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我死是吧。”
“哪有,我在提醒你注意身体。”
隔着一层薄被,她不自然地拧动腰身,却被越圈越紧。
他气息缠上来索吻,她立刻转头捂住他嘴唇:“病还没好,你又想干嘛。”
“想做。”
“知道你想,但你不要想。”
邢屹一贯的我行我素,拿开她的手在她耳边啄吻一记,又瞥了眼床头柜上洗净的水果。
手按在她腰上捏了捏。
“喂我吃。”
生病之后更能烦人了。
孟纾语拿了一盒葡萄坐回床边,小叉子戳一颗大的,囫囵放到他嘴里。
心如止水说:“还有什么要求,你一次性提完吧。”
邢屹漫不经心嚼着水果,懒恹恹注视她。
“跟我结婚。”
她身形一滞。
很快醒过神来。
“哪有人在这种时候求婚啊”她埋头看着盒子里的葡萄,心神不定,小叉子戳戳戳,“难道我不答应你,你就要以死相逼吗?”
他撇过头嗤笑一声:“想象力别太丰富。”
这男人真是欠揍。她一连戳了三颗葡萄,往他嘴里塞塞塞。
“吃吧你。”
他懒散随意,索性闭上眼睛嚼,嚼完又等她喂。
手都举酸了,终于消灭半盒葡萄。
孟纾语放下果盒,准备进浴室洗澡换身衣服。
他突然勾住她不小心露出的内衣带绕在指间,她红着脸嫌他变态,管她骂什么,邢屹照单全收,又抚上她后颈,宽热手掌覆盖她细腻的肌肤。
他低声对她说,他临近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她伏靠在他身上,将长发撩到脖子一侧,低下头,露着后颈这一片肌肤,软茸茸的脑袋在他视野里伏动着。
孟纾语联想出不可言喻的画面,脸颊一热。
“别说了,你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她分了心,一时没设防,邢屹顺势把她抱到身前,
倦哑气息迎上她燥红的耳:“梦里,你说你彻底爱上我了。”
她怔愣一瞬,反驳他:“梦和现实是反的,也只有在梦里我才会这么说。”
“时间还长,话别说太早。”他微阖眼睫,近距离看着她,轻慢倨傲的语气,“总有一天你会放弃之前的想法,主动用我的方式爱我。赌吗?”
听起来,好像她一定会赌输一样。
她不情不愿接下这个奇怪的赌约。
问他:“时间期限呢?”
“一个月。”
“你确定吗?”这个条件,好像对她更有利。
“你高兴就好。”邢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假如你赌赢了,我就放你走。只要你别口是心非。”
孟纾语心有余悸,望向他双眼,眼底尽是她猜不透的漆黑沉暗-
一个月接近尾声时,邢屹还在住院。
这段时间,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能让她改变心意的事。
她照常实习,写论文,有空就到病房陪他,偶尔跟他斗几句嘴,气急时被他吻住,她茫然又羞恼,回过神拿起枕头打他两下,没打中,他笑得肩膀轻颤,说她家暴他。
讨厌鬼,一直病着算了。
调侃完没过几天,邢屹终于康复,顺利出院。
次日,正好赶上邢老爷子八十大寿。
晚宴在西郊一处私宅里举行。
偌大的别墅中庭灯火煌煌,孟纾语穿一件由邢屹挑选的酒红色晚礼服,不太适应地踩着细高跟,被他牵着往前走。
迎面跟他打招呼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只觉得有几个挺眼熟的,好像在央台新闻上见过。
邢屹应付完人际繁琐,亲昵地揽着她肩膀,带她踏上旋梯。
她轻扯他西服袖口,小小声透露:“我有点紧张”
这话怪新鲜,他笑了声:“紧张什么,不就一帮秃头,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每每对视,那些中年人落过来的目光不是好奇就是探究。
她觉得自己快被这些眼神盯穿了。
好像在他们眼里,邢屹身边出现一个女孩子,是一件让人闻所未闻的怪事。
“别管,他们不是老花眼就是近视。”邢屹毫不客气地找茬。
孟纾语沉默,吸一记鼻子,手指紧了紧,好像把他的衣袖当成什么解压物,一直攥着。
他低眸扫她一眼,有点好笑地说:“公开场合,少勾。引我。”
“”
在时不时就迎面出现的恭维声里,她全程被他恰如其分地搂着,若无其事上到二楼。
这一层视野开阔,数不清一共有多少张圆桌,她只知道自己快被千篇一律的人头晃了眼。
被他牵到桌前,她小心翼翼落座,邢屹把脱下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正好遮住她半裸的后背。
长辈在另一片区域推杯换盏,中间隔了道屏风,邢家的年轻后辈都聚在这一片。
菜还没上,人也没到齐,宴会厅的气氛和谐活络。
邢屹靠在不远处的落地窗边跟友人闲聊,对方为他点了根烟,他夹在手里一直没抽,也就给个面子。
大部分时间里,他懒得说,一直在听。
对方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他就随意应一句,眼角眉梢挂着不走心的笑,仔细看才发现,他脸庞棱角愈加清晰锋利,比两年前成熟很多,可是一晃眼,依旧可见他十九岁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在正式场合,他身上那种鹤立鸡群的优越感更加明显,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能让人挪不开视线。客观来说,他随便往那儿一站就能拍一组画报。
孟纾语支着下巴看向那一处。惊觉,自己好像变成颜控了。
她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身边有个小麦色肌肤的女孩子,正举着小镜子补妆,对方涂完口红看她一眼,语气和善:“你是我表哥的女朋友吧。”
“嗯?”
应该是前女友才对。
对方当她默认,饶有兴味说:“可算见到本尊了。我在加州留学的时候,想找他玩保龄球,顺便给他介绍几个女生认识认识,可他每次都拒了,说要陪女朋友。”
她微怔。
“你是说,邢屹那两年有女朋友?”
“不知道诶,反正他每次都拿女朋友当借口,说女朋友管得好严,不让他抽烟喝酒,还不让他出门跟异性接触,占有欲非常强。啧啧,好可怕诶。”
“”他谈过这一类的?
“啊,想起来了,他女朋友好像叫孟纾语?是你吧?”
“”
原来在邢屹眼里,他俩根本就没分过。
但怎么可以抹黑她!
她哪有那么可怕,他是把自己的做法套到她身上,拿她的名号挡桃花了吧。
讨厌鬼。
正气闷,邢屹已经坐回她身边,在她面前打个响指。
醒过神,对面恰好有人跟他同时落座。
是他表哥邢皓南。
这家伙一来就犯贱:“哟,我们小邢总,病好了?大难不死啊。”
邢屹靠着椅背,手臂搭在靠背顶端,横过来捏捏她后颈,解闷似的。
无所谓的语气回击对方:“借你吉言。”
邢皓南翻个白眼:“老天爷待你可真是不薄,像你这样的烂人,本来应该早点没命,死无全尸!”
音落,宴会厅倏地静下来。
人的八卦欲果然相通。
男女老少纷纷看过来,本来都各自聊着天呢,这会儿都不吱声了,只顾竖起耳朵凑热闹。
在座各位谁不知道老爷子偏心邢屹,今晚又是老爷子寿宴,竟然在这种时候起争执,简直不把老爷子放在眼里。
然而邢钟宏没什么反应,只是冷着脸作壁上观。
其实他没生气。
这老顽童,挺想借此机会,看看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会怎么解决这一茬。
邢皓南父亲却以为老爷子生气。
没辙,他只好胳膊肘往外拐,站在远处训人:“邢皓南,不吃饭你就滚出去!”
“凭什么让我滚?”邢皓南登时发作,“你们所有人被邢屹骗了!他就是个烂人,心理变态!凭什么把集团交给一个心理变态,凭什么所有好的都留给他?!他不配!他算什么人人仰慕的精英啊?你们一个个都瞎了眼,他心里阴暗得很,最喜欢杀人放火。爷爷,您最好小心一点,要是您哪天不顺他的意,他能把您杀了!”
众人面露诧异,邢皓南父亲恨不得堵他的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马上给我滚!”
邢皓南气红了眼。心想明明自己才是名义上的长子,却处处被邢屹压一头,集团那么大块蛋糕,全分给他了,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好不容易在港区混出点名堂,生意上的靠山全被他搞垮了。
又是一阵骂骂咧咧,邢屹无动于衷,眼里竟还多了一丝观看对方跳脚表演的兴致。
孟纾语虽然置身事外,却下意识屏息凝神。
后颈被他捏得泛痒,她在桌下轻轻揪他衬衫衣角。
“邢屹,要不我们换一桌坐”
邢皓南就在这时指向孟纾语:“还有你!你也被他骗了!”
她一愣。怎么还有她的事?
邢皓南冷笑:“看不出来啊,你长这么纯,居然喜欢这种烂人,陪他玩又陪他睡,鬼迷心窍了是吧?”
孟纾语忍了忍,脱口而出:“你想杀我,你才是烂人。”
对方暴起:“你血口喷人!”
