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尸变当日,黄坚还在医院的高级病房。有钱人都怕死,这间常住的病房也早被改造成了高级“防护舱”以应对意外,所以黄坚身边人在察觉到不对时,第一时间就启动了预警程序,把他、来探病的黄晋还有那些贴身保镖医护都“锁”在了里头,避过了丧尸的攻击。
这件豪华病房里什么都有,存粮就足够这些人安稳活过一个月了。但黄坚始终忧心森月那边的情形,所以在终于能取得通讯后首先就联系了曲芃希。
“黄总过奖了,”曲芃希神情镇定,“重建通讯确实花费了不少功夫,也让您担心了。不过有一个好消息,黄总,这次丧尸爆发却也推进了我们永生酒项目的研究,我们在向外救援的过程中发现了在亚当一号螙株感染下仍保有神智的丧尸人……”
黄坚听着便神情一振。曲芃希见状便继续说道:“这类丧尸人身上也出现了我们期待的变化,相信通过研究,一定能在‘永生’这个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曲特助每回都是嘴上说得好听!”黄晋旁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嘲讽道,“上回说是终于有了稳定的螙株,转脸就搞出来了丧尸!现在我跟我爸连门都出不了,光听着你嘴里的‘好消息’,谁知道你在那边弄成什么样?”
“是我们监管不力,小黄总说的是,”曲芃希神情未变,带着些惭愧开口道,“不过这回丧尸爆发恐怕不能单纯怪到我们实验室头上,兴许还有更大的自然因素在。您应该还记得那场在丧尸出现前的暴雨,崔教授怀疑病螙的暴动正是受其诱导。而且那天晚上出现的血月许多人都有所目睹……”
她的话越放越慢,是在等着老黄总黄坚接话。
“……既然有别的未知原因,这时候就不要多话了!”黄坚果然开了口,他瞧了眼一脸不忿的小男儿,面有不豫之色。
曲芃希就说着“多谢黄总体谅”应了声,她面上不显,心中已再度怜悯起了黄晋的无知无能——到现在,他连这项目真正的驱动者和最大受益人是谁都认不清楚。
森月启动的S级永生酒项目,最先就要为半截身子进了土的黄坚服务。这个项目从最开始就是有风险的,曲芃希为此曾劝过黄坚,但黄坚听不进去。所以就算现在丧尸爆发,黄坚最关心的——还是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这就与永生酒项目的进展密切相关。这时候黄晋却来问责项目的风险错处,这让身为最大推行者的黄坚怎么能听得下去?而考虑到老黄总的好面子,曲芃希还在话里给了个台阶。
她也意识到黄晋是不乐意再陪着老爹了,正要找个由头到这边的基地“监管”。这可不是件好事。
曲芃希不能放任一个白痴来扰乱计划。
于是她继续以忧心忡忡的语气开口道:“直到现在,我们派往姮地的科考队还没消息传回来……说实话我在担心是不是姮地那里出现了什么危险……”
姮地在M市向北,是毗邻著名的菲拉沙漠的一处荒地。它与城市的喧嚣相隔甚远,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姮地隐在崇山峻岭之下,常年有浓雾覆盖,植被衰败,土地崎岖。然而这样的一处地界,身上却有一个十足诱人的传说。在菲拉附近的村落居民的口中,姮地曾经灵气丰裕犹如仙境,许多人为此千里奔赴并在此修炼得到了长生之法,她们飞升而去,姮地的灵气也从此枯竭,然而一份“长生术”却被藏在了地底,等待有缘人的挖掘。
这样的传说很像无稽之谈,可在姮地附近的村落中——尤其是离它最近的一处,是远近闻名的‘长生村’,村里人各个健康而长寿,许多老者鹤发童颜,年逾古稀却也精神矍铄。从她们的口中得知,这是长生村村民会经常前往姮地朝拜并供奉其中土壤的缘故。
从前的消息一百十十传百,也为姮地吸引了不少游客打卡——却也只在边缘。再后来这消息也传到了黄坚的耳朵里,那时候的他已经在尝试各种方法了,多这一个也不多。因此森月斥资组建了专业的科考队,而这支科考队也不负众望,在经过一年的深入考察后,从姮地带回了异样生命体“拉姆达螙株”。
遗憾的是,有两名队员在姮地失去了生命。
“……或者,螙株本来就很危险。我们的研究员就因为感染了螙株而成为了无神智的丧尸。到现在我们也不能预估是否还会有下一次的暴动,所以虽然有了进展,黄总,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我申请更多的物资调动。”
黄晋听完这话渐渐噤了声——这人跟他爸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惜命。
黄坚点头同意了,又回到了上一个话题问道:“保有神智的丧尸人具体有多少?身上有那些是和项目期待一致的变化?你详细跟我说一下。”
……
会议室隔音良好,楼层又高,尚且没被基地底部呼啸不断地警报声惊动。而就在一楼的警报声还没停歇时,二楼的警报系统又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警告!警告!有陌生人强行闯入!门禁系统已损坏!面部识别系统已损坏——”
妫越州甩了下手上留下的碎渣,在这阵聒噪警报声中快步在森月基地的二楼穿行。好巧不巧,她当面撞上了一个正守着两个箱子在电梯口的护卫员。她的面上带了个口罩,在这警报声下见到有陌生人来不免惊慌。
“——你……”
妫越州上前就是一拳,直接将其擂倒在地,随即三下五除二扒下了她身上的那套防护服,将这人撂进了厕所。而就在她从厕所出来时,却发现电梯口又出来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防护员,她站在那两个箱子边上左右环顾,哪怕在防护服下也透出了一股惊慌,直至发现了妫越州,视线一定,才似乎松了口气。
“——你怎么回事?东西放在这里不管了就上厕所?”她厉声道,“这些东西多重要,一定不能出差错!你这么不负责任,工号多少?”
哪怕在尖利的警报声下,她的声音也很是响亮。
“抱歉,”妫越州向上拉了拉面罩,“有警报,我刚刚看见有人影闪过,怕出事,才去看了看。”
对方听了这话,下意识向她身后瞧了瞧,瞪了她一眼明显也没信,却也压着脾气说:“先把这些东西搬下去!误了时间崔教授要生气我可不管……”
妫越州应下。这时二楼的走廊中却也响起了越发明显的脚步声。
“——等等!”
有人叫住了她们。
第191章 “虹膜验证通过!防护员0597号进入实验储藏室……”
一队举着枪的基地护卫员赶了过来,脚步声中,这边的走廊也涌来了越来越多的白衣人。
电梯口附近,领头的护卫员以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番穿着防护服的二人,又看了眼地上放着的两个大箱子,问道:“地下实验室的?你们刚才有没有见到新闯来的丧尸人?外表是未成年女性,短发,体格健硕,攻击性极强……”
“——什么丧尸人?”刚发火的那位防护员面对这些人也没好气,她不耐烦地说,“我没见!这才刚从楼梯下来!要跟她把这些货物搬到地下实验室——警报声她先听见了,你们问她!”
她话里的“她”字指的是顶替了身份站在一旁的妫越州。妫越州在那些白衣人靠近时就垂下了眼睛,这时清了清嗓子,也模仿着那位防护员,特意拔高语调快声说:“我瞧见个人影,从厕所那边的楼梯向上跑了!”
那位防护员听见她这声音和方才不同,还怔了下,紧接着显然将这“模仿”看成了讽刺,她狠狠瞪了妫越州一眼。
白衣护卫员听见这话,不少人已有意动。那领头带人走了两步,却突然眸光一闪,扭头又继续盯住了妫越州,她问道:“我怎么听着你声音不太对?你是地下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工号多少?”
看来这护卫员是方才在一楼围攻时,很幸运地记住了妫越州和李管事说话声。
她凝视着妫越州越走越近,又冷声道:“你抬起头来!”
妫越州觉得有点倒楣,她轻轻吸了口气,正想开口,空中却突然又传来了一道新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有陌生人强行闯入!门禁系统已损坏!面部识别系统已损坏——”
“不好!是三楼!”有白衣人叫道。
正盯着妫越州怀疑的护卫员也面色一变,在这警报声的催促下惊疑不定,最后还是率人转头上了三楼。
——三楼……是萧黎她们?
——莫非三楼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妫越州望着她们的背影,心中有了好奇,一扭头却发现箱子边防护员正在用目光剜她。
妫越州:“……”
“我真服气!这回肯定迟到了,迟到了要扣绩效的!”就在两人搬着箱子上电梯后,她忍不住抱怨说,“我看你这不是挺胆大的吗?怎么就让一个警报声吓着了非得摇人来接,还怕这玩意丢了。丧尸人招这些玩意儿干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是我运气差让你摇过来了——不是你知道我这个月到目前为止绩效是排在第一的吗……”
妫越州默默听着,大致理清楚了来龙去脉,于是顺着这话解释道:“丧尸人万一把我咬了,这货送不下去怎么办?”
“——这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吗?”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言外之意,反正不耽误她的绩效才好。
妫越州倒头一回碰到这样的情形,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对方面露警惕。
“笑你绩效肯定倒数第一。”妫越州不咸不淡地说。
“你说什么???”她恨不得扑上来揪妫越州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恰好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她狠瞪了妫越州一眼,随后气势汹汹拔腿出了电梯。妫越州自然也跟上,她举着那箱子时还轻轻晃了下,里面传出了一阵细微的玻璃碰撞声。
这地下一层很是寂静,因此前面人的脚步声就格外响亮。妫越州跟着她拐过了一个弯,却见她突然回头瞧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妫越州是否跟上。在瞧见了妫越州后,她从鼻孔里呛出来一声“哼”,随即走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
“虹膜验证通过!防护员0597号进入实验储藏室……”
妫越州赶在门关前蹭了进去。可甫一进入,她就呼吸一紧,这个“实验储藏室”里,有一股太过浓重的生肉味。
“你愣着干嘛?!连试剂瓶该放哪都忘记了?”防护员0597号向她喊。
妫越州屏住呼吸,向她声音的方向跟了过去。
防护员0597号绕过了几个物架和冰柜,将手里的箱子放在了一个堆积箱子的角落。妫越州也将手中的箱子摆了过去,可等她抬头时,却意外瞧见那角落上方贴了块标签,上面写着:实验电泳仪置放处。
“——你是真的不知道试剂瓶该放在哪里啊,”就在此刻,她的身后传来了防护员0597号的森森语声,“从你在护卫员面前说话的时候我就怀疑你了,而且根本不是‘你’因为害怕警报声才叫了我上来——新防护员第一次进入实验仓库必须要有老防护员的陪同,这是规定!好你个丧尸人,可算撞我手里了……不许动,不然我就开枪了!”
