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取代
藤蔓刚要委屈地瘫下去, 忽然炸毛似的挥舞触手,直冲鱼缸而去,“啪”一下贴在缸壁上, 把趴在鱼缸上好奇张望的莉莉丝吓一跳。
莉莉丝懵懵懂懂地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藤蔓, 藤蔓虽然不能发声,她却清楚感知到藤蔓不加掩饰的敌意,警告她少盯着芩郁白看。
莉莉丝自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被宠着,哪见过这么粗鲁的生物,她委屈地一瘪嘴,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从她眼角滑落, 游动在水波中, 跟画中人一般。
藤蔓看见珍珠, 心里咯噔一下, 一看芩郁白, 果然已经被这副景象吸引了过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奈何它除了刺还是刺,连朵小花都拿不出来。
芩郁白其实只被珍珠吸引了一瞬, 随后就把目光投在莉莉丝人身与鱼类特征的连接处,他近距离观察这条人鱼的细节,片刻不移开目光。
果然如余安所言,这条人鱼并非诡怪与人类的后代, 因为她耳后、手肘、以及被长发遮去的前胸,都有着颜色浅淡的疤痕,明显是被人为改造过的。
芩郁白想再贴近鱼缸一些,脚踝却一紧。
他低头看去,藤蔓正圈着他的脚踝, 顶着一个由几根枝条打结成的小花,眼巴巴地瞧他(如果有眼睛的话)。
好不可怜。
芩郁白微微俯身,朝藤蔓伸出手,后者呲溜一下就窜了上来,蹲在芩郁白肩上洋洋得意地睨着莉莉丝。
莉莉丝有样学样,随手捞了条小鱼搭在自己肩上,见藤蔓露出尖牙凶她,她也做出凶凶的神态还回去。
这样的举动落在藤蔓眼里就成了一种挑衅,它甩出一根枝条,重重抽在鱼缸上。
芩郁白怕藤蔓动静闹太大,想把它扒下来,目光忽地一定,原先坚固的鱼缸竟被藤蔓抽出了细密的裂痕。
芩郁白脑海灵光一闪,与其等明日被动地被带进拍卖会,为何不将钟鸣骗过来,直接取代他的身份混进拍卖会?
他拍了拍藤蔓,让其和莉莉丝协商,藤蔓不情不愿地伸出枝条轻轻敲了敲鱼缸,虽无法开口,莉莉丝脸上却浮现出怔愣和向往,随后点了点头,往后让了让。
藤蔓身形腾地变大,成年男子大臂粗的枝条猛地抽上鱼缸,裂痕呈蛛网状迅速蔓延,直接让警报装置红光大震。
等钟鸣带着保镖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躺在地上的芩郁白,还有面露凶色趴在鱼缸壁上的莉莉丝。
钟鸣看到摇摇欲坠的鱼缸,没有生气,反而兴致磅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莉莉丝表现出如此大的攻击力,果然还是得给一点危机,不然太舒服就懈怠了。
他假模假样地安慰莉莉丝:“早说你力气不小嘛,这个人我只是带去给主办方看看,要是你表现一直这么好,他不可能取代你的。”
莉莉丝隔着缸壁,温顺地把额头贴在钟鸣掌心处,强大生物的臣服极大的满足了钟鸣的征服欲,他破天荒地让保镖把顶盖打开,说自己要和莉莉丝玩一会。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犹豫,听到钟鸣不耐烦的催促,只好按下随身携带的遥控器。
顶盖缓缓开启,钟鸣从一侧扶梯上去,莉莉丝也听话地游过来,将下巴搭在钟鸣掌心,任他抚摸自己柔顺的长发。
他们不曾察觉,房间的门已被无声无息锁上。
保镖百无聊赖地在下面等钟鸣,视线落在裂痕上,眉头蹙起,其中一人上前抚上鱼缸,惊声道:“不对,这个裂痕是在外面的!不是莉莉丝破坏的鱼缸!”
钟鸣还没反应过来,偏头想问保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却发现保镖瞳孔骤缩,而自己的视野一直下坠,直到房间响起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最后,画面停在保镖的鞋尖前,钟鸣方后知后觉。
原来是自己的头啊。
饶是保镖心理素质强大,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来不及多想就要转身去报消息,脖颈却被死死掐住,手脚也被尽数缠住。
冷淡的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想活下去就听我的。”
保镖一开始还想挣扎,直到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紧,他们才不再反抗。
藤蔓顺势分出两根枝条缠在保镖的手腕上,芩郁白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自己的手机,威胁道:“今天的事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藤蔓会第一时间要了你们的命,听懂了吗?!”
保镖们点头如捣蒜。
芩郁白开始盘问:“你们在钟家做事,对钟鸣的行径想必多少有点了解,他的收藏全都是从拍卖会进货吗?”
保镖道:“不,不全是,有些是少爷从各个地方搜集来的,再送到拍卖会去,要是被主办方看上,就可以得到改造。”
“那莉莉丝呢?”
保镖声音变低:“她是少爷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原名叫齐梦,买来的时候大概十四五岁。”
芩郁白压着火气,将保镖所说的信息发给戚年,让他在系统上查一下这几年的人口失踪信息,看有没有一个叫齐梦的女孩。
没几分钟,戚年就把全部资料发了过来,照片上的女孩和莉莉丝有几分相似,外貌却远远不及莉莉丝,应当是被改造时连脸一并动了,最吸引芩郁白注意力的是齐梦的家庭住址,正是陈果果所在的村子。
芩郁白呼吸有些困难,问道:“那人贩子长什么样?”
保镖答:“他们是一个团伙,为首的是一对夫妻,听说他们不会老是直接把人绑走,有时候也会采取领养的模式,但有次失手把小孩和赶来要人的老婆子弄死了,引起警方的注意,为了避避风头,就不再领养了。”
芩郁白侧身看向莉莉丝,尚未长开的眉眼天真纯洁,恍惚间与陈果果的模样相重叠。
莉莉丝正想把囚禁自己的凶手往水里拖,见芩郁白朝自己看来,心生犹豫,却见芩郁白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去了,便不再迟疑,将无头尸身拖入水中,鱼群一拥而上,享用着美味。
芩郁白知道以自己的立场应当制止这一行为,将莉莉丝和钟鸣的尸首全都带回特管局,让法律来断定其中是非。
但他选择了无视。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选择是对是错,但他就是这么做了,从他放任洛普进入自己家时,一切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芩郁白收敛心绪,问:“他们一般会在什么地方出现?”