她始终平静:“是你敢做不敢当。那天在游轮上,你花钱雇人针对我,想把我扔进海里,不是吗?”
“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邢屹没了我就会一蹶不振?你觉得用这种招数就能彻底对付他吗,你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其实他什么都不在乎的。”
事发之时她认真想过,如果她真的死了,或许他只会心空一段时间,然后迅速调整好状态,继续稳居上位。
悲伤,惋惜,懊悔,这些词语跟他不沾边。
他永远不会低头。
孟纾语说完,垂眸看着桌沿,恍然有些失落。
邢皓南似乎有点转不过弯来,静了半晌,自以为领悟了,嘲笑说:“看来你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嘛,一个玩物罢了,迟早被他玩烂。”
她闻声蹙眉。下一秒,搭在她后颈的手忽然收了回去。
邢屹看着对方,嘲弄般轻笑:“孟纾语给我陪玩陪睡?这话说得太好听了,勾得我心痒啊。我倒是想睡她,可是她这个人吧,太乖了,一点情趣都没有,在一起这么久都不肯脱了衣服让我睡,没意思。没意思的东西,我可不感兴趣。话说回来,还是美国女人操起来带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维护她的名声,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又或者,他早就不想装什么完美人设。过往的优等生也好,现在的出类拔萃也罢,这些莫须有的名头,他早就腻了。
孟纾语攥着衣角,心跳不由自主地快起来。
“像她这样的姑娘,留在身边图个心净而已,没了也就没了。就算她死在我面前,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邢屹气定神闲,看向面露迟疑的邢皓南,慢条斯理的语气,“所以你针对她,对我来说毫无影响。”
“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烂人。在我眼里,利益第一,人性第二。在座各位,如果有谁对我心怀怨念,直接冲我来,没必要私下搞什么小动作针对我身边的人。毕竟我有人格障碍,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不小心被我掏心挖肺,那就请多多担待了。”
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孟纾语埋头整理思绪,下一秒,邢屹不顾那些百味交杂的视线,兀自牵起她的手把她带离座位。
离开私宅,走到室外泊车区,她木然抬头,邢屹把车钥匙丢给她。
她定在原地,看一眼身旁这辆双座的阿斯顿马丁。
“我来开吗?”
邢屹拉开副驾车门,恹恹抬眼,视线越过车顶扫她一记:“不是会开?”
会是会。她抿了抿唇,开门坐进驾驶位。
邢屹神情倦懒,靠在副驾闭眼假寐。
十分钟后。
孟纾语紧握着方向盘,慢速行驶。
车子已经驶上主道,邢屹睁开眼,一块高耸的路牌正好从车顶悠悠滑过。
他低笑一声:“还以为你没踩油门。”
“”
干嘛笑话她。
“慢一点才安全。”
路况冷清,孟纾语小心开车,时不时瞥他一下。
邢屹明明闭上了眼,太阳穴却跟长了红外探头似的,冷不丁出声:“少看我,看路。”
她立刻收回视线。
悠悠说:“你刚才应该拿奥斯卡的。”
邢屹勾起唇角,语气不屑:“万一是真的呢。之前不是骂我人渣吗,不必把人渣想得太好。”
孟纾语默了默,瞟一眼他腕表上的时间。
现在七点半。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回宁城了。
她目视前方,纠结片刻说:“我买的是凌晨的机票,一会儿回家里拿行李,我就直接去机场了。”
邢屹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拦她,嗓音轻懒:“嗯,抓紧时间吧。”
她疑心有诈。
“你允许我走了?”
邢屹把座椅调低,一手搭额。
“又不是不回来。”
她顿了顿,模拟他的话术:“万一呢。”
他不着痕迹地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可是你跟我立下赌约了,如果一个月内我还是不爱你,你就放我走。”
他撇过头调整躺姿,闭着眼一副寡淡无味的语气:“一个月还没到,着什么急。”
孟纾语沉下心,没再说话。
回家拿上行李箱,车子停在门前,邢屹坐在驾驶位划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内容,神情愈发冷淡。
孟纾语走上前,弯腰,探个脑袋进车窗里:“你送我去机场吗?”
“不然谁送。”他熄灭屏幕,手机扔到中控台,“林泽放假了。”
她目光一亮:“哇,你在元旦来之前就给他放假了!”
说得好像他之前热衷于压榨人家,很罪恶一样。
邢屹黑着脸催她:“上车。”
他送她到航站楼,话都没说两句就开车走了。
孟纾语拉着箱子前往值机台,边走边拿起手机,想给老孟发个消息。
微博资讯却先一步弹出来。
#信昀集团,反社会人格
奇怪,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她点进去,词条竟然高居热搜榜首。
原来宴会上有人录音,把邢屹说的话恶意剪辑,之后加以曝光,雇了一波营销号添油加醋,给他加盖罪状。
娱乐大V和财经大V竟然同时下场带节奏,词条主页闹得像菜市场一样,实时评论以秒增的速度弹出来。
[小时候纵火诶,很难不脑补一些阴暗的反社会人格]
[心理变态也就算了,还把女人当成玩物,真下头]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追过他的女生有福了,赛博案底这不就有了吗?]
[查一查吧,说不定他真杀过人]
[他是喝醉了吗?突然在晚宴上自爆,现在一定很后悔吧,真面目暴露了]
[牛逼,邢家真是人才辈出,这妥妥一个法制咖啊]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好人,那双眼睛就杀气十足]
人们最喜欢看的戏码,就是光鲜亮丽的人遭万般唾骂,一夜之间从金字塔顶端坠入泥潭。
孟纾语意识恍惚,屏幕荧荧光亮像针一样刺进她眼底。
——“您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哦。”
她呆了很久,值机台工作人员出声提醒她。
她原地定了定神。
突然丢下行李箱,一股脑地朝出口跑去
邢屹已经看到热搜。
但他无所谓。
送孟纾语到达机场之后,他驾车返程,顺道回信昀总部签署文件。
孟纾语发消息问他在哪,他简单回:[在公司]
之后便放下手机,没再看。
她现在应该已经登机了。
离开京北,就不用蹚这滩浑水。挺好。
半小时后,一切忙完。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金属门打开,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勾着西服外套往前走去。
也就转个角的功夫,噪音如洪水般袭来。
前路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媒体们一哄而上,谁家都想抢个头条。
“邢先生,请问可以解释一下录音的事情吗?”
“您是否患有人格障碍?您是反社会人格吗?”
“邢先生,请您回答一下!”
孟纾语到达地下车库,远处闹哄哄的,她被闪光灯晃了眼,却依旧迎着光亮跑上前。
“邢屹!”
邢屹应声回头,一道纤瘦身影混在人墙里,拼命往前挤,却频频被撞开。
周围一片混乱,孟纾语挤得头昏脑涨,无济于事,只能从人群缝隙里看他,只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拨开人潮向她走开。
这群记者简直疯了,没个轻重,她肩膀被相机设备撞疼,疼得想哭出来,下意识呼唤他,声音却被嘈杂盖过。
无力感兜头而下,不知是谁又重重撞她一记,她身形踉跄,双手无所凭依。
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手腕突然被攥住。
一件
外套盖在她头上,眼前一片漆黑,“没事,跟着我。”邢屹搂着她肩膀,快步带她远离喧嚣。
那帮记者紧随身后,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孟纾语毫无方向感,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被他塞进车里。
车门砰一声关上,引擎声撞破空气,强烈的推背感让她心头一紧,车子又拐了个弯,疾速冲出屏障。
一阵耳鸣过后,声响淡去。
她颤着手腕,掀开头顶的外套。
邢屹坐在身旁定神开车,窗外霓虹纷然掠过,一片和谐。
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喉咙莫名有点疼,硬生生吞咽。
在最混乱的时候,他下意识护着她。
而他自己呢。
人心都是肉做的,面对那些攻击,他真的没关系吗。
正要开口说话,他先一步冷声质问:“为什么没走。”
“我”她别过脸说,“我怕你出事。”
“能出什么事,与其担心我,不如——”
突然急刹。
时间跟断了节一样,她脑子轰的一声,正要看清发生了什么,另一侧突然撞来一辆货车。
对方及时刹停,却抵不住惯性,两车猛然相撞,玻璃砰然碎裂,却分不清是哪边的玻璃碎了。
孟纾语浑身紧绷,而后是漫长的麻木。
静下来了。
耳边一声难捱的闷喘。邢屹靠着椅背,一手搭在额上,莫名的烦躁,开口就飙脏。
“操,哪儿来的狗。”
刚才有一只狗蹿过马路。
他怕撞到它,猛地急刹,并行的货车同时刹车,却不知为什么猛然倒向一侧。
孟纾语如梦初醒,急得太阳穴猛跳,半个身子跨到驾驶座,双手战战兢兢碰他肩膀,不敢晃,只敢出声:“你怎样了?啊?”
邢屹闭着眼喘息,喉结滚了两下,没有应声。
后知后觉,她掌心一片粘稠。
不知道从他哪个部位流下的血,沾了她满手。
“邢屹!”她眼泪涌出,平日里的镇定烟消云散。
“吵什么”他沉喘着问,“手机呢?”
