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特别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陷入梦境里的人眉峰紧蹙,呓语轻不可闻。
“洛普。”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发红包[害羞]
第87章 终点
最后, 我真诚奉劝各位不要轻易豢养人类。
人类愚蠢、不堪一击,轻易就会对你交付真心,但同时, 他们狡诈、心机深沉, 擅于构造以爱为名的囚笼。
可笑的是,总有诡怪甘愿沉沦。
「余安致上」——
芩母笑着戳了戳小芩郁白羞得红扑扑的小脸,抬眼发现洛普像是僵住了一样,可他的眼里分明风浪滔天,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满到快要溢出来。
有一瞬间, 芩母以为他要哭了。
芩母有些不知所措:“怎怎么了吗, 是不是我讲故事的能力很差啊?”
“没有, 您说的很有趣, 只是我——”洛普顿了顿, 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用尽毕生演技才勉强维持一丝从容,“我刚刚想起了我的爱人,他也是一个固执的人,喜欢将彼此之间的界限清晰划下, 也总是对一些事闭口不言,尽管如此,我还是很爱很爱他。”
“爱到恨不能现在就去见他。”
洛普苦笑,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也许再次见面, 那人就已彻底忘了他,他总是慢半拍,无论是去见芩郁白,还是后知后觉芩郁白缄口不言的爱。
他们的相遇恰如一场短暂梦境,梦醒了, 那些刻骨铭心就会散得一干二净,可即使这样,他仍怀有期待,期待那人兴许会——
“洛普?”
芩郁白撑着酸胀发麻的身体坐起,眼前一阵阵发晕,看见床边坐着的身影,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直到退回安全距离才作罢。
魔种只差最后一层壁垒就会发芽,也正是因为濒临这条界限,芩郁白的记忆才得以回归,除了初愈后残余的虚弱,他浑身气质还多了一层疏离。
芩郁白的一举一动都被慢动作放映在诡藤——洛普眼里,经过刚才的梦境,过去未来的记忆逐渐融合,而且不知道冥河使了什么法子,他现在能同时接收两个时间的信息,只剩一个躯体的差别。
洛普刻意忽略芩郁白的变化,没有提起魔种的副作用,也没有强行拉进自己与芩郁白的距离,道:“今天是第七天,等时间一到,冥河会将你和你队友送入时间长河,届时我和他会联手将母神遏制在暗世界,但已经在人类世界的诡怪,恐怕会有动作。”
“谢谢,要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芩郁白颔首致谢,想起什么,问道:“塔尼亚号的结局真的只有沉没吗?”
洛普道:“嗯,因为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没有改变的可能,桑纳托斯是死神的化名,它的前身正是塔尼亚号,所以七天时限一到,这艘船和船上的人必定消失。”
芩郁白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谢谢。”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洛普的手指死死扣着床单,面色平静地目送芩郁白推门而去。
房门合上那刻,冥河水母的身影在洛普身边显现,故作叹息:“看来你这回入梦没能成功阻止芩郁白种下魔种,反而加剧了魔种生长,他现在估计已经把你当成一个有点交往的普通朋友了,说不定过几天连耳钉都要扔掉了。”
洛普的回答是摔门而去。
甲板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这两天虽然风浪很大,但劫后余生让众人多了些亲近,加上巴林顿船技精湛,倒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畏惧的地方。
戚年这两天心情可美了,他一想到七天一过自己就可以使唤极深海域的诡怪就乐得不行,而且冥河水母貌似也没有对他下手的意思,更多的时候是兴致来了逗上两句,看他吃瘪了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戚年暗戳戳把吃的亏记下,等以后他一定找个机会对冥河水母使用七日铸冕,到时候让这个黑色果冻哭都没处哭去。
他正和巴林顿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余光瞥见芩郁白,双眼一亮,摇起无形的尾巴就跑过去了,嘘寒问暖道:“队长你终于醒了,你昏迷好几天,可把我担心坏了。”
芩郁白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道:“听说我昏迷的时日里,都是你在帮着巴林顿船长他们打下手,这次还保护了船上的乘客,做得不错。”
戚年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去了,咳了两声,谦虚道:“嗨呀,分内之事!”
他说着,往芩郁白身后看了眼,确认那道粉色身影没跟过来后,压低声音,欲言又止道:“队长,就是,你,你觉得洛普怎么样?”
芩郁白道:“有时性子恶劣,但关键时候靠谱,怎么了吗?”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戚年不自然地左顾右盼,最后破罐子破摔道:“你觉得他对你来说是什么?”
“值得信赖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吧。”芩郁白没有犹豫道。
完了,戚年心如死灰,是最糟糕的朋友卡。
冥河水母说的是真的,芩郁白已经开始淡忘他和洛普的感情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也不是非常执着要让他们两个回到原先的相处,就是每次他去看望芩郁白,那道身影始终静静靠在床边,眼里是止不住的落寞,再无往日的高傲。
戚年忽然有些难过,他想,去他妈的宿命,尽喜欢整一些狗血剧情。
他努力暗示:“其实抛去洛普的身份不提,他长得真的很好看,是那种会有很多人追的类型。”
芩郁白认同道:“确实。”
戚年心更死了,以芩郁白的性子,要是真对一个人特殊,那必然不会显露无疑,这么直白的夸赞根本不会有。
他有气无力地站到一边,芩郁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巴林顿面前,道:“您辛苦了。”
巴林顿摆摆手,道:“这不算什么,倒是你和戚年,为了救我们付出很多,我代表全部船员向您表示感谢。”
芩郁白注意到巴林顿话语里的称呼,道:“您知道了?”
巴林顿转着手里的望远镜,侧首看着和曼德维尔凑在一块交谈的戚年,道:“很难看不出吧,虽然他们生着一样的脸,但性子天差地别,我小儿子常年不在我身边,性子怯懦木讷,从不会如此乐观开朗,我打算这趟回去就把他接回家好好培养,我亏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芩郁白沉默不语,像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可巴林顿是谁,混迹王室贵族多年,早已成为人精,他看着芩郁白的神情,语气轻松闲适:“塔尼亚号的结局不太好是吗?”
芩郁白默了默,实话实说:“七天的时限一到,塔尼亚号难逃一劫。”
这位大胡子船长只是愣了愣,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还有心思反过来安慰芩郁白:“我曾有过很多次出海经历,其中多的是九死一生,我一次又一次从死神手下逃离,一次又一次创造出海奇迹,起初我也很畏惧,甚至一度怀疑我是否真的适合做一个船长,但经历多了,也就淡然了。”
“说起来有些遗憾,其实我一直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艘游轮,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呢。”巴林顿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块小小的木板,给芩郁白看上面的刻字,道:“要是以后有人发现这块小木板,说不定会真以为我有这么一艘游轮。”
芩郁白低头看去,上面写着——
【所有无惧死亡莅临的人,终将在大海迎来新生。】
“桑纳托斯号船长,艾伦·巴林顿。”
阮忆薇低声念出木板上的字,借着桌上东西多,顺手将木板塞进自己兜里。
她这几天清出的木板都和一些从船身上拆解的废品混在了一起,以免被祂看出端倪,好在祂最近很忙,一次没来过这里,据老廖所说,祂频繁进出实验室,似乎有什么重要计划。
老廖偷偷瞥过一眼,看见里面关押着许多生物,但这些生物的状态千奇百怪,完全不能以常识来定性它们,例如挥舞双臂意图飞起来的长臂猿、混在猫群里一起捕捉同类的鼹鼠,还有趴在地上舔舐食物残渣的年轻男子。
这些画面冲击性极强,人变成狗,鼠变成猫,就像是所有生物都被杂糅在一个巨大的蛹里,谁也不知道孵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阮忆薇听了这个描述都反胃,她一直被困在这个房间,祂也没具体说过要她干什么,就让她清理展览柜里的船只残骸,从残骸里目睹芩郁白和戚年的危险境地,变相施与压力。
就在阮忆薇站起身的那一刻,她身后的门被推开,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传来:“感觉怎么样,生活还习惯吗?”