保镖摇头,道:“随机的,少爷虽有他们联系人的方式,但也要听他们告知下一次的交易地址,但他们好像和拍卖会有合作,有次去拍卖会,我们和少爷正看见他们给拍卖会送货。”
又是拍卖会。
芩郁白道:“拍卖会的通行证在哪?”
保镖道:“在少爷的房间。”
芩郁白服下一小瓶易容药剂,将面容变成钟鸣的模样,这间房里没有可以换的衣物,只有几身浴袍挂在边上的架子上,估计是方便钟鸣从鱼缸里玩完出来擦身的。
虽然莉莉丝已经不算人类的范畴,但芩郁白还是不好意思在女孩子面前脱衣,摆了摆手让她回避一下,自己则褪下衣物,穿上酒红浴袍,把鱼缸里的水扑了点在身上,头发也随意抓了两把,多了些颓废糜烂的感觉。
藤蔓早在芩郁白脱外套时就去挡保镖的眼睛,保镖被它刺的直吸气,连忙转过身不敢看一眼,只剩藤蔓一只诡怪直勾勾盯着芩郁白,眼睛都没有移开半分。
芩郁白将换下的衣物丢给莉莉丝销毁,他脸是换了,但身材因为长久锻炼,比钟鸣好了不知道多少,为了防止被看出端倪,他把浴袍拢紧了些,只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锁骨凹陷出聚着一小捧水洼,悠悠地晃着。
眼见就要滴落,却被粉色口器尽一滴不落地舔.舐干净,藤蔓得了奖励,开开心心窝到浴袍口袋里。
芩郁白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口袋,抬眼对保镖道:“带我去。”
保镖诺诺称是,走在芩郁白身前给他带路,一句话不敢多说,一路上没人发现自家少爷已经换了人,毕竟以前钟鸣在莉莉丝那风流的事很常见。
直到芩郁白推开钟鸣卧室的门,才知道为什么保镖没有多嘴。
三眼栖息在正对着大门的金属架上,它脚下是被暴力啄烂的铁笼,残缺的兔子尸体混着毛发和鲜血淌了一地。
而此刻,它正阴森森地盯着芩郁白,眼瞳鲜红欲滴。
很多动物靠气味认人,这恰恰是芩郁白无法遮掩的地方。
芩郁白没有再往前迈步,他垂眸看了下散落在他脚边的铁链,铁链的另一段还锁在铁笼上,而铁笼恰好挨着金属架。
芩郁白朝三眼勾了勾唇,下一刻,三眼的身体忽然一滞,直挺挺摔在地上,没有一点动静。
芩郁白脸色骤变,转头怒斥:“一群蠢货,兔子身上有没有病不知道检查吗?!要是三眼吃坏了身子,你们一个别想跑!”
无辜被骂的保镖:“?”
请苍天,辨忠奸!他们平时连靠近这只恶霸鸟都不敢,哪敢拿兔子来喂它啊!
芩郁白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摆手挥退其他人,只留下原来的两个保镖在房内。
他绕开血迹在房间内翻找起来,藤蔓从他口袋里滑出来,张着口器对着三眼蠢蠢欲动。
芩郁白头也没回道:“不能吃,它没死,被电晕了而已,我留着有用。”
藤蔓悻悻然挪到一边去,挥舞着枝条指使保镖清理地上的血迹。
不多时,芩郁白就在书柜最深处找到了几张通行证,红色为主,其上凹着烫金纹路,由众多无规则的曲线所形成,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横贯拍卖会三字,下方写着的入场时间是今晚零点,没说地址在哪,只说届时会有专人来接。
芩郁白捏着通行证看了很久,询问保镖:“之前拍卖会从没说过地址么?”
保镖道:“以前是说的,但从三年前开始,来回都变成专人接送了,且期间决不允许外出。”
“一点外面的景象都看不到?”芩郁白道。
“看不到,因为拍卖会里没有窗户,只有换气装置。”
芩郁白边问,边将信息实时传在小群里,戚年等人也已经拿到了通行证,岳垣在把通行证交给他们前,特意说了地址保密一事,于是几人早早去了岳垣名下的一套房子里等待。
既不给地址,还能派专人接送,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张通行证,同时也是监视他们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太忙了这几天,也许凌晨还会有一更吧,但是不用抱太大期望,下章或者下下章就可以写到两人见面啦,绝美小洛即将闪亮登场[撒花][撒花]
第62章 静候
芩郁白还有一个疑问:“钟家的通行证从哪得来的?”
