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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过去

7年前, 英国伦敦。

冬令时的英国每时每刻都是阴雨天,顾明烛急匆匆赶往医院的时候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气疲惫的想道。

疲惫几乎抽走了她大部分情绪,在得知自己母亲突然晕倒进医院后, 她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面容平静的挂断了电话,孤身来到灯火明亮的医院。

顾明烛从病房出来后,手扣着自己早已破烂的衣袖,嗓子有些发紧的问医生, “我母亲到底怎样了?”

她英文语速不快,但很清晰。

医生顿了一下, 如是禀告, “初步确诊是胃癌, 但具体情况需要进一步诊断,治疗方案……”

安静的医院走道, 顾明烛在听到胃癌两个字后, 耳际直接一片轰鸣,她无比艰难的听着医生的嘱咐,时不时点头认同。

医生交代好事情后, 将缴费单交给顾明烛后, 便离开了。

顾明烛有些失神的攥着手里那张满是英文的纸单, 她回头看了一眼在病房内安静躺着的母亲。

她母亲这么些年似乎只有此刻才是最“舒服”的。

顾明烛无奈叹了口气, 拿着缴费单,往楼下去。

缴费窗口在一楼大厅,整个大厅人流不断, 顾明烛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怔了半天, 后知后觉的拿起缴费单看上面的费用。

看完后,顾明烛脑子里只余两个字——不够

顾明烛拿好缴费单,走到一旁座椅旁坐下, 她低头看着被拖得锃亮发光的大理石地板,内心有些颤栗。

住宿费、水电费、生活费、机票………

每一笔开支都压在她的脊柱骨上,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手里平整的纸张被捏紧,顾明烛平生第一次这么痛恨那位她从未见过的父亲。

因为他的承诺,她和她母亲来到这里。来到这里以后呢?她们绝望的发现,联系不上他了,她们两个人就像弃子一样被抛在了异国他乡。

绝望之际,顾明烛抬眸向前看去,形形色色的西方人面孔中,她看见了一位熟悉的东方面孔,顾明烛抓纸的手松了下来。

远处,陆天南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风姿绰约的站在人流中正和李安交谈着什么。

他右手被包扎的纱布,看起来是手受伤了。

只这仓促的一秒钟,顾明烛心底升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办法。

她站起来,咬着牙朝陆天南走过去。

“老板我先去取药。”

陆天南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

李安朝一旁走开后,顾明烛心底的石头落了下来。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难堪不会由第二个人见证。

李安离开后,陆天南站在原地没动,他左手四指托着手机背面,刚刚准备看一下合同,一声怯生生带着口音的英语让他下意识回头。

“您好,我……”

陆天南高顾明烛很多,微微垂眸,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规整的衣服和天生的压迫感让顾明烛一下子闭上了嘴。

陆天南看着她低下头的动作,忍不住微微挑眉,左手大拇指将手机关掉,他转过身,与顾明烛面对面站着,眼神从上到下的淡漠审视这位素不相识的同乡。

顾明烛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压迫感,感觉好像一缕强光将她钉在医院大厅中央。

陆天南黑眸一眯,以为她是问错了,不好意思,便准备启步离开。

顾明烛也是察觉他动作,心里一横,抬头看向他,咬牙,“我能寻求一下您的帮助吗?”

心里不断编排的话,终于脱出口的这一瞬间,顾明烛只觉得耳畔安静了,什么脚步声都暂停了,她耳侧只剩自己跳动的心跳声。

陆天南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错开一步,黑色长眸直直对上顾明烛那双倔强的眼睛笑着重复,“我的帮助。”

顾明烛点头。

她清澄坦诚的眼眸让陆天南就觉得有些好笑,他忍不住提醒,“女士,我不是慈善机构。”

这话说的过于直白,顾明烛脸庞一下子红了起来。

陆天南的英语说得很流畅,沉稳有力的音调让顾明烛再一次认定他有能力借自己钱。

“我知道,我不是要,我借可以吗?”