阮忆薇迅速收敛情绪,冷眼看着祂,没搭话。
祂也不恼,上前翻了翻阮忆薇收拾的残骸,聊天似的说道:“你父母最近好像在备孕呢,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有一个兄弟姐妹了,毕竟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死了,当务之急是再生一个孩子传承血脉。”
阮忆薇无动于衷,道:“你不用拿这一套来刺激我,他们生不生是他们自己的事,更何况,不正是你抹去了我的存在,才让我父母误以为我已经死亡了吗?”
“我是抹去了你的存在,可我没控制他们生育啊。”祂弯唇笑了,目光定在阮忆薇身上,似乎能径直看见她的内心,“这里没有旁人,何必故作坚强呢,承认难过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阮忆薇牙关紧咬,冷脸与祂对视,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情。
祂满意地欣赏阮忆薇的表情,道:“以前我救了一个小女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全身都被冻得青紫,我赋予她新生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哭了,我能感觉到她心中浓烈的恨,可她却抱着一个破钱夹哭得那样伤心。”
“人类居然能拥有这样复杂的情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祂似真似假地感慨,而后语气温柔,道:“你和她如此相像,能力却比她强上不止一点半点,她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以你现在的能力,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你父母改变生第二个孩子的想法,甚至能改变你父母从前对你的不认可和强硬教育。”
“你可是言灵啊。”
话音未落,隐忍多日的女孩终于爆发,泪珠断了线一般从她眼眶落下,她却红着眼颤声嘶吼:“正因为我是言灵,所以这件事,唯独这件事——我绝不会说!”
“我不需要你构造的完美世界,无论真相多么令人难以接受,我都不会自欺欺人!!!虚假的爱永远成为不了真品!”
她怎么可能没有期待过父母会全然转变教育观,她知道她父母对她加入特管局其实也有意见,在他们心里只有稳定平和的生活才是最好的,这是经历了生死也无法动摇的观念,但这偏偏又是建立在爱之上的。
无法定夺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她没办法改变其他人坚信的事,她也不想去强行改变,所以她的一生或许都是漫长潮湿的雨季。
但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不是从前只知道淋雨的小女孩了,她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伞。
祂完全没预料到阮忆薇会是这种反应,半晌,祂才缓缓开口:“难怪悖论箴言会选择你,你真是再合适不过的言灵人选了。”
祂眼底隐隐闪过激动,唇角咧开一个惊悚的弧度:“不管你如何作想,新世界的到来是无法避免的,届时便由你——来送芩郁白最后一程吧!”
这句话一落下,阮忆薇喉咙顿时被紧紧掐住,嘴唇像是被黏合在一起,无法张开,同时,门外冲进许多白衣服的实验人员,押着阮忆薇往外走。
祂听着身后的动静,看了眼电子屏幕上的时间,轻叹道:“还剩最后半个小时,我们就能够再次相见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我们已经到漩涡附近了,离七天结束还剩最后半小时,等到最后十五分钟,我就会直接驶入漩涡。”
巴林顿放下望远镜,拿着一杯戚年递给他的利口酒,痛快饮了一大口,视线投向在戚年的奔走相告下陆续进入船舱的乘客们,道:“其实不知道也挺好的,至少最后还能保持轻松点的状态,你看曼德维尔,多开心啊。”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芩郁白去看拉着戚年有说有笑的男人,后者怀里已经揣了一堆木板,高高兴兴抱着这些经历进了舱房。
芩郁白抬手和巴林顿碰杯,一口饮尽。
是蔓越莓味的,酸涩的同时,泛着沁人的甜。
在游轮驶入漩涡的前一刻,他笑道:“那就祝你们回程路上一帆风顺。”
巴林顿刚想说什么,身前人就已经消失无踪,像是从未来过。
一阵天旋地转后,是豁然开朗。
巴林顿扶着舵盘艰难起身,愣愣地看着眼前景色。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哪还有半点狂风暴雨的影子。
在塔尼亚号两侧,白鲸成群结队跃出海面,优美的尾鳍高高扬起,水花飞溅,汇成一道绚丽的彩虹,彩虹中央,赫然是他们来时的港口。
昔日送别他们的亲人聚在港口,高高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笑容,庆祝他们归来。
舱房里,曼德维尔贴着栏杆眺望蔚蓝海浪,他的身体在日光下若隐若现,片刻,他提起刻刀,在最后一块木板上郑重落笔。
[出航第七日,暴雨转晴。]
[我已抵达这场旅程的终点,却仍驶在灵魂的航线。]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结束了,还有最后三章,忽然有点舍不得了唉,这个单元我真的很喜欢。
第88章 撕裂
如果时间能够实质化, 那一定是一条蜿蜒不息的河流。
芩郁白与戚年跃入极深海域出口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从他们身畔流淌而过,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一刻短暂交汇, 拼凑出完整的人生。
两条藤蔓卷着他们坠入其中一块碎片, 洛普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芩郁白,看着他又一次向自己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奔赴属于他的时间。
另一个时间段的洛普也将余扬投入了时间长河,随后一步步走向过去的自己,两具躯体在时光中重叠融合。
无边无际的时间里, 终于只剩下一个孤寂的身影。
另一头, 祂察觉到时间长河的移动, 兴奋之情更甚。
阮忆薇手脚被束缚带绑在窄小的床上, 一群实验人员围在她身侧, 手中的医疗器械泛着冷光, 像凶狠的秃鹫围着一息尚存的猎物。
为首的实验人员躬身向祂汇报:“实验体精神状态正常,可以进行开颅手术。”
祂扬了扬手,示意实验可以进行。
廖青被压着来目睹这场惨无人道的实验,听到这句话, 他大力挣扎起来,眼里爬满血丝,嘶吼中带着哽咽:“你们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放开忆薇, 有本事冲我来!!!”
祂面上带着浅笑,手掌轻轻搭在廖青身上,却似万钧重,要不是廖青身体素质被强化过,现在肩胛骨肯定成了一堆碎渣, 即使如此,他还是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将涌上喉头的腥气压了回去。
祂怜悯地看着廖青,继续添油加醋:“说起来,你女儿似乎也是死在实验室里呢。”
被摁在座椅上的人浑身一僵。
“听缝纫师说,他用完后随手扔给诡怪吃了,那诡怪饿了半个月,吃起来狼吞虎咽的,连渣子都没有剩下。”
一把尖锐无比的手术刀迎面飞来,却在即将戳穿祂胸膛时出现在原先摆放的地方。
祂无奈劝说:“没用的,你不是瞬发异能,也不像芩郁白那样能将速度提到极致,这些天尝试的还不够多吗?”
廖青双眼怒睁,额角青筋暴起,干哑的嗓子像一台破风箱。
他一次次毁坏实验人员手上的刀具,然后看着它们眨眼便完好如初地回到实验人员手上,循环往复。
祂看出了廖青的想法,嘲讽道:“想利用我的时间倒退来阻止实验进行?愚蠢,你以为以你现在大面积衰老的身体器官能撑得了几次,继续这样下去,等你异能来到临界线,你的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了而瞬间爆炸。”
廖青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实验台上的女孩,尽管温热黏腻的血液从眼鼻口缓缓流下,他也没停止使用异能。
阮忆薇无法出声,只能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整张脸。
廖青手下动作不停,他扯动干裂的嘴唇,朝阮忆薇笑了一下,无声道:“别怕。”
祂冷眼旁观这场戏剧,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祂的神情渐渐凝重。
那些回到实验人员手上的刀具,居然开始有了损坏痕迹,并且一次比一次深。
祂倏然起身,脖子360°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眼神像是能吃人一般锁定廖青,后者干燥枯裂的手覆着浅浅金光,不,那不是像以往一样单纯覆在表面,而是直入其下纵横交错的血管!