妫越州转过头,便看见她在几米外举着一柄手枪严阵以待。防护员0597号在她的目光下骤然抬手,竟然又抛过来了还冒着冷气的一块生肉。
身为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她们这些防护员自然也对丧尸人的习性有所了解。她在等着妫越州被这块近在眼前的生肉吸引,这样她可以花费最小的力气将其拿下。
可妫越州只是淡淡瞟过一眼,她在防护员0597号的枪口下又笑了一声。
“我提醒一下,”她说,“你可以直接开枪。”
防护员0597号眼珠瞪大,手掌绷紧,旋即便射出一颗子弹。因为妫越州在话音落下之际就动了。
“砰”的一声,子弹射进那堆电泳仪置放箱里,也就在枪声传来的同时,防护员0597号也发出一道痛呼。眨眼间她已被妫越州夺枪抵住了头颅,两只手也被反折擒住。
“——你竟然不吃肉?”她面上神情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
妫越州没理会这句话,她的目光在仓库内扫视过一圈,说道:“看来丧尸人是被关在这里一层的……那位‘崔教授’现在就在实验室吗?”
“……我可以带你去,”防护员0597号转而忍着疼痛和对这新异丧尸人的惊惧出了声,她有意放轻呼吸,不让自己那擂鼓似的心跳声成为丧尸进食前的诱发剂,“丧尸人01号一直在实验室受到了很好的照顾,你是想去看看吗?”
“你可真好心,”妫越州已经拉着她向门口走,手里的枪也被收了起来,“是为了你的绩效吗?”
防护员0597号觉得这话像讽刺,她干巴巴地笑了声,说:“你要这么说,那也没问题……”
“不过,这是什么?”妫越州突然伸手从她的衣服口袋里取出来了一个类似于通讯器的装置,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该不会还跟别人发了信号吧?”
防护员0597号还没松下的半口气又被紧急提起,她的头上出了冷汗,口齿不清地像解释:“这……这不……这是……”
“虹膜验证通过!防护员0597号离开实验储藏室……”
就在这道机器人声响起的当下,她后颈一痛,直接被妫越州捏晕了。
而就在防护员0597号意识彻底消散前,她的脑中还盘旋着妫越州特地附在耳边说的那句话:
“这回真要倒数第一了。”
——好可恶的丧尸人!!
她用尽最后的意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不过这自然传不到妫越州的耳中。她已经迈步出了仓库。既然“崔教授”这个一听就像研究人员的人正在这地下一层,妫越州当然要找一找。
因为仓库中的那声枪响,原本寂静的走廊中已经有了脚步声。妫越州快步向前,借着拐角避开了过道上出现的几个穿着跟她很相似的防护员。她们正好和另一队人相遇,走廊中传来了谈话声。
“——我刚刚听见有动静就跑出来了,是崔教授那边出了事?”
“不,实验室里没事!我们也是听见通讯器里的紧急信号还有那声响才出来查看的……”
“走,各处都要检查一下!总觉得基地今天有点乱,是不是要接收新丧尸人的原因……”
妫越州于是也装作四处检查的工作人员,不一会儿就让她找到了一间大型的实验室。透过遮着窗帘的玻璃,只能瞧见室内的一小段景象,是两个防护员在桌前整理一些器械。
实验室的门紧闭着,估计还是需要虹膜识别。
妫越州径直在窗户上拍了几下。
*
“——请进。”
会议室里,曲芃希刚刚结束了视频会议。她捏着眉心,望着梁豪神情恭谨地走了过来。
“曲特助,我们的雇佣兵在外出搜查的时候遇上了一桩怪事,”梁豪将一张大字报样式的纸张放在了曲芃希桌前,摇头说,“我实在觉得荒谬。M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净世教’,竟然在一个废弃的荒屋里收纳了不少信徒,那个教主竟然要求我们向她们开放基地接受赐福……”
“——这种事你处理不了?”曲芃希瞟了一眼那张写着“净世”“神会”的彩绘纸,皱眉不耐地问道。
梁豪没想撞枪口,忙低头解释说:“这个教会有疑似丧尸人的存在,我实在不好拿主意……”
曲芃希神情一变,已再度挺直腰板,正要严肃再问,话声却被一阵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梁豪浑身一僵,忙拿出手机想摁断,却见来电人是跟着李管事一起接纳半尸人的下属。他向曲芃希展示了一眼,将电话接通。
一分钟后,电话挂断。
“……出事了曲特助,”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只能快声汇报,“半尸人在我们基地里逃跑了。”
第192章 “……这边正忙着分析血样……”
“……逃跑?”曲芃希反问,她挑眉打量着梁豪的神态,不辨喜怒地继续说,“是还在基地,还是已经出去了?是全部都跑了,还是跑了一个?李畅她们呢?”
“还在基地!地下一楼、地上一二楼都传来了警报,”梁豪汇报着自己才刚听到的内容,“三个新进入基地的丧尸人中,是妫越州和另一个叫‘萧黎’丧尸人逃脱了控制。李畅中了麻醉针现在还昏迷不醒,剩余的管事正在分楼层抓捕……”
曲芃希闭了下眼,她被气笑了。
梁豪见势不对,又说:“我刚刚交代了,加大人手,一定尽快把这几个丧尸人抓回……”
“——‘抓回’?”曲芃希没忍住敲了下桌子,起身说道,“梁豪,你也看了徐柯传来的录像!先不说别的,就‘妫越州’这一个丧尸人,她是什么水平?她能对上三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现在还能从我们五十几个护卫员和麻醉针下逃脱!在已经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你再加大人手,是慊闹得不够大?整个基地今天都不做事了?”
梁豪挨训,讷讷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才说:“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曲芃希深吸一口气,“动动脑子。”
*
萧黎和左星远正在基地三楼探查。
在分外惊险自一楼逃开后,她们也恰好听见了二楼的警报声。左星远听声就是一喜:“州姐在二楼我们快去……”
“不行!”萧黎拉住她说,“我们来这里是要找出丧尸病螙的秘密,应该分头行动!再说了,现在咱们去也不一定找得到州姐。我们直接上三楼,从三楼找!”
左星远犹豫了一秒也同意了。两人在三楼被装备着门禁系统的推拉门拦住时,萧黎一鼓作气,直接撞碎钢化玻璃里冲了进去,倒让还准备挥拳的左星远很是惊叹。
“——你现在也太强了吧!”她兴奋地说,“而且你身上的伤好像都不见了?难道这就是丧尸人的厉害吗?”
萧黎也有些骄傲,她表示:“是的!但我现在瞧你还是很像红烧肉。”
左星远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现在她们趁着护卫员还没上来,已经在三楼拐了两个弯,才终于撞见了一件似乎门尚未关严的屋子,上面的门标写着“实验志愿者登记室”。
——实验?难道是有关病螙的实验?
左星远先拉住了要上前的萧黎,向她做了个手势,紧接着自己便直起身,走上前径直推开了门。
这屋子不大,最中央有一张大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低头的防护员。前面则有三个在排队的,身上都披着透明外套——似乎也是防护衣。在左星远进来后,他们被声响吸引,纷纷转过头来。
“——左星远?你怎么在这里?!”最后面排队的那个人一见她就瞪大了眼睛,扬声质问道。
“贱人裘?!”左星远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裘易,她还以为这人被丧尸咬死在明辉了,这时意外再见只觉得秽气,“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基地?”裘易的脸上浮现出警惕和怀疑,“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骟你爹管得着吗你……”
“哎!不要吵架!”桌后的那个防护员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左星远也面露疑惑,以一种隐约能听出疲倦的声音说道,“你来错地方了,这里是招募志愿者的。”
左星远说:“我就是来当志愿者的!”
裘易和他前面的两个男生对视,发出了讥笑声,他说:“这里只招男性志愿者!你连防护衣都没有,该不会从哪个犄角旮旯偷溜进基地的吧……对了!我刚刚隐约听见了窗下有警报声……”
左星远没听他说完就一脚将他踹倒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对剩下的两个男生也是一人一拳直接揍了起来。
“哎!你怎么……”防护员被这状况惊到,终于清醒了点,可还没说完这句话,又发现门口闪进来了一个人影。
“砰”的一下,萧黎直接将这防护员也揍晕了。
裘易捂着肚子还没站起来,又瞧见一个萧黎,更是惊恐:“你!你眼……”
萧黎板着惯常老实的面容,再次把这位表哥狠揍了一顿,才微微出了口气。
她想起母亲所言,知道姥姥肯定也在这个基地,手下得更狠了一些。
——让她心疼去吧!
左星远见障碍全部被解决,先拿起了那桌上一沓表格。表格里记录了实验参与者的年龄、民族、健康状况、过敏史、用药情况……以及他们的血样编号。
——实验需要采集这些人的血液?
*
“……这边正忙着分析血样,哪分得出人手去搜检异常?”实验室门被打开,一个防护员现身烦躁地开口道,“出人手也不能出我们这里的人!你是哪里来的?谁让你来这里叫人的?”
