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万淙生侧头看着她。
尤碧禾又摇摇头,“没有事情,只是想叫一叫你。”
万淙生笑了笑。
碧禾觉得自己好像又成了坏掉的老式水壶。
她跟在万淙生身边进去,一声叠声一声的“万总”响起来,舞台中间有一位女主持人,看到万淙生后立刻下来打了声招呼,朝尤碧禾也笑了笑,叫了声尤老板好。
碧禾看着她的脸,总觉得有些熟悉,等她字正腔圆地开口说话,恍然大悟,这位女生是主持了很多节目的著名主持人。碧禾也笑着朝她伸手握了握,随后便站到一旁去,头顶正好是那块大屏。
现在已经通了电,屏幕上浮动着浅金色的点,像沙砾。碧禾不自觉用手碰了碰。
“怎么了?”万淙生侧头看着她。
“噢,没有。”尤碧禾收回手,也侧头看着他,用一种充满智慧的口吻说:“我已经猜到了哦。”
万淙生挑眉:“这么聪明。”说完便没了下文。
碧禾迟迟不见他询问自己,看着他忍不住又重复一遍:“我猜到了。”
“嗯。”万淙生笑了,“这个环节没有安排人,去试试么?”
尤碧禾抱住万淙生,仰头笑盈盈地:“真的吗?谢谢你。”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把环节过到一半了,突然,整个商场的灯一黑,四周瞬间冒出一片惊呼,碧禾也下意识拉住万淙生的手臂。
“各位到场的嘉宾观众不要担心,”台上传来主持人的话,有两道白灯射过去,聚焦在女主持的身上,她拿着台词卡宣布:“接下来是我们的惊喜活动环节。”
尤碧禾下意识看着万淙生,见他低头盯着手机,似乎是在处理工作,碧禾正要说话,余光却瞥到不远处的临昀和克译,以及席嘉元金露等人,他们似乎在往自己这边看。
她惊讶地朝那处挥了挥手,随后问万淙生:“他们怎么连彩排了来了呀。”
万淙生关了手机,也朝那处看了一眼,“来凑热闹。”
“今晚有什么热闹凑吗……”碧禾小声嘟囔了句。
音响突然传出响亮的一声:“有请尤碧禾女士移步至电子屏前!”
“wow!!!”人群一阵起哄与掌声,一瞬间,四面八方的视线全朝尤碧禾涌过来。
碧禾没有心理准备,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捂着心口望向万淙生。
万淙生笑了笑,摸了摸她脑袋:“去吧。”
她离电子屏的台阶前仅几步远,台阶旁站了一位礼仪小姐,手里有一只铺了红布的托盘,上面躺着一直电子笔。
笔。尤碧禾站在台阶上,茫然了一瞬。沙砾与黄金的故事不需要用到笔呀。她猜错了。
碧禾回头与万淙生对视一秒,还没来得及让他给自己一点提示,余光里的电子屏忽然闪了闪,碧禾的注意力被迅速拉回去。
屏幕中央悬浮着一个水蓝色信封,信封中间的封口有一枚印有一株禾苗的金色火漆印。
尤碧禾愣了愣,那信封左右轻轻摇摆,像是被风吹动。
屏幕底部有一行手写字,字迹让碧禾觉得十分熟悉。
“用笔轻轻点开封口,开启你的奇妙时刻。”
尤碧禾从托盘里拿起那只感应笔,一瞬间恍然大悟——噢,是神笔马良的故事!
她屏住呼吸,没留意到现场的人全都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手心,看那支笔轻轻点了点封口处。
信封裂开一道口子,拨开封口,能隐约看到一张写了字的纸,她模拟抽信的动作,往上拉了拉,果然有一张纸被缓缓抽了出来,浮现两行字,同时配有温柔的机械女声:神笔马良游戏,即将开始,请在以下空白处画出你此刻最想见到的东西。请注意,您共有三次作画机会。
播报完,画面切了一片白色画布,两侧分别有笔与橡皮,最底部有一条虚线,写着倒计时180秒。
还真的是神笔马良!碧禾有些惊喜,可转而便困惑了。难道会将她画出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吗?可开业那天有那样多顾客,做这种游戏是很难确保成功率的,即使是现在,尤碧禾也替工作人员紧了口气。画衣服包包钻石黄金,倒是很好实现的,可假设画一个人,该怎么让她立刻出现呢?
