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宅(2 / 2)

白日里学规矩,晚上更是仔细学着,怕忘了,明日又挨打,又被说教,一日里也只睡几个时辰。

甚至这一月多里还昏过去一次,也没有府医来瞧看诊断。

不过只来了一月多,辛绵瘦了一圈,下巴也尖尖的,那腰身更是细得不行。

孟棠从屋外跑了进来,跑到父亲怀里,爬到他的腿上。

他从怀里拿出从厨房里偷来的烤鸭,放在辛绵的怀里。

“哪里来的?”

“从厨房拿的。”孟棠小声道,“不会有人说我的。”

即便他真当着人面拿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不然他怎么活过来的,除了跑去厨房来吃的,衣物也会有人送过来。

孟棠摸了摸父亲的腰,又摸了摸父亲的手臂,只知道这里跟别的侍从不一样。

比别的侍从细。

他们都说眼前的人是他的父亲,让他去找眼前的人,别整天问来问去。

孟棠让他吃,又小心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糕点,打开看里面只是碎了几块,拿出整块的塞到辛绵的嘴里让他吃。

他愣了愣,把那糕点吃进去,觉得有些熟悉。

“这也是厨房拿的?”

孟棠摇头,声音还含着小孩独有的清脆,“我向别人要的。”

辛绵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去,没说话。

“不好吃吗?”

“好吃。”

孟棠又塞了一块给他,“我下次再向那人要。”

辛绵抱着怀里的孩子,只让他自己吃着。

他有些沉默地看着屋子里,想着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一月还能撑过去,再过去几个月,他会没命的。

深秋过去,就是立冬。

再过两月,就是下一年。

等越发冷了,说不定他会冻死。

一炷香后,辛绵让他洗漱后,“困了吗?”

“嗯。”

辛绵把孩子抱到床上去,把他的外衣脱下来,让他去里侧躺着。

孟棠躺着那,直直盯着在那不知道做什么的辛绵,眼睛一直盯着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窗户被合上,屋门也被关紧,辛绵将外袍脱下来上了榻。

他将头发捋到一边,衣领微微敞开着,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

那小孩很快爬到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身。

辛绵躺下来,疲倦的身子很快控制他的大脑,不过躺下来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帷幔没有完全遮掩住,辛绵侧躺在那,细细的腰身被被褥露出来,碎发散乱在脖颈处,怀里的孩子在做什么完全不知道,睡得很沉。

床头放着烛台,怕半夜孩子突然闹腾起来。

翌日。

早上六点左右,天还未亮。

屋子里还含着冷气,外面的露珠都还在。

辛绵撑着手从床榻上下来,脑子还没清醒,就已经开始熟稔给自己换上衣物。

单薄的里衣被其他衣裳覆盖住,将脖颈处遮掩得严严实实,怕又被指着骨头说一副勾引人的做派。

他戴上耳坠,头发也只被一根素簪子固定着,腰身缠了一圈又一圈,不至于太过细。

他把自己的身子遮掩得严严实实,只在面上敷上一层薄薄的妆容后,打开门从屋里出去。

那管教的人前几日就走了,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外面还朦胧带着昏暗,雾深浓重,才出来一会儿,衣摆就有些濡湿。

辛绵后面跟着侍从,从长廊离开去了李侍的院子里。

这个时辰李侍不会醒的,醒的是他院子里的侍从。

是他们来挑毛病。

等李侍醒来时,又会让他在太阳底下站着,说站规矩。

辛绵穿过回廊,一月多都在这个后院绕着,也没有出府,也没有到前院过。

来了李侍的院子里,辛绵站在那,低垂着眉眼,身上素净,哪里还有之前俏丽美艳的模样,完完全全带着寡夫身上的死寂。

“今个你来晚了,院子里的地你来扫。”

李侍的院子很大,到了立冬,落叶就更多了。

有人专门裁剪绿植花卉,有人专门扫地。

辛绵沉默地应着,下了长廊,来了院子里扫地。

几个侍从在旁边盯着他,只要他一偷懒,一停顿下来,就拿着那柳枝打人。

“还不如早早跟了女君下去,在这里死皮赖脸的活着,活该这样受罪。”

“整日里跟个蠢货一样,一句好话不会说,笨手笨脚地,也不知道怎么在侯府活着的。”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辛绵的手彻底冷冰冰的,衣摆也湿了,甚至沾了落叶。

等李侍醒来也有一个时辰多。

辛绵低垂着头,眼眸里木然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