她对面,及时伸手挡在门边的妫越州面不改色,她轻声说:“不好意思了。”
“——什么……”
话音未落,这名防护员就被捂住口鼻按了回去,她反应不及,眼睁睁瞧见妫越州一下便闯了进来。紧接着她的头就磕在了墙上,整个人歪倒在地。
妫越州走过一小段过道步入室内,才发现里面原来还有不少的防护员,只不过各有各的活要忙,估计也没注意到脚步声,这时连头都没抬。她原先透过窗户看见的是那个开门的防护员在和同伴整理器械,妫越州还想着兴许该装模作样一会儿。不过这时见无人在意,她环顾一番,随后便远远跟上了一个抱着材料的防护员穿过了室内的另一道门。
门后仍然是实验室的区域。相比于另一边摆放的在忙或即将要忙的许多实验器械,这里就更类似“档案区”了。
妫越州便就近拿起了一沓纸。
《[拉姆达变异系列病螙]感染血液样本活性动态记录表》
《[拉姆达变异系列病螙]人体实验前期筹备详细计划》
……
她快速将这些记录材料通读了一遍,大致判断出了森月实验目前的进程,也明白了她们如此迫切寻找丧尸人的原因。
妫越州抬起头来,发现这档案室中已空无一人,紧接着身后的门便“砰”的一声自动关闭了。而档案区的前侧,则还有一道门,有疾步声已从中涌来。
还是一批持枪的白衣护卫员,妫越州不算陌生。但在这群人的后面,却又慢吞吞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妫越州抬眼望去——她觉察到了同类的气息。
第193章 “这是我可以提条件的意思?”
那是一个高大的丧尸人,体格魁梧,四肢修长,长着张线条硬朗的面颊,头发堪堪垂至肩部。她的眼睛里也如莫思逸一般浅浅覆了层灰翳,视物时尚感到模糊似的,鼻翼也随之微微翕动着。
她越过前面众人的身影看向妫越州,可就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她却猛然倒退了半步。
“——神经病?!”
妫越州:“……”
确认了,这人就是之前在启明中学跟她接触过的那位尸。她明显比高中生年长一些,妫越州猜测她或许是开学日的学生家长或者学校工作人员。不过当时她在妫越州的刺激下很是抗拒,除了说【饿】之外就是骂【神经病】,最后则趁着妫越州不注意直接翻墙跑了。
——所以是跑来了森月基地?
此刻,其她护卫员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哐”的一声,就见丧尸人01号忙不迭又重新扒开门蹿了出去。
一时间场面十分寂静。室内甚至隐隐能听见外面争吵的声音,紧接着门一开,丧尸人01号竟然将崔教授扔了进来。
“你行你上!”她扒着门喊,“反、正、我、不、打!”
喊完后,她以极快的速度瞅了一眼妫越州,随即“哐”的一下再度将门死死关上。
而在室内,崔教授摔了一鼻子的灰,镜片也碎了一块。他万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鼻子都要被气歪了。他再看向妫越州,心中又十分警戒,一时间竟没能说出话来。
原本按照曲芃希的吩咐,为了全面了解丧尸人妫越州的水平,崔颂要对她进入基地后的一切表现都记录分析。所以崔颂就提前进入了实验区的监控室,这个监控室位于地下一层,能实时监控到基地正一层和地下一层各个区域的情形——原本给妫越州的安排,也是会将她同丧尸人03号一起,从地上一层带入地下一层。
崔颂其实觉得这个吩咐有些小题大做,毕竟现在拉姆达变异系列螙株始终无法在男性血细胞中获得和女性比肩的稳定性,这件事就够他心烦了。不过他也确实知道妫越州这类丧尸人出现的重要意义,所以来到监控室时也算准时。于是崔颂就准时瞧见了妫越州在五十多个持枪的基地护卫员的围攻下从一楼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在他叫着监控室内的所有的人一起找寻之下,才在地下一层实验储藏室的监控中发现了异常。
崔颂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简直浑身发麻,好在本就到了地下搜捕的护卫员来得及时,崔颂又让人抓紧将丧尸人01号也带了出来,所以才及时将妫越州堵在了一号实验室内。
丧尸人01号原本的配合度就偏低,可崔颂没想到会这么低。
在门外时,她对崔颂的惊疑不定的询问一概不理,就自顾自念叨着“神经病打不过”,最后似乎烦了,直接将还在诱惑着会给她“加餐”的崔颂从外面丢了进来。
现在崔颂也不得不宽慰自己,如今是在狭窄的室内,外面还会有不少的护卫员赶来,抓起来应该胜算大了……
——就是这一屋子档案材料,要是毁了实在可惜……
“你最好束手就擒!”他清了清嗓子说,“在我们的基地,你是逃不掉的——等一下!!!”
崔颂目眦欲裂地望着眨眼间就瞄向自己的枪口,忙举起双手示意对方冷静。
——该死的!忘记了这丧尸还有从防护员那里抢来的枪!
不说今天的监控,崔颂也看过雇佣兵传来的录像,这时他绝不会还对妫越州会不会开枪这件事保留乐观态度。
“我好像说过这话,”妫越州举着枪,笑了一声说,“谁的枪更快,要比一下吗?”
“不!!!”崔颂大喊。她手里的是真枪,这根本不是冒险的时候!就算这边的麻醉枪更快,但对面的枪要真走了火,他崔颂也根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更何况,人怎么跟丧尸人比反应速度?!
崔颂大口喘着气,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吞了吞口水对那些持枪的护卫员说:“——把枪都放下!快!”
他的职级更高,这时也确实情况危急,因此白衣人都顺从地放下了枪支。崔颂微微松了口气,在望着妫越州仍旧举着枪向他一步步走近时,他的心还是跳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此刻,崔颂兜里的手机竟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的铃声就像是催命符。妫越州的脚步停下,枪口仍悬在他的额前。
“怎么不接?”她盯着崔颂问。
崔颂这才从衣兜里拿出了响动不停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人是【曲特助】。
他紧忙接通了电话,觑着妫越州的脸色,又打开免提。
“——真是精彩极了,越州,”曲芃希的声音清晰地在室内扬起,“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崔颂闻言直接愣住,其她的护卫员也是面面相觑没有作声。在一片寂静的氛围中,却是妫越州率先发出了一声笑。
“严格来说,不可以,”她慢斯条理地说,“不过,你会以什么理由说服我呢?”
“我们都知道,你一直对森月感兴趣,”手机那边的曲芃希回答道,“我姓曲,是这片基地的最高话事人。”
“曲女士,”妫越州点了下头,问道,“这么说,我来这里受到的这些‘款待’都该问一问你咯?”
“你是个聪明人,这一点上是我判断失误,”曲芃希的语气很是坦诚,“所以我选择及时和你交流。”
妫越州说:“这是我可以提条件的意思?”
曲芃希说:“你当然可以。”
“我要知道,有关你们永生酒项目和拉姆达系列螙株的一切内容。”妫越州直截了当地说,“当然了,有成果也要分我一份。”
手机里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出声:“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贪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妫越州学着她坦诚的腔调说道,“不是因为你们这个出了岔子的项目,我怎么会感染上丧尸病螙?你们甚至还想把我抓起来当实验品。曲女士,合作要讲诚意啊。”
“我当然会对你讲诚意,”曲芃希说,“比如我该告诉你,跟你来的那些同伴中,有两个还是普通人的女孩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
“现在开始威胁我了?”妫越州缓声说,“你可以试试。”
她抬起头,目光精准搜寻到了那枚钉在墙角的摄像头。妫越州直视着镜头,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你怕的东西应该比我多。”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一枚子弹已经霎时射穿了崔颂的小腿。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伤腿摔倒在地。那只原本在他手中的手机也被摔到了一边。
“还你的。”妫越州一字一句地说,“曲女士先笑纳。”
手机里是一阵死寂,不知过了多久,曲芃希才重新开了口。
“……好,”她的话语中还藏着被压抑下的怒火,“你很好。”
“何必这么生气呢?”妫越州继续说,“换个思路,这难道不是互惠互利的一件事?你们要继续推进这个项目,本来也少不了我吧?”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谢谢夸奖,”妫越州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你要还没拿定主意,我就崩他脑袋了。我的耐心一向不好。”
“你知不知道他是永生酒项目的科研负责人?没有他……”
“无所谓,”妫越州弯了下嘴角,重复着她的某句话这样说,“我们都知道,我已经是丧尸了。”
崔颂抱着血流不止的伤腿,在黑沉沉的枪口恫吓之下已经浑身僵硬、不敢呼吸。一秒、两秒……就在他忍不住这要命的静默频频望着那边的手机、嘴里也将出声时,耳边才终于传来了曲芃希的话。
“可以。我可以向你公开有关永生酒项目的一切内容……和成果,”曲芃希用很快的语速说,“同样的,妫女士你作为这个项目的核心参与人员也要提供身体样本和劳动支持。”
“——给报酬吗你?”妫越州问。
“……当然。”
“那么我们可以谈一下细节,”妫越州对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微笑,“在哪里见面?”
……
在顶层的总局监控室里,曲芃希将电话扣断。梁豪及其它工作人员守在一旁一点大气也不敢出。
“牙尖嘴利,无法无天……”曲芃希脸上挂着冷笑,“小丫头,厉害得很!”
梁豪听着这话也不敢接腔。之前曲芃希怒斥大张旗鼓抓人是蠢招,所以便带人到了监控室要对妫越州用怀柔的手段——这确实比一味强抓的效果好,至少现在妫越州要主动露面了,但是曲芃希自己就被气得不轻了。梁豪努力降低着存在感,生怕被迁怒。
不过曲芃希用了一小会儿就平复好了情绪,她转头盯着监控,面无表情地开口说:“一楼的两个先关起来。三楼的……还用我再教你们么?”
“……好的!”梁豪愣了下神才应下道,“我马上撤回那些人手,并告诉她们妫越州的选择。”
“真希望你不是永远只有个嘴快,”曲芃希不阴不阳地说,“要再等着她们抓住个关键人物当人质,你才能带人在监控室找出位置来。算了,这件事你干不成,让管事——找女性,懂说话的人去办。你替我致电林见溪,另外,把收到的那些‘净世教’的东西全部理清楚给我……”
……
下午五点钟,天色已经暗下,林氏基地内,季康安不时望着窗外却始终没有发现。她摇了摇头,将手头已整理好的东西装进了文件袋里,随后便向林见溪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除了林见溪,洪宇也在,林见溪才刚刚放下手机。听见敲门声后,两人转头瞧见她,神情中都有些沉默。季康安心中莫名闪过了一片阴影,她忙问:“怎么了?是森月基地……越州出事了?”
洪宇看了看林见溪,叹了口气,开口安慰她说:“森月那边来了电话,说……越州和萧黎都感染了丧尸病螙,其她几个孩子还不确定,也需要在那边进行一段时间的隔离……”
“这不可能!”季康安面色大变,她高声说,“走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就萧黎有些眼睛疼!这怎么回事!森月基地闹丧尸了??我不信,我得去看看!”