保镖面露难色, 道:“这我们也不知晓,每回拿通行证都是钟总亲自去的,他从不向旁人提及, 就算是面对少爷他也是守口如瓶。”
芩郁白听着这番说辞, 给岳垣发去类似的询问,得到的结果与保镖的大差不差,岳垣也是托长辈帮忙拿的,但是一提到与他交接的人,长辈就成了哑巴。
还是岳垣软磨硬泡, 长辈才吐露一个词——白墙。
其他的半点不肯多说。
这信息莫名其妙的, 说了和没说一样, 芩郁白也只能暂且作罢, 问清楚钟鸣平日在钟家的习惯, 静候今晚拍卖会来人——
莉莉丝早早被塞进特制的水箱, 芩郁白随便找了个借口,谎称白羽在他与莉莉丝嬉戏时不小心被莉莉丝咬死了,他见莉莉丝头回凶性大发,索性给莉莉丝加餐了。
至于带去拍卖会博得主办方青睐的物品, 芩郁白选择带上三眼,三眼凶猛,外貌又奇特,放在拍卖会里再自然不过, 到时自有用到它的地方,左右有藤蔓监视它,翻不出什么水花。
钟志成对芩郁白的举动虽心有疑惑,但鉴于自己儿子平日不靠谱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 把准备好的面具丢给他,嘱咐他去了别惹事就没管了。
晚上十一点半,钟家大门准时被叩响。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重重砸在众人耳膜上。
钟志成略带紧张地整理衣襟,亲自上前迎接来客。
悠长声音响起——
门开了。
一个从头到脚被白袍笼罩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上半张脸戴着黑色鸟嘴面具,嘴唇弧度冷硬,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起伏。
“钟先生,钟少爷,我奉命来接几位前往拍卖会。”
钟志成面对白衣人时姿态放的很低,边赔笑边低声招呼芩郁白跟上,示意他把莉莉丝留在原地就好。
屋外停了一辆白色商务车,所有的车窗从内部用厚重的黑布封得严严实实,侧门大敞,几个白衣人从车上下来,与芩郁白擦肩而过,径直走向莉莉丝。
芩郁白还想细看,车门已经被缓缓合上。
白衣人将几块刻有数字的铭牌分发给芩郁白等人,冷淡道:“钟少爷不必担心,改造品有专门的进会通道,接下来,由我宣布本次拍卖会的规则,请几位用心听,如若违反相关条例,将被永远拉入拍卖会的黑名单。”
芩郁白懒散地斜靠在椅背上,看了眼铭牌上的数字——2507,扬了扬下巴,让白衣人继续讲。
“第一条,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拍卖会内只有代号。”
“第二条,不要试图寻找任何出口,拍卖会有特定的离场方式。”
“第三条,拍卖会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杀戮。”
“第四条,请酌情加价,若拍下无法支付的拍卖品,主办方有权向买家索取价格对应的物品。”
“第五条,所有场合凭通行证出入,无通行证者将被逐出拍卖会,普通来宾可随意出入休闲区与自己所在的客房,正厅会在规定时间开放,客房最尽头左手边的房间只有持有SVIP通行证的宾客可以出入。”
“第六条,若无受邀,严禁任何生物进入禁区,违者将永囚禁区。”
“第七条,SVIP宾客不受以上规则拘束。”
“最后,感谢您的到来,希望您拥有愉快且美好的三天,主办方携贵宾L致上。”
白衣人一板一眼地念完规则,道:“请问几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钟志成率先发问:“以前从未听说过有SVIP通行证和贵宾L存在,为何这回却”
白衣人话语中带着警告:“这是主办方的安排。”
钟志成一听到主办方,立马变成鹌鹑,诺诺点头,不再有异议。
芩郁白问:“SVIP通行证如何获得?”
“全凭贵宾L的心意。”
芩郁白没继续问了,量白衣人也不会说出贵宾L是谁,只能到了拍卖会再看了。
车门再次开启,他们已来到狭窄漆黑的地下室,一台电梯正对着车门,电梯门反射着幽暗冷光,顶上闪烁着显示楼层的红色电子灯牌。
芩郁白下车时余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没有发现除电梯外的出入口,那他们的车是如何到达地下室的?
白衣人没给芩郁白思考的时间,自顾自走到前面带路,进了电梯,拿出一张白卡在电梯上刷了一下,按下楼层。
芩郁白站在钟志成和保镖身后,视线越过一排排肩膀看向白衣人摁下的楼层。
负二层。
而总共的楼层有33层。
不过片刻,电梯叮咚一声,纸醉金迷似海潮翻涌而来,卷去了电梯内的寒意。
大厅中央悬着的电子灯牌正好跳到00:00。
白衣人侧身为几人让开路,面庞挂上标准笑容,做出邀请的手势。
“欢迎各位来到地下拍卖会,接下来会有专人为您服务。”
待芩郁白等人步入大厅,白衣人还站在电梯里没动,电梯门轻合,淹没了白衣人的身影。
拍卖会的嘉宾和服务员很好辨认,前者打扮的雍容华贵,而后者则着一席白袍,统一佩戴鸟嘴面具,有些白衣人格外高大,身形魁梧,且一直在场内穿梭,应当就是岳垣所说的保安。
几名服务员上前领众人前往各自的客房,客房虽在负一层,但有一座宽敞的旋转楼梯将其与负一层连接起来。
负一层回廊幽深,比起大厅的热闹非凡,这里显得僻静许多。
房间似乎是随机分配的,钟家众人皆没有被分到相邻的房间,芩郁白更是被领着往最深处走去,直到来到走廊尽头,服务员俯身在右侧房间的门锁上按了什么,道:“您将通行证在门把手上刷一下,就可以录入您的代号了。”
芩郁白刷了一下,果然开了,服务员将芩郁白的行李箱和关着三眼的笼子一并推进房间,微微鞠了一躬,留下一句“有需要可以随时拨打床头的电话”便离开了房间。
芩郁白倒是不担心房间里有监控什么的,毕竟他身上就带着行走的密闭空间。
三眼被藤蔓威胁了一路,敢怒不敢言,现在老老实实待在笼子里,藤蔓趴在它边上的软垫里,还拽下几根三眼尾巴上最好看的羽毛当装饰,好不惬意。
不得不说,拍卖会的布置还挺合芩郁白口味,芩郁白喜欢暖色调的装修风格,这房间从地毯到枕头都是米色调,被褥床单什么的都是毛茸茸的,很适合冬天。
虽然屋内没有窗户,但是换气装置的存在倒还尚且能令人接受。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房间里的画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芩郁白恍惚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幅画的程度。
大小不一的画框里都画着同一位主角——一个背对着画外人的神秘人,与别的白衣人不同的是,神秘人肩上坠着一圈金叶子,有几幅画作中,白袍微微掀起,露出了淡金色的内衬。
神秘人所处场景各不相同,有时闲坐窗前,有时立于旷野,倒真像是记录一个人的生活。
所有画作里,悬于芩郁白床对面的那幅画最大,几乎有一面墙一般大小,画的内容是神秘人跪坐在一片苍茫前,无尽的白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只是静静跪在那,似是刚来,又似已在此地等候多年。
芩郁白不由自主地靠近画作,指尖轻触画面,却被烫的一缩。
芩郁白轻嘶一声,扯痛了嘴唇,他抬手抚上下唇,比平时干燥许多,有几道裂痕里已经冒出些许血丝。
芩郁白这才察觉这间房,不,应该说从他们进入拍卖会起,就已经处于一个比较高的温度下了。
冬天开暖气很正常,但是拍卖会本就在封闭室内,温度比外面高许多,再开和外面一样温度的空调,就有些画蛇添足了。
换气装置虽能保证人的呼吸,却改变不了干燥的环境。
屋里也没个水壶什么的,芩郁白只得抬脚往卫生间走去,途中经过离床不远的圆形大浴缸,看了眼浴缸旁挂着的有没有都一样的薄纱,眼皮一跳,下一秒就知道这种不详的预感从何而来。
卫生间就是单纯的洗漱池和马桶所组成,能洗澡的只有刚才他路过的浴缸。
芩郁白再看这房间的布置,一边是他喜欢的,一边是他隔应的,一股气卡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他都要怀疑主办方其实一早就知道他身份了,故意弄这些来整他。
不过补水重要,藤蔓抢先拧开水龙头,自己试了试水,确认没问题,才殷勤地给芩郁白让开地。
芩郁白扑了两把水在脸上,顺带打湿毛巾,拧到半干后往脖颈上一挂,热腾腾的水蒸气扑面而来,缓解了口干舌燥。
藤蔓戳了戳芩郁白,枝条指指毛巾,期待地跳了跳。
芩郁白顺手给它也整了条小型湿毛巾挂身上,一人一藤顶着自制补水包回到床边。
芩郁白一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说明手册,一手在小群里发消息:“方便视频吗现在?”