她慌忙掏出手机,打120。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邢屹微阖着眼,静静看她。
她忍着不哭,却频频哽咽。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你不要睡,你就这样看着我,好不好?就这样看着我,我不走了,我陪着你,谁恶意造你的谣,我告他们,我让他们坐牢”
邢屹头痛欲裂,其实听不清她说什么。
只能注视她哭红的眼。
她好像,学会用他的方式爱他了。
直白,纯粹。温柔又热烈,仿佛随时会不顾一切,不辨好坏,不分青红皂白。
可为什么,他体会不到一点赌赢的喜悦。
只有心疼。好心疼。
因为她在哭,她在担心他。
真奇怪,他不会为任何事情感到痛心,却总是因为她一滴眼泪而乱了心神。
他不会向全世界低头,而早晨醒来,却总是忍不住将呼吸深埋在她胸口。
“孟纾语。”他气息微弱,混不吝地说,“亲我一下。”
她瞪大了眼。
“都什么时候了!”
“别管。”
她心头被攫了一下。
漫长的疼痛,这份疼痛又化作一股力量,推着她,促使她心无旁骛,倾身吻他。
他吻过她无数次。三年过去,他似乎一直在等待,等待这一记温柔回吻。
从最初分手时的试探,再到后来,他百般恶劣,千般疯狂,或许只因为他很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她是否真的爱着他。
他实在可恶,身上有太多不可修复的裂痕,性子恶劣得与她截然相反,根本改不掉,治不好。
他体内为数不多的克制,或许是因为小时候隔着屏幕看见了她,知道她不喜欢坏人,于是他尝试学会做一个正常的好人。
虽然大部分是伪装。
他本性一贯如此,更不在乎自己在他人眼中是好是坏。
只在意她会不会向他敞开心扉,然后在某一个晴朗天,愉悦而明媚地奔向他。
孟纾语轻颤着感受他唇上的温度,眼眶兜不住的泪水无声滴落,滑过彼此紧贴的唇。
咸涩滋味并不美好,却也被他轻吻。
当他牵住她的手,强行与她十指紧扣时,心里有声音说,邢屹,或许有一天,我会战胜我的恐惧。
然后,用明亮爱着潮湿的你。
第57章 你别让他爽到
蹿过马路的狗愣在路灯下,回头望着事故现场。
踌躇片刻,突然跑了回去。
大小不一的车身碎片飞溅在路面上,一片狼藉。
小狗停下来抽抽鼻子,闻到呛烈的汽油味。
不远处的围观者越来越多,话语声嘈杂,手机摄像头清一色竖起。
它不敢靠得太近,只敢站在远处观望。
周围多了几辆闪着光亮的车,现场拉起警戒线,几名白大褂匆忙将伤者抬上担架。
等等,有熟悉的气味。
三年前,它被人恶意扔到空调外机上,就是那个男生路过把它救了下来,带它去兽医院。
没错,就是他。当时他身边还有个女孩子,给它起名潇洒哥。
它继续观望,只见货车上跌跌撞撞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六神无主又手舞足蹈,红着眼眶一个劲地跟女孩子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拉了两天的货,就睡了三个小时,刚才困得不行了,本来要停车的,谁知道手一滑就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您、您男朋友伤得重不重啊?我要赔多少钱啊?”
女孩子抽噎一下,擦擦眼泪安慰对方:“您冷静一下,我们先——”
“孟小姐!”
一个男人下车跑去。
她快速回过头,紧张愣神:“林助?你不是放假了吗?”
对方擦了擦满额的汗水,干笑一声:“没事,处理突发情况,我赶来加个班。”
啊,人要加班,好辛苦。
还是做狗好哇。
小白狗默默离开,翘着尾巴遁入草丛-
医院。
孟纾语坐在手术室门口,低头,注视掌心残留的血迹。
“孟孟!”
毛婧婧刚回国,一下飞机就看到热搜,连忙给孟纾语打电话。
于是扛着个行李箱匆匆赶来。
“怎么样了?!人还活着吧?”
孟纾语慢半拍转头,毛婧婧已经坐在她身边。
她轻轻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
手术进行中,扎进他头部的碎玻璃要一点点取出来。
颅骨受伤伴随诸多风险,碎玻璃只是看得见的一部分,至于是否有深层损伤,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
毛婧婧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她:“那你呢?你没事吗?”
“我没事,没有受伤。”
记得事发瞬间,一股强力推着她撞向挡风玻璃,却有另一股力量硬生生把她往回拉。
是他横在她肩膀前的手臂。
如果不是那一下护着她,她早就被撞昏了。
很侥幸,没有遭受严重创伤,只是头有点晕,脖子也疼。
医生建议她做个详细检查,说不定是轻微脑震荡或脊椎损伤。
这事没跟毛婧婧说,对方只当她平安无事,松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你受了什么重伤。可能是我刻板印象吧,之前看了好多狗血电视剧,一旦出现车祸剧情,要么女主受伤,要么女主当场死亡,反正女主都是被殉的那一方,然后咱们骄傲的男主就开始悲恸懊悔,用尽余生改过自新。”
“这样吗。我想,如果是我受伤,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不一定会悲恸懊悔,但一定会先用非人手段把肇事者处理掉。”
“那、那很疯狂了。”毛婧婧看向她的脸,“孟孟,你眼睛好红,哭过啊?”
她失神点头。
“嗯。”
毛婧婧轻叹一声。
“邢屹受伤,你是不是很难过?”
孟纾语吸一记鼻子,埋头看着自己膝盖说:“毛毛,你干嘛带着答案问问题。”
“唉,看来是很难过了。不过,你难过到底是因为真的爱上他了,还是因为心软?”
她沉默许久,说:“心软和爱,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
心软是心疼一个人当下所受的伤。而爱,是心疼他过往所有的伤。
哪怕伤口已经结痂,也依旧看得见它流血时的模样。
“啊我好像明白了。”毛婧婧望着天花板感慨,“你果然跟
小时候一样,无论多复杂的事情,自己理着理着就顺了。不像我,总是很拧巴。”
孟纾语顺水推舟问:“人的性格一旦定型,是不是再怎么努力都改不了了?”
“改不了吧,香蕉又不可能变成苹果。除非刻意伪装。”
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邢屹这个人应该也是改不了的。”
“肯定改不了,只能加以控制。”毛婧婧问,“如果他又犯病,你拿他怎么办?”
她认真想。
事到如今,她已经完全接受他改不了本性的事实。
心一横,回答说:“我会用他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他。”
监视,定位,拿金属手铐把他锁在床头,不允许他出门,不允许他跟任何异性接触,在他身上刻下属于她的印记,最好是刺青,永远消不掉。
气死他。
毛婧婧面露惊惶。
“我靠你别让他爽到了。”
“?”她好诧异,“为什么会爽到,这些做法都很变态啊。”
“可是他想要的,不就是你给他这种强烈到变态的爱。”
“”真可怕-
邢屹被推进单人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头部的伤口缝了针,覆着一层洁白纱布。
为了避免术后感染,他鬓角区域的头发被剃得更短。
好在有他这张脸撑着,没什么违和感,反而更干净利落。
麻药劲好像没过,邢屹还在睡。
孟纾语悄声拉过一张看护椅,坐在床边。
压着软蓬蓬的被子,低身趴在他身旁,小半张脸埋进交叉的手臂,露着一双杏眸静静看他。
忍不住,手指轻碰他鼻梁,沿着挺拔弧度慢慢往上,抚摸他凸起的眉弓。
邢屹安静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没那么强势危险。
但事实上,他哪里都没变。
甚至已经疯到一定程度。
什么都不在乎,不顾他人看法,甚至不惜把最坏的形象暴露在大众眼底。
一方面是为了营造出自己毫无弱点的假象,进而保护她。
另一方面,其实源于他压抑已久的自毁倾向。
在他能力尚弱的少年时期,他选择装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好人,以此获得鲜花与掌声,获得长辈的垂青与庇护。
直到他掌控一切之后,开始对此产生厌烦。
何必呢,与其好得模棱两可,不如坏得坦荡直白。
无所谓,我就是这么恶劣,甚至可以更恶劣。不必对我抱有期待,不必再处心积虑揣摩我。
“邢屹”她眼神失焦地看着他,梦呓般轻声说,“自毁是不好的行为,以后不要再这样。”
手指在他脸颊轻轻滑动。
突然被他攥住。
心脏狂跳,足足十秒才平静下来。
她直起上半身,目光没个落点,几乎在他身上扫遍了,意识乱作一团,半晌才攥着被子支支吾吾问:“你、你还疼吗?”
邢屹轻描淡写睨着她,嗓音沉哑:“亲我一下就不疼。”
“混球。”
她俯身亲他脸颊。
退回床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表情里的委屈担忧被他捕捉,邢屹无声笑了下,伸手过来,指腹摩挲她红晕犹存的眼尾。
“又哭。我还没死,死了你再哭。”
她郁闷:“你再说死这个字,我就堵你的嘴。”
这话怪有意思。
邢屹轻挑眉梢,戏谑地问:“怎么堵?”
