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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仓皇奔逃,等他们逃回王城时,天早已经黑了。

伊戈尔仓促休息了一晚,待第二天,天刚亮,便立刻下令让士兵加固城墙,调动粮草,同时紧急训练城中民兵,拼凑起可用的战力。

除此之外,他还将城里所有的奴隶全部编入劳役队,命他们在城外挖掘壕沟,在沟渠里面布满陷阱,就是要将楚军挡在城外。

可尽管这样,当伊戈尔在次日看到楚军如约而至出现在城下时,还是忍不住一阵眩晕。

楚昭这边,同样也命大军稍微休整了一晚,随后便亲率大军一路北上,朝着维罗国的王城奔去。

他没有急着攻城,他心知,王城防御森严,贸然强攻势必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直接命人写了一封劝降书射进城墙内。

伊戈尔自是不会投降,他居高临下的朝着楚昭大喊:

“楚昭,你不是自诩仁德爱民吗?你要是敢强攻本汗的王城,本汗就把城里的奴隶全杀了!”

说完,他抬手一挥。

城墙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是士兵,全是被掳来的奴隶。

他们全都被麻绳紧紧拴着,身后是手持弯刀的维罗国士兵。

这些奴隶,两眼无神,神情麻木绝望。

他们当中,有被维罗国从北境掳走的牧民,也有中原百姓,甚至还有更遥远的西域人……男女老少,无一例外,唯一相同的便是都是惨遭掳掠、受尽欺压的无辜之人。

“将军!求您救救我们!”

城墙上,一个大楚男人看到城墙之下的大楚兵马,死寂的眼神终于动了,失声痛哭哀求。

“我们不想死啊!”

很快,其他的奴隶也纷纷朝着城下的楚军哭喊求救。

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掳来到维罗国多少年了,只知道自己日日受尽折磨,被肆意打骂奴役,活得毫无尊严。

眼下亲眼见到故国大军,众人如同见到救世菩萨,纷纷泪眼婆娑地朝着楚昭哭喊哀求,生怕对方舍弃自己。

楚昭站在城下,整个人面色冰冷,周身气压极低。

周擎看在眼里,心中焦急,策马来到楚昭身旁,低声道:

“陛下,眼下这般……我们还要不要攻城?”

“暂时按兵不动。”楚昭冷道。

一旁的魏破山闻言急了:“陛下万不可退让啊!”

他深怕楚昭心软撤兵,苦苦劝道:

“这伊戈尔要是尝到了甜头,以后大楚的每一场仗,恐怕都会拿着老百姓当人质。”

楚昭沉默不语,他看着城头那些受尽磨难的奴隶,清晰看见他们眼底深藏的恐惧和绝望,心底百感交集,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心知,若是强攻,就会眼睁睁看着无数无辜百姓惨死。

但若就此退兵,更会助长维罗国的嚣张气焰,后患无穷。

过了许久,他终于道:

“传令全军,向后退兵五里,就地安营扎寨。”

“不必强攻,就地围城,彻底切断王城内外一切水源和粮草通道。朕倒要看看,他伊戈尔到底能撑多久!”——

作者有话说:下雨天湿热,差不多还有一章吧,维罗国的剧情就没啦!

第116章

围城开始了。

大楚军队将整个维罗国王城围得水泄不通。

巡逻队日夜不停地绕城巡视, 任何试图出城的人都逃不过楚军的眼睛。

加上王五还又命士兵从北境运来了不少粮草辎重,大楚的士兵吃饱穿暖,精神抖擞,根本就不惧怕严寒。

而相比之下, 王城内维罗国人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粮食只出不进, 一天比一天少,加上现在正处严寒之际, 哪怕他们世代生活在极北冰原, 也受不了没有柴火,受冻的日子。

伊戈尔心知再这样下去, 必会全城大乱,于是他下令限量配给,每人每天只能领一碗粥、一块饼。

百姓倒也还好, 毕竟他们不用征战,而那些守城的士兵就不行了,他们每日都要来回巡逻,活动量极大。

加上现在吃喝短缺,整个人饿得连刀都拿不稳,可伊戈尔还是咬牙不肯放松管制。

为了防止有人忍不住投降出城,他索性直接把城门锁了,钥匙自己拿着,谁敢靠近城门就杀谁。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维罗国王城彻底陷入了绝境, 城里的老百姓也开始闹了起来。

只因他们的粮食柴火全被军队征走了,甚至就连家里的门板都被拆了当柴烧。现如今家家户户都在挨饿受冻,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有些胆大的百姓实在忍无可忍,当街怒骂伊戈尔残暴不仁, 只是没过半天,就被巡逻的士兵抓走,再也没有出现过。

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百姓敢对伊戈尔有半句怨言,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忍气吞声。

而此时的伊戈尔,正瘫坐在王城大殿的王座上,整个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满脸的疲惫与颓丧,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过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

现在的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些死在冰河上的士兵,加上楚昭那厮故意让士兵没日没夜在城外敲锣打鼓、呐喊挑衅,吵得他心神不宁,压根不敢闭眼,哪怕困到极致,也只能硬撑着。

想着如今的这副惨状,伊戈尔不禁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还是维罗国高高在上的大汗,手握重兵,万人朝拜。

可短短数日,他怎么就沦落到这般落败不堪、众叛亲离、百姓憎恶的下场?

想到这里,他突然猛地抬眼,狠狠地朝着殿中央瞪去。

那人被他瞪得浑身一哆嗦,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是了!

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扫把星搞的鬼!要不是他危言耸听、花言巧语,自己怎会被引上了绝路! ?

事到如今,伊戈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拔都鲁,分明是拿他维罗国当跳板,只为一报和楚昭的私仇!

他如今早就没了什么南下入侵大楚,一统大陆的野心了。

他现在只百般痛恨为什么当初的自己,鬼迷心窍,为什么没有忍住,听了这狗东西的花言巧语!

要不是这拔都鲁,他何至于沦落到这般人人喊打的模样! ?

更不至于让维罗国陷入这般绝境,能不能保得住,都还是个未知数!

拔都鲁匍匐在大殿中央,丝毫不敢抬头。

尽管他的膝盖已经跪得又麻又痛,但他仍是不敢动弹分毫。

“你当初不是跟我说什么楚昭的霹雳雷所剩无几了么?”

伊戈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给本汗老实交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隐瞒着本汗!?”

拔都鲁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狡辩:“大、大汗,末将也没想到……”

“事到如今,你还敢跟本汗狡辩!还不肯说实话!?看来,你是不想要这条狗命了!”