见众人都说方便,芩郁白点开视频通话,手机上陆续亮起小屏幕,看背景都在房间。
芩郁白看到其他几人的背景,眉峰不由得一蹙,因为他们的背景与自己的大相径庭,布置的和酒店标准套间没什么两样,精致,却没有什么人气。
戚年等人也注意到了芩郁白的背景,发出疑问:“队长,你房间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啊?”
芩郁白暂时也没什么头绪,道:“可能是因为我住在走廊尽头的右侧房间,所以和其他房间略有不同。”
毕竟他对面就是贵宾L的房间,那特殊一点也正常。
听到队友们的房间都在不同的位置,芩郁白思忖片刻,道:“之后我们多注意喜欢聚在一块的宾客,记下他们的装扮,等碰上人扎堆回客房时留个心眼,看下这些人的房间有没有挨在一块,我怀疑主办方把结伴来的人都分开了。”
“现在,我们先来报下自己的铭牌数字吧,毕竟这三天我们明面上只能以代号相称。”
芩郁白率先亮出自己的铭牌,其余人也纷纷亮出铭牌。
戚年2509,廖青2505,阮忆薇2510。
剩下一直垂首不语的余言,他双颊紧绷,嘴唇比其他人的干裂都要严重,已经爬上了许多白痕。
他缓缓转动手里的铭牌,上面的数字是——
2501。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一定写到洛出场……
第63章 特殊
余言抬眸, 眼神镇静,仿佛拿的就是块普通铭牌,芩郁白却从他被碎发遮挡的眼尾处, 捕捉到一抹倏忽即逝的微红。
2502, 2501。
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也是余言向他坦白的第一步。
余言真的早与白衣人有交集。
芩郁白避开余言的眼神,垂首翻动说明手册,声音平稳如常:“拍卖会在正厅举行,时间为上午九点到十二点, 休闲区分为外区和内区, 外区开放时间为上午十二点到晚上十一点半, 内区晚上八点开放, 十一点半点闭场, 零点到次日六点严禁离开客房。”
廖青一辈子老老实实行事, 没来过拍卖会这种地,故而问道:“内区和外区?也不知道这俩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我知道!”戚年嘿嘿一笑,道:“服务员小姐姐送我到房间后,我顺便问了两句, 她说这是成人派对,但规则不是不允许暴露身份嘛,所以这种成人派对其实就是419的美化称呼,面具一戴, 管他是人是诡,做就完了。”
芩郁白咳了两声,示意这还有女孩子在,让戚年讲话注意点。
戚年反应过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道:“额嘴瓢了,下次一定注意。”
反观阮忆薇神情自若地接话:“难怪我刚才路过一位女士身边时,听见她低声和身侧那男的说什么‘派对见’。”
芩郁白一路看下来,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提醒,唯独最后一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SVIP宾客无需遵守以上规则。
又是这句话,就像明晃晃地把巨大的诱惑摆在众人面前,通往它的路径却隐匿在迷雾之中。
其余几人也注意到这句话,戚年摸着下巴不解:“这什么贵宾L也没听岳垣提过啊,现在也没法问他,手机信号全无,就这么一台局里做的通讯器能用,问服务员也都含糊其辞。”
芩郁白目光转向余言,语气轻描淡写:“小余,你那边有问到关于贵宾L的消息吗?”
余言摇摇头,道:“贵宾L是突然冒出来的,但我觉得大概率是高级别诡怪。”
廖青问:“为什么?”
余言解释道:“主办方如此煞费苦心地开展这次拍卖会,要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当贵宾,未免太掉价了,而且来宾里多的是官达显贵,要是想找一个比他们特殊很多的贵宾,那最合适的只有令人闻风丧胆的高级别诡怪。”
怎样的级别才能压制住在场所有的人和诡怪,几人稍作思考,脸色俱是一变。
“S级?!”
芩郁白道:“我在钟家看到了那条美人鱼,并非人和诡怪的后代,而是人为嫁接的产物,身上缝合痕迹很多,看手法和缝纫师一模一样。”
“怎么会?!”廖青猛然起身,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惊与愤恨,“缝纫师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事实虽然如此,但他的缝合手法我绝不会认错。”芩郁白条理清晰,道:“所以我有两个猜测,一个是缝纫师根本就没死,当年用异能来了套偷梁换柱,至于他是不是贵宾L有待考察,一个是幕后者复制了缝纫师的能力,就像复制陈果果的能力那样,当然,这两种结果都不算好。”
廖青难得脸色阴沉:“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绝不会放过拥有这种异能的诡怪!”
