
合法合规的交易完成,她又扫了树下还没醒的陆清珵,心念微动,枇杷树的枝叶簌簌扫过陆清珵的身体,将他身上沾染的属于自己的能量,一并清理的干干净净。
继而,一根枝条懒懒挑起一旁碎裂一地的衣衫,有点嫌弃似的,丢在了陆清珵身上,替他遮了一下重点部位。
她觉得有点辣眼睛。
缓缓吸纳着枇杷树内的碎片能量,又过了两个多小时,秦白这才从树里出来,穿好衣裳,拎着背包消失在夜色中。
她有点烦监控,但并不怕监控。
只要微微催动异能,哪怕眼下她还是初阶,但足够在身周覆盖一层能量场。别说一般的监控,就是红外的,也无所谓。
在监控里,她和一株花木的能量场类似,能完美隐身在这绿化极好的小区。
唯一的不足,就是太过耗能,会累。
因此她每次来去都很迅速,尽量在短时间内,完成出入云山庄园。总之确实不太方便,但只能忍一忍。
滴答、滴答。
夜色深浓,细雨纷纷,偌大的枇杷树树冠,承不住越来越多的雨量,滴答滴答的雨水,顺着枝叶的间隙,一溜串的滴落下来。
雨珠啪啪落在陆清珵脸上、身上,冰凉的雨水,和四周沁凉的空气,终于激的陆清珵眼皮一抖,渐渐恢复了意识。
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冷。
浑身像是被塞在了冰棺中,身下背后尤其是湿漉漉一片。他才一有了点意识,全身几乎同时抖成了一团。
皱皱眉,陆清珵想到了什么,霍然睁开了双眼:
滴答,雨水随之掉在他眼上,冰凉地刺激他打了一个寒噤。
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陆清珵猛地坐起身,看清了眼前的情形,他整个人都是一僵:他竟然是没穿衣服,光着……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一把攥起身上那点破烂的衣裳,锐利的眼光飞快扫过整个后院。
黑沉沉的雨夜中,空无一人。
陆清珵回忆起之前的一切,狠狠搓了一把脸:他不敢相信,他幻听幻感到了这个地步……直接能进精神病院了。
身上遮无可遮,他卷起那几片碎裂的衣裳,转身回了别墅。
回去后,立刻打开浴缸的开关放热水。
无意间一闪眼,视线扫过那边的大镜子时,陆清珵又是一顿:他身上到处是一道道的划痕……
他转过身,果然,背上腰上更多。
身形再一次一僵后,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指甲,就看到有的指甲内,带着一点点染着血迹的皮屑。
是他自己划的?
陆清珵再次狠狠搓了一把脸,转过身细看,又试着伸手往背上摸去……他骨架修长,两只手一上一下能在背后轻松扣住。
那就是说,真想划自己,也没多少盲区。
陆清珵面带寒气地死死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无法相信,自己精神真的错乱到了这个地步。
双臂撑在墙上,他深吸了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只要一闭眼,之前那事的细节,却丝毫不漏地从脑海中翻涌上来:
那一番宣泄,怀里的人软玉温香,掐着她的腰身时,甚至能感觉到她小腹的起伏,还有呼吸裹着的花香……
他能摸到她的身体,能听到她的轻呻、一切都那么真实。
将近而立,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他从没感到这般畅快淋漓过,也第一回理解了食髓知味这个词下的意义。
可这种痛快,如果是他自己精神病般的自渎……
他爆了一句粗口。
一时间,他撑在墙上的双臂,都开始抖动。
浴缸的水满了,溢出的哗哗声惊动了他,他抬眸看向镜子,镜子内眼底已经布满了血丝,头发也凌乱,真的像是透出几分疯意。
陆清珵一拳锤在墙上,再转身时,面上已经恢复了沉定。
他早过了年轻人处事惊惶的年纪,乍然的震惊过后,他很快能恢复理智。
他慢慢跨进浴缸,泡在热水中,身上的划痕顿时被激出一片痛楚,他这才从寒气中缓过一口气,却又没忍住,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打个不停。
不出意外,他感冒了。
泡完澡,陆清珵换了一套厚一点的睡衣,飞快打开电脑,调出了别墅的监控。
这监控还是原来的。
他之前吩咐助理添加的监控,由于一贯用的牌子有些讲究,约定的是明天专业人员才会过来安装。
这别墅原来的监控,在后院这边,只有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别墅的后门,一个对着后院那边的小门。
没有正对那株枇杷树的。
监控里能看到一点廊亭的情况,从他走出房间到了后院廊亭后,一切都没什么异常。