但凡她有任何办法,她都不会放下自己尊严,如此恳求一位素不相识的男人。

顾明烛手心里的汗已然冒了出来,她一脸坎坷的看向陆天南,眼里没有任何艳丽的索取,只有此刻真诚的借贷。

陆天南只觉得自己意外划伤自己手掌有些痒,他一时竟然开始走神,看着顾明烛的面容,觉得她真像一只倔强的猫。

陆天南抬手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好奇,他问,“你要借什么?”

“借钱。”

莫名其妙,这是陆天南内心的第一想法,不过不知为何他没有拒绝,他继续,“借多少?”

顾明烛见此,松了口气,她低头的一瞬间,乌黑带着些凌乱的发丝顺势遮住她大片面容,在发丝的空隙中顾明烛缓缓抬起自己那张缴费单。

她拿起来,递给陆天南。

陆天南没说什么,只是顺手接过。

两人手指隔着一张纸在半空交汇的瞬间,顾明烛彻底看清了面前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差距。

自己穿着冲锋衣,袖口因为务工已然磨损,而陆天南骨节修长,腕骨处带着她不认识的名表,黑色大衣袖口泛着油亮的光泽。

好大的差距……

她突然有些感慨。

陆天南简单看完缴费单后,看着那一点数字,忍不住低头笑,“你认识我吗?”

认识我向我借这么点钱?

不认识敢想我借钱?

他突然的笑意并没有让顾明烛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认识,但……”

顾明烛盯着陆天南那双深邃的黑眸继续,“我知道您应该是华人。”

陆天南有些认同的点了点头,“所以哪怕我是华人,你也不认识我?”

顾明烛感觉有些尴尬,他这话轻描淡写的将她逼进了死胡同,她怎么答?

说认识?

可是她真的不认识。

说不认识?

那他还会借自己钱吗?

……

思考之际,陆天南一声笑,将她拉回现实,陆天南抬手将缴费单递给顾明烛。

顾明烛没什么表情的接过。

接过后,她便没再说什么,直接拿着纸张转身离开。因为在她看来,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她刚走了一小步,身后传来一声沉哑的声音,“我觉得,这里大概只有我一个华人。”

顾明烛一脸疑惑的转过身,说实话他语速太快,她有些没听懂。

陆天南看着她,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猛然一击,他看清了那张缴费单。

知道她要给自己母亲交医药费,这点绝对纯粹的爱有些感染他,因为他在想:女儿能为母亲做到如此地步,她母亲是不是对她很好?

人对他人的善意都是对自己缺口的善意。

陆天南向她靠近,出声,“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

顾明烛因为这一句话,眼睛直接亮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陆天南,漂亮的眼眸里似有星辰闪耀。

陆天南一怔,随后立即沉下面容,冷漠出声,“如果你信我的话,现在可以离开了。”

“我会帮你处理好这些小麻烦。”

顾明烛被他这一席话,绕晕了,她试探开口,“您不给留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没有联系方式,她怎么联系他?

陆天南内心笑她傻气,“不用,我们不会有第二次见面的。”

他有些肯定的说道,萍水相逢的缘分,他不喜欢进一步发展。

顾明烛不解,但在这不解的时刻,陆天南抬手向早已站在远处打了声招呼,然后男人抬脚错开她,没给她留一点余光的离开了。

顾明烛过身掀眸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刚刚的一切好像大梦一场,自己好像和幻觉来了一场对话。

她想问他叫什么名字,但……

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再后来,顾明烛回到缴费处,咨询缴费问题,只换来一句热忱的,“您不用担心,这边有人为您提供了全额费用。”

这句话落地,顾明烛回病房时,脚步虚浮的像踩在棉花上。

原来她难以解决的问题真的有人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解决。

人家只需要打一声招呼,或者让助理安排一下就可以了。

果然,她的苦难在他眼里并不算苦难。

晚上顾明烛在病房守了母亲一会儿,她裹好自己的衣服,走了出去。

顾明烛自己也说不明白,她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也许是太开心了?也许是太不开心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一条重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卸下来了,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是她第一次在英国这个地方感受到轻松。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踱步在街道上,感受着英国阴湿的空气,内心却有些热热的。

“你也不认识我?”

