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接少卿去享福的。”
他指尖紧紧掐着手心,漆黑的眼眸里含着怨恨和厌恶,完全不相信眼前这个奴仆的话。
辛绵不敢细想,只能老老实实得回去。
马车外的雨慢慢小了下来,最后一滴雨也不见。
地上被打湿,堆积在水洼处。
路上的人也慢慢多起来,辛绵抬眼瞧了不远处,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穿得如此寒酸。
马车停下来,辛绵抓着自己的衣裳,抓了又松,低垂着头在奴仆的催促下起身下了马车。
那大门敞开着。
正如那老奴说的一般,那长亲在门口迎着他。
不加上奴仆,门口有五六个人。
一个侯府的主人和主君,还有她的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应该是他的父亲。
辛绵被扶下马车,看到跟他模样相似的男人,眉眼懦弱,带着病容,连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衣服不合身,连那首饰都有些不合适。
他轻轻抿唇,目光放在那两个人身上,注意到她们的嫌弃,只温顺地站在马车边上,敛眸朝那两个人喊着,声音很细,“母亲,父亲。”
她们打量着他,像是在估值一样,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露出和蔼的表情。
“进去吧,路上累着了吧,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衣服和首饰,先与袁侍待会,晚时再一起用餐。”
站在最旁边的少年抬手捂住嘴,鄙夷地盯着辛绵身上的破烂衣服,瘦得跟骨头一样,跟讨饭的乞丐没有饭吃似的,浑身上下带着小家子气,偏偏又是京中推崇以瘦飘逸为美。
在长廊处分开,辛绵站在那,怯怯地看着离自己一米远的父亲。
长廊外是假山绿植,纱幔在长廊处轻轻飘着,在远一点就是宅邸。
辛绵在乡下没有见过这种房屋,四处都带着地位的象征。
“父亲……”辛绵声音有些细有些轻,眼睫颤了颤,想讨好眼前的男人。
他盯着辛绵,随后叹气让他跟过来。
他旁边跟了主院的奴仆,也不能说什么,“等会儿便去沐浴换一身衣服。”
长廊经过湖泊,那风也从湖泊吹过来。
辛绵看着长廊的附近,那上面的纱幔都比他身上的衣服好。
眼前的人似乎依旧不待见他。
辛绵的脚步慢下来,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接回来。
无非是要拿他嫁人,不然又能是什么呢?
那又嫁给谁呢?跟镇子上一样,把他嫁给那上了年纪的人?亦或者让他去当填房。
可不是侯府吗?也需要这样吗?镇子上上是因为钱财,侯府也是吗?
他有些不安地跟着人回了院子,是他的院子。
“你们都过去,我要跟小父说话。”
那几个仆从面面相觑,迟疑了一分钟后这才退散到院子里。
袁侍没说话,只是进了屋里,打开柜子,还要梳妆镜前的妆奁。
“前几日,你被过继到主君名下,一样是作为嫡子出嫁。”他顿了顿,“嫁与太傅的庶女做续弦。”
“屋子里的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下午就有人来下聘礼,婚期定在半个月后。”
辛绵皱眉,“为什么啊。”
他才不信突然给他这门好婚事,虽是续弦,也占了正君,还是太傅府上的女君。
婚期如此赶,明眼人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肯定是个火坑。
袁侍转身盯着他,看着他这副瘦弱的模样,只是慢慢坐下来,“冲喜。”
“这也没什么,你嫁过去,有嫁妆傍身,即便是自己一个人,好好安分待在那宅院里,也比待在这里好。”
袁侍低声咳了咳,语气很轻,带着懦弱,“好好安分守己,不要惹事就行。”
辛绵后退了一步,身子僵了僵,指节泛白,“您认为那是一门好婚事?”
嫁过去当寡夫,寡夫哪里是那么好当的,任谁欺辱辱骂,还得注意自己的名声,稍稍一有什么,就要被戳脊梁骨。
先不说寡夫怎么样,那大门大户,盘根错节的关系,他一个没有倚靠的寡夫哪里活得下去。
什么依靠嫁妆,又会给多少嫁妆,说不定因为那女君要死了,嫁妆也随意糊弄他。
他才不要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还不如就嫁给那乡下的农人,也好比成了寡夫被人欺负好。
起码那还有个盼头。
屋子里,大门也没有关,那些奴仆就守在门口听着。
坐在那的袁侍不赞同地盯着他,“那又能怎么样,我一个侍夫,你一个不受宠的庶出,又能怎么样,也好比把你许配给那些不入流的女君做填房好。”
“你以为你能做什么?你要是能做什么,怎么还回来了,就该一辈子待在那乡下,不要回来。”
灯影幢幢下,辛绵那张姣好的面容骤然苍白一片,没了血色,漆黑的眼眸里也有些惶恐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