她突然吻他。
嘴唇贴了三秒,再猝不及防退开。
她别过脸,一手捏了捏发烫的耳垂,不自然地说:“就这样堵。”
邢屹罕见地顿住,眼底泛起一丝错愕茫然。
下一秒直接起身,手掌摁住她后脑勺重重吻过来,舌尖急切地往里探,她顿时懵了,两手紧攥着床沿,眼睫频频颤动,目光所及,邢屹根本没闭眼,而是一边吻一边半睁着眼看她,落过来的眼神暗含热。欲,在纠缠中流淌。
终于吻到她神情呆滞,他得逞般退开一点距离,指腹贴着她唇角轻轻揩拭。
孟纾语试图平息微乱的呼吸,可一旦被他幽邃目光看一眼,她就前功尽弃。
只能在起伏的呼吸声里注视他。
一个眼神他就明白。
“有话对我说?”
她犹豫许久,大胆说:“你要是不乖,我就收回对你的爱。”
音落,邢屹抚摸她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安静两秒,突然震着胸腔笑了。
她一时无所适从。
“你笑什么!”
他偏额打量她,轻啧一声:“笑你啊。孟纾语越来越厉害了,讨人喜欢。”
说着又吻过来。
这次多了一点温柔,吻得不遗余力,却又格外怜惜-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次日早晨,她揉揉眼睛,从他臂弯中醒来。
病床不够宽,他借机抱得更紧,手臂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呼吸,胳膊肘往后戳戳。
“我要下床喝水,你快松开。”
他咬住她耳垂,气息浑热:“不允许。”
她缩着肩膀抵御侵略,惊慌的语气:“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是又怎样。”邢屹理直气壮,声音闷在她长发之间,又蹭了蹭,撩得她耳热,“你打算怎么治我?”
她咬咬牙,悉悉索索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两手压在他人鱼线的位置,手指要挪不挪地按着,同时仰起头亲他喉结。
一连亲了好几下,他好像破功了。
伴随一声闷喘,他气得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记,问她是不是欠收拾。
她以身犯险,在雷区上蹦跶。
“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忍着吧。”
说完快速溜下床。
床头柜放着他的手机,此时正好响动。
林泽打电话过来,说戒指找到了,一会儿让人把东西送到病房。
戒指失而复得,但她想了想,没有重新戴上。
傍晚,她回了一趟别墅,在自己的首饰盒里找道一根银色细链。
链子穿过戒指,变成一条吊坠项链。
晚上回到病房,她岔开腿跨坐在他身上,把耐人寻味的项链戴到他脖子上。
邢屹垂眸掠了一眼,似乎不太满意。
他轻蔑地问:“把我当狗?”
孟纾语眨眨眼,一脸莫名:“比狼还凶,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狗。”
说完就要从他身上下去。
突然被他按住后颈,她躲闪不及,一个吻急切而下,压着她无措的气息疯狂碾转。
邢屹一个翻身压住她,她慌了神,推着他肩膀警告:“你伤还没好,不能剧烈运动!”
他不管不顾,贴着她的唇继续舔/弄。
一番热吻过后,她双手掐在他充血的手臂上,感受他凸起蔓延的青筋,手指情难自控地用力,温度深深嵌入。
忽然有种地动山摇的错觉,她的手机贴着床头柜疯狂抖颤,是老孟发来一连串消息。
[邢屹到底怎么回事?!]
[网上传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爸绝不允许你跟那样的人在一起!]
[买票!明天马上给我回家!!]
邢屹看一眼屏幕,直接倒扣回桌面。
随后若无其事,俯身吻她。
孟纾语双眸涣散,已经分不出精力回消息,被他弄得心慌意乱,在接吻间隙里溢出零碎呜咽:“那些事情怎么解决啊?”
外界已经乱一锅粥了,他手机里一堆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他全都没管。
邢屹含着她的唇,又让她吃了几记狠的,在她一声突如其来的低吟里游刃有余:“急什么,总有办法。”
他一贯的横冲直撞。接吻要低头,他脖子上的项链垂落到她锁骨。好凉。
她抱怨出声,邢屹的手垫到她脑后,掐着她后颈戏谑:“不是你要我戴的?现在又嫌冰了,怎么这么难哄?”
于是他直接把项链咬在嘴里。
她搂着他脖子,蹙眉:“可是这样不能亲你”
邢屹神情一顿。
好像又被她撩拨到,但她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他瞬间松口,戒指含着一丝温热砸落下来,有点猝不及防,她肩膀一抖,“你还是咬着吧”
横竖都不能让她满意。
邢屹直接把戒指取下来戴到她手上。
可是中间多了根链子,挤占空间,戴得有点艰难,他用力往她无名指根推顶。
她差点哭出来:“不要了,已经到底了!”
“到底了?”他疯狂使坏,“到了没?”
“到了到了!”
“还没到吧。”于是他继续用力推顶,她啊一声掐住他手臂,他懒笑一声,“现在才到。”
第58章 更凶捉回去
一记狠戾推顶,直接将戒指
抵到最底。她拧腕躲闪,就被他更凶地捉回去。非要她戴上。
一来一回,手指被磨得发烫,指根被一圈戒指深度裹紧,颗粒细腻的软链还嵌在缝隙里,存在感异常强烈。撑得酸胀。
孟纾语抽回手不让他折腾,邢屹直接压着她掌心跟她十指紧扣,不给她半点挣扎的机会。
她呜声抗议,他虎口卡住她下巴捏着脸颊两边:“还扔不扔戒指?”
好撑。她动了动被束缚的手指,鼓足勇气反客为主:“现在它不是我的,是你的了,你要好好保管它。”
像听到什么新鲜事,他轻笑一声。
“确实是我的。”他摁住她的手顽劣使劲,“但现在不是你在用它?”
她视线飘忽,咬咬唇:“我现在不要了”
“刚才不是说要?”邢屹微阖着眼与她额头相抵,近距离审视她遮遮掩掩的表情,捏住戒指,抵着指根来回磨/动,“到底要还是不要?”
“你故意的。”
她拧着手腕想掐他一记。
他反攥她乱动的手。
“这枚戒指,以前是这样的吗。”邢屹勾住她手指抚了两下,兴味盎然的语气,“以前没这么紧吧,过分了。”
她讷讷解释:“因为太久了”
戒指刚找回来,今天是第一次戴。
间隔时间长。生涩了。将近大半个月没碰过。
“你看,你都抛弃它多久了。”他一堆坏心思,把惋惜遗憾的表情装得像模像样,拖着懒散腔调说,“它都不认识你了。”
坏东西,夸大事实。
她吞吞吐吐,小声说:“现在重新认识了。”
“太晚了,你知不知道它有多想你?”
邢屹挑起她手指,孟纾语正好往回抽手。
方向有来有往,戒指看似原地不动,手指却退出一半,绯红而汗湿,被暖灯映出微润水光。
圆圈悬在指尖,留了小半点空隙,恍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要求她垂眸注视。
下一秒又攥着她的手折腾。
力道招架不住,戒指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圈着无名指推弄到底。
他低头吻她。掌心沁出的薄汗沾到手指上,戒指内环也湿漉漉的。最后轻缓拿出。终于,回归吊坠性质,伴着细链挂回他脖子上。
邢屹神情不悦,显然又想摘下来让她戴上。
“不戴。”
她快速把手藏到背后。
脸就被他捏住,漆黑目光刺过来。
“不允许。”
“你好凶,不许动。”
孟纾语借机伸手过去,手指勾住他垂落的项链逐渐收拢,套在掌心。磨了磨。只见他霎那间喉结紧绷。
她又盯着凸起的喉结摸上去。坚硬触感,在她指腹下轻轻跳动着。
邢屹耷着眼睫,冷淡又含。欲的眼神在她唇上游离逡巡。
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她下意识吞咽一下,别过脸说:“现在不戴,等你乖的时候我再戴。”
邢屹静了两秒,俯身落吻。
贴着唇,气息里含浑的笑意:“怎样才算乖?”
她双手微微攥拳,不轻不重地抵着他肩膀。
被一个轻柔的吻磨到神情恍惚,她昏昏沉沉退一点距离,水波滟潋的眼眸注视他说:“就是不许监视我,不许做错事之后不道歉,不许威胁我,不许威胁无辜的人,更不许在法律边缘游走,要做良好公民。”
他眯起眼,轻啧一声。
“好像做不到。”
似乎在刻意逗她。
不许逗。孟纾语撑起来靠近他。
“做不到吗?”她亲他一下,两秒后又亲一下。喂了一篮筐的甜枣,最后再问他一句,“现在做得到了吗?”