伊戈尔猛地拍案而起,满脸阴沉,眼中杀意暴涨,直接大手一挥。

一旁待命的维罗士兵立刻上前,直接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拔都鲁的右臂狠狠砍了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皮肉被生生砍断的剧痛,让拔都鲁浑身冷汗直流,他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只能以头抵地,嘶哑的哀求道:

“大汗饶命!末将说,末将全都说!”

“是、是楚昭命人制造的霹雳雷,产量巨大,根本用之不尽。而且楚昭此人深得民心,整个大楚上下,都对他忠心耿耿,我们根本耗不过他们……”

拔都鲁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都托盘而出。他知道伊戈尔这次是发了狠的,要是自己再不如实相告,恐怕自己真的会被丢出去喂熊。

伊戈尔听到这里,心底一咯噔,如遭重击。

他瞬间明白,这场仗,他们维罗国,已经彻底地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再也没了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浑身的气力全都泄了下去。

整个人颓然地坐回了王座,狠狠地闭上了眼,无力地挥了挥手,沙哑道:

“拖下去。”

“喏!”周围的王宫侍卫立刻上前,一把将拔都鲁拖了出去。

拔都鲁彻底慌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全盘托出,伊戈尔还是想要杀他。

他拼命挣扎,撕心裂肺的哀求:

“大汗饶命啊,末将真的不是故意欺骗您的!求您再给末将一次机会——啊!”

只是没等到他将话说完,就听到拔都鲁的一声惨叫。原来,伊戈尔竟在王宫内养了一群饿熊,专门惩治那些犯事宫人。

侍卫们直接将拔都鲁扔进了养熊的铁笼里,一把锁上了铁门,转身就走。

拔都鲁吓得魂飞魄散,连断臂的疼痛都忘了,转身就想往铁门边跑。

可还没等他跑到门口,几头早就饿狠了的黑熊,就猛地扑了上来,死死将他扑倒在地,疯狂地撕咬起来。

“救……救我……”拔都鲁气息微弱地呼喊着,声音细若蚊蝇。

可门外的侍卫们个个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呼救。

没过多久,铁笼里的惨叫声就渐渐消失了。

拔都鲁被几头饿熊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破碎的衣衫,凄惨至极,也算是罪有应得。

……

再看城外这边。

楚军围城的第五天深夜,王城城墙底下一处排水暗道里,悄悄钻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污泥,瘦得皮包骨,头发也乱糟糟的团成一团。

他瘫趴在雪地上,喘了好一会的粗气,才艰难地爬起来。他不敢走大路,只贴着墙根,一路慢挪到了大楚在城外安扎的营地这边。

“站住!什么人!”

值守的楚军一眼瞧见他,立刻挺起长矛厉声喝止。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沙哑怯懦:

“军爷,我…… 我是从城里逃出来的,我要面见大楚皇帝。”

闻言,那两名哨兵皆是一愣,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

只见他浑身脏污,身形瘦弱不堪,手腕上还留着被绳索勒出的道道血痕,一眼便能看出,这正是被欺压许久的维罗奴隶。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禀报陛下!”

说完,就快步朝着中军大帐跑去。

而此时的楚昭正对着桌上的地图细细谋划战局,听到亲兵的禀报,随手放下手中毛笔,道:

“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那名奴隶就被带进营帐内。

他一看到端坐上首的楚昭,紧绷的情绪再也崩不住了,直直跪倒在地,当场泪流满面,失声痛哭起来:

“陛下!陛下啊!”

他以头重重抵地,哽咽哭诉道:

“草民名叫葛青,是幽州人,三年前去北境行商时,意外被他们抓来了维罗国……城内还有不少和草民一样的奴隶……陛下,草民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好不好……”

葛青痛哭流涕,将这些年在维罗国遭受的所有的委屈不堪,全都对着楚昭诉说出来。

楚昭听完心中五味杂陈,他当即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丝毫不嫌弃他身上的异味,一把将他扶起。

“起来慢慢说。” 他语气温和。

葛青闻言,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抬起头,看到了眼前这个英俊不凡、又平易近人的青年帝王。

心中委屈再次翻涌,止不住又落下泪来。

楚昭命人搬来座椅让他坐下,柔声道:

“你且先将城内现在的情况如实的说出来。”

“回陛下,现在王城内早就乱作一团了。”

葛青抹掉脸上泪水,缓缓说道:

“那维罗大汗残暴至极,把全城百姓家中的粮食、物资全都强行征走,逼迫百姓日夜不休服苦役。草民还听闻,他们甚至打算把我们这群奴隶推到阵前,当作活靶子抵挡陛下的大军。”

闻言,楚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声追问:

“那你可知你们奴隶营有多少人?青壮年又有多少?”

葛青不敢隐瞒,如实作答:

“奴隶营足足有三万余人,身强力壮的青壮年就有八千多人。”

楚昭低头沉吟片刻,很快就定下了计策。

他直接看向了葛青,郑重道:

“葛青,现在朕有个重任要交给你,只要你能顺利完成,你们奴隶营中的三万人全都可以解脱,恢复自由身。”

葛青一听这话,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想也没想就果断应下:

“陛下放心,草民拼尽全力也一定将这件事办妥!”

只要能逃离苦海,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心甘情愿。

楚昭点头,直接大步走向书案,提笔飞快写下一封书信,然后交到了葛青手里,叮嘱道:

“带回去,交给奴隶营里威望最高的人。告诉他,三日后的深夜,只要看见城外三堆烽火同时点燃,就是起事的信号。待到城门大开、王城平定,朕便立即恢复你们的自由身,分发田地家业,堂堂正正做我大楚子民!”

葛青伸手接过信,双手抖得厉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草民替城里所有受苦的百姓,谢陛下大恩!”

他再一次对着楚昭下跪重重磕头。

行礼过后,他就将信贴身藏好,趁着夜色直接返回城墙管道,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葛青再一次钻进了那条狭窄逼仄的排水管道,管道仅能容纳一人匍匐爬行。

一路之上,他的膝盖被粗糙的管道内壁磨破了皮,鲜血浸透了衣裤,可他一声不吭,硬是咬着牙往前爬。

他知道,他爬的不是一条管道,而是三万多条人命。

好不容易爬到出口时,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心知那是维罗国的巡逻兵,他连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管道内,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悄悄探出头。确认了没人,他迅速翻身出了管道,一路悄无声息赶回奴隶营。

回到营地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平日里最信得过的三个弟兄。

第一个,和他一样是个大楚人,姓刘,被抓来五年了,精通维罗言语。

第二个,是北境人,叫扎木合,膀大腰圆,力大如牛,行事勇猛果敢。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才十七岁,是从西域被抓来的,心思机敏,腿脚利索。

葛青压低了声音,把他和楚昭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三人听完皆是沉默不语,半晌过后,扎木合率先开口,难以置信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大楚皇帝当真愿意出手救我们出去?”

