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骑士从容拿出一枚金色圆球,在掌心捏爆。
只见金光从他掌心散射出来,像个罩子,将他笼罩在内。
时千饮再度递出的刀子砍到了罩子上边,却穿不透这层薄薄的光罩。
胜利之际,惊变陡现,时千饮动作不停,一击不中,没有丝毫停留,即刻换位,避开了黑骑士的大半攻击,只有左边肩膀被炮火集中,带走一部分的血条。
将要结束的战斗因为一个罩子重新陷入胶着。
岁闻喃喃道:“那是什么?”
费羽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语气急促,飞快说话:“氪金道具,拥有一分钟的绝对领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糟糕了,我们快跑,他是故意诱惑我们过来,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太迟了。
黑骑士的枪口,从时千饮身上转移,对准了其他人。
一束一束的光自枪口跃出,准准击中周围的游戏玩家。
巨网铺张,猎物入网,正是收割时间。
一个又一个的游戏角色在他枪下消失。
先是陈兮兮三人,接着是敌方的游戏角色,最后是岁闻。
栏杆的缝隙这回显然没有用处,岁闻召唤出汽车,乘着汽车绕黑骑士行动,想要替时千饮消磨一些时间。
但是大口径的重炮接连两下,摧毁岁闻的车子,就在岁闻要同车子一样葬身巨炮的时候,时千饮出现在他身旁,拉他躲过巨炮。
现场只剩下四个人。
黑骑士与许真,岁闻和时千饮。
两方人遥遥相望。
黑骑士:“1分钟马上就要到了,你和我的战斗即将再次开启。”
“‘你和我的战斗’?”时千饮重复一遍,轻蔑一笑,“你不配。”
黑骑士笑道:“嘴硬也没有用,你们太过危险了,我会抹杀你……”
他的话语突然中断了,他看见身前的人物渐渐虚化,这代表着他们正在下线。而能够让他们下线的,只有——
黑骑士骤然转身,看向许真。
许真的手,刚刚从解散队伍的按钮上放下来。
黑骑士声音低沉,似乎蕴含怒意:“真真,他们会删除你的账号——”
但含怒的声音到了最后,渐渐平和。
当黑骑士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只蕴含平静与温柔了:“而我会和你在一起。”
许真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走到黑骑士身旁,伸出手,勾住他的手指,她微微一笑:“我也会和你在一起。”
周围的景象开始虚化,身躯也开始虚化。
成片成片的黑暗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出现在世界之中。
岁闻意识到自己正在离开游戏。
赶在彻底消失之前,他朝许真喊了一声:“我出去之后,会将事情……告诉你的……父母,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复杂在许真脸上一掠而过。
但短短时间,复杂消失,冷漠如同面具,重新覆盖她的面孔。
她嘴唇动了动,对岁闻说,也对自己说:“没有什么好说的,事情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我去不了他们的世界,他们来不了我的世界……我爱黑骑士。”
一切消失。
岁闻回到了现实之中。
躺在草地上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翻身而起。
随即,他们互相看着彼此。
岁闻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我们进入游戏之中的时间,刚过十分钟。”他又看了眼手机上,《废土》的组队情况,“队伍解散了……”
再打开好友列表,真真假假依旧在活动。
去了一趟游戏世界,再回头看这个id,他觉得这个id取得无比贴切。
黑骑士,许真,他们真实又虚幻。
“啊哈——”陈兮兮突然打了一声哈欠。
她坐直身体,捶了捶自己的腿:“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有点累……”
董深头也不抬:“我们刚才在游戏世界里又跑又跳,当然累了。”
费羽:“但理论上而言,那只是我们的的梦境世界。”
陈兮兮:“是精神世界。身体是由神经控制的,我们的大脑相信我们正精神世界有所消耗,就会自然而然反馈到身体上,也就是说,我们还要腰酸背痛好几天……这样想想,真真假假一直认为黑骑士是活着的生物,所以它就活了吧,成为了真真假假眼中的‘真实’,说起来怎么还怪浪漫的。”
其他人一言难尽的看着陈兮兮。
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浪漫。
陈兮兮:“男性角色复活戳不到你们,女性角色复活呢?”
几人:“也很可怕,求不要复活,不要搞事……”
董深还补充了一句:“如果我真的很喜欢她,我可以睡这个人物的等身抱枕。”
陈兮兮一脸大家没有共同言语。
几人说笑两句。
董深再问:“现在情况这个样子,岁闻,你打算怎么办?”
经历了人偶事件之后,他对于这样的事情比较关注。曾被人帮助之后,也想要帮助别人。
岁闻:“我打算写试卷去了。”
其他人:“???”
岁闻从地上站了起来:“现在回教室,自习课还有三十五分钟,可以再做一张半的卷子,你们呢?”
剩下几个人还能怎么办,当然跟着岁闻一起回教室做卷子。
游戏世界爱咋咋的,学生狗要开始写作业了!
