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快午时,没了人来。
灵堂只有他,和有几个侍从。
李侍早早上去,身子不适。
辛绵跪坐在那,紧绷着身子,隐隐约约还能从纱幔看出腰线。辛绵只觉得身子快不是他的一样,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人,却不靠近。
她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盯着那抹白净的脖颈,还有那若隐若现的领口。
辛绵惶恐抬头,见人是她,仓促喊她,嘴唇翕动着,“女君。”
孟伽的目光挪移在那张抬起的脸,站在那没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长夫还不去歇息吗?在这跪了一个早上,也该去歇息了。”
辛绵的确撑不下去了。
他也不敢起来,他什么也不知道。
“扶长夫下去歇息吧。”
站在附近的侍从不敢不听,把跪在那的正君扶起来。
辛绵的身子不稳,险些要倒下去,倚靠在旁边的侍从上。
他被扶下去,走路缓慢,低垂着头,没有让人看见他那张脸。
那风吹过来,露出他的侧脸来,那白纱浮动着,苍白却清艳的面容却被旁支看了去,站在那没有动。
孟瑭没有动,心里甚至起了心思。
对这位是寡夫的长夫起了心思。
一个柔弱不堪,没有人撑着处境困难的寡夫,还是那孟伯安的遗夫,加起来更让她蠢蠢欲动,想要好好折磨侮辱一番。
“孟熙呢?”
听到孟伽的声音,孟瑭连忙走到她的面前,“还在彭泽,约摸年底回来。”
“刚刚那位是孟伯安的新夫?”
“是昨日娶进来的新夫。”孟伽看了她一眼,语气缓慢,“在想什么?若是有违家规,不要怪我做什么代为惩罚。”
“我知道的。”孟瑭心里那心思顿时歇了下来,连忙老实说道。
“你明年开春既要娶新夫,该好好准备才是,莫要跟昨日那般。”
孟瑭同样听说了那新夫被替换的事情,还被鞭打脚踢之事。
随着孟伽离开,孟瑭这才去了书房拜见太傅。
被扶回去的辛绵回到屋子里,小心地坐在床榻上,轻轻揉着自己的膝盖。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站了一个小孩。
辛绵抬眸看过去,就见着那小孩躲在柱子后面。
侍从将正君的衣服掀起来一点,用药膏涂抹上,“那是侍夫生的孩子,一生下来那命贱的侍夫就没了命,孩子被记着先前的正君名下,现在也没人管。”
“按理说,他该叫您父亲的,是您的继子。”
侍从将药膏涂抹在那淤青的膝盖上,慢慢抹开。
辛绵疼得身子骨都软了起来,轻轻蹙眉,又看过去时那孩子就跑了。
他想着那孩子,继子。
那他把人带到身下养着,也不会被人说是个闲人。
他轻轻抿唇,手指蜷缩着,想着今后怎么办。
“什么时候还要去跪着?”辛绵问。
“如今已是午时,正君有一个时辰歇息,夜里还是要继续守灵的。”
他沉默了一下,只是把头纱取下来,身子靠在床边上,慢慢歇息。
“正君歇一下,我去给正君准备午食。”
屋门被关上,空气安静下来。
辛绵靠在那,累得不想动一下。
早上胡乱塞了一个馒头,几个时辰一口水也没喝,又跪了那么久。
因为这是偏房,屋子里有些昏暗。
什么多余的摆设也没有,除了最基本的家具。
他缓慢呼吸着,慢慢放松下来,漆黑的眼眸呆呆地盯着地上的灰尘,素白细长的手指攥着那床上的架子,眉眼开始怯弱起来。
怎么办啊?
辛绵怕得要哭出来,再也不嫌弃乡下的那些日子,还不如回去那村子里,起码不必胆战心惊。
只是住的地方差了点,什么都需要自己做。
这宅院大得很,这一片都是一个人的院子,是他在侯府自己的院子的几倍。
每个奴侍都守着规矩,稍稍偷懒一下就被抓住惩罚。
这偏房也大得很,只是许久没有人住,家具却像新的一样。
辛绵想到自己的嫁妆,也不知道被放在哪里去,也知道里面肯定没有多少。
索要的银子全然给了父亲,父亲那点银子,他都怕没钱抓药。
他还要守灵三天,根本不能提这种事情。
他的婚服也被扯下来不知道放在了哪里去,那花冠也被人收了起来。
他身上一点银子也没有。
他本想着,等嫁过来,靠那花冠也好,把这个发卖了也能活好久。
他身上也没有什么首饰,唯一有的只有那对耳坠。
什么项链,什么镯子,通通没有。
因为有衣袖遮盖着,盖头遮盖着,那主君都没有给他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