但等他走出廊亭,到了枇杷树跟前的时候,就没拍到了。
陆清珵拧起了眉头,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没忍住又咳了几声,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热度开始慢慢攀升。
他从药箱里找出点退烧药,一口吞下,端起一杯热水又连喝了几口。继而将杯子一放,转身又去了后院。
哪怕他是个彻底的唯物论者,哪怕他理智上接受了是自己发病,但直觉,心底隐隐却有一种直觉,令他还是想要再一次确定。
后院安安静静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浓重的夜色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那株枇杷树,看起来没有一点异常。
陆清珵踩着拖鞋,一步步踏过湿漉漉的地面,走到了枇杷树下,缓缓伸出手,抵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没有动静。
粗糙的树皮凉凉的,还带着点湿气,和别的树摸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也没有女人那清润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
陆清珵抬眼又看向树冠,依旧是毫无异常。
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芒,他扫过树下的地面……后院地面铺的是青砖,这时湿了的砖面透着一种幽深的色泽,几乎光可鉴人。
看不到碎叶,看不到什么特殊的痕迹。
陆清珵靠在树干上,沉默了好一会。
即便再无法接受,事实证明,他的病……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严重程度。
一夜无眠。
雨过天晴,第二天,蓝天白云,是个大好的晴天。
陆清珵一晚上没睡,这时依旧睡不着,他靠在小厅这边的一个老式的摇椅上,左脚半踩着椅子上,右脚伸踏在前面一个小软凳上,半眯着眼,慵懒地晃着。
陆珩兴冲冲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四哥这种透着痞气的姿势。
他心里不由啧了一声:
这才对嘛,他四哥什么京圈风雅佛子……私底下,其实就是个老痞子吧?
他甚至怀疑他四哥背地里肯定有女人,他可是见过,一回几个兄弟聊些骚话时,谁能想到他四哥竟跟个老流氓一样,一开口把几个兄弟搞的差点破了防。
这种人,谁信他禁欲?
就那些京城的女人信,傻不傻。
当然,就算他四哥是个老痞子,也是叫他们兄弟几个打骨子里畏惧的老痞子。
陆清珵没说话,靠在摇椅上,懒懒看向陆珩。
“四哥,”
陆珩回过神,兴奋道,“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说着,将手里拎着的一袋东西冲陆清珵晃了晃。
陆清珵:“……”
一袋子菠菜。
他面无表情地转头又看向窗外,阳光下,那株枇杷树越发葳蕤闪光,隔着窗,枇杷花香都袭了进来。
昨夜的事,余波依旧冲击着他的神经,他面上不显,身体却似乎还沉溺在那一场极度的“欢爱”中……
没心情去理会一袋子菠菜。
“我特意跟秦白交——”
陆珩正打算用秦白常说的交易两个字,可莫名觉得这词跟别人说时,有点中二的感觉,连忙换了一个词,“特意跟她要的。”
昨天知道秦白把菜送给高中同学后,他就有点如鲠在喉,打着主意跟秦白又来了一个“交易”:
他知道秦白平时会刷手机,猜度她离不开网,而她家那老房子那边,是没网的,他用帮秦白搞定入网,以及弄一台电脑的条件,跟秦白做了一个交易。
没办法,不是交易,秦白不会随意给他什么,更不会随意接受他什么东西。
想进一步联系,只能绞尽脑汁,跟秦白做“交易”。
好在秦白答应的倒是痛快,这不,今天就给他也带了一大袋子蔬菜。
想到上回在秦白家吃到的方便面,陆珩心里其实有猜测的:方便面都是外面买的,他买了同款,根本就没那个味。
那唯一的区别,就是煮面的时候,秦白放了一些她自己的一些蔬菜。
想到秦白养的花木……
他推测,这蔬菜一定也有非同一般的地方。
因此,拿了这袋子蔬菜后,他连自己的住处都没回,直接到了他四哥这边,准备让四哥这边随行带的厨师,用这菜给煮一回面。
“这菜味道应该很好,”
陆珩一挑眉,“四哥你不信?等一会看看就知道——”
说着,他拎着菜去找了厨师。
那厨师也是营养师,接到这一袋子菠菜后有点哭笑不得:“这……不就是菠菜?”
这位陆家的子弟,怕是在特战组待久了,经常处在艰苦的环境中?不然,怎么把一袋子菠菜当个宝?