见他不信,葛青直接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扎木合不认字,但他认得信上的火漆印章。但却认得信封上火红的楚字官印,印章工整清晰,绝非伪造。他指尖轻轻抚过印记,双手止不住发抖。

“干了!”扎木合把信还给葛青,咬着牙道:

“老子在这鬼地方待了八年,今天总算熬出头了。你只管吩咐,我们该如何行事!”

葛青却道:“先不急。”

随后他又找到老查干,同样是北境人。

他在维罗国做了二十年的奴隶,吃了二十年的苦,受尽折磨,可他在奴隶们心中威望最高,说话比监工还管用。

葛青直接把信交给他,老查干拿到手后,逐字逐句地看完,沉默了很久。

直到他眼眶泛红,这才沙哑道:

“小伙子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老头子肯定会说服整个奴隶营的人!”

当晚,老查干就把奴隶营里的所有青壮年全都召集到一起,一字一句道:

“弟兄们,大楚的皇帝来了,他要救我们出去!时间就是三日后的深夜,只要看见城外三堆烽火,届时我们便立即动手!先将那些关押我们的士兵解决了,再控制住城内要道,打开城门迎接楚军入城!”

“大楚皇帝说了,只要我们打开了城门,事成之后,我们就能恢复自由身,各回各家,成为堂堂正正的大楚人!”

“好!”

“太好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奴隶全都激动不已,一脸狂喜——

作者有话说:预估错误,还有一章叭

第117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天后的深夜。

城门外, 楚昭一声令下,三堆烽火应声点燃。

刹那间,火光冲天, 直接映红了半边夜空。

葛青是第一个看到烽火的。

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撕下身上破烂的衣服,缠在手上,又从角落里摸出一根早就藏好的铁锹,朝着身后的弟兄们大声喊:

“弟兄们!为了我们能有好日子过,为了我们的未来!跟着我冲啊!”

“冲啊!”扎木合第一个应声而起。

他赤着上身,结实的肌肉在火光下迸发而起,手里举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棍头绑着从栅栏上拆下来的铁钉。

其他汉子也纷纷有学有样,各自拿起趁手的工具,什么木棍、铁锹,菜刀、铁链,能用的武器全都用上了,直接呐喊起事。

转瞬之间,奴隶营便炸了。

八千名青壮奴隶直接冲破栅栏,拿起手里的农具就朝着那些关押他们的维罗士兵扑了过去,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

那些士兵不过几百,且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哪里抵挡得了这些青壮汉子?

不过顷刻之间, 这几百维罗士兵就被打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老查干冲在最前面,他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

“弟兄们!”他扯着嗓子大喊:

“大楚皇帝来救我们了!我们决不能让他失望,继续往前冲啊!”

喊完,他弯腰捡起一把维罗士兵丢下的弯刀,左手握刀,右手持斧,带着身后的青壮年,直直地朝王城里面冲去。

一路上,他们只要一看到维罗士兵,上去就是一顿狠打。后来他们又沿途捡起那些被打死的维罗士兵的武器,刀、枪、弓箭,只要能用的上的通通都收走。队伍越跑越壮大,像是一条火龙,直接朝着城门口涌去。

城门口的守门士兵,远远看到黑压压的一群壮汉朝他们扑来,吓得腿都要软了。

“跑啊!”

他们立马丢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就想跑。

可谁承想,这些青壮奴隶一看到他们,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些平日里维罗士兵欺辱打骂他们的画面,一下子就全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们双眼发红,愤怒地朝着那些欲逃跑的维罗士兵扑了过去,一如先前,狠狠地用手里的农具砸向他们。

现实就是这样。

从前,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看不到任何希望,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任人欺负。

可现在,有人告诉了他们,只要敢起事反抗,就能逃离苦海,恢复自由身。

他们就全都鼓起了胆子,再也不怕那些以前打骂他们的士兵,敢对着他们拳打脚踢,讨回从前的屈辱不堪。

城外,大楚的军队自然也听到了城内的动静。

楚昭骑在马上,立在城门口,腰背挺直,一动不动。

他没有催促下令,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城里的那些人在做最后一件事,他等着那群人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怨恨。

等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果然,没等多久,王城的大门就被缓缓地打开了。

沉重的城门被七八个青壮年合力推开,里面的火光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城门外整片雪地。

葛青浑身是血,站在城门口,双手抱拳,朝着楚昭深深一躬。

他身后的所有奴隶全都齐刷刷地跪下去,大声喊道:

“恭迎陛下进城!”

……

与此同时,王城宫殿之内,伊戈尔独自坐在王座上。

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没有逃,就那么坐着,脸色苍白,绝望得可怕。

突然,殿门被撞开,一名浑身是血的亲信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他脚下:

“大汗!不好了,城内的那群奴隶反了,他们打开了城门!楚军已经进城了!大汗我们快逃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逃?哈哈哈!”

伊戈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悲凉,听得人头皮发麻。

笑到最后,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他是维罗国的大汗,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一生野心勃勃,想要南下一统大陆,可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被奴隶反噬的下场!

他怎么能逃?

他的骄傲,他的野心,都不允许他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

“本汗不逃!”

伊戈尔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冷笑道:

“本汗是维罗的大汗,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这王宫里!”

那亲信见状,急得直哭,连忙劝道:

“大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您快跟我走,日后还能卷土重来啊!”

伊戈尔凄凉一笑,眼里全是绝望:“本汗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卷土重来?”

民心、军心……都没了。他如同一个丧家之犬。

伊戈尔心灰意冷地挥了挥手,道:“你快去逃命吧,本汗就要留在这里。”

亲信看着伊戈尔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只能含泪磕了个头,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大殿,只顾着自己逃命去了。

很快,大殿内又只剩下伊戈尔一个人。

殿内的烛火越来越暗,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显得格外孤单。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奴隶的欢呼声,还有楚军进城的号角声。

伊戈尔缓缓走到宫殿的窗前,望着城外冲天的火光,又看了看城内混乱的样子,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坐上这把王座的时候,整个大殿的人都在为他欢呼,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满心都是称霸天下的野心。想起十五年前,他带兵东征,一路打到海边,带回了无数的战利品和奴隶,那时候的他,何等威风。

他心里忍不住想,要是当初没有轻信拔都鲁的花言巧语,要是当初没有执意南下入侵大楚,要是当初能善待百姓、善待奴隶,他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今天这般下场?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殿的门又一次被猛地撞开,葛青带着几个青壮年奴隶冲了进来,手里都握着武器,眼神愤恨地盯着伊戈尔。

“伊戈尔!你的死期到了!”