廖青看上去还是一副沧桑年迈的模样,那双眼睛里的炽热却燃烧不息,且愈来愈盛。
祂连虚假的温柔都忘了伪装,一字一顿道:“二,次,进,化。”
祂心中忽然涌上一丝说不出的恐慌,躯体的限制让祂无法隔空制止廖青,只得快步上前欲要制止廖青。
眼见仅剩一步之遥,刀具终于在又一次飞来时狠狠刺入控制廖青的实验人员的手背,刺入的结局已定,祂的控制就此失效。
廖青猛然挣开束缚,弹指甩去数把小刀,直袭祂眉心。
祂抬手随意一挥,小刀瞬时回归原位,祂刚想勾唇,腹部却猛然一痛,原先完好的躯体此刻多出好些伤口。
刹那间,祂明白了什么,猛然看向身后的刀具盘,上面静静躺着的刀具尖端上还带着血肉,鲜红刺眼。
廖青竟是利用了时间倒流的漏洞搞了个障眼法,提前将盘子里的刀具勾走,这样只要祂发动异能,这些刀具就会自动回归原位,而祂的异能会优先选择用时最少的路线,所以刀具盘、祂还有廖青连成的这条直线就是刀具回归的必经之路!
若是换成虚无形态的祂,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但祂现在寄居在一具逻辑上并不存在的躯体里,躯体毁坏带来的伤害,会原封不动地传递给祂,不致死,却分外折磨。
廖青趁祂走神的时间制服了围在阮忆薇身边的实验人员,阮忆薇嘴上的特质胶带弄起来很费时间,一不小心就可能弄伤阮忆薇,廖青干脆先将她手脚上的束缚解开,正要去撕胶带,手却定在半空中,再也动不了分毫。
时间被压缩至那一毫秒,祂却不断靠近,冷眼看着廖青,没再多话,一把掐上他脖颈,用力之大,使得脆弱的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祂铁了心要杀廖青,任凭躯壳被捅出一个个空洞,也丝毫不在意,只是故意一点点加大力气,拖长这场折磨。
骨头被彻底捏碎的前一刻,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在廖青身边,鲜艳红袍落上地面,紧跟着一道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母亲。”
这句话成功使祂的动作停下,祂一把丢开重伤的廖青,急声询问:“芩郁白呢?”
冥河水母揉了下脖子,懒懒答道:“跑了,被诡藤放跑的。”
话未说完,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当空压下,阮忆薇被压得勉强支起身体,腾出一只手扶住了廖青。
冥河水母眼前一闪,对上了一双全是黑色的眼睛,或者说玻璃珠更合适,因为眼珠就剩下一丁点皮连着,大部分都暴凸在眼眶外,随时可能掉下来。
祂贴得极近,双手掐着冥河水母的脖颈,声音很轻:“是你在帮诡藤。”
冥河水母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道:“我做事没他那么阴暗,我比较喜欢正大光明一点。”
他话说到一半,脚下生出一条触手,卷起地上的两人就往漩涡里一丢,道:“喏,像这样。”
祂彻底震怒:“冥河,你找死!”
说罢十指猛地握紧,被祂扣住的那截脖颈却化成了滑腻柔软的触手,顿时滑了下去,一滩黑色果冻状的物体在祂半米外再次成形,声音依旧平静:“您忘了,一向只有别人到我这找死的份。”
“你不过是我分出去的力量之一,真以为自己能凌驾于我的头上?”祂冷声道:“那就好好看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如何贯穿你身躯的吧!”
然而祂说了这句话三秒后,冥河水母仍旧静静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惧意。
祂神色骤变,难以置信道:“你把极深海域的诡怪都杀了?不,即使是那样,你也不可能没有半点牵连!”
祂余光瞥见冥河水母锁骨中央的剑纹,剑柄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小小的眼睛,眼珠滴溜溜地转,与冥河水母话少懒散的性子全然不同。
“生死契?!”
祂哪能想不到冥河水母做了什么,他这是将极深海域的因果全部转移到拥有七日铸冕的小鬼身上去了,七日铸冕拥有绝对优先权,所以现在极深海域所有诡怪的生死都掌握在那个小鬼手里。
冥河水母淡声道:“那个人类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一直让罪行悬于头顶实在是件烦心事,可惜,现在还有一件事让我烦心。”
祂听出冥河水母的言外之意,眼神一凛,所站之处顿时出现一个时空漩涡,瞬息让祂没了踪影。
冥河水母跟着进入漩涡,落地后直奔极深海域,洛普早已等在岸边,见他来了,道:“祂单方面锁死了沼泽地与暗世界内部的通道,我暂时没找到进入内部的方法。”
冥河水母抬眼望向不远处遮天蔽日的高墙,道:“这样一来,内部的诡怪也无法出来了,祂要想完全降临人类世界,就必须拥有适合的躯壳,眼下的情况至少能保证祂一时半会没法对芩郁白下手,但魔种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我们谁也不知道它完全发芽了会发生什么。”
洛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这样看来,只忘记他竟然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冥河看着他这副为情所伤的模样,甚是牙酸,道:“你与其担心芩郁白,不如先担心你自己,祂现在巴不得把我俩抽筋拔骨,我倒还好,你的晶核明晃晃挂在芩郁白耳垂上,先不说他会不会把晶核随手扔掉,单说后续针对他的一系列追杀,你的晶核就受到严重威胁。”
他说完马上解释:“没有半点关心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被拖下水后还孤立无援。”
洛普没说什么具体的回答,只道:“我去看看。”
冥河看着他坐船远去的背影,头疼地摁了摁眉心。
真不想和恋爱脑合作——
芩郁白回到原时间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发紧急通知。
五年来,特管局在全国各地都设了分部,许许多多的异能者和普通人奔赴其中,从最初的步步维艰,到后来的游刃有余,携手重建社会秩序。
他们作为人类与诡怪中间最坚韧的防线,出没在每一个日夜。
所以在接到总部下发的命令后,迅速派人安排下去。
这事没有对外透露,剧烈的变化隐秘地发生在一栋栋巍峨伫立的办公楼里。
芩郁白靠着椅背,一张张翻看递上来的资料,上面详细记载了各个区域目前的安全状况。
他正看着,身后自动门开启,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戚年他们。
廖青的能力迎来二次进化,正是需要巩固加强的时候,因此这些天戚年几人都陪他在训练室练习。
再加上戚年自己也在试着召唤极深海域的诡怪,幸运的是,只要有水,他就能随时与极深海域建立连接,虽然被召唤出来的诡怪大部分都不情不愿的,尤其是巨乌贼和拟态章鱼,但碍于七日铸冕的强制性摆在那,还算是很配合。
戚年把脖子上挂着毛巾扯下来随意往沙发上一甩,重重倒在沙发上,道:“这真是我最爽的训练时光了!”
