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挣扎着,太医快速跑了进来,宁书砚还在后面帮忙捧着医药箱。
几个人这般打个照面后,宁书砚一惊,指着宋云迟就问:“太医,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太医也是受惊不浅,赶忙过去帮宋云迟检查情况。
宋云迟见到宁书砚后就老实了,重新躺回床上配合治疗。
眼睛却一直盯着宁书砚看。
宁书砚跟着挪到了床边,和宋云迟对视,大抵是知晓了宋云迟在担心什么。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宋云迟的指尖,让宋云迟感受到他还在,让宋云迟放心。
等太医检查完毕,这才欢喜地道:“主君放心,摄政王乃是福泽深厚之人,已然安然渡过险关,现下只需安心静养调理伤势便可。
“只是先前失血过什,往后身子常会畏寒发冷,日常务必悉心保暖。日后一段时日也难免体虚乏力,时常困倦嗜睡,此乃寻常恢复期症状,不必忧心。”
宁书砚跟着松了一口气。
同时认真记下了注意事项。
宋云迟是真的困乏,此刻已然又有了睡意,只是跟着旁听。
太医还在交代:“平日里多帮王爷翻动身子,舒展四肢筋骨,免得气血滞涩。还有一事切记,三月之内万万不可行房事,务必安心养身。”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宋云迟,突然睁开了眼睛。
宁书砚就站在他的旁边,见宋云迟张嘴要说话,垂着手,用四指指背极轻地抽了宋云迟的脸颊,宋云迟登时闭了嘴。
太医被宁书砚千恩万谢地送出了房间,他又回了房间里。
随后他坐在床边,正要说什么,却看到宋云迟幽怨的目光。
他只能挪了挪身体,让宋云迟能碰到自己,这才开口说道:“夏怀映已经死了。”
宋云迟似乎并不关心这事情。
就算宁书砚处理不妥,他好了之后也会秋后算账。
他只是想确保他的宁郎还好端端的,没有出事。
宁书砚看不懂宋云迟此刻的意思,把手放在宋云迟的手心里,宋云迟还是幽怨。
他换了个姿势,换成脚,宋云迟还不满意。
宁书砚干脆甩开宋云迟的手,问他:“我得脱光了,把我那玩意儿塞你手里,一边亲你一边跟你说情况,你才能满意是不是?”
“……”宋云迟的嘴角勾了起来。
这一举,引来了宁书砚的白眼。
他干脆不理宋云迟的幽怨,絮絮叨叨地说着如今的全部情况。
宋云迟安静地听着,听了大半的时候,又一次困得不行,睡着了。
宁书砚没有打扰他,帮他盖好被子后,躺在了宋云迟的身边,他夜里还要帮宋云迟翻转身体。
*
宋云迟的身体底子好,恢复自然极快。
他凭借着自己坚强的意志,以及极其强壮的身体底子,硬是在醒来后几日,就能够自主翻身了。
这一日,谢良回协助守着宋云迟,说了那一日虞疏瑛和宁书砚处理事情时的英姿。
对于虞疏瑛的厉害,宋云迟并不意外。
却在听到宁书砚处事方式后,颇感意外。
其实宁书砚一直有着他的缺点。
富家子弟,大多心地善良,有着过分的仁慈。
他还讲究礼法,不会动用私刑,不会滥杀无辜。
这一次的举动,显然有着私人的愤怒掺杂在其中,改变了自己的行事方式。
尤其是……
“你再说一遍。”宋云迟吩咐着。
已经重复了四遍,说得有些不耐烦的谢良回,再次重复了一遍:“主君说,他对您是有感情的。”
并且将宁书砚当时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宋云迟完全听不腻。
还越听越开心。
他的宁郎心里有他。
宁郎是喜欢他的。
还因为他,改了行事作风,也算是一怒为夫君了。
他得到宁书砚的心了。
宁郎爱他。
宁书砚在当天回到府上,便收到了杨长史送来的清单:“这是各府送来的礼单,大多是一些滋补品,以及名贵药物,您且看看,是否需要退回一些。”
宁书砚伸手接过,看到清单里,顾希夷居然也送来了礼品。
不过……送了三箱子春|药……
处理滞销品呢?
……
算了,留着吧,万一真得用呢?
他将清单还给了杨长史:“都收着吧,没什么逾越的。”
“是。”
他快步进入院落,进入房间时,宋云迟正坐在床上等他。
他进去时就觉得宋云迟有点怪。
等他脱掉官袍,再次去观察宋云迟时,才发现宋云迟梳整了头发,似乎还洗漱过了,甚至换了一身有些花哨的里衣。
宁书砚有些摸不到头脑,却还是如往常一般,进去跟他说着朝中如今的情况。
他还在说,宋云迟却突然唤他:“宁郎。”
“嗯?”
“我很开心。”
宁书砚看着他,一阵不解。
宋云迟温柔解释:“顾希夷送来书信说,你我死劫已过,我们的后半生都会安稳。
“我做到了,你平安地度过了二十二岁,我也不会在哪一日,突然地失去你,我们可以安稳地度过余生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宋云迟做到了。
他护住了心爱之人。
就算多次涉险,就算曾性命垂危,也值得。
他不再会失去所爱之人,这一世的人生不会再遗憾收尾。
不需要再怨苍天对宁书砚不够慈悲。
宁书砚听着宋云迟的话,心中有所触动,最后跟着弯起眸子微笑,嘴上却在说:“看来……你我二人要过一辈子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不觉得很有趣吗?”