芩郁白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明天拍卖会见,我大概八点到,到时挑个中间的位置,不那么惹眼。”
众人纷纷应声,挂断了通讯。
室内回归安静,芩郁白摸了把干的差不多的毛巾,又往浴缸那边看了眼,纠结再三,还是抬脚走向浴缸,边脱衣服衣服边嘱咐藤蔓:“老实看着三眼,别搞小动作。”
藤蔓严肃地给鸟笼缠了个严严实实,自己啥都没挡。
芩郁白很少用家里的浴缸,但偶尔来这么一次也不错,一天下来他就没停过,时刻提高警惕注意周遭情况,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芩郁白靠着缸壁,仰头闭目养神,水汽氤氲,将他光滑的肩颈蒸出浅浅的粉,室内寂静,只有水流微微晃动的声音。
忽然,芩郁白倏地睁眼,凌厉目光刺向身侧的一幅画,画中人依旧背身而立,静静悬在昏光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画上的人,刚才似乎在转身看着他。
那道视线如有实质,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寒意顺着他脊椎陡然爬升,激起一身细栗。
而当他睁眼时,那道视线便消失无踪了。
芩郁白了按眉心,觉得自己或许太过敏感,毕竟有藤蔓的屏障在,无论这房间里安了多少个监控,在不被屏障接纳的人眼里,他都是正常举动。
但被这么一扰,泡澡的兴致也消散殆尽,芩郁白起身草草擦干身体,裹上睡袍躺床上睡觉了。
折腾这么一晚上,芩郁白醒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等他洗漱完戴好面具,客房的门也被准时敲响。
芩郁白上前开门,看清眼前阵仗,脚步一顿。
服务员推着五辆小餐车走进客房,微笑着为芩郁白介绍他今天的早餐,西式的,中式的,样样精致,他几乎以为是满汉全席了。
芩郁白无心听那些冗长的说明,只留下了中式餐点,摆手示意其余撤走,称自己待会会把餐车放在门口。
服务员退出房间时,芩郁白瞥见对面的门不知何时开了,虽然只开了一道小缝,芩郁白刚想细看,那扇门又啪嗒一声,合上了。
像是故意告诉别人这间房住着个人一样。
他索性坐下吃早餐,反正贵宾L总不会一直不现于人前,说不定待会拍卖会就来了。
芩郁白算的时间差不多了,便抬脚走向正厅,钟志成早已来到正厅,看见芩郁白戴的银制面具,快步走来,低声斥道:“都几点了才来,在家懒散就算了,少给我在拍卖会犯浑!”
芩郁白看了眼电子牌的时间,不多不少,八点整,比拍卖会开场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已经很提前了,是其他宾客一个个来的大早,好抢先占据视野佳的位置。
等芩郁白几人找位置,前面的位置都占完了,正遂了芩郁白的愿,随便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剩钟志成在一边叨叨都是他起的太晚。
拍卖会尚未开场,藤蔓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听话地没跟来,自告奋勇在房里看着三眼,刚好给了芩郁白打量周遭环境的机会。
他靠着椅背,目光一一在来宾身上扫过,这一看还真让他辨认出一些熟人。
样貌遮掩了,却遮不住身形和气势,这俩才是辨认一个人的最好方法。
芩郁白默默把这些人记在心里,等着办完事后把人移交给警方收押。
戚年等人也依次在芩郁白后排落座,昨晚光线暗,现在离得近,芩郁白看见余言胸前的铭牌和他们的略有不同。
其他人的铭牌外观都很新,唯独余言的铭牌上划痕偏多,边角也有些许磨损,再看余言的状态,比昨晚那会更紧绷了。
阮忆薇坐在余言旁边,瞧见他嘴唇干裂的厉害,询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余言拿起桌上准备的水,小花悄悄往水里一探,点了点头,余言这才放心饮用。
廖青不太适应这种场合,面对身边女士的搭讪只是微笑应付。
戚年闲不住,拍了拍芩郁白的肩,压低声音苦兮兮道:“欸哥们,你吃早餐没,我天这早餐真的是给人类吃的吗,一堆奇形怪状的玩意,还说是拍卖会的特色,我都怕我吃了就异化,最后只能吃几片干巴巴的面包,饿死我了都。”
芩郁白诧异地问阮忆薇:“你早餐也是这种?”
阮忆薇点点头,道:“不过我还有一杯牛奶,暂且能顶饱。”
“你吃的啥啊哥们?”戚年问。
芩郁白同情地看着他,掰着手指数道:“云吞、虾饺、金丝面、蟹黄包”
“停停停!”戚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难以置信道:“真的假的,我俩参加的是同一个拍卖会吗?怎么房间不同还搞区别对待啊!”
芩郁白道:“可能你运气不太好。”
话虽如此,芩郁白却没真的觉得这是运气,又是住贵宾L对面,又是在早餐上搞特殊,这个所谓的贵宾L到底想做什么?
但他现在来不及细想,时间来到八点五十,宾客已经全部到齐了。
正厅内,闲谈声几近于无,众人都在期待本次拍卖会的开场。
忽然,芩郁白听见有人低声惊呼,他顺着身边人视线向旋转楼梯那看去。
一袭曳地的雪色长袍缓缓映入众人眼帘,往上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冷白指尖搭在扶梯上,对比鲜明。
袍摆随着他的行走如流云渐展,逐渐露出完整的轮廓,肩颈处坠着的一圈金叶将他与其他白衣人区分开来。
悬垂的纤细金链贴着一副惊心动魄的容颜,殷红薄唇在金叶疏影间若隐若现,几缕淡樱色的发丝拂过肩头,垂落在素白的外袍上,随步履轻轻摇曳。
最令人失神的还属那双粉眸,温润潋滟,却又蓄着一腔深情,似要将人溺死在这片汪洋里。
他没有开口介绍自己,在场人脑海里却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个身份——贵宾L。
在无数目光交织中,他未走向自己的专属座席,而是穿过人群,径直停在芩郁白面前,唇角漾起浅笑:“不知我悉心准备的早餐,可还合您的口味?”
作者有话说:
小洛具体的装扮就是人设图那种,至于金链,大家可以搜搜脸链,很好看滴。
芩队想低调,有人非得大庭广众之下开屏[狗头]
第64章 焦点
一切异常都在此刻找到了原因, 如果对方是洛普,便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即使有面具的遮挡,芩郁白仍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冒犯了个遍。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洛普的话, 而是抬眸默不作声与其对视。
容不下旁人的氛围令世界也为之寂静, 心思各异的宾客,暗流涌动的拍卖会,吉凶难料的行动,通通化为乌有。
明明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实力莫测的诡怪,芩郁白心里有块地方却莫名安定下来。
幸好戴了面具, 他想,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觉得“幸好”。
芩郁白视线偏移, 淡声道:“尚可。”
那笑容更加灿烂:“我的荣幸。”
洛普终于舍得挪动目光, 朝坐在芩郁白身边的钟志成道:“这位先生, 方便与我调换下位置吗?”