邢屹喉结轻涌,一动不动看着她。不知他在想什么。
孟纾语凑上前轻轻咬他一下。
然后突然后退。
轻吻额度告急,不给他充值的机会,只是通知说:“如果还是做不到的话,以后这些都没有了,我收回。”
语气很严肃,其实心底的退堂鼓敲得砰砰响。
他在注视她。
而她分辨不出他眼里的情绪。
完了,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不会又发疯吧他。
情况不妙,她得做好随时溜走的准备。
于是悄悄往后挪。
不料他直接抱过来,脑袋埋在她颈侧又蹭又咬,凶狠热气烘着她:“给了还想收回,哪有那么容易。”
心跳过速,生怕他被一口吞没。
她支支吾吾:“你要干嘛你又威胁我。”
邢屹乱蹭的动作停了下来,贴着她耳畔闷笑一声。
“你在给我定罪?”
她嗫嚅:“对、给你定罪了,你要怎样”
“能怎样?当然等着孟纾语的判决书了。”他从善如流,不着调地问,“打算什么时候把我缉拿归案?”
怎么回事。
他好像还挺期待呢?!
难道真让他爽到了-
孟纾语在医院做完各项检查,结果没什么大碍,头晕只是因为当时过度担忧。
她健健康康,邢屹就愈发肆无忌惮,这几天缠着她从早到晚地折腾,累得她招架不住,气得在他肩上留了几圈齿痕,说要给他判个无期徒刑。
而另一边,老孟已经给邢屹判了死刑。
邢屹出院那天,老孟风风火火落地京北,带着一股怒气直奔颐云公馆。
太阳落山,老孟毫不客气推门而入,正好碰见年底休假在家的邢美莱。
客厅里,一对老冤家又斗起来。
孟明德大声怪罪:“既然你发现苗头不对,怎么不早跟我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绝不允许她跟渣男纠缠不清!”
“什么渣男啊,你别听风就是雨。”邢美莱见招拆招,“而且咱俩早就说好了,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不能过多干涉。”
孟明德完全听不进去,依旧非黑即白:“好事可以不干涉,坏事能不干涉吗?我知道,你就是在纵着邢屹,你连他是好是坏你都看不出来,还跟渣男合起伙来欺负我宝贝女儿。”
“孟明德你讲点道理!我什么时候欺负小语?说不定我比你还疼她!”
“别狡辩了,你就是看中我女儿单纯好骗,想忽悠她,让她稀里糊涂做你家的儿媳妇。我管你们邢家多么有权有势,别跟我搞什么障眼法,我只要我女儿平安健康,心理和生理都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孟纾语被父亲这一声吼停了步伐,直愣愣定在玄关。
邢屹还在若无其事往前走,她忙扯住他胳膊。
他视线往下一扫,语气半开玩笑:“在这儿跟我拉拉扯扯,不怕孟叔生气?”
孟纾语为难片刻,攥着他衣袖,正纠结要不要在这时候进去。
客气里的孟明德似乎早就觉察远处有人。
“小语!进来!”老孟发飙,“还有那小子!”
“”
好一个血脉压制。
孟纾语战战兢兢,别了别肩上的包带,慢吞吞走到客厅。
隔着几米停下来,望向叉腰站立的孟明德,她干笑一声:“爸”
邢屹自然而然停在她身边,双手抄着西服裤兜,温淡的语气问候未来老丈人:“孟叔,好久不见。”
孟明德欲言又止,视线快速往下扫。
下意识看他们两人有没有牵手。
很好,没有。
孟纾语心下一叹。
事情复杂,三言两语不好解释。
加上父亲护女心切,本来就不太支持两个家世悬殊的人谈恋爱。现在网上那么一闹,老孟更是深受重创。
面对眼前这个拱了自家小白菜的臭小子,老孟巴不得给他来一记降龙十八掌。
怒火需要耐心扑灭,偏见也是需要时间淡化的。
不能三两下强行攻破,只能使出缓兵之计。
“孟叔,小语把我甩了。”邢屹轻描淡写又不失颓丧地说,“所以我们已经分手了,您别担心。”
孟明德火气稍退,半信半疑:“真分了?”
孟纾语一时哑然,余光瞥了邢屹一眼。
见他神情淡
然,装得挺像样。
两人心照不宣,她下意识配合他,点点头。
“没错,我们已经分了不过网上那些确实是误会,之后一定会澄清的。”
邢美莱在远处观望已久,瞪大眼睛揪住重点:“分、分了?真分了?”
老孟一个猛甩头瞪向邢美莱。
“暴露了吧!你就是想让我女儿嫁进你们家!”
邢美莱视线飘闪,不自然地搔搔眉心,貌似无可辩驳,快步走向厨房
窗外暮色四合。
这顿晚饭吃得一言难尽,气氛沉滞又微妙。
孟纾语埋着头小鸡啄米,余光观察着周围情况。
邢屹不再挨着她坐,而是坐在她对面。
像三年前初次一起吃饭一样,她身边是老孟,斜对面是莱姨。
两个长辈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看不顺眼。
老孟:“你瞪什么瞪?”
邢美莱:“瞪你怎么了?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瞪你?”
老孟:“自作多情!”
邢美莱:“不可理喻!”
“”
孟纾语借机抬眸,悄声看一眼邢屹。
他置身事外,慢条斯理嚼着嘴里的东西,筷子没怎么动过,一直在划手机。
她若有所思,默默收回视线,筷子戳了戳米饭。
下一秒,足踝忽然泛痒。
有什么东西缠上来了。
邢屹在桌下翘着二郎腿,悬空的鞋尖碰到她。
分不清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她呼吸顿了顿,筷子挑起一小团米饭,不动声色塞进嘴里,嚼啊嚼
她今早回了趟学校,穿的是一双白色高帮帆布,温柔开朗,十足的学生气。
而他微凉的皮鞋顶端抵着她足踝,若即若离,慢慢往上滑。
她心跳加速,欲盖弥彰端起水杯喝水。
邢屹的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看都没看她一眼。
却在桌下翘了翘鞋面,坏心眼地勾住她小腿。
她身形一滞,攥紧杯壁。
在他动作稍微停下来时,她纯白的高帮帆布往前伸,轻轻抵住他另一只皮鞋。
然后,踩住他。
一旁的父亲忽然出声:“所以你俩分了,最近都没联系,只是今晚一起回家吃个饭?”
孟纾语攥了攥筷子。
“嗯,对的。”
邢屹轻浅一笑,终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附和她:“嗯,是这样没错。”
说着,他鞋尖继续往上,几乎顶到她膝盖,撩起她垂落的毛呢裙摆。
她下意识并紧膝盖,呼吸紧绷,喉咙浅浅吞咽。
老孟浑然不觉桌下的小动作,这会儿似乎冷静了点,认真问邢屹:“网上那些事,有几成是污蔑?”
邢屹游刃有余地回应:“孟叔,您只需要知道,我跟所谓的美国女人没有半点关系。”
老孟愣了愣。
“那其他的呢?什么你脾气不好,待人冷血无情,小时候还纵过火?这些真的假的?”
邢屹并不否认。
老孟温厚善良半辈子,而邢屹的个性和所作所为格外放肆,几乎百无禁忌。
已经超出老孟认知了。
他恨恨一叹,怪自己当初一叶障目,看不出这小子的好坏:“真想不到,你这人简直简直乌烟瘴气!”
孟纾语定了定神。
又听见父亲说:“小语,无论如何都不准复合。要是真想谈恋爱,就按照之前的择偶标准去找。什么温柔啊,善解人意热爱小动物啊就按照这个标准来。”
话音落下时,她的帆布鞋踩着他,而他的皮鞋也已经撩进她裙摆-
之后几天,孟纾语住回公寓。
老孟放心不下,直接签了短租合同住到她对面。
一到饭点,老孟就系个围裙,到对门给女儿做饭,打算等到过年就带女儿返回宁城,暂时远离这是非之地。
孟纾语没敢跟父亲说,其实现在住的公寓是邢屹买的。
要是说了,老孟能让她连夜搬出去。
有父亲在,她跟邢屹单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元旦前夜,邢屹回到颐云公馆,在孟纾语房间里待了会儿。
邢屹下午在公司,因为网上那些破事影响了集团形象,他被董事会那帮秃头一通弹劾。
虽然最终无事发生,但他眉眼之间依旧染了一丝烦躁与疲倦。
他身上的西服还没换,径直躺下来,沉沉闭上眼。
枕边,是一件白色吊带。
没洗过,衣料里藏匿着她的香味。
他闭着眼,凭感觉伸手,拿过那件薄软吊带,缓缓攥成一团,放到鼻尖,吸烟一样用力嗅着。
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邢屹?”
孟纾语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
他睁开眼,空泛的目光看了看天花板。
下一秒坐起来,走向阳台。
正值凌晨,夜色中飘起了雪。
孟纾语今晚偷偷跑过来,看见熟悉的高挺身影出现在二楼,她立刻点燃两根仙女棒,分别拿在手里。
小烟花滋滋燃放,她将两根同时举高,原地蹦了蹦,细碎光亮映着她眉眼弯弯,她兴高采烈望向阳台:“新年快乐!”
