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引荐,可闵掌柜此时又在哪里?
难不成是那位大人临时反悔了?
又或是掌柜的被骗了?
不,不会的。
能让她进来这别院,说明这里的主人至少是愿意相见的。是她多想了。
她勉强定了定神,端起茶盏想再饮一口,却发现壶中早已空了,越发坐立不安。
终是忍不住走到水榭边缘,朝远处张望,打算找个人问问,刚迈出一步,又顿住了。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园子太大,她根本不认得路。
那些回廊、月洞门、竹林、石桥……她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她试着往外走了几步,想去找红绡红鸾问个明白。
可刚走到水榭边缘,那两个婢女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远处空空荡荡,只有月光照着青石小径,蜿蜒没入竹林深处。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冷。
不是夜风的冷,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依无靠的冷。
她退回水榭,在矮几旁坐下来,双手捧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所有人都不见了?她们去了哪里?
她要走吗?
可她又能去哪?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坐到天亮。
远处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心一喜,当即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道黑色身影,影影绰绰地被投射在水榭回廊的纱幔之上。
她的视线先落在那双玄色靴履上,往上是被夜露沾湿的袍角,再往上,是绣着暗纹的蟒袍,在月色下隐隐泛着金丝流光。
最后才是那张脸。
她愣住了。
那张脸,是她熟悉的闵掌柜。
可那身衣袍、那通身的气势,又与记忆中的温润判若两人。
他玉冠束发,一袭玄色蟒袍在月色下泛着暗金流光,腰间束着墨玉腰带,通身浸透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哪里还有半分茶馆掌柜的影子。
“闵掌柜?你怎么……”
他似笑非笑,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灰黑色的双眸在月色下幽深如潭,再无平日的温和,只余令人心悸的暗涌。
“怎么,不认识了?”
“你、你……”
宋展月如遭雷击,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疑点与线索在这一刻尽数串起。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脑海中闵掌柜温和的笑容、沉静的眉眼、为她烫伤时隐忍的模样,与眼前这位尊贵威严、气势逼人的掌权者缓缓重合。
从前的猜测,在此刻化作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红炉点雪的闵掌柜,与权倾朝野的狮牙卫督主,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平日的温和、茶室里的倾听、为她烫伤时的隐忍,都是假的?都是演的?
又想起今日,自己毫无防备地向他倾诉,甚至落泪,在他眼里,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看一场笑话,暗自嘲讽她的天真愚蠢。
一种被玩弄的羞耻感,比愤怒更先涌上来。
她浑身颤抖,双肩止不住地轻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她竟然、她竟然对着仇人哭诉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真是无知。
在这世间,除了陛下,若还有谁能称得上权倾朝野、一手遮天,那便只有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狮牙卫督主。
她早该猜到的。
“你……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骗我!”
“你一直在骗我!”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双目猩红。
“闵掌柜、红炉点雪、引荐大人……都是你!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求你,你是不是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