葛青怒气冲冲地喊道:“你欺压百姓,奴役我们这么多年,今天,我们就要为所有受苦的人报仇雪恨!”

伊戈尔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他举起手里的弯刀,直接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本汗是维罗国的大汗,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绝不能被你们这些贱奴所杀!”

话音刚落,他猛地用力,弯刀划过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洁白的墙壁上,格外刺眼。

伊戈尔身子一软,重重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脸上还残留着不甘和悔恨,到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这个曾经野心勃勃、狠厉残暴的维罗大汗,到最后落得个自刎身亡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不多时,楚昭便带着大军走进宫殿。

看到地上伊戈尔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环顾了一圈空旷的大殿,淡淡道:

“把伊戈尔的尸体收敛起来,好好安葬了。”纵然此人残暴无道,到底也算是个有骨气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宫殿,看着城内渐渐平息的混乱,还有那些重获自由、欢呼雀跃的奴隶和百姓,终于笑了起来。

从此以后,这片极北冰原,便彻底归入大楚的版图,成为大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

尽管收复了维罗国,但摆在楚昭面前的烂摊子,远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首先就是治理的问题。

楚昭清楚,要想把这片刚打下来的土地牢牢攥在手里,统一管理是关键。

于是他当即下旨将维罗变更为州。

既方便统筹调度,也能让这里的百姓彻底归心,认大楚的管辖。

要知道,这偌大的一片冰原之地,还有数十万的百姓,上到维罗的残余贵族,下到刚重获自由的奴隶、普通平民,方方面面都得有人打理。

但到底该由何人来治理维罗,倒成了困扰楚昭的一大难题。

楚昭先是在维罗城待了三天,把城里城外走了个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第三天夜里,他写了一封密信,命亲兵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信上只有一件事:让沈明远从朝中挑一个牢靠的官员,火速赶来维罗主持大局。

信送出去后,楚昭并没有干等。他一边让魏破山整顿降兵、收编可用之卒,一边把城里的奴隶全部登记造册,按户分地。

由于他现在身边跟着的全都是能征善战的武将,没有一个会处理政务的文臣。

没办法,在朝廷派来的新官员赶到之前,这些琐碎的事宜,只能全靠楚昭一个人处理。

分地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维罗城,待到那日,老查干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陛下,草民……草民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从没想过能有自己的地……”

他的声音发颤,花白的胡子上挂满了泪珠。

楚昭弯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好了,朕既然承诺过你们,自然不会失信于人。以后你们不光有地,还会有房子,有粮种。朕会让朝廷派人来教你们如何种粮、建房……你们只需要在这片土地上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老查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旁边的葛青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咧嘴笑了:“陛下,这样说下来,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挨饿了?”

楚昭看向他:“只要朕在,大楚的百姓就不会挨饿。”

消息传开后,城内所有的百姓全都奔走相告,朝着楚昭所在的王城方向磕头感激。

他们原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在这一刻,全都眼里含光,激情澎湃。

但楚昭清楚,光分田地还远远不够。

伊戈尔统治维罗国几十年,其根深蒂固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他在城内走了几圈,又发现了几件棘手的事。

首先要做的,便是安抚民心。

维罗的百姓世代生活在极寒之地,与中原文化隔绝已久,对他这个新主子,既是感激又害怕。

感激的自然是楚昭把他们从苦海里解救了出来,还给了他们自由,分发土地。

但同样又害怕楚昭会不会像伊戈尔一样,哪天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他们的地收回去,再把他们变回奴隶。

楚昭在街上走的时候,有好几次看到百姓远远地跪下来磕头。可等他一走近,那些人就低头不敢看他,眼神躲闪,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发怒的神。

楚昭叹了口气,对身边陪同的周擎道:“他们在怕朕。”

周擎想了想,道:“陛下,臣却认为他们不是在怕您,而是怕再来一个伊戈尔。”

楚昭皱眉,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回城之后,他直接让人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大致意思是:

大楚皇帝楚昭,永不加赋于维罗百姓,凡分给各户的土地、房屋、牲口,皆属私有,朝廷永不收回。凡维罗百姓,只要遵守大楚律法,便可与中原百姓一视同仁,官府不得歧视,不得欺压。

这份告示是用维罗文和大楚文两种文字写的,贴满了城内的大街小巷。

维罗的百姓自然也看到了这道告示,这下,他们彻底放下了对楚昭的戒心,对他更加感恩戴德。

对于他们来说,谁执掌天下、他们最后又归属哪一国从来都不重要,只要上位者肯善待他们,不肆意打压欺辱他们,他们就心甘情愿地诚心归附!

安抚好百姓之后,楚昭便着手处置原维罗一众旧势力。

伊戈尔虽然死了,但依附他的那些贵族、将领、地主,可依旧盘踞此地。

这群人手握钱粮,势力遍布各地,甚至有的还私藏兵器。

如果放任他们这样安稳度日,那么对楚昭将会十分不利。

这群旧势力当中,只有少部分的人愿意主动投降,献出家产,跪求楚昭饶命。

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愿意归降楚昭,他们表面恭顺听话,暗地里却在勾结串联,想等大楚主力撤走后再起事。

楚昭将他 们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深知这群人留不得。

于是,他当即命周擎把他们全都集中到王城大殿,楚昭一个个地过堂审讯他们。

放言:但凡愿意主动归顺,交出全部家产和兵器者,可举家迁到中原安置,朝廷统一分发田地宅院,安稳度日,只是此生永远不得再踏足维罗半步。

至于那些不愿意归顺的,楚昭也不再留情,直接下令查抄家产,没收全部财物充归国库,随后将他们全都流放到岭南,永世不得归来。

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楚昭就清理了上百户旧贵族,抄没的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堆满了整整三大仓库。

楚昭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分成三份,一部分充作军饷,一部分则分给城里的百姓,最后剩下的留作日后重建维罗的经费。

消息传开后,城里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旧贵族,见状吓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

安顿好内部诸事之后,接下来楚昭便将目光投向了维罗周边的一众邻国。

维罗虽然被打下来了,但它北边还盘踞着几个小型游牧部落,西边更是有一座常年与维罗互通联姻的汗国。

那些部落和汗国听说维罗被大楚灭了的消息后,一个个惊惶不安。

一部分连忙派遣使者前来示好求和,还有一部分则暗中调遣兵力,打算趁着大楚大军尚未撤走,伺机作乱、趁机捞取好处。

楚昭通通没有手软。

他直接让魏破山带着一万兵马和剩余的两百枚霹雳雷,北上巡查边境。

每到一个小部落,一律先礼后兵,好生劝说:

愿意归顺大楚的,便可继续保留部族首领的地位,只需每年按时朝贡,大楚便会出面保护他们不受外敌侵扰。

倘若不愿意臣服大楚的,那便直接霹雳雷伺候!