顾明烛想到这一句话后,低头拿出自己手机,她的手机壳在日常的磨损中已然褪色,她打开手机想搜一下他到底是谁。

可是冻的有些通红的手指却在搜索界面停了下来。

他叫什么名字呢?

顾明烛不知道。

她也没有问。

他的所有信息都不知道,只有那一张好看的过分的脸印在她脑海里。

压根没有办法锁定,她跟百度描述长相,怕是出来男明星的概率更大,顾明烛不认为他是男明星,男人的压迫感实在过硬,开玩笑的打趣都让她战栗。

最终顾明烛放下手机,不再执着于他到底是谁,反正他是她的债主,他有需要的时候自然就会来找她。

寂静的夜晚,顾明烛抬眸看向金色光亮建筑上的标志性建筑——大本钟。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她在英国伦敦——

作者有话说:评论一下我随机红包

第17章 过去

天上不会掉馅饼, 顾明烛明白这个道理,但……

有些时候就算天上下把没有刀柄的刀她也得接住,她没有其他办法。什么小心谨慎, 什么自尊,在她母亲的生命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顾明烛倒好热水,放置在旁边桌面上。随后她看着自己母亲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

顾盼面上没什么气色,她盯着纯白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直到顾明烛的声响彻底停止后,她扭头看向自己女儿轻声。

“其实……我死了也挺好的。”

顾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顾明烛面容怔住了, 她心脏紧了紧, 只觉得这句轻飘飘的话太有杀伤力了。

“妈, 不是这样的……”

顾明烛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伸出自己的双手去紧拉顾盼的手, 仿佛只有这样亲昵的动作才能消除她心底那点不安。

“得了病就是要治的啊……”

顾明烛看着顾盼那双带着些清疏的眼睛, 忍不住说道,就这么一句话,顾明烛带着颤意。

她就这么一个亲人, 她不能失去她妈妈。

顾盼闻言, 默默将自己的手从顾明烛的双手中抽离出来。

顾明烛见此, 一双大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病床上的顾盼。

顾盼朝她无奈一笑, “妈妈知道我们的条件。”她没有再继续说话,优雅的面容朝顾明烛摇了摇头。

“不!”

随着顾明烛这么一句话落地,她脸上掉下一大颗眼泪。

顾盼眉头微拧看向她。

顾明烛忍不住笑了笑, “我说, 我们治得起。”

“昨天我遇见一个华裔,他是……专门从事慈善事业的,了解到我们情况后, 给我们搞了募捐。”

顾明烛其实很想和她母亲说实话,但……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实话,真的很像一个陷阱,或者说是一场不怀好意骗局。

因为他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也没有说让她还,顾明烛去问医生护士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他是谁?他为什么善心大发帮助她?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怎么和她母亲说?

“真的吗?”

顾盼有些狐疑的问她。

顾明烛大拇指蜷进手心,指甲刮过皮肤,她抬头坚定,“真的,妈,您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医生。”

“不过捐赠人那些信息应该是保密的。”

见顾盼面容还是有些僵硬,顾明烛起身笑着凑过去,半靠进她怀里,“您女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找那么多人串通骗您啊。”

顾明烛神色在顾盼看不见的视线下暗了暗。

“把晚上那一份工作辞了吧。”

顾盼低头目光慈祥的看向她怀里的顾明烛。

她知道她女儿在瞒着自己打晚工,以前试探性的询问得到的回答总是:没有妈,我打工累了晚上去溜达溜达而已。

顾盼无奈笑,累的话怎么会出去溜达呢?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顾明烛听到这句话后,蜷在顾盼怀里的身体僵了片刻,闭眼否认,“没有妈,我没有打晚工,真的只是出去看看……”

顾盼见她不承认也是没招,叹了口气,抬手抚上顾明烛发丝,轻轻往下滑,“是妈妈的错,是妈妈害了你的生活。”

如果在国内,她女儿说不定……

已经上大学了。

“你想帮妈妈分担压力,妈妈都懂,但是晚上你一个小女孩出去还是太危险了。”