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小花猝不及防被压到枝叶,蜷缩起叶片窜到余言怀里告状。
余杨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戚年一脚,道:“少嘚瑟,谁知道冥河水母会不会反悔对你下手。”
戚年无所畏惧:“什么话,好歹我也算是他弟弟的”
他话音一顿,神情有些尴尬,偷偷瞄了眼芩郁白。
后者依旧垂眼看资料,像是没听见刚才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最后再申明一次,本文真的是he,不掺任何虚假的he,假一赔十。
至于为啥申明,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第89章 放纵
戚年原本要说的话拐了个弯:“弟弟的合作伙伴之一。”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 都沉默下来,他们已经从戚年那里知道了魔种的事,这些天特管局也在加班加点研究如何将魔种安全取出来, 芩郁白看着好像没有半点不舒适, 与他们相处都和以前一样。
被渐渐遗忘的存在只有一个。
阮忆薇和戚年拐弯抹角地在芩郁白面前提起洛普,就连廖青余言有时都会说两句洛普的优点,他们用这种最朴质的方式笨拙地提醒芩郁白,他和这样一个诡怪有着很深的交集。
奈何后者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
戚年不想气氛就此沉默下去,于是提起另一个话题:“队长, 我听说你这两天给组织递交密函了?”
这些天不少工作人员都在递交密函, 里面大多是自己家人朋友的名字, 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 这封密函里的名字都会受到特管局的严加保护, 为期一生。
这是特管局给工作人员的最大保障, 能让他们全身心投入与诡怪的对抗。
芩郁白淡声道:“嗯,现下局势紧迫,我担心我父母因为我受到牵连。”
他收起资料,拿上墨镜起身道:“我有点事, 就先回去了,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戚年看着芩郁白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面,疑惑道:“我记得芩队的父母已经在保护名单上了啊”
阮忆薇仍有些忧心忡忡,她想起自己之前告诉芩郁白未来时间线之一里发生的事时, 芩郁白一直没什么表情,直到听到“蛹”这个字,神色才有了点变化。
他很轻地笑了下,道:“这样啊。”
阮忆薇从没有见芩郁白那么温柔地笑过,那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其实芩郁白什么都没有忘——
街上热闹喧哗,川流不息的人海中,行走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走过欢声笑语,走过灯红酒绿,来到一家冷冷清清的小酒馆。
酒馆门上贴上“门面售卖”的提示,上方“谎言之城”的牌匾洁净如洗,里头的蝴蝶图案亮着浅淡的蓝光,店里没有顾客,就老板在擦拭前台。
店门被推开,正在埋头干活的老板头也没抬,道:“不好意思呀,我们店已经不营业了。”
脚步声没有离去,而是越来越近,老板疑惑抬头,随即惊讶道:“是你!半年多没见你了。”
芩郁白倚着桌沿,指尖搭在桌面上,扫了眼老板身后的酒柜,问道:“方便给我随便来杯什么吗?”
老板放下手里的抹布,笑道:“当然。”
她去洗手池洗了个手,回来翻出调酒用的器具开始准备。
芩郁白扫了眼周边,问:“这家酒馆以后都不开了吗?”
老板道:“是啊,开了好多年,总是待在这一个地方,我一直都打算出去走走,但真到了这一天,又有些舍不得。”
“来酒馆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我在这听了一个又一个故事,很多人我都印象深刻,比如给我酒馆取名的女孩,虽然她已经很久不来了,可能是生活很忙吧。”
芩郁白道:“你还记得那个女孩?”
老板理所当然道:“当然啊,她可算是我生命中的贵人呢,要是没有她,我应该现在还被困在过去的记忆里吧,这样刻骨铭心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的。”
她说罢,话音一转:“话说,你爱人没和你一起来吗?”
芩郁白怔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老板瞅着他这脸色,揶揄道:“你真以为我看不出呢,我这间小酒馆好歹也凑成了许多对小情侣,就算你们当时没在一起,但感情是骗不了人的,你们看对方的眼神可不清白。”
芩郁白接过老板调的酒,浅饮一口,酸酸涩涩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不由分说地占据了他的胸腔,固执的像某个诡怪一样。
他垂眸看着吧台上雕刻的小字。
「这座城市充斥着无尽的谎言,谎言之下,是荒谬的真实。」
他从前不以为意,直到自己也成了用谎言掩盖真实的人。
爱上诡怪这件事实在荒谬,可爱情本身就是荒谬的。
老板只当芩郁白是害羞了,撑着下巴道:“我懂我懂。”
芩郁白抬了下手里的酒杯,道:“这杯酒叫什么名字,很好喝。”
老板道:“这是我最近研制的新品——”
“一见钟情。”
芩郁白咀嚼着这个名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问:“这间酒馆卖给我吧。”
老板喜笑颜开,连忙递上自己的名片,道:“电话就是我的微信,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芩郁白推拒了,道:“方便的话,我们现在签合同吧,我付全款,里边的设施我也一起买了,原封不动摆这就行。”
老板有点懵,但还是答应了,直到捧着新鲜出炉的合同和卡里多出的一大笔钱,才如梦初醒般喃喃道:“我天,现在的人都这么速度的吗?”
外边已经暮色垂垂,沿途街灯一盏盏亮起,汇成一条明亮的长河。
芩郁白拢了拢风衣,侧首瞥见一家首饰店,硕大的对戒图案张贴在玻璃窗上。
他看了眼,便继续往前走了。
半小时后,他揣着一个小盒子从首饰店出来,无声叹了口气。
本来都走出一段距离了,结果又鬼使神差返回,买了这个小盒子。
芩郁白指尖碰了碰兜里的小盒子,心想,算了,反正也没打算送出去。
他今天没开车出来,索性慢慢往回走,走到一半时眸光微动,随后不着声色地在前方的分叉口拐进左侧小巷。
这条小巷狭长黑暗,一眼望去,看不清那头的景象。
在他背后,几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芩郁白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察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危险,直到走到巷子深处,他才停下,回首看向身后。
墙角的垃圾桶后,以及头顶的电线杆上,七八只诡怪缓缓显形。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是某种野兽的尸骸拼接而成,唯一相同的是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贪婪、饥饿、充满恶意。
“芩郁白。”为首那只鸟人发出嘶哑的笑声,它有着人类的轮廓,却长了五颗脑袋,有男有女,“两年前你毁我巢穴,杀我同胞,今天被我逮着,算你背时!”
芩郁白真诚发问:“不好意思,你哪位”
鸟人黑黢黢的脸上居然能看出点被气到的青紫:“”
它怒道:“小爷我可是大名鼎鼎的——”
话未说完,电光骤现,它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喉咙就被电流击穿,化作一滩焦黑的灰烬。
芩郁白抬手召来列缺,道:“不过我也没兴趣知道。”
剩下的诡怪见状,随即蜂拥而上。
芩郁白身形未动,列缺极速穿梭,将扑上来的几只诡怪尽数笼罩,不出片刻,巷子里便只剩下他和满地的灰烬。
但芩郁白没有放松。
还有一只。
他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
那只诡怪藏得很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芩郁白调动异能,电网在他周身形成一层防护,细细感知着周围的异常。
就在这时,他感到腰间一轻。
芩郁白猛地低头,兜里的戒指盒不见了。
“嘻嘻嘻——”
一阵得意的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一只矮小的诡怪从阴影中现身。它长得像一只最磕搀的老鼠,后腿直立,前爪捧着装着对戒的小盒子,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首席执行官又怎样?”它尖声道,把盒子举过头顶晃了晃,“还不是被我偷走了东西!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宝贝——”
它笨拙地想打开盒子,芩郁白脸色一沉,指尖迸发电光。
然而他还没触到那只诡怪,一根翠绿的藤蔓突然从阴影中伸出,准确无误地卷走了鼠怪爪中的戒指盒。
鼠怪愣住,随后暴跳如雷:“谁?!谁敢抢老子的东西!”