写试卷是岁闻的日常,但不是岁闻的所有日常。
他抓紧时间,在学校里解决了大部分的试卷之后,于放学之后抽出时间,先和爷爷通了个电话,随即来到医院,见许真的妈妈。
无论何时,医院总是人满为患。
素白的世界昭示着一些叫人联想的不幸,匆匆来往的白大褂代表着生的希望,但某些时候,总让人联想到生的反面。
岁闻见到许真妈妈的时候,许妈妈正呆在病房的病床旁边,为女儿揉动僵硬的身躯。
这一事情对于身材纤细,有些瘦弱的许妈妈而言消耗不小,当岁闻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岁闻再看躺在床上,被许妈妈照顾的许真。
一段时间的昏迷让躺在床上的人变得消瘦虚弱,她双眼闭合,肤色苍白,一条青筋贯穿她的手背以及手臂,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肉,既能看见血液的流动,也能看见骨骼的形状。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吱呀”!
正在照顾许真的许妈妈身体前倾,身下的椅子打了个滑,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岁闻连忙上前两步,一手抓住许妈妈的胳膊,一手按住椅子,帮人稳住身体:“阿姨,你没事吧?”
事情发生得太过,许妈妈还没来得及受惊,就被人给扶住了,她气喘吁吁的站直身体:“阿姨没事,你们怎么过来了?岁大师呢?”
她这样问着,语气之中隐含希冀。
两人面对着面,岁闻很轻易地看见对方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距离上一次见面后,许妈妈似乎又苍老了一两岁。
他顿了顿,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游戏里的事情,索性先将回答略过,只坐在床头,帮许妈妈扶起许真,同时问:“阿姨,你女儿是因为什么辞了工作的?”
游戏里和许真的短暂交流让岁闻心头升起了某些怀疑。
也许是因为现实里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才让许真躲入游戏。
如果能够解决现实中的疑难,也许许真……会愿意出来?
他看着许妈妈,想。
有人帮忙,照顾女儿就变得容易多了。
许妈妈还没来得及向岁闻道谢,就听见对方的疑问。
她有点惊讶,惊讶之后,长叹一口气:“我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辞了工作。她说是因为工作的人事上有很多矛盾,但是这一点上,我们为了她亲自去公司确认过了,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她的同事人都蛮好的,知道我和他爸爸的身份后,对我们非常客气和照顾。”
也许其中有什么隐情……岁闻想。
许妈妈又继续,岁闻的问题像是打开了她的话匣子,她迫不及待地将某些压在心里的事情和人分享:“但她还是坚持辞职,在我和她爸爸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递交了辞呈,回家来了,这也就算了,我和她爸爸虽然郁闷,也没有怪她,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后再找工作。”
“我们想让她在家里充实一下自己,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玩起了游戏,玩了游戏之后,她的脾气就全变了。”
岁闻警惕起来:“怎么样变了?”
许妈妈愁容满面,唉声叹气:“她书也不看,事也不做,我们让她相亲,她也不去,就天天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拿着ipad玩,还把一些又贵又乱七八糟的周边拿回家里,放得房间到处都是。”
岁闻想了想……好像并没有什么很奇怪的地方。
他不免问:“还有呢?”
“这还不够?”许妈妈再次强调,“我给她约好了相亲,她为了打游戏放别人的鸽子,这不是浪费别人的时间吗?这是正确的做法吗?”
岁闻:“……”
他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为什么突然说起了相亲,还着重强调了两遍……等等。
岁闻突然想起许真在游戏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
“没有什么好说的,事情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我去不了他们的世界,他们来不了我的世界……我爱黑骑士。”
之前听到的时候,岁闻还没有多想。
现在和许妈妈的态度一对比,他觉得自己至少可以从这段话中提炼出两条重要线索。
第一,许真爱上了黑骑士。
第二,许真觉得和自己父母无法沟通。
他思考片刻:“嗯,阿姨,你女儿愿意相亲吗?”
许妈妈:“……”
她又开始唉声叹气:“小伙子,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父母有多操心孩子的工作和婚姻,这就是我们的任务啊,把他们好好养大了,再给他们找一个好工作,再为他们物色一个好家庭,让他们可以在社会上立足,可以有家庭依靠,这样我们的事情才算完了。”
岁闻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委婉说:“可是,如果她不愿意的话,阿姨也没有必要强人所难?”
