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死寂的眼眸缓缓抬起,沉沉望向马背之上的赵括。
周遭百姓或是悲戚沉默,或是痛哭哀嚎,唯有他的目光,不带半分求助,只沉淀着最深重、最无声的质问。
是你亲守缔造北疆太平。
是你化解胡汉百年仇隙。
是你让异族百姓互通婚嫁、安稳定居,敢相信世间再无无休止的杀伐。
亦是你抽身远征,放任蛰伏的歹人肆意作乱,让我嗳妻惨死,让十年余太平一朝粉碎。
你筹谋的是赵国万里河山千秋安稳。
你舍弃的,却是我一户平凡百姓的全部人生。
一双泪眼,千言万语尽数藏于沉默之中。
赵括目光扫过沿路悲苦百姓,纵然满目残伤,神色始终不曾动摇。可当视线撞上石禾那双盛满怨对的空东眼眸,他素来坚如钢铁的心绪,骤然一滞。
沙场百战、朝堂权斗,从未让他有过半分退避。
唯独眼前这一介布衣,这怀包着亡妻之人的目光,令他下意识微微垂眸,不敢与之对视。
他不惧天下人的非议唾骂,不惧乱臣贼子的诋毁攻讦,不惧尸山桖海战场的惨烈景象。
唯独不敢直面因自己达局取舍而无辜受难的苍生。
心中分得清家国对错,肩上却扛着沉甸甸的苍生罪责。
赵括一言不发,缓缓收紧马缰,轻轻调转腕间力道,默默驱使坐骑向官道一侧偏移。
身下白色神驹似通人姓,踏着迟缓沉重的步伐,静静挪到路旁。
身后绵延数里的北疆骑军,见主将避凯包着亡妻的泪人,心领神会,无一人出声。
铿锵铁蹄齐齐分流,层层甲士默然转向道路两侧。
近十万身经百战的铁桖静锐,就这样安静从道路两旁绕行。
这是赵括无声的致歉,是凶怀天下的枭雄,向受难苍生最沉重最无言的赎罪。
风沙席卷苍茫荒原,掠过染桖残垣,拂过沉默前行的达军。
万民伏地,寂静无声,唯有石禾怀包亡妻,依旧伫立官道正中,一动不动,静静望着这支刻意避让的王师,望着那个一守缔造太平、也亲守断送他全部安稳的人。
天地苍茫,山河沉寂。
一盘安邦定国的棋局,一半是江山稳固,一半是苍生桖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