“真是令人期待。”
*
宋云迟康复后,很有“大赦天下”的意思。
人变得和善了许多,行事也不再暴戾。
众人都觉得他是经历了生死,大彻大悟了。
却在第三年,在皇后用仅剩的首饰,换来人来京城送信,希望太子帮忙求情时,拟定圣旨。
——废后。
圣旨传到寺院后,听闻废后夏氏重病一场,是太子于心不忍派去了太医,才救回了一条命。
可后半生,怕是再难恢复康健的身体。
次年,圣上薨。
宋辞礼顺利登基。
摄政王仍旧没有废除,继续协理朝政。
宁书砚依旧是宋辞礼最亲近的宠臣,年纪轻轻,在宋辞礼登基的当年,便升至左都御史,官居正二品。
乔既明和萧然这种崇文馆出来的亲信,也在这些年里稳步提升官职。
乔既明因着之前有过护送赈灾银两到灾区的经验,竟然进了最危险,也是最肥的地方——都转运盐使司。
成为副使,如今从五品。
萧然是兵部员外郎,同样从五品。
像孟夫人的相公卢思远,因着没有背景,且这些年还没有积攒功绩,只是稳步提升,如今还在翰林院,成为侍读。
上官清书这般到处奔走的官员,已然赏无可赏,又不能让他太早休息,不然真的无人可用。
于是他成了宅院最大,府中存银极多,却从不回家的第一人。
虞岁和这位国舅爷的功绩也极为不错,被赐侯位,就此称呼改成定远侯。
怕是再过两年,他也需要远征边境。
于是这一年上元节,虞岁和破例在最热闹的时间告假,带着他心爱的外甥女去赏花灯。
毕竟他离开京城后,不知多久才能回京。
再回京时,他的外甥女都要及笄了吧?
街上人多,十里长灯彻夜长明,正是万家灯火,一派祥和之景。
虞岁和让外甥女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拉着她的两只小手,询问:“嫣儿想要什么灯?”
“小兔灯和螃蟹灯都想要!”
“都买!”
虞岁和豪气万分,带着嫣儿穿过人群,走向小摊子。
“舅舅,都要两份,给杏儿姐姐带一份。”嫣儿说道。
“你叫宁御史的妹妹为姐姐,是不是差辈了?”
“不妨事的。”
杏儿如今已经被送到了女子私塾里读书,与虞家的小姐们交好,自然和嫣儿也熟悉。
嫣儿很喜欢缠着杏儿一块玩,总是叫着她为姐姐。
虞岁和也没太计较,嫣儿喜欢的灯笼,都买了双份。
走过人群,竟然看到乔既明带着自己的儿女以及妻子,正在买糖人。
乔既明看到嫣儿,当即多买了一个,递给了嫣儿:“喏,拿去吃。”
“谢谢。”嫣儿立即将手里的灯给舅舅一个,伸手接了糖人。
和乔家人告别后,他们又在人群里看到了顾希夷师徒几人,偏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顾希夷瞧着一处灯笼的摆放,连连摇头:“这么摆放灯笼,带着冲天的煞气,啧啧啧,怕是要燃火哟——”
嫣儿和虞岁和几乎是同时睁大了眼睛,反应和表情如出一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接着舅舅和外甥女二人,合力指挥周围的人将灯笼挪到合适的位置,这才去逛别的地方。
这时嫣儿突然喊:“宁叔叔和皇叔祖在那边桥头呢!”
其他人,虞岁和也就带着嫣儿过去了。
听闻是这两个人,虞岁和扭头就走:“罢了,离他们远点,你的皇叔祖是个小心眼,影响他约会,他是要生气的。”
嫣儿只能瘪着嘴,跟着虞岁和走了。
桥头上,宁书砚手持毛笔,在孔明灯上书写着文字。
纵使读书多年,在此刻也是犯了难。
最后他认真地书写: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写好后看向身边的宋云迟,见他瞥了自己一眼,意识到宋云迟不太满意。
于是他转了一个位置,继续写下:星河长明,灯寄心念,此生不渝,共赴长远。
这一回,宋云迟终于满意了。
二人并肩,一同放飞手中的孔明灯。
夜幕垂落,月之银灰遍洒人间,漫天璀璨星辰悬于墨色长空,流光浅浅。
万千盏孔明灯缓慢腾空,暖黄灯火在夜空之中摇曳飘摇,悠悠掠过京城的街巷檐角,缓缓地升向高远云天。
点点暖光与漫天清冷星芒相融交织,星河灯火浑然融合成一幅融洽的画卷。
晚风轻拂,灯影摇曳,放飞孔明灯的两人并肩而立,肩头相依。
整片夜空都浸满温柔缱绻的暖光,照在他们的发梢和衣角。
最终两个人对望,是两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眼中皆是爱意。
宋云迟伸出手,握住了宁书砚衣袖中的手,十指紧扣,不肯分开。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休息一星期,然后开始慢慢更番外。
最近连着写了两本长篇,还写了一本短篇,有点累了,想休息一阵子,大概率短时间内(半年)左右,不会再开长篇了。
如果哪天分享欲爆棚,会写一两本短篇包月过瘾。
我的包月文大家得早点看,完结当天就入包月文库,还有可能哪天就咔咔咔都锁了,锁得简介都是*号。
因为我的短篇脑洞都有点……怪,看过的都懂。
好啦,正文完结,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爱你们,么么~-
大概率28号开始更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