短短半个月时间,北边五个小部落全部俯首称臣。

西边的汗国见状,也心生畏惧,特派使臣前来,献上三千匹骏马和百张珍贵白熊皮,主动恳请和大楚开通商贸,定下永世交好的盟约。

楚昭也没有刻意刁难他们,坦然收下贡品,又回赠了大批上等丝绸与茶叶,还让使臣带回一句话:大楚向来只征伐不义之敌,从不欺压弱小族群。

使臣听罢满心敬畏,当场跪地叩拜,连连道谢后返程回国。

就在边境诸事全都处理妥当之时,由沈明远派来的朝廷官员,也终于抵达了维罗。

此次前来主事的是户部侍郎吴敬思,五十多岁,满头白发,是个老成持重、做事一丝不苟的人。

他在京城跟着秦书逸打理政务十几年,常年掌管户籍、赋税诸事,安抚百姓、治理地方最是拿手。

楚昭见到这样的安排,心底也是十分满意。

“吴卿,你能不辞万里赶来维罗,朕心什慰。”

吴敬思跪在地上,满是动容道:

“陛下以身犯险,亲征万里,臣等在京城日夜忧心,恨不得飞过来替陛下分忧。如今见陛下安好,老臣就放心了。维罗的事,陛下只管交给老臣,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维罗治理好!”

楚昭笑着点头,亲自弯腰将他扶起,把维罗如今的局势、民生状况一一交代清楚。

吴敬思边听边点头,听完之后沉声开口:

“陛下,维罗初定,百废待兴。老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两件大事。”

“你只管说来。”

“第一件便是推行教化。此地百姓长久以来和中原互不往来,言语不通,生活习俗也大不一样,若是不慢慢引导调和,往后极易生出隔阂矛盾。”

“老臣提议,在全州各处开设学堂,教导本地百姓学习大楚的语言文字。同时也让前来任职的中原官吏,学习当地语言。不出三年,此地年轻一辈便能通晓中原言语、熟读中原典籍,打心底里认同大楚。”

楚昭心里暗暗赞许,没想到吴敬思考虑得比自己还要周全长远。

“第二件便是修筑通路。维罗到北境边关,千里冰原,交通不便。若不通路,日后朝廷的命令传不到维罗,维罗的急报也送不到朝廷。老臣建议,从北境边关修一条官道,直通维罗城,沿途设驿站,派驻兵卒,既能传递消息,也能保障商路安全。”

楚昭静静思索片刻,当即面露笑意。

“爱卿考虑得实在周全妥当!”

吴敬思连忙躬身谦虚道:“臣不敢,臣只想尽自己微薄之力,为陛下分忧罢了。”

楚昭再次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吴卿,维罗今后就全交给你了。朕回到京城之后,立刻再抽调大批官吏人手前来相助。往后若是缺钱缺粮,你只管如实上报,朝廷自会全力供给。”

吴敬思闻言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红,郑重躬身行礼:“老臣定然不负陛下重托!”

之后楚昭又在维罗停留了五日,把吴敬思所需的人手、物资全都安排落实妥当,这才率领大军启程,班师回朝。

大军启程那日,全城百姓全都涌上街头,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到处都是不舍的哭声。

老查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在人群最前面。

葛青、扎木合等人紧随其后,重重叩首在地,迟迟不肯起身。

“陛下,您日后一定要再来看看我们啊!” 葛青放声大喊。

楚昭骑在马上,回头看向全城相送的百姓,嘴角上扬,朝着他们挥了挥手,随后便策马前行,率领大军返程——

作者有话说:520快乐呀深爱每一个喜爱本文的宝宝们!

;-)今天作者手搓了一个纨绔子的封面

第118章

永昌三年的春天, 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挂着正月没摘的红灯笼,路边的积雪也才刚开始融化,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黄的小芽。

虽说空气里还飘着冬末的寒意,但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这一年的春天, 注定非同凡响。

先是去年年末,陛下亲自带兵北上,征讨维罗。不过短短几个月,就直接灭掉了维罗,还把整片极北冰原全都纳入大楚版图。

还记得捷报传回京城的那天,丞相沈明远当场红了眼眶,直接面朝着北方郑重地跪地叩首。其余百官亦都激动不已,纷纷跪地庆贺,朝堂乃至整个京城都为之沸腾。

而楚昭从登基到现在,大楚的疆域一路疯狂扩张。

先是拿下了北境三州,到征服维罗全境,再到广袤无边的极北冰原,版图之大,是大楚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很快, 时间就来到了楚昭班师回朝的日子。

这一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从城门到皇宫的十里长街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自发性地拉起横幅, 挤在路边翘首以盼,都想亲眼迎接凯旋的帝王,场面盛大,前所未有。

“来了!是陛下!陛下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就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使劲往城门方向张望。

只见远处,一队精锐骑兵率先开路,队伍整齐划一。

紧随其后,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大马缓缓走来,马背上坐着一身银甲的青年。

他面容极为英俊,眼神锐利,正是他们最敬重的陛下——楚昭。

春日阳光洒在银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气场强大又威严。

“陛下万岁!大楚万岁!”百姓忍不住举臂欢呼,激情又热烈。

楚昭坐在马上,嘴角含笑地朝着沿途的百姓挥手示意。

百姓见他竟然这般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心里越发激动,欢呼声也越来越大。

十里长街人山人海,大军慢慢前行,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皇宫正门。

而此时,百官之首的丞相沈明远早就带着文武百官,在宫门外等候多时。

官员们穿着崭新的朝服,整齐跪在皇宫正门,黑压压一片,肃穆庄重。

沈明远跪在最前面,面色激动,带头恭敬道: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沈明远,语气温和:

“沉相请起,朕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朝堂的事辛苦你了。”

沈明远当即老泪纵横,连忙躬身拱手,赤诚道:

“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楚尽忠,是老臣的荣幸,更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楚昭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大步走进皇宫。身后的文武百官,也依次起身,跟着入内。

……

很快,楚昭大胜归来、一战覆灭维罗的消息,不止传遍大楚境内,还火速传到了周边所有国家。

极北强国维罗突然覆灭,就像一道惊雷,震得西域诸国、南洋等国人心惶惶。

谁也想不到,盘踞在极北冰原称霸一方的维罗强国,居然会被大楚一举征服。

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各国各地都在怕,怕大楚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自己。

于是,从春天到夏天,大楚京城络绎不绝,各国使臣一批接一批的赶来。

他们纷纷带着国书和贡品,不远千里奔赴京城,只求能面见楚昭,借机窥探大楚国力,一探虚实。

第一个到来的,是西域的月氏国。

月氏在西域算是大国,和维罗常年通商,交情很深。

维罗一灭,月氏国王坐立难安,连夜召集大臣商议,最后决定派使臣来大楚探底。

使臣名叫安归,五十余岁,精通西域多国语言,也会大楚官话。他带着一百名侍从,拉着十大车贡品,一路风餐露宿,整整走了两个月,才抵达京城。

这一路走下来,安归的心境那叫一个波澜起伏。从最开始的满目震撼,到最后只剩下沉重和敬畏。

他看见大楚的官道宽阔平整,通体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灰白色硬石铺就而成,足足可容纳下四辆马车并排通行,坚固结实,哪怕是下雨也不会泥泞积水,一路走来畅通无阻。

且,每隔三十里就能看到一座驿站,干净规整,还有士兵驻守,更是随时可以换马休整。

随后他又看见沿途村庄炊烟袅袅,鸡犬声此起彼伏。百姓们衣着整洁,眉眼舒展,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

途经的城镇更是商铺繁多,街上人流如织,各色货物琳琅满目,那份繁华热闹,直接碾压西域所有城池。

安归越看越沉默,心底的震撼不断在叠加。

等到最后踏入到京城时,他彻底看傻了眼。

只见京城城墙高达十丈,城楼巍峨雄浑,城门开阔大气,四辆马车并排通行都绰绰有余。

城门两侧,铁甲卫兵肃然挺立,身披重铠、手持长矛,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大国之威压扑面而来。

入了城后,街道更是比其他所有的地方都要宽阔平整,两侧商铺琳琅满目,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一派实打实的盛世景象。

安归坐在马车里,车帘就没放下来过,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身边的随从忍不住低声感慨:“大人,这大楚也太繁华了,远比我们月氏强盛太多。”

闻言,安归沉默不语,只在心底苦笑。

哪里是强一点?

可以说如今的大楚国力鼎盛、兵强马壮、民心安稳,放眼整个天下,早就把其他国家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想起临行前,自家国王还一脸傲慢地说:大楚再强,也不过是南方的蛮子,月氏才是西域大国,此行不必太过卑微。

可等到亲眼看到大楚的实力,安归只想把这番话彻底忘掉。

就凭大楚如今的威势,他能顺利见到楚昭,保住两国和平,就已经是天大的气运了,哪里还敢有半分傲气?

待到了鸿胪寺(专门接待外国使臣),安归递上国书,请求面见楚昭。鸿胪寺卿收下贡品,安排他们住下,让他们安心等候召见。

安归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这只是大楚的敷衍。

幸而三日之后,宫里就传来了楚昭召见他的消息。

安归立刻换上月氏最隆重的礼服,戴上华贵的珠宝,带着二十名随从和备好的贡品,跟着官员走进皇宫。

眼前的宫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气派。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处处金碧辉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每一级都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纹样。大殿里的柱子粗得要几个人合抱,柱身盘着金龙。殿顶画满五彩云纹与龙凤图案,烛火一照,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安归走在其中,双腿都有些发软,心底满是敬畏。

他见过月氏王宫,也逛过西域各国的宫殿,可没有一处,能比得上大楚皇宫的十分之一。

走到金銮殿门口,鸿胪寺卿停下脚步,看向安归:

“陛下就在里面,使臣请进。”

安归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低着头,小心翼翼走进大殿。

殿内安安静静,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的细微声响。

安归悄悄抬头,只见高台之上坐着一个人。

玄色龙袍,腰间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珠串垂下遮住面容,可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压,隔着几十步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域月氏国使臣安归,参见大楚皇帝陛下!”安归恭敬地跪在地上。

“平身。”只听一道年轻沉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安归慢慢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抬头。

“月氏远在西域,千里迢迢赶来,所为何事?”楚昭语气平淡,不紧不慢问道。

安归定了定神,恭敬回话:

“回陛下,我国国王久仰大楚天威,仰慕中原文化,特意派小臣前来朝贺,献上薄礼,希望能和大楚永世交好,世代通商。”

楚昭微微点头:

“月氏国的心意,朕心领了。回去告诉你们国王,大楚愿意和月氏通商往来。只要月氏安分守己,不主动进犯大楚,朕便不会动月氏分毫。”

听到这话,安归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再次磕头谢恩:

“陛下圣明!小臣代我国王,谢陛下隆恩!”

月氏使臣离开后,西域各国像是跟风一样,接连赶来。

龟兹、于阗、疏勒、大宛……

一众小国全都派出使臣,带着国书贡品奔赴京城,想要觐见归附。

楚昭来者不拒,对所有使臣一视同仁,态度平和有度。

短短几日,鸿胪寺住满了各国使臣,院子里堆满了奇珍异宝。什么西域香料、璀璨宝石、珍稀兽皮、绝世良马……看得人眼花缭乱。

鸿胪寺的官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登记贡品、安排食宿、排定觐见顺序,一刻都不得清闲。

而在所有使臣里,最让楚昭意外的,不是西域诸国,而是远渡重洋而来的南洋使臣。

南洋各国和大楚隔着茫茫大海,自古往来极少。大楚虽然听过这些国家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正式的邦交。这次他们主动跨海前来,属实让人意外。

第一个抵达京城的南洋使臣,来自南洋大国扶南。扶南疆域辽阔,物产丰富,最出名的就是香料和珍珠。

扶南使臣名叫苏摩,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穿着南洋特色的花哨衣服,头上裹着白布巾,一口大楚话说得磕磕绊绊,经常说错词,态度却格外恭敬,全程低着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摩跪在大殿上:“扶、扶南国使臣苏摩,参、参见大楚皇帝陛下!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他抬手让随从呈上贡品:一箱金粉、一箱银粉、一箱圆润珍珠、一箱温润象牙,最亮眼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

