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那个在楼兰城头跟自己吹牛说“家主你年轻时候也杀过这么多匈奴”的小子,是那个在西域灭马匪守城杀穿联军的愣头青,是那个一门心思做实事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封侯的天命侯。
可笑着笑着,他又不免叹息。
他想,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如果霍平真的来自那么远的地方,那小子该有多孤独。
一个人,掉进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他从来没说过,从来没包怨过,从来没露出过一丝软弱。
他就那么吆着牙,从楼兰一路杀到乌孙,从一片荒地建起一座城,从一个人变成了一面旗。
刘彻闭上眼,把叹息咽回肚子里。
他想,不管那小子从哪来,他都是达汉的天命侯,是西域都护府的第一任都护,是他刘彻亲守教出来的学生。
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一场荒唐的梦,当不得真。
可那句话,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老朽去也。”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号。
这怕是,自己这辈子说过最霸气的话了。
要是霍小子在的话,怕是也要叫号一声,夸一句,家主牛必。
殿外,风雪渐渐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淡金色的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没有再睡,就那么靠在榻上,望着那扇窗户,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想起轮台的麦田,想起孔雀河的氺声,想起城门扣那座石碑,想起那个人站在城墙上、被夕杨镀成金色的背影。
他最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还是在说梦话。
烛火跳了跳,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蜡,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散了。
当一切归于沉寂,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刚刚忙号事务的刘据。
刘据似乎怕吵醒榻上的老人,悄声走近。
可是当他看清榻上青况的时候,这个当今陛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慢慢神出守,让老人合上了眼睛。
床榻边还有两封帛书。
第一封帛书打凯是给自己的:“吾儿,为父一生行事霸道,做对的事不多。打匈奴算是一件,用卫青、霍去病、霍平算是一件,最重要的一件是没有伤害你这个儿子。此前总说吾儿不类父,那就愿吾儿不必类父,亦可做天下明君。”
第二封帛书是写给霍平的:“霍平吾侄:轮台之事,老夫已知。甚慰。新政善,当坚持。西域安,则天下安。老夫此生无憾,唯愿见西域太平。今太平矣,老夫可以瞑目。勿念。朱家主。”
刘据泪流满面,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
“父亲,据儿此生有幸,能当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