钟志成受宠若惊地站起身, 连声道:“您坐,您坐。”
当然钟志成也没真的坐到洛普的专座上,场内工作人员为他在边上加了把座椅,钟志成隔着大半个大厅往芩郁白这边瞟, 那眼神就差没说让芩郁白对洛普言听计从了。
见着洛普坐好,拍卖会才继续进行,一件件奇珍异宝被呈上来,方才注意力还在芩郁白二人身上的宾客纷纷将目光投向台上, 毕竟这才是他们来这的重要目的。
此起彼伏的加价声令特别作战队感慨不已,虽然特别作战队的工资和待遇已经是各行各业里头一份的了,但也做不到这么加价,戚年为了不让旁人起疑,装模作样的加了几次价, 等被更高的价压下去,他还故作遗憾地扼腕痛惜。
芩郁白看着台上眼花缭乱的拍卖品,倚着椅背不语,眼皮半耷拉着,搭在膝上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不喜欢么?”
轻语在他耳边响起,带来不容忽视的热意。
芩郁白十指不由自主地扣紧,微微往另一边侧首,与洛普拉开距离,道:“嗯。”
“也是,这些都是死物,配不上你。”洛普一只手搭在芩郁白椅背上,从后面看去就像他把芩郁白圈在怀里,他不说话,芩郁白也就不说话,任由身侧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最终还是洛普先败下阵来,他眼睛看着台上,说的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芩先生,多日不见,您对我这么冷淡,我真的很伤心。”
芩郁白道:“你哪来的心。”
洛普道:“自然是放在芩先生那里的。”
芩郁白没理会洛普的轻佻言语,眉峰微微蹙着,时而端起桌上的茶水浅饮一口。
仗着有屏障在,洛普索性肆无忌惮地打量芩郁白,忽然来了句:“当时祂在,为了不让祂起疑,我只能先回暗世界了。”
身侧人无动于衷。
洛普又道:“暗世界没有奶茶,没有娱乐产品,也没有不要的废旧布料给我做沙发布,哦,有芩先生铺天盖地的通缉令,我不想和那些杂碎说话,就只能坐在窗前看一张张通缉令。”
“看在我注视你那么久的份上,和我说句话吧,芩郁白。”
眉峰蹙得更紧了,冷淡的目光却施舍般投来:“你那次为什么要进我梦里?”
沉默的人换了一个,半晌,洛普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因为好奇啊,我去过那么多梦境,自然想看看芩先生的梦境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芩郁白道:“如果你要继续扯淡,那可以闭嘴了。”
“为什么非得刨根究底呢?”洛普无奈道:“过去这么久了,你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上次的交易完全可以当我白送你的,这不好么?”
“我可以以我的性命起誓,我绝对没在你梦境里动手脚。”
如果戚年他们能听到芩郁白的问话,一定惊掉下巴,因为芩郁白和人相处一向善解人意,不该问的一句不多问,从不会把事情弄到让彼此都下不来台的地步。
洛普这番话说的诚恳,反倒显得芩郁白咄咄逼人了,他心中没由来的郁结,甚至开始寻找合适的理由结束这个话题。
“不好。”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芩郁白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不动脑子说了什么,马上找补道:“你的分身在我这里蹭吃蹭喝一个多月,身上的刺害得我家具全部换了一套,玄关的木牌现在只剩下一块,因为它我请了一个多月的假,这两月的全勤奖都没了,所以你欠我的。”
芩郁白重复一遍:“你欠我的。”
洛普被这一连串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看看心虚地冒出枝条尖尖的本体,又看看一脸坦然的芩郁白,只觉得自己比人类故事里那什么引来大雪的女子都要冤。
自己都为芩郁白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了,到头来还倒欠这么多。
真奇怪,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只想一直缠着这人,现在了解了点往事,又觉着和这人隔着一道距离才最好。
洛普花了这么久时间说服自己把重心放到扳倒祂的事上,结果现在被芩郁白两句话搞得溃不成军。
“好吧,就算我欠你的。”洛普接受了这个荒诞的说辞,道:“我把它送给你打白工,你想怎样都可以。”
这个话题算是勉强被揭过去,芩郁白扯回正题,道:“缝纫师没死,对吗?”
洛普嗤笑一声,轻蔑道:“他就相当于你们人类世界的蟑螂,踩爆了还会散落密密麻麻的卵,一只接一只,无孔不入,比他恶心的没他能活,比他能活的没他恶心,这点你队伍里那个小孩应该深有体会。”
“余言?”芩郁白回首看了眼坐姿僵硬的余言,道:“他身上的异样大概率是缝纫师所为,这回来拍卖会让他想到不好的记忆,也是为难他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算他运气好。”洛普冷不丁抛下一个重磅炸弹,“如果你想要这次行动成功,就离你队友远点。”
“他们已经被缝纫师盯上了,准确的说,是这小孩被盯上了。”
芩郁白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洛普道:“没有造物主会忘记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做了再多伪装也无济于事,从拿到邀请函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在这场盛宴的菜单上了,与他一起来的人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去,话说你不在特管局的事,知道的人多吗?”
芩郁白道:“就几个核心成员知道,而且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拿着我的全息投影在伪装直播采访。”
洛普点点头,等众人为本场拍卖会的压轴品争抢的正热闹时,他猝不及防举起手边的牌子,报了一个天价。
拍卖会再次寂静,只有拍卖师满面笑容,确认无人加价后,宣布这颗帕伊石的归属。
芩郁白尚在疑惑洛普做什么突然加入加价,却见他笑着开口:“我在帕伊石的基础上再加一个附属品,把它们无偿赠予2501。”
全场哗然,不知道刚刚还和2507打得火热的贵宾L现在是整哪出。
洛普将一张黑金卡放在工作人员的托盘里,卡上烫金字体刻着的SVIP显眼十足,生怕旁人看不到。
他转头朝余言笑了笑,即使后者唇色已经苍白的可怕。
做完这些,洛普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率先离场,没再给芩郁白一个眼神。
余言成为新晋焦点,也有人朝芩郁白投来同情的目光,刚才贵宾L的种种举动给人那么大期待,结果醉翁之意不在酒,SVIP通行证竟让一个少年夺了去。
芩郁白没在意周围人的眼神,他知道洛普什么意思,既然余言他们已经被盯上了,那他作为唯一一个不在监视范围内的人必须将真实身份藏住,否则他们将在拍卖会寸步难行。
而与缝纫师接触最多的余言,注定是这次行动的活靶子。
芩郁白的一脸无所谓,到了钟志成眼里就是不争气了,他没好气地横了半路杀出的余言一眼,拽着芩郁白就往外走,边走边压低声音抱怨:“你说你,和个木头似的,平时惯会哄小女生的嘴到这时候怎么就哑巴了?啊?多和贵宾L说两句话,讨讨人家欢心会要了你的命吗?!”