一个身影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出。
他身着一件单薄的卡其色长款毛衣,粉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浮动,笑容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藤蔓在他指尖缠绕,末端卷着那个深蓝色的戒指盒,此刻正乖巧地放进他手心。
老鼠诡怪看清来人,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浑身毛发倒竖,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转身就要逃。
被早早等候在出口的列缺逮了个正着,顿时化作灰烬同之前的诡怪作伴去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芩郁白站在原地,看着几步之外的洛普。
后者靠在墙上,修长的手指勾着戒指盒的丝带,让那个小盒子在指尖转着圈,月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我。”
芩郁白伸出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洛普没动,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大难当前,芩队又是去酒馆又是买戒指,很有闲情逸致嘛。”
芩郁白指尖微蜷,面上不动声色:“与你无关。”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拿那个盒子。
洛普的手腕一转,将盒子换了位置,芩郁白的手指擦着他的手背掠过,什么都没碰到。
洛普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把盒子举得更高了些,芩郁白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它,却先撞进一双波澜翻涌的眼眸。
洛普一言不发,只是垂眸看他。
芩郁白不想继续僵持,再次伸手。
这一次,洛普没有让开,而是在芩郁白的手指即将碰到盒子的瞬间,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
芩郁白几乎能感觉到洛普呼吸时带起的凉意,唇瓣之间只差一丝一厘就要碰上。
芩郁白想后退,洛普却在这时揽住了他的腰,力道很轻,他却无法逃离。
“与我无关?”
洛普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芩郁白耳里。
“那你的戒指是给谁准备的?我可不曾听闻芩队什么时候有了对象。”
芩郁白眸光微颤,冷声道:“发小,你不知道正常。”
“原来如此,改日也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洛普眉眼弯弯,声音却听不出一丝笑意,“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抢我的人。”
芩郁白无奈:“你不是在暗世界有事吗,怎么来这了?”
洛普道:“这不是防着被人挖墙脚吗。”
芩郁白苦口婆心地解释:“我们过去是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但时间太久,事情是会变的,更何况我也没心思想这些,所以”
“那你走啊。”
芩郁白怔愣,眼前的诡怪不像是在开玩笑,语气平静道:“你现在就可以走,我不会拦你。”
芩郁白心里某块地方被狠狠扎了一下,疼痛顷刻遍布全身。
他用尽全部演技压下情绪,也没再执着戒指盒,挣开洛普的手,转身向巷子外走去。
他走的很慢。
一步,两步。
身后始终没有没有动静。
直到他抬脚跨出巷口之际,腰上猛然一紧,一道声音在他耳畔咬牙切齿道:“你他妈还真敢走啊?!”
话音落下,芩郁白眼前一黑,视野中的景象瞬间颠倒,他整个人被迫腾空,坚硬的骨骼抵。着他,癫得他想吐。
周围景象急速变换,芩郁白再次恢复视野已是被藤蔓反扣双手,大力抵。在自家卧室的墙上。
他的脖颈被尖齿啃咬着,丝毫不怜香惜玉,没一会就多了好几个血迹斑斑的齿痕。
冰凉的指尖扯下芩郁白身上的风衣,灵活地钻进里衣下,解开他腰间的金属扣,芩郁白被凉意激得浑身一颤——
偏偏身后声音还在不依不饶:“芩队,从刚才就起来了吧?这么精神,需要我帮你t.出来吗?”
这人下手没轻没重,任谁命脉被这样攥着都要不自在。
芩郁白被n.o.n.g得受不了了,哑着嗓子道:“滚出去。”
“好啊。”洛普应的爽快。
下一刻,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滑到后头,有意无意在芩郁白腰窝打圈。
芩郁白心中警铃大作,明白洛普想做什么,音调都提高些许:“你个疯子!放开我!!!”
电光随之缠上白皙脖颈,猛然锁紧,却又慢慢松开。
洛普轻笑一声,一点点推进。
嘴上话语温柔:“我上网搜过了,第一次都要好好做准备,不然会受伤的,你放松点。”
芩郁白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只想拽着他的耳朵怒吼。
上网学什么不好学这个,网上告诉你要做准备,那没告诉你不要随便和别人做a吗?!
然而芩郁白很快就顾不上想这些了,不容忽视的疼痛从身后传来,疼得他直抽气。
那里好像出血了。
堂堂首席执行官,这辈子什么伤没受过,万万没想到有天被压在墙上干这种事,还是和诡怪干这种事,传出去简直震撼全世界!
芩郁白正在心里骂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他身上,他努力侧首往后看去,竟看见洛普手里拿着一条被割开的藤蔓,将里面鲜红的汁.液一.滴.不.落地送给他。
见他看来,后者振振有词道:“卫生间太远了,懒得去里面拿洗面奶了,而且我不想那种东西碰你。”
芩郁白被气失语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将声音遏制在喉咙里。
浪潮不断推着他,芩郁白第一次体会这种被抛上高空又被卷着沉入海底的感觉。
他被粗.鲁地翻过来,手中攥着列缺,狠狠抵着洛普的颈间,随着海浪翻涌,锋利的刀尖在那截修长脖颈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鲜血缓缓淌落,反而更邀人深陷。
海天相连的那一刻,身前诡怪咬……着他耳根,哑声道:“芩郁白,叫我名字。”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明天可以不要在评论区提到“wanjie”“fanwai”这几个词吗,你们心里知道就行,因为我在防第一波盗文,它会根据关键词自动抓取的,所以我今天紧急换了文名和封面,过段时间会再改回来,谢谢宝宝们配合啦[害羞][害羞][害羞]
第90章 重逢
如果洛普说的是别的也就罢了, 可他偏偏是让自己叫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芩郁白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是自欺欺人,他从未这样赤.裸.裸地被展现在人前, 任凭那双眼眸一点点将他的心解剖的干净。
这样的感觉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可他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芩郁白的沉默反而鼓励了洛普, 他单手托着芩郁白,随手将汗湿的长发捋到脑后,露出来其下深邃的眉眼。
眼下小痣忽明忽暗,一滴水珠挂在上面摇摇欲坠,衬得那张脸庞更显惊心动魄。
“我真的想过远离你。”洛普在芩郁白颈间埋首, 声音沉闷:“我不想我们之间只剩下素不相识。”
“可是你根本没忘, 那你为什么要装?是想趁此甩开我, 还是想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如果是这样, 那要为什么要买下‘谎言之城’, 为什么要买对戒, 还是藤蔓形状的对戒,是不是我是人类,你就不会如此纠结?可是我连心都给你——”
后面的话被尽数堵在唇间,沉默不语的人猝不及防地攥住他的长发, 将他扯离颈间,深深吻了下去。
这是洛普第一次看见芩郁白哭。
冷淡疏离的人,连流泪都悄无声息,可是源源不断的滚烫和挥之不去的咸涩却是那么惊天动地。
“洛普。”
芩郁白一字一顿道:“洛普。”
“洛普。”
他不知疲倦地重复这两个字, 手下也从攥改为捧着洛普的脸,像是捧着极其珍贵的宝物。
洛普愣愣地看着芩郁白,忽然惊醒一般,什么不满怨愤全没了,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脸上的泪水, 急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诡怪从没像现在这样慌乱过,就算明天世界就毁灭了,也不如身前人眼里的一丝难过重要。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芩郁白从洛普身上摸出戒指盒,取出其中一枚戒指,将它轻轻推进洛普的无名指。
他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明知道自己已然没有明天,却还是忍不住用这个小小的银圈占据诡怪漫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一生。
他给不了任何承诺,留下的也只有以名字为形的枷锁。
即使胸腔已经被痛苦搅成一团,芩郁白还是收敛面上情绪,等诡怪受宠若惊地把另一枚戒指给他戴上,才扬唇道:“之后特管局会越来越忙,过两天我要回我父母家吃饭,你要去吗?”
洛普道:“去!”