“康安你先等等,你冷静一点……”
“——那是我姪女我怎么冷静?!你撒手!”
“是不完全丧尸人,”林见溪叹了口气,出声道,“康安,越州还保有相当一部分的神智。而且森月暂时封闭了基地,没有同意我想遣人去探望的要求。”
季康安愣住,这才被洪宇从门口薅了回来。她说:“森月那边没说是怎么感染的,说不定那边就是因为危险才封了基地的!你去了你危险不说,万一再给人刚关好的门里又带进了风险呢?康安,这时候你必须要冷静啊!”
“——不是,可今晚……”季康安按住了头,用低沉又模糊的语气说,“可今晚……”
洪宇没听清她的话,搂住她的肩膀缓缓拍着。林见溪见状,也一时不语,然而她心中却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丝丝诡异。
——至少文晃还没来消息。
不一会儿,季康安就抹了把脸抬起头,向洪宇笑了笑,说道:“那我明天再申请。现在谈工作,林总,这是整理好的净世教的材料。”
林见溪将文件袋接了过来,出声道:“净世教……就是她们向我们的基地人员发放传单要求开放?”
“是的林总。另外我也调查到了,基地里已经有一部分人都收到了这个教会的‘福音’短信,”洪宇也开口说,“基地外面的信号塔兴许就有这个教会出力建好的。此外,外面回来的救援人员提到,这个‘净世教’的基地大概就在离我们基地约6公里处,是一出废弃荒屋,里面聚集了一些人口。”
林见溪打开了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了那些彩绘的大字报与宣传纸。最前面的一张里,色彩盘旋交织格外诡艳。画面的中央是群身着白色教袍的小人,她们在黑鸟鸣啼的夜幕下,朝拜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第194章 “所以我希望你能去探个底,从丧尸人的身份来说,你很有优势。”
森月基地顶层,妫越州已经进入了一间机密档案室。这间档案室位于基地的顶楼,相比于一侧装潢亮丽的会议室,它置身的角落显得既窄小又平平无奇。可想要将它打开却要费不少的功夫,面孔、虹膜、指纹三重认定通过后,最后还需要一把钥匙才能将门锁彻底解开。
“曲特助请您在此处稍候。”领她进入的管事低头说。
“这里都是永生酒项目的资料?”妫越州打量那几排排列整齐的文件柜。
“是的。”
“那请你帮我个忙,”妫越州说,“先把涉及拉姆达螙株来源的资料都找出来,我现在要看。”
那管事闻言身体微微僵住,但很快地应了声。不一会儿她就抱着一摞文件放到了妫越州面前。妫越州随即打开了一个写着“姮地”的文件袋,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你害怕我?”
那管事猛然瞧了她一眼,平稳着语气回答:“……曲特助交代过,要对您恭敬。”
——毕竟这还是个丧尸,是个险些把地下地上一楼掀翻了的丧尸人。众所周知,无论是丧尸还是丧尸人,想咬人的时候那是真会咬的。
而妫越州听了这话,则微微扬眉,笑了一声说:“她还挺上道。”
曲芃希眼睛毒,基地被闹了这一场她虽然恼怒,但一眼就从中看出其中根源就是妫越州不甘心受人摆弄。所以在事态暂时平息后,她当然要让基地中的人注意——至少不能将这个丧尸人视为等闲的实验体。
而对于那些了解过妫越州杀伤力的工作人员来说,自然不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再加上对丧尸人理智程度的未知,行为谨慎些才是上策。
管事觉得妫越州这话不好接,但好在对方也没在意她的沉默,又继续说:“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
“诶?”管事愣了一下,回答说,“容廷。”
“好的,容管事,”妫越州望着她说,“能麻烦你为我全面介绍一下永生酒计划的始末吗?”
容廷又应下了。她的说话声和妫越州不时翻动纸张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再加上妫越州偶尔的提问,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是在跟领导汇报公务。
——等等,这丧尸人还是个高中生吧???
没等她怀疑多久,档案室的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这回来的人是曲芃希。她望见室内的情形,尚且有些惊讶,紧接着就将平静而审视的目光放在了妫越州身上。
现在妫越州虽然还穿着那身基地人员的防护服,但口罩已经摘下。于是曲芃希望着这张明显还是青少年的面颊,一时也有些沉默。
——也是,只有过分年轻的人才敢做出这些无法无天的事。这个年龄段的人对于世界的认识还不够充分,却有着过分充裕的自信和胆量,自尊心强烈,对于破坏跃跃欲试,对于规则不屑一顾,以自我为中心,重视同伴,却鲜少能听进长者的话去……
她一边腹诽一边在妫越州的对面落座,视线在对方的面上停驻许久,心中又想到:面对面的仔细观察下,这个丧尸人竟然当真和常人没有差别……
“结束后会有人带你去采集血样,”曲芃希收回视线,将一份临时起草的合同推到了妫越州面前,“你看一看,还有什么想补充的条款。”
她不苟言笑,气场强硬。妫越州倒很松弛,她收回视线后便拿起那合同随便翻了两页,问道:“曲女士准备好充足啊。签纸质合同——是确信这个丧尸的灾难会结束吗?”
曲芃希说:“无论外面如何,这是森月能给你提供的保障。”
妫越州没说信或不信,她看着合同中的内容说:“比起保障,森月想让我做的事情居然这么多?提供血样之外,我还要给你们当打手?”
“事涉永生酒项目和拉姆达螙株,”曲芃希的神态从容,“我想就算不在合同中写明,一些事……妫女士你也一定会去做的。”
“比如?”妫越州确实来了兴趣。
“基地外出现了一个‘净世教’,教内有不少和你同类的丧尸人,”曲芃希说,“你难道不感到好奇?”
见妫越州挑眉,她继续说道:“这个教会来路不明,却向基地提出了开放的要求。所以我希望你能去探个底,从丧尸人的身份来说,你很有优势。”
“这么快就给我派活了,”妫越州看上去并不意外,却没有马上应下,她指着合同里的一行字询问,“不过你姓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什么姓‘黄’?”
妫越州眨了下眼睛,继续问道:“你的话,能算数到什么时候?”
……
在提出一个明显惹了曲芃希不快的问题后,妫越州优哉游哉地出了门。在离开基地前,她先和吕东晴、付淳君见了一面——而萧黎和左星远还没被抓住。
吕东晴和付淳君目前被关在森月基地一层的隔离室里,看上去都活蹦乱跳的,妫越州就简单叮嘱了几句。
当呼吸到基地外的空气时,血月的辉光就无可避免占据了人的视线。妫越州仍旧坐在直升机中,嗡嗡的螺旋桨声中,她被放在了据说是“净世教”据地的一处荒屋的一公里外。
妫越州从直升机上跃下,地面还有不少的丧尸被声音吸引而来。在发现只有一个同类后,又纷纷转过了身去。此时已是夜间,他们眼中的红光和天上的那轮血月形成了某种映照,吵嚷着饥饿的声音在地面之上漫无目的地蔓延。
妫越州很快就赶到了那处荒屋附近。屋子不算小,分为上下两层,外围破败,墙上的裂缝间渗出了和窗中无异的灯光——并不明亮,残缺的窗户间透出昏黄。就在妫越州打量之时,耳中却渐渐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确实是声音,还是人的声音,像是在祝祷,又似乎是在歌唱。
那阵旋律时隐时现,带着悠扬,渐渐压过了附近丧尸的声响。
那是从屋子里传来的。Uōr
第195章 “——季康乐!”
妫越州停住脚步,凝神听了一会儿,却觉得实在听不懂那声音中的内容。从墙内飘出的语调似乎是另一种古老而未知的语言,再如何分辨也令人费解。
就在这隐约的旋律中,她莫名联想到了在曲芃希最后给自己的相关材料中,一群小人朝拜血月的画面。
正在此时,那声音又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在寂静下来的氛围里,妫越州听到了一阵四散的脚步声,再没有任何说话的声响。
妫越州不再犹豫,正要跃上墙头,耳边忽然听见一道细微的推门声,那是在这处荒屋的西侧。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快步走近,发现西侧的那道小门中竟小心翼翼迈出了个人影。
屋内昏黄的灯光在地面上一闪而过,那穿着白袍的人快速将门掩上,随即便大步向外跑去。这样的人影实在可疑,妫越州再度瞧了一眼那院墙,选择跟上了那个人影。
这人跑起来很快,在闪避那些路上的丧尸时动作也很灵敏,在察觉到身后有危险时干脆利落地便是向旁转向,可还是晚了一步。只听“砰”的一下轻响,此人径直迎面扑倒在地,两只手也被反折在了身后。妫越州将腿压在这人背上,另一只手则举枪抵在了其头部。
从气味判断,这是个丧尸人。
“嘶……你是谁?哪里来的?!”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这身白袍下响起,“竟敢挟持净世教小祭司!我教饶不了你!你爷爷个蛋的……”
妫越州听到这话便怔了一下。原因在于,她觉得这声线似乎有点熟悉。
而就在她怔愣的这片刻,身下的这白袍人就抓紧时间蛄蛹了起来,妫越州将枪口向她后脑上按紧了些,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觉得不对,旋即马上抽身而起。
“咚”的一声,这人放了个响屁。而就在妫越州放松了对她的钳制后,她动作极快地取出了个哨子放在嘴边吹响了。
嘹亮一声,哨声好似凤鸣传出很远。妫越州却没工夫管着哨音,在周围这股难言的味道中,她终于回忆起了这股莫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
“——季康乐!”她一言难尽地收起了枪,“你恶不恶心?”
那白袍人像泥鳅似的连身都没翻已手脚并用窜出去好远,听到这声音才动作一顿,叼着哨子回头一看。她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是你?!我劁你爷的畜生崽子!!!”她显然也将妫越州认了出来,又惊又怒地瞪着她,气势汹汹便跑了回来,“长这么大?你还没死???!!!”
