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抬起头,目光决绝:
“我去。”
她站起身,朝他深深一福。
“掌柜恩情,展月记在心里。日后若能度过此劫,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他笑了笑,朝她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立时将她笼罩。
“不必日后。你肯信我,便是最好的报答。”
“等等!”她猛地想起,自己如今非自由身,门外尚有狮牙卫监视,子时又怎能顺利出门?
可未等她开口,闵掌柜似已看穿她心中所想,先一步说道:“无妨,我来解决,姑娘只需按时出门就好。”
从红炉点雪离开,已是酉时。
她顺路采买了家中所需的药材与生活物料,才步履沉重地返回相府。
入夜。
狮牙卫照常送来简单的饭菜,宋展月服侍母亲用了小半碗粥,又喂她服下今日新买的药。
母亲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月儿……今日出去,可曾受委屈?”
她心头一酸,面上却扯出一个笑:“没有的事。女儿只是去买了药,顺道看了看铺子里的笔墨,一切都好。”
想了想,她又说道。
“娘,您放宽心,父亲和哥哥肯定会没事的,他们都是清白的,朝廷一定会查清楚,还咱们家一个公道。”
她絮絮叨叨地宽慰着,说着那些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声音却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
母亲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口吻无力。
“苦了你了,家中落得这般境地,竟要你一个姑娘家撑着……”
她低下头,“嗯”了一声,鼻尖却止不住地发酸。
喉间堵得发涩,半句委屈的话都不敢说,只强撑着稳住声气,怕一开口便要落泪。
直到母亲睡去,她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门,瞧见嫂嫂正收拾着碗筷,她也上前搭手帮忙。
二人合力,一直忙忙碌碌到了戌时,才得以闲下来。
月影重重,孤夜无声。
她与嫂嫂二人坐在院中相对无言,以往这个时候,家中灯火通明、笑语声声,如今,却只剩她们二人。
“月儿,今日出去,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她摇摇头。
李氏沉默片刻,忽然无声哽咽起来,虽然她极力隐忍,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悲戚。
“嫂嫂,你怎么了?”宋展月赶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
李氏慌忙拭去眼角泪痕,“无事,不过是夜里风凉,想起你大哥了。如今家中只剩你我二人支撑,你若有什么难处,别一个人硬扛着。”
她眼眶一热,却笑着摇头:“嫂嫂放心,我能扛得住。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别太忧心,大哥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真没事吗?可我怎么瞧你,像是有什么心事?”李氏满眼担忧地望着她。
“是、是吗。”
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李氏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愈发温柔恳切:“月儿,咱们是姑嫂,更是姐妹。你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有没有心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话令宋展月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张了张嘴,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绝望,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反握住李氏的手,用力攥了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抚对方。
“嫂嫂,”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涩意,“我就是今日在外头走了一天,有些乏了。你放心,我真的没事。有事……也一定会告诉你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
“咱们一家人,都会没事的。”
夜更深了,万籁俱寂。
宋展月草草沐浴一番,翻出一身素净衣裳换上,坐在铜镜前,细细梳理着长发。
若按掌柜所说,那人权势滔天、身份尊贵,她定要收拾妥当,不能丢了宋家颜面。
装扮妥当后,她翻检了一遍随身之物。发现也没什么要带的,珠宝首饰、银票银两,这些她都没有,只有自己。
待到远处的更鼓敲响,方从房中起身。
先是绕去母亲房中看了眼,确认她睡得安稳,又到了嫂嫂的门外,静静伫立片刻,听得里头呼吸平稳,想来已是睡熟,才转身悄然离去。
与以往不同,今夜不知是怎么地了,原本应该守夜的狮牙卫竟然空无一人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来到府门前,推开沉重的府门。
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夜色中。
车夫打扮的男子垂首而立,早已等候在门前。
“小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