邢屹一手撑着围栏,眉心倏然一动。
究竟什么才是他应该学会的爱人方式,要亲眼见过才知道。就像这一秒。
孟纾语看不见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只觉得他毫无反应。
以为他不喜欢这种幼稚的把戏。
正好仙女棒燃尽了,她把黑乎乎的小条杆丢进垃圾桶,杵在原地,望着漫天的雪,她指节碰了碰鼻梁,一时无所适从。
再一抬眼,邢屹已经不在阳台上。
哪儿去了?
正疑惑,邢屹突然出现在面前,她来不及说话,他直接掐着她的腰把她扛到肩上。
“喂你干嘛!”她惊慌掐住他。
邢屹直接从身侧拽过她一只手,金属手铐咔一声,锁在她腕上。
她两眼一黑。
“邢屹你又犯病!”
“嗯。”他故意空着手铐另一端,意味深长说,“等你把我缉拿归案。”
第59章 所以快一点
热吻碾转,防备在不知不觉中褪去。
邢屹换一个姿势抱她,孟纾语已经忘了手铐的存在,全程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进浴室里淋了一遭。
水声淅沥,她浑身湿漉漉的,双腿缠着他的腰。
后背贴着湿润墙面,被他吻到意识发昏,手臂也跟着酸软。
忽然松了力道往下滑,邢屹单手托着她腰臀位置往上一抬,顺手掌了她一记。声响清脆,她羞赧地收紧力道,搂他又缠他。
他拿开她一只手压在墙上,手指挤进她略微紧张的指缝,拇指不知在哪挑了一下,咔一声,解开她腕上的手铐。
一吻藕断丝连地退开,她茫然几秒,邢屹暗含热欲的眼神打量着她,摁在她腰上的手在一番游移过后,轻轻一勾。
感觉强烈。她下意识伏倒在他肩上,邢屹缠在耳边,鼻尖蹭过她耳廓的水珠。问这里怎么这么湿。
她咬唇轻喘,被浴室里的水雾熏得神智涣散。
“那就不在这里了,回房间”
他低笑一声。
“这里不就挺好?孟纾语最近有点挑三拣四。自己好好想想,不是你要我进来的?”
“不进了,先出去。”
雾蒙蒙的水汽,似乎把眼前的浴室衬得更大。大到无所适从。热得口干舌燥。
水声起起落落。他玩心渐起,手指忽轻忽重地拧了拧。水阀松了又紧,突然一股清澈水流四溅开。
她被弄得湿淋淋的,控制不住地哆嗦,羞恼地说不让他玩了。他这才收手,关停水阀。
她埋在他颈侧,缺氧到浑身泛红。
邢屹抱着她,用肩膀顶开了门。
两人相拥跌落到卧室的沙发椅上。
狭窄空间不好施展,她只能紧紧贴着他,邢屹撑在她身上,粗重的低喘声伴随细细密密的吻,从她锁骨蔓延到颈侧。
来不及多汲一口氧气,他掐着她下颌强势落吻,舌头直驱而入,疯狂地勾缠扫荡,
她呜咽一声搂紧他脖子。
半宽的沙发椅堪堪容下两个人,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撇过头想缓一缓,他突然掰过她的脸继续深吻。
舌尖被他追逐挑弄,后知后觉,背后好像硌着什么硬东西。
原本是那枚解落的手铐。
她暂时拿不开,软声抱怨说,被它硌得腰酸。
“娇气。”他懒嘲一声,纵容地拿了个枕头垫到她腰后。
枕头棉芯厚厚一层,挤了几下放不进来。于是她下意识挺腰。让它完全塞进来。
邢屹俯身落吻,相拥的体温贴得严丝合缝,半湿的长发在他臂弯中散开。
吻到鼻尖相撞,呼吸纠缠,她迷迷糊糊退开一点距离,侧过头喘气定神。
颈侧一片白皙暴露在月色下,邢屹低头轻轻咬住她耳垂,齿间磨了磨,温柔又顽劣,粗喘声毫不设防地落下来,撩得她心颤。
身上的水没有完全擦干。她躺下的地方晕开一圈水渍。
黑茸茸的脑袋蹭在她颈侧。又在恶狠狠地动着,吮吻她脉搏周围脆弱的软肉。
一片热痒蔓延开。她脑子空白一瞬,轻轻推他一下。
“那个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爸要是找不到我人的话,他会担心的。”
他偏额瞥她一眼,明知故问:“所以?”
她生涩吞咽一下。
“所以快一点。快一点让我回去”
他兀地失笑。
“孟纾语,你在对着我许愿吗?”
她目光飘忽,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紧了紧,小声说:“那你可以心软一下下,帮我实现吗?你最好了”
邢屹莫名停滞。
好像被她软绵绵的哀求搞乱了心态,大脑一片空白。
孟纾语来不及反应,突然被他掐着脖子,又让她吃一记狠的:“我哪里好?”
她心跳失速,被他猝不及防的狠厉吓到,后脑勺撞到沙发靠背,一连撞了好几下,微弱光线剧烈摇晃,她吞吞吐吐说:“你很好,我会一直喜欢你”
除了凌乱声响,耳边没有任何回应。
她心下疑惑,睁了睁水雾朦胧的眼,望着他。
目光纠缠,她倏然一愣。
在他凌厉浓眉之下,竟然是一双泛红的眼眶。
她心头猛然颤动,从他猩红的眼里,看见自己呆滞的倒影,包裹在眼球周围错落的血丝之中,被他强势吞没。
邢屹隐忍又放纵地注视她,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愈发用力。
滚烫的掌心,指腹压下一层难以忽略的粗糙,是他练习射击时留下的枪茧。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窒息感让她浑身发烫。
只能仰起头,试图缓一口气。
最后招架不住,在淋漓尽致的体验里喊他的名字。
邢屹却无动于衷,幽沉目光牢牢锁着她,一边不忘逞凶发狠,她意识摇摇晃晃,无所凭依的双手掐住他充血的手臂。
偏执到难以衡量的欲望,潮水般袭来,几乎让她溺毙。
窗外安然无恙飘着雪。
邢屹一直没告诉她,其实他最讨厌下雪天。
无论是南方敷衍了事的细小冰晶,还是北方恶贯满盈的鹅毛大雪,都让他心生厌恶。
他三岁之前,跟随远嫁的邢漫芊生活在宁城,之后才被接回京北。
南北方两种截然不同的雪,他都格外熟悉。
因为小时候,母亲总会在最寒冷的那天,罚他穿一套薄薄的衣裳,再把他扔到院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母亲却说他活该。
于是他从早到晚站在风雪里,俨然被冻成一个小雪人,麻木感侵略他四肢百骸,他发烧而不自知,最后神志不清,跌在雪地里。
到点赶来做饭的保姆阿姨撞见这一幕,吓得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他裹上。
“小屹!”
保姆阿姨拍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他已经昏到认不清对方是谁。
冻出冰霜的眼睫无力地垂下,苍白的薄唇翕动着:“妈我没有错”
保姆赶紧把他抱起来,噔噔噔跑上门前台阶,却发现大门紧锁。
保姆用力拍门:“太太!他才三岁,您不能这样对他啊”
邢漫芊慢腾腾开了门,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他自己出去的,关我什么事?”
保姆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做母亲的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狠心。
“太太,小屹到底做错了什么?”
邢漫芊掠一眼气若游丝的孩子,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就是来折磨我的。只要他存在,就是错。”
怀孕的时候,邢漫芊失去了向往的片约,丈夫也因她怀孕而肉/体出轨。
生产的时候,又因为难产,她在产房里哭嚎了两天两夜。
邢漫芊疼得把指甲挠断,护士安慰她鼓励她,让她继续用力,但她已经没有力气。
垫子上零零散散的排泄物,让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只动物,尊严尽失。
无论出生后的邢屹有多么可爱讨人喜欢,邢漫芊也忘不了那些让她煎熬的痛苦。
她确实患了产后抑郁症。
悲伤,无助,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身材,失去了事业和婚姻。
而在别人眼里,她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这些她自身化解不了的痛苦,全都变成憎恨与责怪,沉甸甸地压在邢屹头上。
邢屹从懂事开始,邢漫芊对他就没有过好脸色。
母亲虐待他的事,邢老爷子一直知道。
但从未插手阻拦。
归根究底,邢老爷子自有他的目的。
他想,对一个孩子而言,只有在幼时将失序的感觉体验到淋漓尽致,长大后才会疯狂向往掌控一切的快感。
邢家子女众多,废物也不少。
老爷子对此感到厌烦。
他不需要一个在温室里长大的慈善家,更不需要一个优柔寡断的废物。
他只需要培养一个出类拔萃的继承人。
最好共情力低下,掌控欲十足。
于是邢屹从一出生,就拿了一份一言难尽的剧本,被母亲憎恨,被外公利用。
童年的颜色是灰扑扑的。
三岁时生活在宁城,邢漫芊一边跟前夫卓远拉扯不清,一边待在她瞧不上的宁城话剧院里磨练演技,期盼有朝一日重回大荧幕。
母亲出门的时候,邢屹就被要求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可是今天很不巧,屋外在下雨。
他想起母亲出门前没有带伞。
孩子爱父母似乎是一种本能。
那时的他只觉得,只要自己再懂事一点,说不定母亲就不会那么讨厌他。
于是他拿上一把伞,要求保姆带他去话剧院。他要给母亲送伞。
小雨淅淅沥沥,路人们行色匆匆,邢屹被保姆牵着,手里紧抓着一把黑伞,穿梭在城市傍晚潮湿的霓虹里。
到了话剧院,跟安保人员沟通后,拿到一枚通行证。
从后门进去,来到后台。
后台人员杂乱,邢屹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先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小语别哭,妈妈换完演出服就过来陪你。乖乖的,不哭哦。”
一个温柔的女人安慰完便匆匆离开。
“太太可能去换衣服了。”保姆阿姨说,“小屹,我们坐一会儿,太太一会儿就要演出了,这回是主角呢。诶?小屹你去哪?”