多年以前,季康乐是个身材瘦小但能量十足的山里人,能吃能打能骂人——尤其是个响亮刻薄的大嗓门,上到檐前低飞的鸟雀,下到阶上路过的猫狗,没一个能躲过她的骂,到后来自她门前路过的都没几个活物。现在的季康乐眼瞧着比之多年前长胖了些,但骂人的劲头却分毫不弱,只要跟她对视,就势必要做好面临音波攻击的准备。
——更重要的是,多年未见,现在的她竟也成了一个保留神智的丧尸人。
“……你不也没死?”妫越州后退了一步,望着她发红的眼睛问道,“还加入了这个什么净世教?你也被丧尸咬过?”
“作孽的东西!你还管我?!你来这里干什么?!”季康乐也在上下打量着她,脸色很不好看。
“这话该我问才对,”妫越州拧眉说,“你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季康乐为什么会加入这个净世教?
“——你说我做什么?你说我做什么!”而季康乐一听这话就炸了,围着妫越州转着圈挥舞手臂,“哪个混账东西让我半夜去狗屁林氏???哪个狗崽子半路上踹她一个户口簿上的老娘???姓妫的,你有没有脸?!”
“……我怎么知道是你?”妫越州顿了下,脸不红心不跳继续说,“还好意思说别人没脸……跑了这么多年没长别的本事——屁祭司。”
“你!你说什么?!看老娘我不活掐死你!!!”季康乐向她扑了过来,“掐死你个小妖孽换我囡回来!!!”
现在的季康乐身体素质虽然眼看着有所强健,但对上一个长大的妫越州也还是不敌。妫越州再度将她双臂擒住,语气不善地警告她:“敢吐口水就试试……老实点告诉我,净世教究竟是做什么的?还有……净世教里都是跟你一样的人?”
近距离看,除了丧尸人的特征,季康乐的面颊看上去与多年前没多大差别,那些无耻的攻击手段也没在净世教里得到一些“净化”。如今竟乍然在此重逢,妫越州对于季康乐、对于净世教都有不少的疑问。
“……小崽子想入教?”季康乐在她的威胁下沉默了片刻,面上仍浮现出恼火,不过勉强思索了一番,她以为猜到了妫越州的真实意图,“做梦去吧!随便要个丧尸也不要你!”
“净世教需要的是丧尸?”妫越州带着些不满开口道,“你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你爷个蛋!”季康乐同样不满,她转头瞪着妫越州说,“狗崽子就是狗崽子!半点不比我囡乖巧可爱!季康安怎么教的你???让你这么跟老娘见礼……不对!”
因为妫越州现在身量长大了,季康乐的姿态从俯视变为仰视自然很不舒服,于是越说话越要昂着脖子好找回从前的感觉。当她越近时,鼻间一直被忽视的气味就终于彰显了出来。季康乐吃了一惊,猛然又拔高了音调对妫越州问道:“……你怎么?你也喝了神水?”
妫越州眉心一跳,正要追问,却见不远处已经有踏踏脚步声追来。
在夜色里,一群身着白袍的人打着手电、举着火把越走越近,为首的人是一位年近中年的女士,火光映照在她平静的面颊之上,增添了几分神圣的意味。
“客人,请您放开我们的小祭司,”她凝视着妫越州,语气轻缓地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在这样的时间里,我们相信真诚的交谈永远是更有效的方法。”
妫越州转头瞧了一眼瞬间变得安静的季康乐,随即放松了手中的力道。季康乐从她身边走开,突然换成了另一幅淡然而虔诚的低眉之态,她在火光中出声道:
“大祭司明鉴,卑鄙无礼的异教徒用狡诈的手法将我诓骗掳走,为了神教光辉,我恳请用烈火将她烧为灰烬。”
妫越州:“……?”
她花了差不多两秒钟的时间,才确认了那个“卑鄙无礼的异教徒”是指自己。
第196章 “明明就是因为你们!是因为林灼!”
“快走!”
萧黎拉着左星远向前推了一把,自己则放缓了步速。在天色暗下之际,她眼珠中的红色愈发明显,丧尸人的视力已经让她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已经从三楼窗上追下来的人。
“——萧黎?”左星远跑了几步,皱眉回头。
在那间志愿者登记室待了不久,就有基地的人追了上来。她们便及时离开了那个房间,可三楼向上向下的通道也纷纷被护卫员堵死了,面对越来越多的追兵,萧黎和左星远也不甘心束手就擒,索性由萧黎背着左星远从走廊跳窗而出。窗下楼后是一大片的草地,好在落地后两人都没有受伤,就立马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可在一会儿后,那些白衣人也得到了调度直接从一楼追了出来。
这些脚步声及时落在了萧黎的耳中,她倒都还不怕,唯一让她忌惮的是回头瞧见的那个同样从三楼跳下来的人。
“朱焉也追来了!”萧黎头也没回,大声说,“你先跑!不然那个败类咬了你,咱们这趟就白费了!别忘了咱拿到的东西。”
“可是……”
“你快走!她打不过我!”萧黎说着,已径直向来时的方向冲了回去。
朱焉在萧黎逃跑后就愤恨不已,她也没管基地的意思,也跟着追捕的队伍追了上来。现在她发现了萧黎二人的踪迹自然是心中一喜,一雪前耻之心加上人多势众之勇,此时自然不怵。朱焉越跑越快,直接丢下了那些身后的护卫员,也正面向萧黎冲了过去。
“砰”的一下,两人直接扭打在了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各不相让,不一会儿朱焉才被踢远了。她眼睛下刚添了两个黑印,嘴角也被打破了,此时偏要“桀桀桀”大笑起来,指着萧黎说:“别反抗了!投降吧!!”
“你是有什么毛病?”萧黎的颊上也有青肿,她有意要给左星远拖延时间,就故意开口问道,“森月给了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拼命?你知不知道丧尸病螙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朱焉的笑声顿住,她确实不知道这一点。不过这却不阻碍她第一时间就瞪向萧黎,苦大仇深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不高兴我就高兴!我现在就是被你们害的!”
萧黎闻言只觉得荒谬,她不解地说:“不说这个病螙是你现在的‘东家’搞的,当初咬你的也是徐聪木吧??”
“你懂什么!聪木……我和聪木……”
朱焉和徐聪木家住得近,从小就认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朱焉双亲离异,她和弟弟都跟着母亲生活,母亲一个人的工作支撑三个人的生活,日常寡言少语疲惫不堪,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小的那个。朱焉在家中便习惯了被忽视,当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到学校时还会经常受到同学的嘲笑,这些时候,都是徐聪木这个邻家哥哥愿意向她伸出援手。这么多年以来,徐聪木就是照亮朱焉晦暗生命的唯一一束光……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腻歪?”萧黎听着她的经历原本还有所共情,听到最后就忍不住牙酸地打断朱焉的话,“而且那还是徐聪木咬的你啊,说不定帮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最后咬这一口呢……”
“你胡说八道!不许污蔑聪木!”朱焉冲她大喊,“明明就是因为你们!是因为林灼!”
朱焉暗恋徐聪木,可自打上高中起,徐聪木眼睛里就装满了林灼——那个优秀美丽的豪门大小姐。尽管林灼从没有对徐聪木有过半点回应,可朱焉每次看到她却还是难免心中愱恨。
——凭什么?她已经样样都有了,家世、相貌、优异的成绩、同伴、师长的肯定还有同学的艳羡……为什么还要来抢徐聪木?朱焉没有那么多出彩的地方,她只有一个徐聪木了……林灼还要将他抢走!平常的时候就算了,可在丧尸爆发之际,徐聪木却还在想着林灼的安危,从餐厅向教学楼去,她知道徐聪木想的就是林灼……
“……有没有可能他想的是逃命?”萧黎再度忍不住打断说,“我听罗密说了啊,那在餐厅丧尸多根本躲不了,她手里还有钥匙,那不你们才走的吗?”
“你住口!难道林灼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林灼怎么可能一点错都没有?就算林灼不喜欢徐聪木,可她怎么能对徐聪木的心意弃若敝屣?没错,朱焉能察觉到林灼根本不把徐聪木当回事,可因此她才更为生气。徐聪木在她的眼中光芒万丈无人可及,可林灼竟然不以为意?!朱焉密切地观察过林灼,发现她从未对任何一个异性投以青睐,唯一一个明显在意的却是个女生!
“……我好像知道你要说谁了,”萧黎露出了死鱼眼,“但我建议你别说。”
没错,就是妫越州!妫越州这个人……哼。虽然勉勉强强,但是凶横霸道,一点都不像样!就是没有林灼,朱焉也不喜欢她。有了林灼,朱焉更觉得她可恶。她几乎对林灼言听计从,林灼出了点什么屁大的小事也都有她出头,两个人整天都在一起,每当看在林灼那时脸上的笑容,朱焉都深感十分刺目。
“……我有时候真想报警,”萧黎抓了下头,一言难尽地开口问,“你是不是眼睛有毛病?”
“你眼睛才有毛病!”朱焉说,“我才不像你们眼瞎!就算不说妫越州,难道我还不知道林灼干了什么吗!”
朱焉发现,林灼这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竟然还在偷偷收集妫越州的照片。她一时觉得大小姐这种卑微的举止十分好笑,一时又十分气愤——因为她的心上人还是个插不上脚的第三者。林灼敢对徐聪木不屑一顾,朱焉也要好好折辱一番妫越州,才能稍稍解气。
“我是真想不出来你怎么才能‘折辱’到她……”萧黎语气平平说了一句,脑中已适时想起了档案室里朱焉被妫越州揍飞的场景。
愚蠢的人当然想不到。朱焉虽然打不过,可还会想别的办法。她斥资托别的同学买来了妫越州的照片,然后统统把它们剪成了碎片!然后丢进了离林灼座位更近的那只垃圾桶,相信等她瞧见,必然怒不可遏、痛彻心扉……
“我痛你个头——谁家好人没事去翻垃圾桶啊!”萧黎实在忍不住了,她没想到为左星远拖延的这段时间竟然是以自己的精神折磨为代价,摩拳擦掌的猛然向朱焉打了过去,“啊啊啊神经病跟我的耳朵道歉!!!”
“绝对不可能!”朱焉同样大喊,“恼羞成怒了吧!告诉你吧!妫越州用完的废笔芯也被我剪碎丢垃圾桶了哈哈哈哈!!!”
“——你是垃圾处理器吗?!!!”