芩郁白瞅着钟志成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我不喜欢男的。”
钟志成道:“你可以喜欢!”
芩郁白:“”
很少见这么能豁得出去的人了,要不是洛普没理会钟志成,他都觉得钟志成可以放下老脸自己舍身上了。
钟志成这边还在抱怨,那边工作人员就推着满满当当的小餐车停在余言的房门口了,不少路过的人都看直了眼。
作为SVIP宾客,自然是优先享受一切服务,芩郁白的午餐还没送到,他便先脱下外套松了松衣领,抬头看见大大小小的画框,心里更是烦躁。
“敢偷看就把你眼珠子挖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揽着腰摁进身后人怀里,刚才在拍卖会上故作无视的人啧啧感慨:“好凶啊,是不是因为我没把卡给你,所以生我气了?”
芩郁白懒得听这人扯皮,直入重点:“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卡给余言,他现在不仅被缝纫师盯上,还惹上一堆人记恨。”
“但是他权限也大啊,禁区都能去呢。”洛普不在乎道。
芩郁白问:“禁区是存放改造品的地方吗?”
“差不多吧,钟家带来的人鱼也在那。”
芩郁白问出了他最不解的问题:“拍卖会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隐隐有一个猜测,却不敢肯定。
洛普尖齿叼着芩郁白的左耳垂磨着,含糊道:“暗世界与人类世界的交界处。”
第65章 醉酒
电光火石间, 源源不断涌入的诡怪和无处找寻的暗世界入口在芩郁白脑海里串联起来。
“所以拍卖会就是暗世界与人类世界的中转站,诡怪可以通过其他楼层进入人类世界!”
洛普目光赞许,道:“不错, 往上的31层楼对应着人类世界的31个入口, 要想阻止更多诡怪前往人类世界,就要彻底毁掉这座大楼,而禁区的电梯可以通往上面31层,禁区就在负一层,只有SVIP通行证可抵达。”
“既然是中转站, 那就还有一头对应着暗世界。”芩郁白推开洛普的头, 耳垂那块被咬得麻麻的, 摸上去有一点浅浅的咬痕, “如果把那一头先封闭了, 就能保证暗世界不会再派出增援。”
他的暗示很明显了, 洛普却无奈地笑笑:“掌管暗世界出入口的钥匙不在我这里,我虽然可以自由穿梭两个世界之间,但无法插手其他诡怪进入人类世界的事。”
芩郁白不解:“你不是继承人吗?这点特殊权利都没有?”
“所有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祂自然也不会让我一家独大。”洛普神色淡了淡, 不太想提起这事,“我还有个名义上的哥哥,他基本只窝在自己家,所以祂很放心让他来看守暗世界的出入口。”
“我们同为继承人, 只是他甚少露面,所以暗世界默认我才是最受祂重视的继承人啊先不说了,我那哥哥在家窝久了,性子有点变.态,只要察觉自己被别人谈论, 他就喜欢盯着那人不放。”
洛普笑道:“总而言之,关闭暗世界出口这事就别想了,没戏。”
芩郁白听了这些,太阳穴突突地跳,有一个洛普就已经够头疼的了,结果现在告诉他还有一个和洛普同等实力的继承人。
洛普瞧着芩郁白难看的脸色,道:“其实不用很担心,用你们人类的词汇来形容,那就是一宅男,只要不主动招惹,就没事。”
芩郁白强迫自己把重心转回当前的事上,道:“先把缝纫师的事解决吧。”
他想拿出通讯器开个视频会议,忽然想起余言已经拿了SVIP通行证,打字的手一顿,问道:“我们的通行证上都装了定位器,SVIP通行证会不会还有特殊的窃听装置?”
虽说他们此行带了屏蔽器来干扰监视和窃听装置,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不会,SVIP通行证好歹也经过我的手,我稍微做了点手脚,让它成为了单纯的□□。”洛普随手撩起衣摆,往床上一躺,懒洋洋道:“不过普通通行证的定位器得你们自己解决了。”
芩郁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这事廖青擅长,拍卖会不可能察觉定位器有异。”
洛普识趣的不多问,见芩郁白准备开视频会议,道:“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芩郁白在床边坐下,点开摄像头,道:“总归这次你也参与行动,我不想浪费时间再复述一遍要点。”
会议一开,就听见哀怨声响起。
“小余,说!你是不是给那藤蔓塞钱了,特殊待遇轮完队长就到你了,我啥时候才能吃上热干面云吞虾饺蟹黄包啊啊啊啊,要不我也去找藤蔓打好——”
话音戛然而止。
戚年一脸震惊地指着屏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这这队长你身后,你身后”
怎么有一只笑眯眯的超大号藤蔓啊啊啊!!!
余言对洛普的出现倒是意料之中,故而没什么表情,阮忆薇还记得是洛普在教导主任手下救了自己,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没有排斥之意。
唯独廖青和蔼的神色一瞬间散了,他明白这是芩郁白的决定,也明白和洛普合作能让他们本次行动顺利很多,纵然他心中万般不愿,也忍着没让场面闹的难看。
芩郁白将廖青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无声叹了口气,面色如常,将自己与洛普的讨论简要复述一遍,道:“接下来我们暂时要分头行动,余言,你今晚去禁区看能不能找到电梯的位置,既然缝纫师盯上你了,索性大大方方去,记得与忆薇保持联系。戚年,你和老廖忆薇今晚在外区,我和洛普在内区,随时注意工作人员的动向,以及各方位的看守诡怪数量。”
“错过了这次拍卖会,我们再想抓到缝纫师就难了。”
洛普把试图往芩郁白身上爬的藤蔓弹到一边,补充道:“拍卖会每天的主题都不同,今天是珠宝专场,明天是异兽,至于后天,就是钟少爷最爱的主题了,如果让禁区的东西被端上来,目标会分散很多,最好的机会是第二天晚上,主办方会加派人手整理第三天的拍卖品,人一多管理起来就难了,可以趁机混进去。”
众人应下,静候夜晚来临。
与白日端庄大方的面貌不同,夜晚的拍卖会仿佛有种别样的魔力,再矜持的宾客也要被染上糜艳。
休闲区热闹的紧,进进出出的身影混着欢声笑语,但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面具和数字代号却为这场邂逅勾勒出冰冷薄情。
余言与喧嚣背道而驰,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先一步去了禁区,如洛普所言,负一层有真假两面,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真正的负一层。
电梯门开启,展现在余言面前的是一条幽深长廊,带领他前来的工作人员站在电梯里没动,微笑道:“您自己去吧,拍卖会人手有些紧,我们先上去帮忙了。”
余言站在电梯外,冷声道:“你们不给我带路,我迷路了谁负责?”