正想着,时间却只剩八十秒了。反正也只是彩排,碧禾本着实验的心态,想到下午小曲那双渴望期待的眼神,抬手在白画布上画了一个小圆,又点了两颗眼睛,一头短发。
她一边画,小人一边被上下扫描,碧禾点击确认,系统音提示:正在理解您的画作。
尤碧禾听到提示音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电子屏怎么可能辨别出她画的人是谁呢。
由黑色线条组成的小人滑稽地扭了扭,碧禾与身后的观众都忍不住笑出声,看着那只火柴人从画布里转了个面,头朝舞台,脚朝外,对着尤碧禾的眼睛。”咻”一声巨响,小人急速朝舞台飞射,整个商场突然有一瞬完全陷入黑暗,尤碧禾握紧手里的感应笔,呼吸骤停一瞬,还没来得及回头去找万淙生,头顶便出现一道微弱的光,电子屏旁的红色幕布缓缓朝两侧拉开。
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人形高的白色大礼盒上。
尤碧禾愣了愣。
很快,有两名工作人员跑上舞台,一人拉一根红绳,尤碧禾紧盯着礼物盒,心跳不自觉快起来。
“啪——”
礼物盒四面纸板花瓣四散似的倒在舞台上,聚光灯下,一个穿超市绿色马甲服的女孩正平抬着两条胳膊,似乎在找零,猝不及防被那么多道陌生视线盯着,立刻做作地挡了挡脸,探头朝尤碧禾埋怨道:“哎呀老板,我在收银呢,你怎么把我叫来了呀!”
小曲神情动作太过做作,引得哄堂大笑。
尤碧禾却完全笑不出来,一张脸僵在那,大脑“轰”一声被炸得空白。
怎么、怎么可能呢。她没有跟小曲串通好呀。
碧禾立即回头,万淙生站在人群里,五官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可也不会是淙生做的呀,她根本没有告诉过他这些,况且她参与活动也是十分临时的事情,是她自己主动提起的……
“叮——您的礼物已送达。”
又响起一道系统音,尤碧禾猛地回神,刚要朝小曲招手,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四周却又陷入了黑暗,只有面前这块大屏缓缓亮了起来。
请进行您的第二次画作。
尤碧禾手里的感应笔震动了一瞬,似乎是在提醒她不要走神。
难道是巧合么。
碧禾缓缓抬手,笔尖点在屏幕上,放了很久很久才动笔。她双眼失焦,整个世界是虚糊的,或许她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画了什么,直到那些线条又滑稽地扭动起来,发出巨大的一声冲击,四周陷入黑暗,碧禾低下了头,只看着自己的脚尖。
漆黑的鞋尖渐渐亮了,脚边有一只自己的影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她听到面前的幕布被拉开了。
隔了会儿,她才抬起头。
啪嗒——
感应笔从尤碧禾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她脑子嗡嗡的,一错不错地望着台上被灯光照到的有些脆弱的女人,她头发半白,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妈妈……”碧禾小声喃道。
她整个人被钉在台阶上,僵硬地往下退了一步,想去找她,随后意识到什么不对,缓缓扭头,却惊觉整个商场都空了。
像是她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似的,一个人也没有。
再往台上看,四周果然又陷入黑暗了,妈妈和小曲一样,不知去了哪里。
只有屏幕是亮的,写着请完成您的第三次画作。
碧禾呆站在原地,出神地看着这行字。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但很快被她否决——她从没有告诉过淙生这些,他是不可能知道的。
尤碧禾捡起那支笔,笔尖放在屏幕上,顿了很久,一笔一画地写下“无”字,点击确认。
系统扫描完后,碧禾原以为游戏结束了,目光下意识左右望了望,想知道妈妈和淙生他们在哪里。
“叮——您的礼物已送达。”
尤碧禾被吓了一跳,盯着屏幕上闪动的信封,照旧是水蓝的信纸,封口一左一右摇摆了两株绿色的小禾苗,像是两条触手,吸引着碧禾无意识抬手碰了碰。
当她触碰到的那一刻,信纸飞了出去,消失不见了。
四周彻底静了下来,什么声响也没了,幕布依旧垂在原地没动,碧禾甚至快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她朝后退了两步,小声喊:“……淙生?”