……
一阵拳脚相击声中,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还是突如其来的一阵喇叭声吵得她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一群白衣护卫员已经将她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位女管事,此时已经用和蔼可亲的声线出声道:
“妫女士已经与我们基地达成了合作关系,萧黎女士,她希望我们能及时向您告知这一点。”
“什么?!”萧黎和朱焉异口同声。
那位女管事微微一笑,似乎是预感到会面临不被信任的情形,便从手机中播放起了早有预备的一则录音。
“……原来该叫曲特助啊,”录音里确实是妫越州的声音,她慢悠悠地说,“合作愉快。”
第197章 “你加入的这个‘净世教’究竟是什么东西?”
夜色中,左星远还在拼命奔跑。跑过草地,在她刚跳出的指挥大楼后面,有大排的活动板房,这些房子附近则还有一座宽敞的仓库。左星远推测那些房子大概是提供给被救来的人居住的,贸然跑去只怕又会惊动旁人。她索性跑到了那个仓库前面,门上只挂了把锁,但怎么也推不开,左星远环顾一番,找到了一处能打开的窗户,跳了进去。
外面还有路灯和楼灯能照亮,这仓库里面确实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左星远生怕一个不慎弄出动静再暴露了自己,再重新关上窗户后也不急着移动,而是蹑手蹑脚探着路,摸索着向前。
一片漆黑中,左星远耳边只有自己鼓噪不休的心跳声,她按了按胸口,意外碰到了那几张被装进口袋中的材料。这些东西是她和萧黎在志愿者登记室里搜到的,是几分志愿者“排异反应”的记录单,从上面记录的相关内容能看到,原来森月基地会抽取丧尸人的血清,用男性志愿者来开展实验。
左星远看不懂实验结果的各项指标代表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份发现很重要。如果她们不反抗,州姐和萧黎肯定就要抽血给男人用了。这个森月集团,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她一边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避开了窗户贴着墙小心翼翼向里走着。就在这时,这边寂静的黑暗中却又传来一阵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仿佛是人在走动的声响。
左星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因为下一刻她就看到不远处有灯光隐隐亮了起来,还有人在说话:
“……不能吧,没有人啊,是不是听错了?”
“方才那阵是风吹?”另一个人说,“我真听见有动静了。别是基地的人找过来了……”
一小簇烛光映照出的是两个中年女人的脸,她们俩拉着手,脸上均带着些心有余悸的样子。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方才说话的人顿了顿继续道,“那净世教的事也不让说的,管事还把那些宣传页都收上去了,再逮到咱俩说这个,也不好,毕竟这地儿是人家的……”
“哎呦回去就更说不成了!你不知道我同屋的那几个,一说起这个来就说是邪|教、骗人的东西,好大姐,你还没跟我说完呢,你那个远方表亲,喝了净世教的神水怎么样了?成仙了吗?”
“——‘成仙’那真是邪教了!老妹你仔细听,我刚才不说了吗,那‘神水’是救人的东西!喝了能让人啊,起死回生呢!我那表姐是生了重病没钱治,高烧差点烧死的时候,被净世教的仙姑给救啦!就给她喝了一点神水,我表姐一下就烧退活了过来!”
“哎呦,然后呢然后呢?你表姐后来怎么样?现在在哪呢?”
“然后?然后我表姐就跟着净世教走了……那仙姑说了,‘喝了神仙水,不是凡常人’,她啊,也不能再跟着我表姨那一大家子过了,不然易生祸事!”
“啊?那你表姐就真跟她走了?”
“一开始都不愿意!我表姐才刚活过来,才避过‘死别’就要‘生离’,搁谁家乐意啊?我表姐也确实在家待了半个月,可是真怪了,自她活了以后就再也没吃下饭去!咱们都说人吃五谷杂粮,我表姐从前可爱吃了,可活过来以后愣是一点饭菜都没沾,虽说还能干活,可一直不吃饭那不就饿死了吗?而且啊,我姨家的鸡鸭鹅什么的也都想挨了咒似的,都让黄鼠狼咬死了!后来净世教的人再来,我表姐就主动跟着走了……”
“嘶……还是这样啊,那你后来再没见过你表姐?”
“对啊,多少年了都……我数着就得小十年了。对了,我跟你说,我表姐走的时候,我去送过!俺俩打小关系就好,那时候我听了这事儿特意赶回的老家。紧赶慢赶的,就在村口遥遥见了一面。她跟净世教的那些人站在一起,瞧起来就不一样了……”
“那怎么说???变年轻了?”
“是年轻了些……最主要的是啊,我记得她眼睛里也变红了,打眼一看,还有点吓人呢……”
左星远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中,也将她们的这些话听了个完全。一开始她也没太在意,甚至在发现是两个普通人后还微微松了口气,直到最后听到了那句说着眼睛变红的话,左星远下意识就联想到了萧黎。
——她们话里的是邪|教吗?
正思索间,仓库的门却被“哐啷”一下大力撞开了,于此同时灯光被打开,室内大亮。
“谁在哪里???”一批护卫员追了进来。
*
“……你这不也没事吗?”季康乐翻了个白眼,小声说,“别看我了!显你眼大是吧?”
“小祭司不是要启用火刑吗?”妫越州冷笑,“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两人现在都位于净世教驻地内。在狭窄的一处小房间中,妫越州在其中的唯一一把椅子上入了座,季康乐则守在了门口。
“我那是提议、申请!”季康乐依旧用气声说,“决定权在大祭司手里,她肯定不会对你用刑的啊,还把你带进来了!这样你也没事,我也没事,这不就挺好的了?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你?谁让你非把我骗出去的?你还说敢挖我囡的坟!”
说到最后她又瞪了妫越州一眼。
妫越州说:“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连跑路都不敢的‘小’祭司?”
“你懂什么?!”季康乐没忍住拔高了音调,又抿住嘴瞪着妫越州说,“我们教内修的是‘长生’,问的是‘恒常’,哪来那么多功利心?我告诉你,就我现在这个小祭司的职务,那是教内破格提拔的,原因就是众人都推举我,都觉得我康安修士修为高深、品德高尚……”
妫越州发出了一声嘲笑:“没看出来。”
“……真是个混账狗崽子!”季康乐走近两步,看上去想动手,但还是忿忿不平地忍住了,她开始眯起眼睛盯着妫越州,“说起来这么多年没见,你果然还是这副人慊狗憎的样儿!小时候就刁,长大了也好不了半点!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不是也喝神水了?谁给你喝的?”
“你就是喝了那什么‘神水’,才加入了这个净世教?”妫越州挑眉说,“那个大祭司也是因为这个,才肯带我进来吧?”
“知道了还问!”季康乐又忍不住发火,“快说!狗崽子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康安知道吗?你眼睛怎么还跟之前一样??不然一会儿我不管你,告诉你别看大祭司看着和善,整个教里最铁面无情的就是她!她看见你这么不听话,肯定不能放过你……”
妫越州听着她后面用低沉的吓唬小孩儿似的语气说话,不免有些沉默。她扬声打断季康乐的话说:“既然你对我也这么好奇,不如咱们就交换问一下问题?”
她见季康乐沉默,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来。
“不然我就给你们的大祭司看我们的聊天记录,”妫越州又换成了一种冷酷的语调,“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夜跑出去的真相吧,小祭司?”
季康乐的聊天记录是在季康安的手机中,但现在这个手机是妫越州自己的,不过妫越州觉得她反应没那么快。
“——你这个小王八蛋!竟然还带了这个来!”那厢季康乐已经尖叫出声,“小王八蛋!!”
“那么第一个问题,”妫越州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晃着手机问,“你加入的这个‘净世教’究竟是什么东西?”
*
林氏基地内,季康安正在走廊中徘徊。她打开了手机中与季康乐的聊天记录,犹豫了几番,便向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后又逐字删除。
她叹了口气,通过走廊中的窗户向外眺望,脑中思绪起起伏伏,心中也不得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季康安才凝眉转过了身来,可刚一转身,却被吓了一跳。
这时已算得深夜,走廊里她只开了一盏夜灯,而在灯光的边缘,走廊的尽头却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大小姐?”季康安试探地叫了声。
车轮辘辘声响起,在按键启动下,林灼由轮椅推动着向前。她的面容也出现在了灯光下。
“是我,季姨,”林灼望着季康安说,“你好像有心事,我也不愿打扰你。”
“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季康安脸上已换上了妥帖的笑容,伸手便要去帮她推轮椅,“您怎么这时候自己出来了?要好好养伤啊。”
林灼却用手按住了车轮,她继续望向季康安,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是来找你的,季姨。她们不跟我说实话。”
季康安的心莫名跳了一下。
“我问小州在哪里,我的朋友在哪里,没有人告诉我,”林灼轻声说,“季姨,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吗?”
季康安的目光隐晦地落在她那处伤腿伤,她嘴唇动了下,却没有作声。
“你不能骗我的,季姨,”林灼突然笑了笑,低声说,“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小州也是一直陪着我的。我的腿伤了,这种时候,她必须陪着我。”
林灼抬头,用一种格外冷静而执拗的目光审视着季康安的神情,她继续问:“你说是不是呢,季姨?”
第198章 “……见到您我很荣幸。”
在季康乐的口中,净世教是个四处救人的慈善人贩子组织。
“——我没这么说!”季康乐怒道,“什么‘人贩子组织’,再胡咧咧我撕了你的嘴!”
妫越州不以为意,反问道:“四处掳人的不是人贩子是什么?没听说过哪家正经组织给人治好了病就直接带走的。医院里,一般是救不活的才送太平间多放几天。”
“都说了不是掳!你想到哪里去了?!”季康乐说,“喝下神水的人和普通人就不一样了!根本不能再生活在一起了!再说了,一脚迈进阎罗殿的人,本就到了命数了,能给人拽回来就是天大的功德,就算不能再跟家人生活在一起,跟着教会修行不比当个死人再也见不着了的强?看着也是个大人样了,怎么还不懂这个道理!”