第18章 嫂子是……
心里觉得好笑,那厨师还是拎着准备去厨房。
陆珩追过来又道:“袋子里还有两袋方便面,就煮那个吧,煮的时候放点这菠菜——就这样啊。”
厨师:“……”
方便面?
可陆清珵明显是听到了也没反对,厨师只能一脑门疑惑地应了一声:这兄弟两人是搞什么呢。
一个一大早起来也不叫特助进来处理公务,懒懒靠在椅子上像是有点心不在焉,另一个,特特地拎了一袋子菠菜过来要吃方便面。
啧。
厨师摇摇头,进了厨房,方便面就方便面。
陆清珵一直靠着摇椅不说话,陆珩有点局促。
他察觉到今早陆清珵的心情像是不太好,说实话,他有点怕说错话触霉头,再被这四哥教训一番:
谁都知道他退役后,拒绝去家族公司里帮忙,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久,逛了好几个省又在海城待着不回去……
家里人都怕他开始不务正业。
“四哥,”
想了想,陆珩还是决定说正事,“我准备跟人一起做安保这块,正筹划着,就是老秦,老秦四哥是知道的,人很靠谱。”
他说的老秦,是京城秦家的人,不过也是旁系,也在部队里待过,和他性子也投机,之前就说过这事。
“安保?”
陆清珵像是才分了一点心神给他,语气还有些漫不经心,“也行。不过,秦家有人不是在做了吗?”
说着示意陆珩坐到这边的一个小藤椅上,“坐。”
安保公司这块,秦家是有涉足的。不过都属于边缘产业,小打小闹的,和京城乃至全国各大成熟的这类公司不能比。
“就是秦家那个,”
陆珩坐下来,笑道,“那是老秦他一个侄子搞的,业务不行,不打算继续做了,老秦和我打算接手。”
陆清珵点点头:“你想做就试试。年轻人多闯一闯也好。”
陆珩:“……”
虽然就比自己大几岁,这四哥一跟他们几个兄弟说话,都有点压人的爹味,偏偏他们几个还真都不敢在陆清珵面前放肆。
“四哥这回来海城——我去……”
这么想着,陆珩一笑又开了口,话没说完就是一顿,惊得眼光都是一震,下意识在他四哥跟前说了句粗话。
他看到了什么?
他四哥这时只穿了一套睡衣,敞开的衣领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道道的发红的痕迹……
这一看,就是昨夜太火爆了吧?
虽然早就腹诽他四哥表面正经,实则是个老痞子,可乍然看到这一片痕迹,陆珩还是吃了一惊。
陆清珵眯着眼看他。
“呵呵……”
陆珩干笑两声,视线躲开,“那个……四哥……”
他向来坦诚,想装一装又觉得没必要,索性嘿嘿笑道,“四哥这是……有人了?海城这边的?”
说着又一拱拳,“恭喜四哥,哪天四哥也带着嫂子咱们一起吃顿饭?”
他四哥有女朋友了,这放在陆家绝对是爆炸性的消息。
“等着吧。”
陆清珵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懒懒回了一句。
“四哥四哥,”
陆珩琢磨着再套一手最新消息,“嫂子是……”
他话没说完,厨房传来一阵香味。
那是一股菜香。
菠菜特有的香味,却又搅裹着方便面那种调料的香味,像是把那最普通的调料味道,激上了天……
陆珩立刻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就是这个味!
上回在秦白家吃的煮方便面,就是这种奇异的香味,香到人迷糊的那种。
陆清珵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慢慢从摇椅上坐起,转脸看向那边厨房,眼底透出明显的诧异。
“香吧四哥?”
陆珩拼命咽口水,早忘了先前的话题,忙不迭地站起身冲进了厨房,“是煮好了吗,煮好了吗?”
厨房里,那厨师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盯着这一小锅煮的两袋方便面,下意识吞咽着口水。
“这……”
厨师惊讶看向陆珩,“怎么这么香?”
香的他觉得他这个大厨,一下子好像虚度了人生。他为陆家服务不假,但能为陆家服务,那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他的厨艺绝对不是水的。
可在这股香味面前,他有点怀疑人生了。
陆珩迫不及待地从厨师手里抢过勺子,给自己和陆清珵一人盛了满满一碗面放在了桌上后,像是不放心,回头干脆直接把煮面的双耳锅也端了过去。
“那个……”
厨师纠结道,“我能尝口汤吗?”
珩少这么不给面子的么?
“那就一口汤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