说罢,他搂着芩郁白的腰,语气浸满甜蜜:“按照人类的说法,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层薄薄的种皮终于被尖锐刺穿,破壳而出的瞬间就钻入纵横交错的血管里,融为一体,再难分离。
芩郁白强行压下几欲吐血的冲动,道:“嗯。”
洛普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把人抱到床上,絮絮叨叨地说着:“魔种的事我问过冥河了,只要在它发芽之前找到其他实力足够的载体就能转移出去,暗世界现在虽无合适的选择,但我已经挑了几个诡怪培养,至于祂那边,一时半会没法到沼泽地和极深海域来,就算要来人类世界,也没有合适的躯壳,实力会受到限制,不过——”
他神色渐渐凝重:“坏就坏在祂没有躯壳和晶核,无形的存在十分棘手,我们甚至无法确切知晓祂的位置,不过好在祂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特别棘手的助力了。”
腰间的力道不容忽视,芩郁白把手搭在洛普手上,静静地听着,即使他听得并不真切。
世界像是与他隔了一层薄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视力与听力都在以一种可怖的速度下降。
说到最后,洛普发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过去了,他眼神柔和,低头吻了吻芩郁白的侧脸,轻声道:“做个好梦吧。”——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戚年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恍恍惚惚地看着芩郁白手上的对戒,疑问由心而发:“你们前些天不还一副有过一段但是分手了只想避嫌的样子吗?一天不见,就快进到订婚了?而且不是说魔种的存在会导致记忆有损吗?”
廖青和阮忆薇倒是接受良好,笑问芩郁白什么时候请他们喝喜酒,余扬抱着小花盯了戒指好一会,才道:“便宜他了。”
对此,芩郁白早想好了话术,道:“避嫌是因为我那会刚恢复记忆,还没能完全弄清自己的想法,加上魔种确实有些影响我的记忆,但问题不大。”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天衣无缝,因此大伙都相信了这个说辞,戚年感慨道:“这下我真成小舅子了,昨天果冻还在和我叨叨说感觉他弟要打一辈子单身,这下打脸了,我回去一定要狠狠嘲笑他!”
芩郁白挑眉道:“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戚年大惊失色:“哪好了,是他单方面骚扰我!我不理他他就在我洗澡洗一半的时候把水停了,害得我只能顶着一头泡沫去外边拿烧水壶洗头。”
芩郁白哑然失笑,拍了拍戚年的肩,道:“再忍忍,就当为人民做贡献了。”
众人笑成一团,笑意冲散了近日紧张压抑的气氛,仿佛再大的事都能在这一刻化解了——
接到芩郁白说要回来吃饭的消息时,芩父芩母起初还有些疑惑,芩郁白这段时间有多忙他们是知道的,好几次他们打电话过去,那头声音总是带着浓浓的疲惫。
直到芩郁白说自己想带对象回来见见他们。
芩母先是沉默,然后道:“行,你那对象平时都爱吃啥,我尽量去买,别太血腥就行。”
芩郁白被芩母视死如归的语气逗笑了,道:“随便搞点就行,对了妈,你最近不是在跟着网上学做奶茶吗,给他弄一份吧,他就爱喝些这种。”
芩母道:“没问题,那你们早点来哈,我看新闻报道说又有好些地方有异动了,太晚回去我怕不太平。”
“知道了。”
芩郁白难得提前下班,和戚年他们交接过工作后,径直去了地下停车场,他的车停在比较偏的角落,本就很暗的光线对现在的芩郁白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他放慢脚步,眼睛微微眯起,原本插在兜里的手也拿了出来。
车窗上被他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里边景象。
芩郁白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坐稳就被拉进一个宽阔的怀抱,唇上传来的动静急不可耐。
洛普缠着他厮磨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放过被蹂.躏的通红的嘴唇,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换了台后备箱和车厢打通的车,之前那台呢?”
“那台送去保养了,先拿这台路虎开开。”芩郁白睨了他一眼,摁亮手机,指着上面的数字道:“现在五点四十,五点半下班,我到地下停车场刚好十分钟,我工作五年,准点下班的次数屈指可数,本来约的六点半吃饭,是你非要去买些东西带过去,我才准点下班的。”
洛普理所当然道:“那肯定要买,这么重要的场合,万一我礼数不周到惹你父母不高兴,他们要棒打鸳鸯怎么办?”
芩郁白有些想笑,把洛普不安分的手扒拉下去,道:“他们连你是诡怪都接受了,还会在意这些礼数?”
说罢,他发动引擎,随口道:“待会帮我看着周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我开车时不一定能时时注意周围。”
当汽车驶入霓虹,芩郁白才觉得有些高估自己了,虽说街上很亮堂,但是太过五颜六色的光反而对他造成了视觉污染,他现在和近视四百度差不多,但是他这种情况又配不了眼镜。
现在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诡怪受祂的命令来盯着他,他根本去不了什么公众场合,上下班只能开自己的车出行,但是继续这样下去,可能连自驾都是一件棘手的事。
芩郁白找了个偏僻点的小道把车停好,从后座翻出顶鸭舌帽和口罩给洛普戴上,又给他整理好帽子,确认看不出什么端倪,才将一张黑卡塞给他,歉意道:“如今的情况我没法和你一块去,你想买什么买什么,我在车上等你。”
洛普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特别好说话,反正有晶核在,他便放心地下车朝购物中心走去。
等影子都看不见了,芩郁白才收回视线,却瞧见后视镜里的自己唇角一直扬着浅淡的弧度,他伸出两根手指,将唇角拉平,可下一秒又忍不住上扬。
芩郁白看了眼天色,从兜里摸出微型蓝牙扣在耳上,拿出手机点开视频,视频里的女声神情严肃,操.着一口正宗的广播腔。
“近期天水区出现多起异常事件,不少居民反应曾目睹一滩黑色泥浆状物体出没在各个隐蔽的场所,经特管局初步判定,此为A级诡怪影沼,常寄居于阴暗处,物体的影子也是其隐匿的选择之一,故提醒广大居民群众,近日请尽量结伴出行,避开荒野小——滋、滋滋。”
随着信号清零,蓝牙里传来廖青的声音:“它来了。”
芩郁白放下手机,打开雨刷,身前却没有半点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下一刻,副驾驶的门和车身的衔接处涌进大量黏。腻的黑色,有生命似的涌动蔓延。
芩郁白拉了下车门,果然推不开,就连车窗也已经覆上大面积的黑。
他不慌不忙地打开后备箱的遮物帘,底下什么都没装,完全可以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缩在里面。
芩郁白轻巧地翻进后备箱,指尖弹出一道电光,不偏不倚地击中车内后视镜,后视镜碎裂发出的声响很快吸引了暗处潜伏的东西,前半边车身的顶盖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痕,反之后半边车身的压力轻了许多。
芩郁白瞅准时机击碎车窗,在影沼疯狂涌进的那一刻打开后备箱翻身而出,隐匿在周围的廖青随即跟上,双手紧扣,一台全新的路虎顷刻间变成一堆揉成一团的废铜烂铁,眼见影沼试图从缝隙里逃离,廖青抛给芩郁白一个收容箱,道:“它的晶核不好找,先用这个!”