后台有一间隔出来的小休息室,哭声从这里传来。
他推了推半掩的房门,漫无目的走进去。
靠墙的长凳上,坐着一个穿粉蓝色小袄的女孩子。
糯米团子一样,很小,比他还小。
她看见陌生人,霎那间哭得更厉害,手里的玩偶啪一下掉在地上。
她脸圆圆乎的,手也圆乎乎,边哭边攥拳擦泪。
显然还在牙牙学语的阶段,她咿咿呀呀说了几句,他没听懂,只知道她在喊妈妈。
邢屹坐到她身边,把她掉落的玩偶塞进她怀里。
嘲讽她:“有什么好哭的。”
女孩拿到玩偶,茫然抽噎几下,看他一眼。
她不哭了,邢屹就准备走了。
他刚要起身,一只小手突然攥住他衣袖。
愣是不放。
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脸颊的婴儿肥嫩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捏。
他不喜欢被陌生人碰,下意识抽回手。
她又哭。
“呜呜”
邢屹无语。又不认识你,你攥我衣服干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看出个所以然了。
这屋子里空落落的,她母亲不在身边,她手里不攥个什么东西,就没有安全感。
“好吧,给你。”
他把胳膊递给她。
她心满意足地攥上衣袖,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邢屹面无表情,盯着墙上五花八门的话剧海报。
小女孩一直看着他,忽然伸出小手,碰他眼尾的痣。
他冷冰冰瞥她一眼,她就傻呵呵笑了下,好像挺喜欢他。
可是母亲说,他身上没有讨人喜欢的地方。
他这辈子都不值得被喜欢。
他看了看被她攥皱的衣袖,又看看她。
带着一股小男孩的稚气,他直白地问:“你喜欢我吗?”
她眨眨眼睛。似乎因为她恰好懂得这个词,于是软萌萌地应:“喜欢”
只有她,对他说喜欢。
他无言半晌。
其实他心底一直有颗阴暗的种子,那就是,看见弱小的东西就会冒出把它掐死的欲望。
但此时看见她,他反而想保护。
幼童的记忆库非常狭窄,她看起来一岁不到,今后一定会忘了他。
她会记得他吗?
彼此还有机会再见吗,还有机会遇见长大后的她吗
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
话剧院前台已经开始表演,音响声若隐若现,落到耳边。
终于,她困了,软乎乎打了个哈欠,倒在他肩上睡大觉,呼吸里一股奶香味。
圆乎乎的手还一直攥着他衣袖。
他垂眸。
“喂,松手啦。”
“邢屹,松手”孟纾语红着眼眶,眼尾溢出一点生理泪水,声音轻软无力,“我要窒息了,你快松手”
邢屹眉心一动,从回忆里抽身。
松开了手。
孟纾语微仰起头急促呼吸,意识轻飘飘的。
后知后觉,发现他在触碰她起伏的肋骨,指腹轻轻摩挲。
她还没缓过神,他温热的唇又贴过来,磨了磨,声音闷在吻里,浑哑不清地溢出:“印子消了。”
之前他用手指划出的红印,全消了。
她咽了咽干渴的喉咙,想起当时被他划印时的疼痛,忍不住郁闷道:“你再那样弄我,我就给你刺青。”
憋闷已久的心里话,真的说出口了。
他不会生气吧。
邢屹微垂视线看着她,眯了眯眼。
“真的?”
他从床头柜捞过手机。
点开日历,亮荧荧的光晃进她眼底。
“来,选个良辰吉日,给我设个日程提醒。”
意思是他同意刺青。
而且为了刺青,他可以把那天的工作全都推了。
她瞳孔一震。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他掐住她下巴,目光逼过来:“说话要算话,什么时候带我去刺青?”
她心乱如麻:“你不要当真!”
邢屹冷嗤一声:“你学会骗人了?”
“?”真冤枉,“本来就是开玩笑,哪里骗你了。”
掐着她下颌的手慢慢游移,落到她颈侧,抚了两下。
他意味深长说:“我倒是很想给你纹一个。”
“”
“孟纾语,爱我就要接受我给你的全部。”
“不许这样,好可怕。”她心跳如擂鼓。
邢屹轻抚她燥红的脸颊,眼底情绪千转百回。
“为什么怕我,还敢承认爱我。”
她压下心里的恐惧,认真说:“因为,比起害怕,我更不想骗我自己。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人要对自己诚实。”
他不置可否,顺水推舟说:“就不怕哪天,你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锁在家里一直做?”
“你不怕肾虚就好。”
到时喂他喝中药。苦死他。
邢屹笑了下。
“看不起谁?”
一来一回逗了几句,他眼里的沉戾稍稍淡化。
她明白了。假如她一昧逃避,他的病态心理只会越来越重。
只有勇敢直面,才能让他有所收敛。
因为她坦然的态度会让他确认一件事:她不会离开他。
距离很近,孟纾语伸手,食指轻轻碰他眼尾。
“一直没告诉你,你这颗小痣,很好看。”
邢屹始终注视着她,宽热的手掌握着她的手,迎着脉搏跳动的位置,微微偏额,在她手腕内侧落了一记吻。
分明想占有她,控制她,最后却不可控地贪恋她的温柔。
她一掉眼泪,他就心疼。她说要离开,他就紧张,最后只能用怒不可遏来掩饰焦灼。
爱意与病态同时滋长。
他就这样。治不好了。
如果哪一天,再次看到她跟别的男人谈笑,他仍然想一枪蹦了那人的脑袋。
假如污血溅到她身上,他就把她抱回家,放在浴缸里,一点一点给她洗干净。
孟纾语望着他黑沉沉的眼,不知他在想什么。
忽然间,他一只手压到她小腹上。
轻轻摁下去。
“唔”她下意识咬唇,掐住他硬朗的手腕。
好胀。异样的感觉从小腹位置蔓延,又酸又麻。不算难受,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瘾,在勾着她。
邢屹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手又往下摁了摁。
指腹在她肌肤上轻移,忽上忽下。
“孟纾语,回答我。”他眼底押着一丝笑意,轻慢地问,“我现在到哪里了?”
第60章 回来让你罚
一种难捱又新奇的体验。
她忍着没有出声,呼吸紧了紧,在他直起腰的瞬间,本就昏暗不清的视野,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了一大半。
邢屹挺起上半身,以一个松懒的跪姿定在她身前,手掌压在她小腹中间。好烫。
他低垂视线,将她失神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涣散的眸里盛着一汪清水,他轻轻摁一下,水面就荡起涟漪。
孟纾语小幅度喘气,感受他手里的轻重缓急,不由自主握住他青筋蔓延的手腕,想减弱他压摁的力道。
她很怕痒。而他专挑她最痒的位置,持续磨蹭攻陷。
他指腹轻划,手掌摁下来的酸胀添了一种异样的酥麻。存在感过于强烈。
他划到小腹中间偏上的位置,手指停下来。
视线缠上她,眼底押着一丝兴致盎然,轻飘飘的语气:“到这里了吗?”
她忍着酸胀和轻痒,时不时闭起眼,来不及看清他手掌的位置。
后知后觉判断说:“到了”
邢屹不着痕迹地笑了下,看向她的眼神里泛起一种雾气缭绕,让人琢磨不透的愉悦。
“孟纾语,进步好大。”他中指指腹往下移了半寸,按了按,戏谑说,“之前只能忍到这里。”
一按就好酸。
邢屹呼吸匀淡,很故意地注视她忍耐泛红的脸颊,手里又使坏般揉了揉。
她咬唇承受着,小腹开始发烫。越摁,感觉就越深刻。
让人心悸的痒,由他掌控着,把她吊在半空。就这么一动不动。她忽上忽下地悬浮着,永远触不到顶。
她只好别过脸,用最后一分清醒推了推他,说不要了。
他却说他不想停。
孟纾语早就尝过他没有上限的狠劣。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晕过去的。
她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双眼和红赧的脸颊,就差没把耳朵捂住,轻声催促他,“你快出去”
根本不可能出去。
邢屹见招拆招:“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
“”真是强词夺理,“怎么就成你的房间了!”