许妈妈摇头,她有自己的理由:“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是最好找工作的一年,错过了,好的岗位就没有了,你就只能捡别人剩下的;二十来岁的时候,正是结婚谈恋爱的时间,错过了,你的年龄就大了,只能被别人挑拣了。为了给她找一个好对象,我和她爸爸都愁死了,逢人就问他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结果她还是这么不上心。”
岁闻感觉知道了什么。
他勉强说:“阿姨也不用这么着急……”
许妈妈有点激动:“能不着急吗?我们叫她出去相亲,她不出去;好了,我们把人带到家里让她自己看看,她突然就摔了碗,把房间的门拍得砰砰响,这让我们怎么做,她爸爸和她大吵了一架——”
说到这里,许妈妈的声音停顿了。
她想起了那一夜的场景。
一切本来都还好好的。
她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女儿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的门,来到厨房,帮她盛饭端菜,和她说说笑笑。
孩子的爸爸也凑趣似地说了两句。
她还让孩子吃个鸡腿,好好补补身体。
然后,客人就来了。
来的客人是她的老朋友。
按照约定,老朋友带着她同样没结婚的孩子上门拜访,那是一个优秀又俊俏的年轻人,她看着很满意,笑盈盈地将他们引到桌子旁……
混乱就发生了。
真真摔了碗,回到房间,将门摔上。
觉得无比尴尬的老朋友快速离开。
真真的爸爸直接将门踹开,和真真吵了起来。
当日的怒吼就和当日的情景一样,于这些天以来,不懈地回荡在许妈妈的眼前耳旁。
闭合的门被踹开了,真真果然又坐在沙发上,玩叫做《废土》的游戏。
他们都感觉怒不可遏。
真真爸爸冲上前去对女儿怒吼:“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真真同样激烈的回应:“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现在就是你的样子!我没有不去工作,我只是休息一个月而已;我没有一辈子不结婚的打算,但我只会和我喜欢的人结婚,你们再怎么逼我都没有用,如果你下次再带人来家里和我相亲,我不会给你们面子的!”
真真爸爸:“你这个疯婆子,你过去不是这样子的,是这个游戏对吧,是这个游戏吧,你已经沉迷进去了,你——”
他抢过沙发上的ipad,以闪电似的速度将其高高举起,重重摔下!
只听“砰”的一声,ipad摔在地上,弹了两下,屏幕龟裂,屏幕之中,黑骑士嘴角的笑容,似乎也因为碎裂的屏幕而微微扭曲,看不真切。
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酵的。
冷风呼啸,四面混乱,灯与墙一同摇摇欲坠。
真真开始尖叫,满脸不可置信。
而她的老公没有停下,他就像他们曾经说过的那样,抢过真真的手机,拨通游戏的客服,威胁客服冻结账号,否则就曝光游戏的负面情况。
游戏的客服很快妥协,可是真真——真真在这个时候,冲上来推了她爸爸一下,又去抢自己的手机。
然后,丈夫反射性抽了女儿一耳光。
重重的脆响在室内。
这声脆响之后,灯光也凝结了。
就连客厅里的佛像,也冷冷看向这里。
回忆一闪而过。
许妈妈怅然若失,再向岁闻说:“小伙子,相信阿姨,父母都是为了孩子好的,他们都希望孩子比别人不缺什么……”
岁闻并没有看见许妈妈脑海中的画面,但这回,他真的明白了什么。
他开始思考,要怎么从许妈妈面前逃走了……
就是这个时候,脚步从门口传来。
岁有柏出现在病房之中,具体的情况,方才岁闻已经打电话跟他讲过了,现在,老人仙风道骨地出现,指向明确地开口:“许檀越,令爱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了?”
许妈妈眼前一亮,立刻丢下岁闻和时千饮,迎上前去:“大师,你来了,我女儿的情况。”
岁有柏沉稳道:“你女儿的情况,我差不多了解了。现在的问题就是……”
两人交谈起来,岁闻如蒙大赦,把许妈妈留给爷爷,自己带着时千饮溜出医院大楼,跑到花园里喘一口气。
跟一位中年妇女讨论她女儿的个人结婚问题,感觉也太奇怪了!
透了一会气,心中的尴尬差不多消失了,岁闻摸出手机,简单地把自己和许妈妈的交流告诉群里众人。
正是吃饭时间,大家都在,纷纷冒泡。
费羽:“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董深:“可以理解,就像我们不想读书,家长非逼着我们读书一样吧。”
费羽:“不过逼着我们读书确实是正确的,何以解忧,唯有读书……”
董深:“这倒是没错。”
几人虽然觉得这是个问题,但完全无法感同身受,get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所在。
然后费羽陈兮兮。
费羽:“陈兮兮你怎么看?”
陈兮兮:“没怎么看。”
费羽奇道:“不说两句?”
陈兮兮:“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再也没有冒泡,直接遁了。
费羽:“嗯……”
董深:“嗯……”
费羽:“总感觉她好像碰触到了我们所无法碰触的疼痛。”
董深:“感觉相同。”
医院花园之中,岁闻扫了两眼手机,没见到有什么值得在意的讨论,就将手机塞回兜里。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思考要如何解决许真的事情,降服黑骑士这个物忌。
思考着思考着,如何降服没有灵感。
倒是突发奇想,他转头八卦时千饮:“千饮,你被逼婚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w=
第四天日万。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