芩郁白顿了顿,打开收容箱去抓捕影沼,过程看上去很顺利,在收容箱的巨大吸力下,影沼一点点被吸.出来,然而就在芩郁白要合上收容箱时,一点黑色猝不及防从收容箱的空隙里跃出,落在树叶投在地面上的影子里,瞬间没了踪迹。
二人都被这一幕惊到,前方就是繁华街区,廖青暗道不好,正要飞身上前追赶,却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捏着一个黑点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他肩上手上挂满了大包小包,像是运货回来了。
洛普把不甘心的影沼丢进收容箱,抬手朝廖青打了个招呼,超绝不经意地露出了与芩郁白手上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廖青眼角抽了抽,突然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挺封建的,这俩没在一块他就整日担心芩郁白的情绪,这俩在一块了吧,他就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尤其洛普招摇得恨不得把尾巴摇上天。
洛普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暗戳戳自夸道:“一只小泥鳅也能跑掉吗?特管局的收容箱真该改版了。”
芩郁白指尖微蜷,道:“和箱子无关,是我一时疏忽了。”
洛普不赞同:“这当然和你没关系,你最近忙得连轴转,怎么可能能时时将注意力提到最高。”
廖青也道:“小白,你确实要多注意休息,特管局这边有我们,你不用担心,对了,你是不是要去配副眼镜了,我看你最近看资料老是不自觉眯起眼。”
此话一出,芩郁白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洛普,好在后者没什么反应,他才道:“哦,可能是这些天用眼过度,眼睛太疲劳了,回去我带瓶眼药水放身上。”
廖青点点头,将自己的车钥匙递给芩郁白,道:“那行,我先走了,你开我的车去吧,替我向你爸妈问声好。”
一路上再没异样发生,洛普抱着买给芩父芩母的东西,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
到了芩家也一直很有礼貌,这样的态度配上那张脸让芩母心里剩下的偏见几乎散得干净,一晚上频频给洛普夹菜。
但她心里还剩下最大的一个顾虑。
临走前,芩母把芩郁白单独拉到房间,犹豫了很久,终是开口:“你别怪妈多嘴,要不是你给他取了‘洛普’这个名字,我也不会问这一句,所以——你有想过很多年后该怎么办吗?他是诡怪,寿命比你长出太多,等你垂垂老矣了,他还鲜妍年轻,这样的结局,对谁都不公平。”
芩郁白轻轻抱住芩母,道:“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去吧,至少现在我知道,我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我最近太忙,可能很久都没法过来一趟,您和爸要保重身体,这些年你们因为我的工作牺牲太多,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没有异能就好了,做个普通人,你们就能轻松很多。”
芩母眼里漫上水雾,嗔怪道:“你这孩子,说得好像你没异能时就很让我们省心似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把它做到最好,至少不能让自己后悔,有事记得给妈打电话。”
芩郁白笑道:“行。”
为了安全起见,芩郁白还是坚持不让芩父芩母下楼送他们,几人拉拉扯扯到了电梯边。
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芩母莫名有种强烈的不安,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高声道:“有事记得给妈打电话啊!”
芩郁白笑了笑,没说什么。
回到家,芩郁白催促洛普去洗澡,后者却非要把他拉进去一起洗,最后两人坐在浴缸里,芩郁白靠在洛普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浮在水面上的藤蔓团。
洛普往掌心里挤了些洗发液,动作轻柔地在芩郁白发间揉.搓.按.压,道:“我知道你妈在顾虑什么,我可以自由改变样貌,而且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和你一块去。”
芩郁白拨弄藤蔓团的动作慢下来,刚想开口,却被抢了话头。
“不许说‘没必要’。”洛普语气不容置疑,拿过淋浴头冲去乌黑发丝上的泡沫,淡淡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就跟着死,不仅我自己死,我还把余言那几个小鬼一起拉上给你殉葬。”
有水声的干扰,芩郁白听不太清洛普说什么,就只知道他严肃里还带着赌气的意味,听着有些可爱。
他舒服地享受温柔细致的服务,心道,搞这么体贴,害得他都有些不想死了。
可今天这顿饭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了。
芩母做菜一向重麻重辣,而他今天看着红通通的菜,却基本没尝出辣味。
他连味觉都开始失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的五感就会消失殆尽,等到那时,再想对付祂就难了。
蛹。
芩郁白在心里默念这个字,他怎么会不知道另一条时间线里的自己想做什么。
他在听到这个字时,就已经看见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芩郁白本来还在想怎么支开洛普,后者却因为沼泽地附近有异动赶回暗世界。
芩郁白知道,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了。
于是他借口要检验阮忆薇最近训练成果,把人单独叫到了训练室。
他先是出了几个难题考阮忆薇,见后者都轻松通过,丝毫不吝啬夸赞:“你的进步真的令我叹服。”
阮忆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着裙角,道:“多亏余扬他们一直指导我,不然我要走不少弯路呢。”
芩郁白看着面前比刚来时活泼许多的女孩,忽然抬手把耳钉摘了下来,放在一个小盒子里面,递给阮忆薇,道:“忆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阮忆薇愣住了,她完全没预料到这一幕,道:“队长,你这是”
芩郁白拉过凳子,道:“你坐。”
说罢,他也跟着坐下,用闲聊一样的口吻道:“杀死一只蝴蝶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它成蛹时杀了它。”
在女孩越渐震惊的注视下,芩郁白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想请你,给我半秒的时间。”
“只要困住祂半秒就足够了。”——
“你非要如此吗?”
冥河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人,道:“跑来极深海域就是为了找死再者我与诡藤有约,会护你周全,我不喜欢毁约。”
“可你也不喜欢被束缚不是吗?”芩郁白道:“这是你唯一能永远摆脱祂的机会。”
冥河水母沉默许久,而后冷冷道:“真是两个疯子凑一对,我只能试着把你传到暗世界内部,后续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
芩郁白真诚道:“谢谢,以及,你那天能把洛普拖在极深海域吗?”
冥河水母半晌才道:“芩郁白,你不能这样对他。”
芩郁白抚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道:“因为我就是这样卑鄙狡诈的人吧。”——
芩郁白离开的那天,是惊蛰。
圣殿还和他原先去的那次一样,他推开殿门,达摩克利斯之剑完好无缺地悬于穹顶之下,一道轻不可闻的叹息声响起。
“你果然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芩郁白道:“这么笃定,你不如去支个摊算命。”
祂不急不恼,道:“失去五感的滋味很难受吧,我猜你现在都不知道殿内究竟亮了几盏灯,我当时特意没与任何人提起这事,就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这样美好的事,只能由我们共享。”
芩郁白嫌恶道:“套近乎也是你的异能吗?”
祂笑了:“并非套近乎,而是你这个人很好懂,又是摘下诡藤的晶核,又是孤身前来,不就是想独自承担一切吗?可惜啊,这个时候,人类世界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失去了主心骨的他们,能撑几时呢?”
“少废话。”芩郁白冷下神色,列缺骤然出鞘,“与其挂心人类世界的动静,不如担心你自己。”
话音未落,数道刺目电光倏然刺出——
照亮了一望无际的夜幕。
“怎么办,还是联系不上队长!”戚年攥着手机,最上面的电话号码已经被拨出了几十次,却始终无人接听,“不对啊,就算他最近太疲劳经常忘接电话,也不可能打这么久都没接啊!”
在戚年身前,是数不清的极深海域诡怪,在他的命令下,尽数涌进夜幕。
余扬急道:“要不我去队长家里看一下情况!”
廖青反对道:“不行,特管局只有你一个治愈系异能,你不能离开前线,小白今天走之前说过他去暗世界有些事,到时候洛普肯定会和他——洛普!”
通讯器里没音了。
廖青愣愣地看着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眼前人面上带着焦急,问他:“芩郁白现在在哪个区域?”
廖青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听到这话,洛普浑身血液倒流,他看向一旁眼神躲闪的阮忆薇,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回忆起芩郁白这段时间的种种异常,总是眯起眼看资料、面对什么味道的菜都面不改色以及与大幅下降的听力。
魔种最强的副作用根本就不是失去记忆,而是无法逆转的身体损伤!
祂是无形的存在,杀掉祂的唯一办法就是把祂困在有形的存在里,再毁掉那具躯壳,而芩郁白身体里的魔种,一旦受到致命攻击,就会立即自爆。
再没有比芩郁白更适合的牺牲人选了。
洛普瞬间来到阮忆薇面前,一把攥紧她的肩膀,眼眸鲜红欲滴,声音颤抖。
“他让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把耳钉摘下了!!!”