空旷的商场里,依旧没人回答。
屏幕忽然闪了闪,尤碧禾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它又跳回那个“无”字,碧禾不明所以,按照脑中的路线想找出口,可组成“无”字几根黑色线条竟然歪歪扭扭地拆解出来了,一笔一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重新在书写。
那个字慢慢地、慢慢地浮现成另一个字。
“你。”
字迹太过熟悉了,尤碧禾愣住,后知后觉是谁在陪她玩一场幼稚的故事游戏。
在此之前,她从来都只听到周围的人评价她“太单纯”“ 不像快三十岁的人”“幼稚”,不明白她为什么将近三十岁还在看画书,看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看小孩也能看懂的寓言故事。
所以碧禾有很久没有再看过,她从芦花镇奔波到深圳,再回到镇上,又踏入松金市这片繁华之地,已经很少去想某个未完待续的下一册,某本残卷,直到几个月前,万淙生替她找到了一行李箱被她锁住的浪漫幻想。
其实她没有告诉万淙生,当她听到拉链的刺啦声,另一个尤碧禾像被短暂地放了出来,她像回到了最安全的时候,站在不晒人的太阳下,灵魂被释放出来,飘荡在街道上,贴着一册又一册故事书。
她没想到,十五年后,会有一个人伸出手,抓住这缕魂。
整个世界在碧禾眼里都渐渐变得湿淋淋的。
屏幕上的字又变了,“你”字往左移,后面紧跟着冒出剩下几个字。
——你愿意嫁给我吗。
尤碧禾又愣住了,一滴泪啪嗒掉在鞋尖,前方红色幕布缓缓被拉开。
尽头,舞台另一侧的幕布也被拉开了,幕后有一条两侧摆了十几个大玻璃罩的路,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万淙生站在玻璃罩尽头,手里有一个打开的黑色绒盒,另一只手上是与屏幕里一模一样的水蓝色信封。
碧禾脸上还是愣愣的,万淙生朝她微微张开双手,笑道:“还不过来么。”
暖金色的灯光照在舞台上,跟着碧禾的脚缓缓穿过去,打在玻璃罩上。
每一只玻璃罩里都有被玫瑰堆起来的小台子,第一只台子里放了一颗糖纸,是碧禾与万淙生第一次相遇时,她送给他的。
尤碧禾看清这些玻璃罩后,心跳不止。是她喜欢的《小王子》。
再往前走,是《彼得·潘》。地面变成了一条悬浮在空中的发光小径,每一块石头上写着:信、信、勇、敢、爱。
碧禾抬头,在爱的对面,是万淙生的含笑的眼睛。
每走一步,碧禾都更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单纯、天真、烂漫,在岁月和生活中一次次被冲击着,埋进角落,今夜却被人撬开了。
万淙生像是一把钥匙,他找到了被碧禾锁进暗室里的果敢与倔强,开了锁。
偶然,碧禾路过自己的心房,她会发现那里被打开了。
门上挂了一块牌子,是爱人的字迹。
——营业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幕后花絮:
小曲与妈妈在后台抱作一团呜呜流泪。
工作人员搬东西布置现场忙成八爪鱼。
各位凑热闹的该酸的酸,该落泪的落泪。
OK正文就到这里了,后面会写一点番外的。你们有什么特别想看的普勒吗,我打算最后一期榜单当一次野马,写爽。还有什么想吃的设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