季康乐是在某次上山祭奠女儿时意外从山上摔了下去,命悬一线之际恰好被净世教救了。那时妫越州刚被她送走不久,一个人在家空落落的,她就想着该去看看自己的亲生女儿了。女儿墓在离家不远的一处山坡上,季康乐挎着篮子就出发了。可谁知出门时天气还好,爬山的时候却下起雨来。下着雨山路难走,还有泥石流的风险,照理说应该立刻回家。可季康乐抱着“路都走了一半”的倔强心态没有轻易放弃,结果一个脚滑她就不慎摔到了山后。腿折了不说,在下着大雨的山坳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雨停了也睁不开眼了。好在净世教的人及时出现,用一滴神水将季康乐从将要和女儿团聚的恍惚中拉了回来。
季康乐在醒来后也有过犹豫,不过在经过一番考虑后还是主动加入了净世教。她给妫越州留下了一个告别的纸条后就离开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丧尸危机,大概率季康乐也是不会再主动联系她们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妫越州缓声说,“那就一点也不能接触?”
“都说‘修行’‘修行’了,你六根不断怎么安心修?”季康乐一脸慊弃,“加入了净世教,每个人都是有重大使命的……”
妫越州闻言,便适时作出一副洗耳恭听之态,见她如此,季康乐心气才顺了点,正要清清嗓子显摆一下,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是一人一个问题!”她拧眉望着妫越州说,“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
妫越州“啧”了一下,显然为此感到遗憾。
“小兔崽子还想蒙我!哼,”季康乐挺起腰,两手背在身后,沉声说,“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喝的神水,嗯?快说!”
“我没喝过你们教的神水。”妫越州坦言。
“这不可能!”季康乐反驳,“我闻得出来,你根本不是普通人了!那你这样是怎么搞的?”
“这时下一个问题了,”妫越州笑了声,“现在是我问。”
季康乐哽了一下,指着她又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神情。妫越州恍若未查,正要开口,却突然侧了下头,季康乐也立马换成了另一幅淡漠从容之态。
“吱呀”一声,这间小屋子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是大祭司走了进来。
“主教想见您。”她向屋子里扫了一眼,旋即低眉对妫越州说。
妫越州从椅子上站起,这时季康乐已抢在她前面开口道:“主教为什么要见这个异教徒??大祭司,我们应该保持警惕,就算不对她实施火刑……”
“小祭司,”大祭司将平静的目光投在她身上,以宽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静气平心、严谨求真才是修者之道,希望您能时刻谨记。”
季康乐顿了一下,就应声称是。不过妫越州从她低头时隐隐抖动的嘴角肌肉来判断,她肯定是在心里骂人。
“那就走吧,”妫越州上前一步,“我也很想见见你们这里的领头人。”
大祭司将目光停在了她的身上,眼神中是在审视,但她很快收起了神情,微微颔首便侧身将妫越州带了出去。
走出屋子,庭院中与之前妫越州刚进来时有了些相差。原本安静空旷的地方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群白袍人,正在对月吟唱着颂歌或祷文——那声音和之前妫越州在外隐约听到的声音一致——内容也照旧听不懂。除了吟唱的人,周围包括走廊上还停驻着不少人,纷纷迎着歌声闭目祈祷。廊上昏黄的灯光打下,间或有人影从别的房间中走出,手上捧着一沓刚彩绘完成的宣传纸。此外,还有肃容守在院墙之下的白袍人,正以警惕中掺杂着不少好奇的目光向妫越州望来。
妫越州收回视线,心中怀疑以季康乐的大嗓门,她们之间的对话会不会被外面听到。毕竟外面的一切看起来是井然祥和的。
“您注意脚下,我们即将上楼梯。”大祭司的声音响起。
妫越州侧眸打量了她一眼,和季康安装出来的样子不同,这位大祭司的神情中是发自内心的平和与缄默,脸部的轮廓瘦削而坚毅,分外直观地显示出了身上这件修士白袍的说服力。在大祭司这里,旁人在第一眼看见她时或许不会注意到她眼部的淡红,而会被她垂眸时眉宇间的宁谧所吸引。
她也是个丧尸人。
妫越州能察觉到大祭司对于自己在审视态度后的警惕,却又十分意外地没有发现敌意。这种感受在她见到这教里的“主教”后就更明显了。
“……见到您我很荣幸,”那位笑容可掬的中年女士这样向她介绍自己,“您可以喊我‘梅’,这就是我的名字。”
名叫“梅”的主教体格高大,看上去四十岁上下,一张方圆脸上挂着和蔼的笑,仿佛正在招呼许久未见的老友。
妫越州顿了一下,有些好奇,便同样笑了笑说:“你好。”
大祭司已经悄悄退了出去,门被关上,室内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您姓妫?我记得这是上古八大姓氏之一,”梅在课桌前落了座,并且给妫越州倒了杯水,她再度用仔细但毫无攻击性的目光打量着妫越州,嘴中叹道,“见到您,我确实惊喜。”
“为什么?”妫越州顺其自然也在她对面坐下,问道,“因为我们是同类人吗?我必须事先说明,我没喝过你们的神水。”
梅说:“教内发放的神水都有定数,我当然知道您从来都不是我教的成员。所以在没见到您之前,我很好奇。”
“好奇异教徒没喝神水,也能跟你们差不多?”妫越州问。
“您是个聪明的人,”梅笑了下,却摇头说,“不过您似乎小瞧了自己。您与我们这类仍需修行克制之人不同,我猜测您是‘恒常者’。”
妫越州没有作声,听着她继续说了下去。
“大主教是神水的挖掘者,也是净世教的创始人。她说过,现在的人都是残缺的孤儿,大都被后世的浊气污染,难以承受神水的奇效,才会出现明显的副作用——就比如您所看到的,我们眼珠中难褪的血红色。这是现代人遗忘亵渎史前古神的后果。可或许还有万万分之一的可能,有人能受到神水的认可,她能完全发挥神水的效果而不受任何副作用的影响,这样的恒常者,才是能指引我们重现史前文明的人……”
第199章 “我们混乱无序,需要神的指引。”
在主教的口中,净世教内地位最高的大主教是古神选中的使者。
她奉行神谕在人间行走,从古神遗址中取出神水,她救死扶伤为蒙昧者净化魂灵,并带领她们向古神回归。
在任何的文字记录出现之前,这里曾是古神的驻地,她们劈山填海,点石成金,曾在此创造出了无比辉煌的文明,最后又向新地开拓而去。那之后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直直万万年之后,被她们神力滋润过的土地才开始孕生万物,人类也由此而生。
“……我们并非古神,是在衪的脚印下破土而出的种子,是在神弃之地孤身长成的孩子,我们混乱无序,需要神的指引。大祭司因此才会带领我们找寻古神的遗迹,我们要从中聆听神谕、接受指引,重现史前的灿烂文明。”
“啊,”妫越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有这回事……”
梅继续说道:“神水赐予了我们更强壮的体魄和更顽强的生命力,正是为了让我们全力投入到寻找神迹的使命中。与此同时,我们也需要更多的修行来克服神水的副作用,比如异变的食欲和过分旺盛的精力,而改变的外表则意味着我们不可长时间暴露于大众之前,除非……”
“除非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妫越州说。
“是的,”梅颔首,“除非有了异常,现在的这个大的异常是——我们已触犯了神怒,神水变成了螙水,竟然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神’怒?”妫越州没忍住说,“这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梅依旧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她,询问道:“您不相信神的存在?”
“某种程度上来说,”妫越州坦诚说,“是的。”
梅与她对视良久,才微微叹息道:“我无意于现在就改变您的想法。但我要说的是,神在注视着我们。”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衪为人类的遗忘而感到失望,为曾经遗迹的陨灭而叹息。所以衪将螙水化为了一场暴雨倾洒在了大地之上,当螙水流入人与其它生物的体内,一场灾难也就因此而生了。”
“那么你们教里的神水呢?”妫越州突然问道。
“教中的神水,自然也已经变成‘螙水’,”梅叹息着说道,“一夕之间,毫无征兆,但大主教告诉我们,这就是神的力量。而为了请求神的宽恕,我们将追随大主教,一起前往那处曾经神水所在的神址,一起向古神祷告。就像现在我们沿途向血月的祷告一般,我们会诚心祈求神的宽恕与指引。”
妫越州想起了她看到过的有关永生酒项目的资料,她问道:“你们要前往的神址,是不是姮地?”
梅有些意外,旋即点头。
妫越州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事情的发展有意思起来。
净世教的所谓“神水”大概率就是森月发现的“拉姆达螙株”、或者与它同源,饮下神水的人能“起死回生”,但能保持神智维持丧尸人的状态,这意味着神水的“螙性”更低。但是神水也发生了变化——假使梅说的是实话——原因就在于那场暴雨。就像曾经在实验室中还算稳定的亚当一号,或者说亚当一号的载体小鼠突然出现的狂躁,也与那场暴雨有关。
暴雨中是有什么诱导因子,会让现存的螙株都发生异变?还是说暴雨中本就携带着已经大幅异变的螙株,水汽的无孔不入造成了现存螙株的感染?
无论是神水还是拉姆达螙株,都是从姮地发掘的。这场暴雨也和姮地有关吗?森月似乎还有科考队在姮地音讯全无,她们是否在姮地做了什么?
……
妫越州陷入了思考,梅凝视着她的神情微微笑了。
“看来我给了您启发,”她说,“就像您给与我的惊喜一样。”
妫越州回过神来,这时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便问道:“你发现我是所谓的‘螙水’感染者,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症状——像你口中的恒常者,所以觉得这更容易意味……‘神’的宽恕?”
“是的,”梅说,“在遇到您之前,我们也曾发现过症状与饮下神水后类似但副作用更大的人类,但终究不及您令人惊叹。假若神知晓后世有人能完美发挥出神水的效力,必定不会再为人的无知而痛心恼怒。您是得到神水认可的恒常者,在大祭司的引领下,相信一定能带着我们重现史前的文明!”
“……你等一下,”妫越州想让她现实点,“现在外面还是丧尸的世界。”
“行尸走肉,不过是在神的怒意下无法承受神力的无能之辈,”梅淡淡笑着,“您何须为此烦恼?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何尝不是神为了推动进程而开展的一次清理呢?能留下来的,才是适合的。”
妫越州微微扬眉,再度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说道:“我大概知道你们要进入基地的原因了。”
她们的目的是丧尸人。净世教会带走她们认为“合适的人”,一起去完成梅口中的伟大使命。
“您是从基地中而来,这意味着我们的打算没错。”梅含笑默认了她的猜测。
妫越州也笑了,她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你们走?”