白孔雀十分罕见,开屏时白羽如雪,泛着淡淡光泽,美得惊艳。殿里的文武百官纷纷凑近观看,忍不住啧啧称赞。

楚昭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这东西倒是少见,你们国王有心了。”

苏摩连忙躬身,越发恭敬:

“陛、陛下喜欢,是小臣的福气。这、这只白孔雀,是我王千挑万选的珍品,专、专程献给陛下,表、表达扶南的诚意。”

楚昭点头,吩咐沈明远收下贡品,又回赠了扶南大批丝绸和官窑瓷器。苏摩再三谢恩,才小心翼翼退出大殿。

苏摩走后,沈明远悄悄上前,低声说道:

“陛下,扶南隔着大海远道而来,绝不仅仅是单纯进贡示好这么简单。”

楚昭抬眼看向殿外,语气从容:

“朕自然清楚。南洋隔海千里,向来自成一隅,如今肯主动遣使,无非是听闻我们灭了维罗,心生忌惮,特意派使者过来打探底细。一来探查我大楚国力深浅,二来试探朕是否有挥师南下、经略南洋之意。”

他抿了一口热茶,眼神沉了沉,淡淡一笑:

“没关系,就让他们看个够。朕就是要借着他们的眼睛,把大楚兵力强盛、国库富足、朝政清明的模样,一五一十地带回南洋去。与其隐藏实力让人胡乱猜忌,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让南洋各国都能看清,要是安分守己,还能安稳度日。要是敢心存异心,就算隔着大海,朕也照打不误。”

就在各国使臣络绎不绝地奔赴京城的时候,西域莎车国,偏偏做出了一桩别出心裁的举动。

他们此番入京,除了满载珍稀贡品,更带来了二十名妙龄女子,意欲进献楚昭,以求两国联姻,借姻亲之谊稳固邦交。

莎车国的使者名叫尉犁,四十岁上下,心思活络,为人圆滑。

他心知莎车国国力不强,在西域诸国当中,只能算作中等。

自打楚昭灭了维罗,一统北境,莎车举国上下人心惶惶,天天担心成为大楚的下一个目标。

尉犁思来想去,觉得联姻是最稳妥的保命办法。只要能和大楚攀上姻亲,莎车就能背靠大树,从此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怕战乱。

尉犁捧着国书,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躬身说道:

“陛下,臣奉莎车王之命,远道而来朝贺天威,献上薄礼。除此之外,我王特意挑选二十名绝色女子献给陛下,恳请陛下恩准两国联姻。往后莎车愿意永世臣服,年年进贡,世代效忠,绝无二心!”

话音落下,就有二十名身姿窈窕、容貌明艳的异域女子缓缓步入殿中。

她们穿着莎车轻薄艳丽的特色服饰,带着独属于西域的野性风情,眉眼间妩媚张扬,和中原温婉女子截然不同。

满朝文武何曾见过这般热烈奔放的异域美人,一时间不少官员看得眼都直了。

也有不少守旧老臣,看到这些女子衣着轻简、风情外露的样子,当即涨红着脸呵斥:

“放肆!这般行径,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朝堂斯文!”

实则,他们心底都各有成算。

眼下陛下后宫空悬,登基三年一心忙于征伐理政,未曾选秀纳妃。

但现在天下初定,万国来朝,大楚国力鼎盛,选秀纳妃那是迟早的事。

这些勋贵朝臣,家中最不缺的,就是待字闺中的贵女。

是以,他们纷纷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将家中女儿送进宫。

只要能得到陛下宠爱,那就是一步登天,整个家族都能跟着沾光、光耀门楣。

也正因如此,一众大臣心里焦灼不已。

他们生怕楚昭被眼前这些异域美人迷了心智,真把人收下,断了自家女儿入宫的机会。

一时间,满殿文武都悄悄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

谁知楚昭仍端坐龙椅,神色自始至终都淡漠如常,看都未曾看阶下的那群女子,甚至就连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尉犁,你们王上的心意朕心领了。贡品朕收下,但这些女子,你全都带回去。”

尉犁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抬头,小心翼翼地问:

“陛、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女子都是我王千挑万选的,个个貌美温顺,一定能好好伺候陛下——”

“朕的话,你听不懂?”楚昭微微皱眉,淡淡一句,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

尉犁浑身一颤,心头瞬间一紧,生怕惹得楚昭不快,连忙低下头:

“小臣……小臣听清了。”

“回去转告你家王上。莎车若诚心归顺,朕欣然接纳,自会庇护莎车一方安稳。但联姻一事,往后不必再提。”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尉犁慌忙跪在地上,惶恐不已:

“陛下圣明!小臣知错!”

“起来吧,贡品留下,人退下。”楚昭轻轻抬手。

“谢陛下!谢陛下!”

尉犁连忙起身,示意诸女退下,慌慌张张躬身告退。

直到踏出大殿,他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不屑用联姻拉拢邦国,也根本不贪恋美色。

大楚如今兵强民富、威势滔天,早已不需要这些旁门左道来稳固国势。

殿里的文武百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无不敬佩。

不愧是他们的陛下!哪怕立下赫赫战功,依然能不沉迷美色,一心只为大楚江山社稷着想!

沈明远上前一步,低声赞叹:

“陛下能当机立断拒下联姻,既彰显了我大楚无上天威,也彻底断了诸国妄图靠联姻攀附、投机取巧的心思,陛下的深谋远虑,老臣敬佩不已呀!”

楚昭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从容道:

“朕本就无意于联姻。大楚的强盛,靠的是铁马兵戈、朝堂清明、万民归心,绝非区区姻亲纽带。只要君臣同心、百姓安居,四方诸国,自然会俯首臣服、慕名来朝。”

果不其然。

莎车国联姻被拒的消息,没几天就传到了所有外国使臣耳中。

原本不少小国还在暗自盘算,想学着莎车的样子,送美人联姻抱大腿,这下全都打消了念头。

他们也终于看清,这位年轻皇帝志向远大,不爱美色、不靠姻亲。想要依附大楚,唯有真心归顺、安分守己,才是唯一的活路。

从这以后,前来朝贡的各国使臣,都只带着本国珍宝贡品,诚心前来交好,再也没人敢提送美人联姻的事了。

一时间,万国来朝,皆是真心归附,朝堂之上秩序井然——

作者有话说:或许再写个两三章吧,就完结啦。

第119章

皇陵的日子,远比楚启元想象的要难熬一百倍。

三年前,楚昭那个逆子是半分情面都不留,直接把他废黜为委昏候,连同楚烨楚嵘和谢贵妃几个妃嫔,一起被发配到了皇家陵园。

他原以为楚昭再怎么狠心,也不过是把他们圈禁在此。

皇陵虽偏,好歹也是皇家陵寝,有殿有堂,有床有榻,总不至于太难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 楚昭连皇陵都没让他们住进去。

反倒是直接把他们丢在了皇陵旁的一间破旧木屋里。

屋子四面透风不说,屋顶的茅草还稀稀拉拉的,一到雨天就到处漏水, 根本就没法住人。

这居住环境,别提和皇宫比了,就算是皇陵里最简陋的偏房,都比这破木屋强上百倍。

且这木屋看着宽敞,里面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

别说吃喝了,就连睡觉的床榻和吃饭的桌椅板凳都没有,简直是家徒四壁!