国外的安全保障其实并不比国内好。

顾明烛咬唇紧靠在顾盼怀里,没说一句话……

顾盼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检查过后还要专家会诊讨论治疗方案。顾明烛待在病房的时候,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心里总是不自觉想起那天那个人。

她没见过那般的人。

他一袭黑衣站在人流中,看起来是温和有礼的,但靠近后却发现这人的眼神过分的淡漠,好像没什么情绪一样。

很奇特的感觉。

晚上顾明烛照顾好顾盼休息后,便拿起一旁的东西,离开医院。

她妈说得的确没错,她就是在打晚工。

她想早一点回国,她想回学校读书。

顾明烛走出医院,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着乌黑的夜晚,只觉得冷的要死,不止是身体的冷,更是心理的冷。

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像那个男人一样成为天上月一般的人物呢?

刚刚20岁的顾明烛这样想到。

顾明烛晚上在饭店洗盘子,戴上厚重的塑胶手套,然后打开冷水管,拿起海绵,挤上洗洁精,开始洗、涮……重复不断直到全部洗干净。

累吗?

她其实不是很能感受到了,重复不断的工作带给她的只有麻木,她只是大脑一片空白的一遍一遍地工作。

直到饭馆关门,顾明烛从店长那里拿到她的工资。

店长是一位比顾盼年纪稍长的阿姨,她为人很是慈祥对顾明烛也很友善,是为数不多愿意日结工资的老板。

“明烛,路上注意安全。”

店长阿姨结算好工资后,嘱托顾明烛。

顾明烛接过钱,脸上扬起笑,“会的!”

这家店到医院都是大道,没什么小路,她不怎么用担心安全问题。

“明天星期天记得休息一天。”

“我知道!”

顾明烛说完这句,挥手和她告别后,走出了饭店。

星期天是她可以休息的日子,她没有工作,可以在医院陪她妈妈。

顾明烛走到大路上听着路边华人演唱的歌曲,她只觉得歌曲有些熟悉,所以她一时不顾寒冷在歌手面前站了片刻……

陆天南应酬完回酒店,他喝了点酒,不怕冷的开着半扇窗透气,金黑双色迈巴赫平稳的行驶在路上。

陆天南抬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他阖着眼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很显然很不舒服。

冷风从窗户打进来的同时,动听的音乐也意外传了进来。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独想念。”

……

前面开车的魏叔也听见了音乐,他稍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天南,见他似乎没什么反应,便没打算关上窗。

陆天南听着这熟悉的歌词,不知为何,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她眼睛亮亮的朝自己笑,“真的吗?”

真的吗?

陆天南吐了口气,睁眼起身,视线跟着歌声看向窗外。

然后他在一群人中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天南抬手揉了揉眉头,低沉的嗓音在车内响起,“魏叔,把车停在路边。”

车停到路边后,陆天南系好领带,推门下去。

顾明烛站在人群后面静静的听完这一首歌后,她缓了口气,有些后知后觉的冷,顾明烛退后两步,准备离开。

不过……

她刚刚一退,就撞到了人。

顾明烛直接一整个不好意思的回过身,“抱歉,您……”

没事吧。

后面的三个字在她看到陆天南后,停了下来。顾明烛靠他有些近,可以看见男人清晰的面容,他黑色眼眶有些红,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

发觉是“认识”的人后,顾明烛直接切换中文,抬眼问,“您怎么在这里?”

陆天南泼墨的黑眸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错后一小步,没说话。

顾明烛尴尬的抿了下唇角,想着人家毕竟借了自己钱,于是继续,“您找我是关于钱的事吗?”

“我可以先给您打一个欠条吗?”

顾明烛最后一句话落在伦敦潮湿的石板砖上,陆天南才有了些反应。

她一个又一个您砸得他头越来越晕,喝醉酒的陆天南有些迷糊浅笑,“你今年多大?”