“您还有很多疑惑,”梅语气平稳地说道,“而我时刻愿为您解答疑惑。”
“哪怕——答案是假的?”妫越州故意这么问道。
“我之所言,均为真相,”梅的神态不变,“世界的真相。您会知道的。”
*
漫长的黑夜过去,一缕晨光撒入了森月基地内,而在晨光之中,办公桌前的曲芃希正听着崔颂的汇报。
“……已为从昏迷状态的03号身上抽取了血样,但她在苏醒后就极不配合,”崔颂低声说,“哪怕有林氏文医生的安抚,她的情绪还是非常暴躁,坚持要找……无症状丧尸人。丧尸人04号更是如此,她还接连打伤了多个基地工作人员,我们不得已再度给她打入了麻醉针……”
话听着,曲芃希也分神查看着丧尸人03号的相关资料,莫名觉得她的姓名有些眼熟,但也没放在心上。对于崔颂晚上的成果汇报,她则是简要表达了几句安抚。
“对付丧尸人确实不容易,崔教授昨天确实也受累了。”她将丧尸人03号的资料检查过无错漏后就暂时放到了桌边,因为老黄总的急切关注,现在每日的进展及相关材料都会向他那边发送汇报,所以一会儿曲芃希还有个远程会议要开。
“没有崔教授,这个项目是坚决推进不了的。时间紧任务重,”曲芃希继续说,“您的功劳黄总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崔教授,而我也一向很相信你的能力……”
“……曲特助这话严重了,”崔颂推了下眼镜,低声说,“这都是我该做的。不过我听说,曲特助昨晚将那只无症状丧尸人放出了基地,这是否……有点冒险了?不说她还会不会回来,就说现在基地的这两个,为了她还会闹腾……”
曲芃希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号码归属是基地的门卫处。
“……曲特助,昨晚经标记特许出门的登记者‘妫越州’请求开门,她身后跟了两位陌生人。请问是否准允?”
第200章 “你们尽量多吃,吃不完交给我就好了。”
隔着电话,在确认了跟着妫越州的人正是那所谓“净世教”的信徒时,曲芃希一时陷入了沉默。
——姓妫的,这是要干什么?
昨晚是让她出去探查消息的,怎么这会子就把人领回来了?这样的人可不可控?危不危险?平常人就算了,要还是丧尸人……整个基地被拆了怎么办?
曲芃希给妫越州这个任务,除了有她看人准的原因之外,也是想将这个不可控因素暂时稳住并借机考察一番。从曲芃希的观察看来,妫越州这个丧尸人极有主见,且具备极强的行动力和破坏力,她既然会对丧尸爆发的真相感兴趣,在面对另一个存在丧尸人的组织时就不可能会无动于衷。这样的她,就是曲芃希要摸清楚净世教底细的一个最好人选——她一向有知人善用的优点在。而给妫越州找了件事做,也能够降低她对基地可能带来的风险。
在曲芃希原本的预想中,妫越州一定会回来,毕竟基地里还留着她的同伴,但应该不会回来得太快。她没料到一个晚上的功夫,妫越州就带着更大的风险回来了。
就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里,电话那头先传来了几声门卫疑问声,紧接着在一阵空档后电话似乎被人夺了过去,又一道还算熟悉的嗓音从电话中传了出来。
“——曲特助,还不开门啊?”
曲芃希轻吸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我可没让你直接领人进来,妫女士。”
“事急从权嘛,”妫越州的声音在电话中透着股懒洋洋的轻快,“不然人都跑林氏基地去了,你的项目还怎么推进?”
“你说什么?”曲芃希皱眉问。
“你不是在研究如何降低拉姆达螙株的螙性么?”妫越州说,“净世教这里的螙株螙性就低很多,而且,她们得到这种‘螙株’的时间比你们要早很多。”
“你说真的?”
“骗你的,”妫越州反而笑了一声,“这样你会让我带人进去吗?”
曲芃希一顿,她闭了下眼睛,对着电话那头警告道:“妫越州。”
“……她让你开门。”这时,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变小了,在沙沙的异响中似乎被重新丢回了门卫怀里。
“……曲、曲特助?”
“给她开!”曲芃希说完却又顿了下,“等两分钟。”
她猛然挂断电话,紧接着又拿起了手机——
“梁豪,你现在带人去基地正门,先迎着妫越州和俩个净世教教徒去餐厅,稳住她们,我一个小时后到。”
梁豪接到这通电话便立刻放下了手头上的所有事务,带着李畅和容廷两位管事赶到了基地门口。遥遥一眼就正好瞧见妫越州和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在基地内是个人就穿防护服,所以这三个穿着格格不入的人也自然十分显然。
这同样也意味着危险。
不说梁豪和容廷两个,李畅作为带人围捕妫越州不成还被她一枪放倒的当事人,再见到这毫发无损的丧尸人,下意识就顿了顿脚,面色十分僵硬。
——那麻醉枪中的麻醉剂能放倒一头大象,她还是打了催醒针才能在今早及时醒过来。
哪知道醒过来又要面对这个噩梦。
不过这时的妫越州看上去很好说话,她对于去餐厅接受款待的说法没有异议,那两个沉默寡言的净世教教徒也点了头。
于是到了餐厅,妫越州先要了三十斤的熟牛肉,随后又改口成了五十斤,并且要伴有其它的炒菜和主食。
“我的同伴也还没吃呢,”她对容廷说,“帮我把她们都喊过来,肯定都饿了。”
“……这不好吧,丧尸人是要在实验室里……”梁豪反驳地话还没说完,就在妫越州的注视中尽数消弭在了嗓子眼。
“我不喜欢话说两遍。”妫越州漫不经心地说。
梁豪动了动嘴巴还没出声,李畅就将他扯到了一边,点头应道:“我明白,现在马上去叫她们。”
“麻烦李管事了,”妫越州望向她,笑了笑说,“昨天也是你带人迎接我们,所以也该知道我的同伴都是谁吧?”
李畅僵着脸点头。
她离开时,梁豪又追了上来薅住她,皱眉道:“这怎么能行?万一……”
“曲特助还在跟黄总开会,”李畅将手抽出,严肃道,“万一局势控制不住,这个丧尸人有多危险,你还想让这个基地再乱一回?还是梁经理想亲自领教一下厉害?不然你给曲特助打电话?!”
梁豪被这些话堵住了嘴,又想不出别的解决方法,只能默认了她的做法。可他的心中却也暗恨:这李畅是被曲芃希一手提拔上来的,仗着曲芃希的看重,这时候就敢跟自己呛声,实在可气!
容廷在妫越州的示意下去了餐厅后厨交代,所以餐厅正中央的这张大桌上就剩下了妫越州这三人。原本跟在她身边缄默低首的净世教教徒这时才抬起了脸,正是主教梅和小祭司季康乐。
季康乐许是顾忌着主教还在,不敢大声说话,只暗暗向妫越州甩了个惊讶的眼神,翻译成她想说的话是——“狗崽子还挺拽”。
梅则仍旧保持着沉稳与平和,她只是在听完妫越州说的肉的重量后表达了些许的疑惑:
“三十斤是否太多?您是按照一人十斤的分量计算?我们的食量只比平常人略大,一顿饭一人三斤就够了。”
“三斤真能吃饱?”妫越州好奇,“这也是神水的效果吗?”
梅轻声说:“在饮下神水的初期,我们会表现出对于生肉的渴求,这个阶段可被视为‘适应期’,而在一到两周不等的适应期过后,这种渴求会渐渐淡化,我们能够通过对肉蛋奶这类食物的摄入来将其克制,只不过食量会比平常人更大。而在最近,受到天怒的影响,我们的血液中再度出现了对于生肉的强烈渴求,这也是我们需要加强修行的原因。修行不可懈怠,三斤熟肉是足够的了。”
妫越州点了点头说:“你们尽量多吃,吃不完交给我就好了。”
梅有些惊讶,询问:“您的食量很大?”
“前几天和别人一起吃掉了一头牛,”妫越州猜测说,“可能我的适应期与你们不同。”
“——嘁。”另一边,季康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小祭司,”妫越州还没开口,梅已经沉下了眉眼,“你怎可如此无礼?”
“……请古神宽宥,”季康乐紧忙低下头,一副诚恳改悔的样子,“是我错了。”
“古神偏爱恒常者,你该与恒常者致歉,”梅严厉地盯着她,“就算因为曾经,你习惯用随意的态度对待恒常者,但这不意味着作为净世教徒,你仍可以如此对她轻慢。”
妫越州眨了下眼睛,旋即将打量的目光放到了梅的身上。
从昨晚到现在,梅在她面前的态度是无比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到了温顺的程度。在妫越州提出想带人进入森月基地时,她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并且提出自己作为神水的保管者愿意前往。另一个人选妫越州选择了季康乐,虽然她不太着调,但在净世教中也是妫越州最能看清和信任的人。
所以她去了一趟,竟然把一个教里的主教和小祭司都带走了,还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妫越州很清楚净世教的这种态度就来源于梅。
“是啊小祭司,你怎么对我如此轻慢?”妫越州状似赞同的点点头,“这样吧,你给我表演几个后空翻,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了。”
季康乐骤然抬起头,“狗崽子”三个字已经压在唇齿间蓄势待发了,却见妫越州向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她的目光就放到了主教梅的身上。
梅也有所觉察,她仍然以平和的神态迎接她的注目,又转头对季康乐说:“小祭司,既然恒常者有所要求,你就翻上一百个跟头吧。这对你而言是很轻易的事情。”
季康乐:“???”
妫越州也因为她话里的那轻飘飘的“一百个”而愣了下。而梅似乎将她的神情曲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她观察着妫越州的神态,若有所思地露出了微笑。
“或者,您是想看我翻跟头吗?”
妫越州:“……”
妫越州抬起眼:“你坐下。”
就在妫越州沉默的片刻里,梅已经从桌前站起,她甚至一把将同样呆若木鸡的季康乐也提了起来。听见妫越州的声音后,她略带疑惑地询问道:“您又改了主意?”
妫越州认为自己不能想象这俩人要真在森月的餐厅翻起跟头来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