阮忆薇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盒子,粉色的耳钉静静躺在里头。
她哽咽道:“‘半秒之内,芩郁白身体里的所有存在都不得离开这具躯壳’,队长还让我和你说——”
“对不起。”
话未说完,她身前的诡怪已经没了身影——
“砰——”
芩郁白单膝跪地,浑身上下已无法用残破来形容,失血过多使得他本就模糊的视野更加晕眩,他现在只能分辨出最基本的光和暗了,触觉的丧失让他连列缺都难以握紧。
头顶声音还在孜孜不倦道:“这就是逞英雄的下场啊,暗世界的我,实力不受躯壳的限制,而你,却拖着一副江河日下的残躯,没了诡藤的晶核,这回再无人可救你。”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一道法阵在芩郁白身下展开,一只只血手攀上芩郁白的身体,纷纷将他往下拉扯,像是要拉着他共赴地狱。
祂用无形的手抚上芩郁白的脸颊,装模作样的怜悯下是难以掩饰的狂喜,语气施舍:“诡藤快来了,可惜啊,他注定要失望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芩郁白的心脏猛然被攥紧,狭窄的躯壳里,正在不由分说地挤进第二个存在!
这种近乎撕裂的感觉让芩郁白痛不欲生,他张着唇,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只能看着自己被彻底入侵。
祂彻底进入躯壳的那一刻,激动的几乎要掉下泪来,如果有那种东西存在的话。
“哈哈哈哈终于——终于!!!”
芩郁白听着远在天边的尖笑,用尽最后力气勾了下指尖。
只见原先躺在地上的列缺以一种超越时间的速度贯穿穹顶,系着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绳结应声而断!
祂忽然明白了一切,尖叫着想逃离出这副躯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剑锋愈渐接近。
芩郁白缓缓阖上了眼,一道白光骤然划破天际——
雷鸣醒,万物生。
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仰首望向淋淋漓漓的雨。
一个戴着蓝色蝴蝶发卡的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画笔,伸手接住一滴雨水送到唇间,扬起笑容。
“是甜的!”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诡怪们尽数消散,阮忆薇再也支撑不住,捂住脸痛哭出声。
戚年蹲下身,搭在后颈上的手几乎要被他攥出血来。
余扬沉默地站在雨里,固执地等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廖青用力抹了一把脸,哑声指挥其他工作人员收拾残局,即使谁都可以看出,他抬起的手已经颤的不成样子。
但他深知,自己不及那人万分之一难过——
纯白衣袍跨过昼夜一线,跨过鲜红血泊,最后跪坐在一个冷寂多时的心脏旁。
诡怪没有眼泪,他却感觉有温热顺着自己眼眶滑落,一滴一滴,烫得惊人。
他将冰冷的身躯紧紧拥在怀里,轻声道:“芩郁白,你又一次骗了我,让冥河将我拖在极深海域,认为这样就能让我错过你的最后一刻,无法使用逆命是么”
“你休想。”
他俯身吻上怀中人的眉心,火烧般的红从发尾一路蔓延而上,成了纯白宫殿里唯一的亮色。
耳钉又被戴回它的原位,却在刚戴上去的一瞬间彻底碎裂。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那么如你所愿。”——
芩郁白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数张忧心忡忡的脸。
芩母在芩父的搀扶下哭的泣不成声,骂道:“臭小子,你再敢做这种不要命的事试试看!看我不抽你!”
戚年和余扬顶着肿得核桃般大的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泪。
廖青红着眼故作严肃:“这会回去罚你写万字检讨,扣一个月工资。”
芩郁白视线掠过众人,停在阮忆薇身上,问:“盒子呢?”
阮忆薇擦去泪水,道:“什么盒子啊?”
芩郁白张了张嘴,心中的失落如影随形,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缓缓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但他就是觉得缺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芩母道:“你刚醒就别想那么多了,天天工作工作,你给我把身体养好再说!”
芩郁白可不敢惹发怒的芩母,乖乖开始了他的养病期。
可是以他的性子注定没法躺床上太久,病好的差不多了,他就开始哄着芩母他们回去休息,自己则趁机出去透口气。
有了惊蛰那场雨,春日正式降临。
暗世界与人类世界的出入口终于关闭,人们生活再无什么拘束,街上热闹得紧。
芩郁白鲜少有这样闲暇的时候,干脆漫无目的地逛着,手下轻轻转着藤蔓形银戒,这枚戒指自他醒来就戴在他无名指上,但他并没有任何关于这枚戒指的记忆,他不觉得自己是喜欢戴首饰的,但有时他照镜子,却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左耳垂,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一枚粉色耳钉。
他不着边际地想着琐事,余光瞥见一家奶茶店,便上前看看。
他视线扫过饮料单,道:麻烦给我来杯一见钟情。”
“好的先生,请这边扫码下单。”
“哦好。”芩郁白抬头,却猛然愣在原地。
眼前的人有着一双温柔似水的粉眸,眼下生着一颗勾人心魄的小痣,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芩郁白听见自己问道。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后续会有正文的一个延伸发展(不甜来打我),选择在这里jieshu是因为觉得最适合,刚好和第一章 jiewei相呼应,最后这句话真的是he,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具体的fanwai会讲,以及请大家不要在评论区提那两个关键字眼,谢谢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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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恨与爱等同,那他们对彼此恨之入骨】
高傲矜持贵公子攻 x 隐忍自强平民领袖受
平民如刍狗的世界,唯有觉醒为异能者才能改变命运。
余恩初虽觉醒了异能,却是最泛滥的治愈系。
异能学院的入学仪式上,面对贵族挑衅,余恩初笑而不语,转头一人辅全队,所过之处伤病全无。
橄榄枝纷至沓来,余恩初拒之不理,目光锁定四大贵族之首秦家的独子——秦殊白。
唯一一个对他视若无物的人。
秦殊白去哪,他就去哪,秦殊白有需求,他无所不应。
某日,秦殊白把他拦在宿舍,眸色幽深。
“你想做我的情人?”
余恩初抚上掐着自己喉咙的手,眉眼弯弯:“是呀。”——
余恩初攀上秦家这事传得人尽皆知,平民斥骂,贵族讥讽。
余恩初充耳不闻,跟着秦殊白频繁出入各大场合,直到贵族们对他的出现习以为常,这人却把上城区搅得天翻地覆,一声不吭跑路了。
临走前不忘给秦殊白留个信:
【器大活烂。】——
再见面,余恩初已是平民领袖,秦殊白也接手了家族事务。
隔着一张谈判桌,二人陌生疏离,像是从未有过交集。
余恩初暗自松了口气,只当秦殊白年岁渐增,不像从前一般斤斤计较。
谁料他前脚刚出会议厅,后脚就被拖进角落。
熟悉的气息欺近,扣着他肩颈的人凤眼微眯,指腹碾过他唇角:“我器大活烂?”
“那每次缠着我不放的是鬼吗?”
(正经版)
余恩初为了打听哥哥下落,混入上流社会,嘲笑讥讽如影随形,他却永远挂着一副笑颜。
直到一向高傲冷淡的人不顾家族立场,当众严惩欺辱他的贵族,余恩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
20岁生日一过,余恩初就收拾包袱回了下城区。
后来他被万众簇拥,被誉为下城区不灭的星火,无数赞美之词为他加冕,他仍忘不了那个没有星月的夜晚。
那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字一顿道:“余恩初不是任人践踏的刍狗,他拥有这世上最坚韧不屈的心。”
“他是我将用尽一生去仰望的人。”
帅攻美受,异能+恨海情天+贵族平民文学,剧情感情四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