顾明烛老实回答,“20。”

“我24。”

“所以不用一口一个您。”

顾明烛:“……”

他说完这几句,顾明烛抬眼微微打量他,说实话,陆天南看起来的确很年轻,但……气质有些过于深沉,她总觉得他“年纪大”。

他问她,“回去吗?”

顾明烛点了点头,但她想着好不容易遇上不如要个联系方式,虽然她现在还不起,但她可以一小笔一小笔的还啊。

而且……

他不让她还,她还真有些怕,他万一突然反悔不想给钱了怎么办?

凡用金钱可以解决的事情,不要参杂感情。

顾明烛见缝插针地问他,“我们可以打一个欠条吗?”

女人面容艳丽,碎发有些杂乱,不过一双澄澈的眼睛总是能让人看出深意。

陆天南突然觉得她很有趣,第一次,竟然有人怀疑他的钱。

他浅笑了下,点头。

顾明烛见此,开心地扬起嘴角,“那您……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约一个地点签怎么样?”

她冻得鼻头有些红,但还是一脸兴奋的朝他开口。

“我现在有空。”

顾明烛没get到他意思,只是四处看了看,嗯……太晚了没什么开门的便利店了,而且也没有笔和纸。

顾明烛诚恳道,“明天可以吗?我出门没有带纸笔什么的。”

陆天南那点醉意都快被冷气消散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头脑很清晰,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顾明烛见他不说话的看着自己,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

他沉声,“我有。”

“嗯?”

“跟我去酒店。”

这句话落下后,顾明烛不安静了,她一时怔愣在原地,有些茫然的抬眸看他,大脑消化着他这一句。

跟我去酒店。

陆天南也不急,他站在一旁,一身周正的西服,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耀眼。

“我觉得……”

顾明烛抿了抿唇发现自己有些说不下去。

她都20了,又不是2岁,和一个陌生男人去酒店……这事不对啊。

拒绝的话在嘴里炒了好几遍,顾明烛都没说出口。

没办法,他是债主。

但……

同意的话,她也法说。

怎么可能接受?

陆天南见她冷的耳朵都红的不行了,便不打算再逗她,男人靠近她,宽大的肩背为她挡了点冷风,近距离下,顾明烛隐隐约约可以闻见他身上好闻的气味以及酒气。

“我不……”

没等顾明烛说完,陆天南出声打断她,“我的意思是你和我去我酒店签文件。”

男人迷人的面容在她面前似乎笑了下,他苏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不对你做什么。”

顾明烛看着他那双眼睛只觉得这句话像是在打趣她一样,好像在逗她。

但顾明烛还是有些犹豫的继续,“要不……”

他接,“我找个警察跟着?”

顾明烛不说话了。

顾明烛又在冷气里待了一小会儿,最终看着他沉下气点了点头。

见此,陆天南笑了——

作者有话说:“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想念。”—李健《传奇》

明天星期六(疯狂爬行)

第18章 过去

顾明烛跟着陆天南走到车前, 她站在车前的时候愣了瞬间。

她没见过这车,也不认识,所以有些好奇地打量。

陆天南错后一步, 看她不动,便向前一步低声给她打开车门。

“上吧。”

男人沉哑的嗓音将顾明烛拉回现实,她啊了一声回头看向陆天南。

陆天南好似是喝了酒的原因,狭长黑眸眼尾很红, 浑身上下带着年上的魅惑和引导。

他言简意赅,“上车。”

顾明烛不再询问, 咬牙直接上车。

陆天南关上她这侧的门, 绕过车尾从另一侧进来。

“回酒店。”

他说完这一句后, 车辆便启动了。

顾明烛有些不安地坐在后座上,视线盯着眼前的黑色平板, 不知在想什么。

车内宽敞, 内色呈象牙白,没有一点难闻的皮革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车一定很贵, 顾明烛这样想。她手指摩挲了一阵, 鼓起勇气回头看向旁边的陆天南。

不过……

她一回眸, 便发现陆天南那双含着醉意的眸眼也在看着她。

莫名其妙的心漏了半拍, 顾明烛轻咳了一声,试探性的问,“您这是什么车啊?”