他像个不讲理的暴君,俯身,呼吸缠在她耳边,边蹭边说:“用我的东西填满过。就是我的。”
被他刺激了一下,她脖子周围的红晕又深一层。
邢屹吻了她一阵,把她哄软了,手掌抚到翘起的一处轻扇一下,哄她转过去面对镜子,最好再塌一下腰,双手撑稳-
一直到后半夜。
孟纾语已经赶不回公寓。时间不够,体力也不支。
最后被他从浴缸里捞起来,用浴巾一圈一圈地裹住,擦干水渍。
她眼皮重得睁不开,后背感受到胸膛体温,于是放下戒备,直接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
她呼吸很静,邢屹半靠在床头,借着昏昧月光注视她,指腹抚过她唇角,她慢半拍蹙眉,发出一声轻软梦呓。
他眼底的沉暗罩在她身上。
密不透风的占有欲,总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更加厚重。
几小时前,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阳台下,在漫天雪花里举起烟花棒,弯起笑眼对他说新年快乐的那一刻,他会一直记得。
那样的瞬间,最好能彻底留住。最好让她眼里只装下他一个人。
可惜他总是学不会发乎情,止乎礼。
占有和吞噬才是他的本性。
“如果把你关起来,每天只能看着我——”邢屹迟疑片刻,撩开她耳边垂落的发丝,低声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既然爱了我,就不允许再把温柔的眼神分给别人
孟纾语睡得太熟,梦里零零碎碎出现一些过往的画面。
梦见高中课堂,心理课上,老师感慨说,要接受一个人最真实的样子是很难的。
需要很多勇气和信任,需要孩童般的赤诚。
又梦见小时候跟母亲一起看书,看那本让人云里雾里的《呼啸山庄》。
记得那一段。
「永远缠着我吧。
无论用什么方式,尽管把我逼疯吧。
只是唯独,
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深渊里。」
她心想,平静下的狂热与偏执,就是邢屹最真实的模样。
他是一个擅于用原则毁灭规则的人。
所以她偶尔也会害怕,怕他愈演愈烈,最后彻底变成一只脱缰野马。
在此之前,她需要一条牵引绳,悄悄拴住他-
次日一早,孟纾语从空荡的床上惊醒。
完了完了,几点了?
她匆忙捞过手机。
还好,这几天是元旦假期,不用早起。
松了口气,她默默环顾四周。
一切安然无恙,邢屹不在卧室里,边上的枕头也没有温度。
他好像很早就起来了。
算了,暂时不管他。
她侧躺着划手机,犹犹豫豫,点进微博热搜。
邢屹懒得雇人删帖,无论别人怎么骂他,他都置若罔闻。
唯独有牵涉到孟纾语本人的恶毒言论,发出来就被秒删。
即便没有过多干涉,舆论环境也有自我调解的能力。
今早点进词条主页,风向已经有所转变。
网友们个个都是侦探,本来是为了挖掘令人发指的黑幕,没想到竟扒出一堆跟邢屹有关的好人好事。
他大学时主动协助志愿队救助流浪狗,前段时间还救了一个性命垂危的癌症小女孩诸如此类。
而他表哥邢皓南,涉嫌一起违/禁/药品走/私案,目前已经在接受警方调查。
人已经进局子了,那帮受雇发黑稿的营销号八成是拿不到尾款,同时没了靠山,一夜之间回过味来,害怕被信昀集团法务部告得倾家荡产,于是个个化身电子窦娥,发帖喊冤,暗示录音是被添油加醋剪辑过的,他们是无辜的,只是一时财迷心窍,被当枪使了。
舆论的变化,牵引着集团股价涨涨跌跌。这么一来,趋势又好转了。
孟纾语心不在焉划着屏幕。
或许邢屹早就料到结果,所以才一直懒得插手。
思来想去,是她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经验少,担心过头了。
她放下手机,拿过床头的针织外套准备披上。
手机突兀响起。
老孟的电话。
“”她慢吞吞接通,心虚的语气,“爸。”
“敲门怎么没人应呢?你不在家吗?”
她不假思索:“我在婧婧家呢。怎么啦?”
老孟安静几秒,没有追根究底,只是语重心长说:“没什么,想给你做一顿早餐来着。没事就行,最近店铺挺忙的,我下午赶飞机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过年记得早点回家,知道吗?”
“嗯,好”
父女俩寒暄几句,电话挂断。
孟纾语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她四下看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抬起头。
果然有个闪烁的小红点对着她。
又来这一套!
简直要被他气死。
孟纾语深呼吸,点进邢屹的聊天框,快速打字:[我刚睡醒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对面秒回。
XY:[可爱。]
“??”好变态。
她受不了了,隐约有点头皮发麻。
[你又这样,我会生气的]
邢屹总有他蛮横的道理。
他说他今天在申城出差,明天才回来。
XY:[整整两天看不见你,我的心情也很差]
她差点噎住。
[就分开两天也不行吗?]
XY:[不行]
“”简直无法沟通。
她试图讲理:[之前都说了,我不喜欢被监视,你想我可以打视频,也可以聊语音,有很多正常人的联系方式啊]
XY:[不感兴趣]
[那我回公寓住了!]
字刚打完,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
不对啊,她为什么会觉得公寓里就没有监控摄像头?
太阳穴隐约抽痛,她调整心态,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那边接得很磨蹭,好像故意吊她胃口。
漫长的等待音结束,她脱口而出:“林助在你身边吗?”
“在。”邢屹那边很安静,估计刚到住处歇下,淡然无谓的语气,“找他有事?”
孟纾语一鼓作气说:“把你的手机给他,开视频,让他把摄像头对着你,我今天一整天都要看着你,你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一步都不行!”
并不是真心话,而是逼不得已的气话。
毕竟她不是占有欲旺盛的变态。
听筒那边静了许久。
忽然声线平直地应下:“好,你说的。”
“对,我说的。”孟纾语挺直腰杆,非常硬气地攥紧手机。
又很贴心地想,为了避免林助积怨过重,她决定给他发一个大红包,感谢他的倾情配合。
于是从早到晚,孟纾语在修改论文之余,手机一直架在桌边。
其实不是很想看,但话都撂在那儿了,不看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时不时瞥他一眼,意思意思。
大半天过去,她看见邢屹进出套房,上车,下车,开会,应酬
一系列琐碎事项,她在屏幕之外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机电量这么能撑吗?
终于,邢屹脱下外套进了办公室,从林泽手里接过手机。
她以为他要拿去充电。
屏幕里的他耷着眼睫,死亡角度下也能棱角分明,看得她心头一晃一晃。
邢屹拿着手机进了一个光线敞亮的空间,她隐约看见反光的瓷砖。
只见他把手机架在某一处,掠她一眼:“不回避一下?”
孟纾语对着屏幕眨眨眼。
“干嘛?”
他笑了下,混不吝地拖长调子:“上厕所啊。”
“”
她默默把手机倒扣。
听见暧昧的水声。
片刻,停了。
她及时出声说:“你先充电吧,小心手机发烫。”
于是挂了视频。
其实发烫的不是手机,而是在她“监视”下的邢屹。
办公室里,邢屹洗完手走出卫生间,林泽弯腰在桌边整理文件,抬头问他:“被孟小姐监视的感觉怎么样?”
邢屹若无其事坐下来,半个身子陷进皮革椅里,仰头闭着眼,微微牵起嘴角说:“很烫。”
“啊?”林泽没听明白,“你发烧了?”
邢屹不解释。
反正就是烫。
某一处最烫,烫得他全身的血都在沸腾。被她这样一反常态地对待,尽管不是她的本意,他也无比受用。
电脑屏幕竖在桌上,左上角悬浮的小屏里,是孟纾语趴在书桌上打盹的画面。
垂落至腰间的毛毯,微微拱起的肩背,水波般散开的长发。
埋进臂弯的侧脸,不小心被手臂挤出来的一小团脸颊肉。
看得到,却碰不了。
让他莫名烦躁
孟纾语改了一天的论文,困得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太阳落山,隐约听见院子里有车辆驶入的动静。
她半梦半醒,以为是邢美莱回来了。
缓了会儿,她揉着眼睛起身,正想下楼,房门被利落地推开。
她茫然转过身,一个吻铺天盖地般压下来,她吓得撞到桌沿,后腰一阵酸麻,邢屹掐着她后颈撞过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克制,只顾胡搅蛮缠,仿佛要一口接一口吞了她。
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的淡香,他紧追不舍,她舌尖都快麻了,想别过脸缓口气,他却直接摁着她后脑勺追吻。
孟纾语掐着他手臂,招架不住地捶了两下,轻软囫囵的抱怨声闷在吻里:“不是说出差吗,怎么突然回来!”
“想你啊。”他浑不正经,磨着她的唇说,“跟你赌气的两年,好想你。”
她怔了怔,用来掐他的手忽然松了力道。
于是被他握着手腕,按下去。
她指尖一颤,大脑空白了一瞬。
找回清醒说:“你今天监视我,我生气了。”
邢屹在她唇上舔/弄一记,轻佻目光掠她一眼:“这不是大老远赶回来让你罚吗。”
她疑心有诈。
“怎么怎么罚?”
邢屹敛眸轻笑,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
“控she,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