楚启元当然不干,他当即带着两个儿子和嫔妃闹了起来。

结果看守侍卫只冷冷回了一句:

“陛下说了,你们如今戴罪之身。罪人,就得严守罪人的规矩。缺什么,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木屋后面。

楚启元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那是一片密林,枝丫横生,杂草没膝。

他愣了愣,随即就明白过来,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意思! ?

他堂堂大楚皇帝,虽然现在是废帝,可那也是做过皇帝的人,怎么可能和那些贱民一样,亲自动手去伐木劈柴?

楚启元当即就要闹。

谁知那侍卫面不改色,抬手按在了腰侧的大刀上,淡淡道:

“陛下还说了,你们的一应起居,朝廷不会过问,也不会供给。若是再敢闹事,那就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看到那明晃晃的大刀,楚启元顿时气短,再也不敢闹腾了。

于是,楚启元只好使唤起楚烨楚嵘,让他们去伐木做家具。谁知这两个逆子,一个比一个难缠。

事实上自从三年前楚嵘将刀架在了楚启元的脖子上那一刻,他们父子就彻底撕破脸了。

“你现在都不是什么皇帝了,竟还想使唤本王?要不是你没用,这皇位早就传给本王了,怎么可能会被楚昭抢走!?”

楚嵘对着他大肆谩骂。

他一直将这皇位视为囊中之物,只等楚启元一驾崩,自己就能顺利继位。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楚昭!

他不敢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憎恨楚昭,可面对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老东西,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说到底,要不是楚启元这个老东西没用。昏聩暴政,失尽民心,百姓也不会厌恶他,楚昭根本不会起兵谋反,更不会抢了本该属于他的皇位!

楚启元被怼得胸口剧痛,喘不上气。

没想到他一片真心,这逆子竟还恨上了他?

他捂着胸口,指着楚嵘难以置信地骂道:

“你你你这逆子!朕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待朕!?”

楚嵘听了,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带着谢贵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内。

无法,楚启元只好将把目光转向楚烨身上,刚想软下语气开口:“老大——”

没想到楚烨更狠,直接扯唇冷笑,淡淡吐出几个字:

“老东西,你休想。”

楚启元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你!”楚启元指着楚烨,脸被气得通红,“你们这是要气死朕啊!”

楚烨冷哼了一声,嘲讽道:

“气死你?那还真是便宜你了,往后本王自给自足,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总之别来烦本王。不然……本王不介意亲自动手招呼你!”

说完,他还故意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楚启元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后退,再也不敢往楚烨面前凑。

这……这都是什么日子啊!

楚启元欲哭无泪。

两个儿子眼下都靠不住,楚启元只能将希望寄于往日对他温柔体贴的嫔妃们。

他以为就算所有人都背弃他,这些女人也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嘘寒问暖、伺候他。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往日柔情似水的嫔妃,如今个个冷眼旁观,对他置之不理,甚至大肆嘲讽:

“真当自己还是九五之尊呢?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蠢!”

“我们早就受够你了!”

就这样,往后的三年里,楚启元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因为是戴罪之身的缘故,他们几个人的吃食方面都有限制。

不仅要没日没夜地下地干活劳改,还会时常被打骂。

只要他们的动作一旦稍有懈怠,就会被看押他们的侍卫鞭打训斥。

可怜楚启元养尊处优了一辈子,锦衣玉食,就没干过粗活。没想到了这把年纪了,竟还要被逼着伐木劈柴、下地劳作。

且干不完活,还不能吃饭。

虽说每日照常供应三餐,可每人每餐就只有一个干硬馒头,还有一碗清水。

寡淡无味,一点咸味都没。这点东西,不说是他们这群整日干活的成年人了,就是喂鸟都不够吃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们这群人里,就没有一个是站在楚启元这边的。

楚嵘和谢贵妃母子二人抱团,一致对外,谁都不敢惹。

另外两个嫔妃又自成一派,虽说势单力薄,可两人抱团取暖,好歹能护住自己的口粮。

楚烨身强体壮,还时不时的发疯,更是无人敢惹。

最后,只剩下楚启元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人。

每当他动作稍微慢一点,属于他的那份口粮就会被其余几人联手抢光。

不仅如此,只要他敢试图反抗抢回口粮,还会被几人合起伙来联手殴打。

更可恨的是,外面那群该死的侍卫明明看到他被人欺负,却仍不管不顾,当作没看见一样任由他被拳打脚踢!

因此这三年里,楚启元大多都是在饥饿、殴打还有畏惧中交替度过的。

楚启元被折磨得很痛苦,相比较先前身为皇帝的时候,屡屡被楚昭那个逆子下了脸面,被百姓唾弃相比较而言,现在的他感觉每一天都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楚启元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

可只要他一拿起刀片自残,亦或是上吊自尽,都会被侍卫及时发现,强行救回。

时间一长,楚启元也 知道了这是楚昭那个逆子故意为之,就是不想让他轻易地死去,就是故意的要留着他在这人间炼狱中,受尽折磨!

渐渐地楚启元被折磨得精神衰退,整个人显老的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的他,早就不想自尽这事了,死不了,也活不好,只能硬生生熬着。

直到最近,楚昭收复维罗国,且万国来朝的盛况传到了在皇陵居住的楚启元的耳中。

楚启元彻底疯魔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在他手里常年被外族侵扰、边境动荡、积弱不堪的大楚,怎么落到楚昭手里短短三年,就变得这般强盛霸道、威震天下?

巨大的落差和嫉妒,彻底摧垮了他最后的神志。

往后的日子里,楚启元整日浑浑噩噩,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些疯癫胡话,彻底没了从前帝王威严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