陆天南对顾明烛的第一印象是勇敢, 第二印象还是勇敢。

什么都敢尝试, 什么都敢问。

他没见过这么简单的人,一点弯都不绕,想法直接开口说出来。

见陆天南眸色有些沉, 顾明烛后知后觉的想:她是不是太冒犯了?

空气凝固的短暂时刻,陆天南错开她的目光。

顾明烛:“……”

好奇心害死猫。

她不好奇了。

体温在车内慢慢回温,顾明烛原先冻的有些发抖的身体已然安定了下来,她百无聊赖的盯着自己面前那个平板。

这车看不到外面,连外面的枯树都看不到。

时间线条越来越长,顾明烛身体有些放松的悄悄往后靠上椅背,舒适的环境下,她开始轻阖眼皮。

“迈巴赫。”

顾明烛身体彻底陷入放松之际,陆天南沉声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

男人声音沉稳,听不出一点异样的情绪,好似反应缓慢的机器人。

本着不让债主的话掉在地上的原则,顾明烛眨了眨眼,抿唇,看向他那流畅的下颌线,发自肺腑的点头感慨,“那您好有钱。”

这句话落在车内,前面开车的魏叔皱眉手紧了一下。

陆天南闻言,回眸深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顾明烛没读出什么情绪。

大佬大概都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顾明烛这样想。

顾明烛挺困的,但她不敢阖眼,因为她知道一旦阖眼睡觉,就不知道在醒来是什么时候了。

……

车内三人一路无言,直到抵达酒店地下停车场。

顾明烛撑着沉重的眼皮,下车跟着陆天南走,他迈的步子大,所以顾明烛也迈着大步子。

于是停在原地的魏叔就这样看着,耀眼灯光下,自己老板身后一直跟着一位步伐凌乱的女生。

蛮……

滑稽?……可…爱。

坐上专属电梯的时候,顾明烛身上的束缚感随着楼层的升高再次浮现出来。

陆天南站在前面背对着她,男人身姿挺拔,黑色硬挺的西服在电梯的灯光下没有一缕褶皱,顺着长腿一路向上,乌黑的头发梳着大背头,整体严肃的令人难以靠近。

滴答一声,电梯到达顶楼。

陆天南先她一步出去,顾明烛耸肩跟上,铺满地毯的安静走道被两人不一致的脚步声彻底搅乱。

陆天南刷卡推开房门,回头目光淡漠的看向顾明烛。

顾明烛会意点头,进去。

顾明烛在他身前弯腰走进房门,陆天南被她那突如其来的弯腰动作搞的一愣,等她进去后,他还有神色严肃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

进去打探一圈的顾明烛扬起笑歪头,“您不进来吗?”

她的笑容不再忧愁,带着独属于她艳丽和灿烂。

坚韧的生命力,他却不合时宜的想到荠菜花的花语。

——为你献上我的一切。

陆天南突然觉得自己酒劲上来了,大脑竟然有些发晕。

房门被他合上,他抬手将黑色西服外套脱下放进门口玄关的柜子里,再弯腰换上拖鞋,男人起身一边解手表一边示意站在廊道分叉口的顾明烛往右拐,进入公区。

顾明烛不再说话,也渐渐收起自己心里那点对奇异事物的兴奋感。

小的奇异让人兴奋,大的奇异让人生惧。

顾明烛现在压根摸不清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谁,迈巴赫、总统套房、贴身平整的衣服……所有的一切都在彰显着他的富贵。

顾明烛坐在他对面,沉默着等他开口。

陆天南抬眼看她这副突然安静下来的模样有些吃惊,他笑了声,修长的手指拉开抽屉,抽出一张A4白纸,拿出钢笔,抬手递给顾明烛。

顾明烛有些疑惑地接过,她不是很明白,他借了她多少钱?他叫什么名字?怎么拟这份简单的合同?

顾明烛心里徘徊了一阵,抬眼看向陆天南。

他……

应该是名商人,商人,总会拟合同吧?

所以顾明烛将纸铺放在桌面上,上身微微俯趴在桌面上,试探性的开口,“您……您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