工作人员仍是没有挪动脚步,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您别和我们开玩笑了,您怎么会在这迷路呢?”
余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异样,视线在工作人员身上一扫而过,转身没入黑暗。
长廊里没有灯,一般人在这都得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走,余言却脚步平稳,仿佛已经穿行过无数遍。
一步,五步,十步
直到他数到三百三十三步,迎接他的终于不是黑暗,而是一扇冰冷的铁门,红光在门锁处不停闪烁,似在催促他赶紧进去。
红光之下,刻着两朵依偎在一起的小花,笔触稚嫩,凹痕其实已经很淡了,落在余言眼里却清晰无比。
他看了刻痕许久,直到身体变得僵硬,他才抬手刷卡,耳后的通讯器与门锁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滋啦——”——
阮忆薇猛然抬头,去扯身边与贵妇小姐相谈甚欢的戚年,压低声音,急切道:“断了!”
“什么断了?”戚年一头雾水,随后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往内区走,去告诉芩郁白这件事,突然记起芩郁白说要避嫌,自己这样贸然进去肯定得坏事,只好硬生生止住脚步。
与此同时,他身侧传来醇厚男声:“能与您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我荣幸至极。”
廖青被一名身材曼妙的女人挽住手臂,女人一边娇嗔着,一边拉着他朝内区去。
廖青极不显眼地给戚年递了个眼色,戚年这才松了口气。
一名浑身上下挂满了首饰的贵妇见戚年脸色有异,关切道:“怎么了弟弟,身体不舒服吗?”
戚年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无聊,我是第一回来,没有姐姐们经验丰富,自然有些不习惯这种全封闭的房子。”
贵妇了然地笑了,拉着戚年和阮忆薇坐下,用过来人的口吻对他们道:“之后让家人多带你们来几次就习惯了,这里好玩的东西可多,觉得闷了可以来找姐姐聊天,分散注意力就不会在意那么多了,只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难受就去找窗户什么的。”
戚年顺着她话道:“如果找了会怎样?”
贵妇红唇似血,用指尖勾起戚年的下巴,缓缓贴近,语气暧昧:“违反规则的人当然会沦为餐桌上的食物咯,一般人我才不与他说这些,我是与弟弟你投缘,才提点两句。”
戚年乖顺地凑上去,搭在贵妇掌心,贵妇腕上长长的白色手串随着她倾斜手腕往下滑,中间那颗骷髅头几乎要贴在戚年唇上。
戚年对此视而不见,甜甜道:“姐姐长得好看,心也善良。”
贵妇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我脸都没露,你就知道我长得好看了啊,嘴可真甜,你叫什么?”
“2509。”
贵妇美眸流转,低声诱哄:“我问的是你本名,别担心,规则第一条是针对宾客和主办方之间的,拍卖会多的是相熟的人,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对方的名字,对方就不会有事,你这样好玩的一个人,我可不想只和你萍水相逢。”
“原来是这样啊。”戚年恍然大悟般拉长音调,道:“骨女姐姐。”
刻意抬高的音调吸引了众多视线,骨女的表情瞬间难看到极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戚年笑的乖巧:“年轻人喜欢上网冲浪,多看些知识很奇怪吗?特管局公布的诡怪收录里,骨女姐姐你可是排在前五十呢,我对你手上那串骨链印象还挺深刻的,公示照片上的骨链只有八颗,现在已经快二十颗了,其中不少是靠着你方才的说辞,从拍卖会里得来的吧。”
“你找死!!!”骨女被激怒,温情半分无存,十指指甲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戚年,就在指甲离戚年只差几厘米时,一根黑羽制成的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骨女的晶核,骨女愕然看向穿胸而出的羽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直直向后倒去,她虽已没有自主意识,身体却未化成齑粉,这说明她的晶核尚且完好。
不远处,一名高大的白衣人放下弓箭,宣判最终结果:“2619,暴露身份,淘汰。”
随着白衣人话音落下,周围迅速挤进两名工作人员,一前一后把骨女抬进电梯。
去哪自不用提,食物被抬上餐桌前需要暂存于库房,而禁区就是骨女的新住所。
外区只有少部分人被骨女的下场吓到,大部分人都是瞥了一眼,而后继续玩自己的。
阮忆薇心有余悸,道:“A级诡怪居然被一只羽箭制服了”
“这说明拍卖会的规则的具有强执行力,但是也故意留下了很多漏洞,来挑起宾客间的纷争。”戚年嫌弃地扯了张湿纸巾擦拭下巴,招呼阮忆薇另外找了一处沙发坐下,道:“刚刚骨女就想利用规则一和规则三的漏洞来设计我,她想杀我,不能自己动手,索性引诱我说出真名,让白衣人对我下手,‘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杀戮’,这条规则同时也对白衣人生效,但只要留着受害者一口气,就能以处罚名义对他为所欲为,恶心的文字游戏。”
戚年紧抿的唇瓣被投映在冰冷的电子屏幕上,靠着椅背的男人轻笑一声,左手微抬,立即有白衣人弯着腰恭敬上前,为他快见底的茶杯添茶。
“七日铸冕,舍己为人的异能吗,只可惜依赖性太强了,这孩子身体素质不算突出,要是没有他队友的保护,遇到棘手一点的A级诡怪,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男人穿着白大褂,未竖紧的领口处漏出针线缝合的痕迹,像是整个头被砍断后又被人拿针重新接起来。
男人抿了一口茶水,无名指戴着的铂金戒指反射出冷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他身边那个女孩就更别说了,侥幸得了言灵的异能被祂看上,啊为什么无用之人总是能得到造物主的偏爱呢,强行打破强弱法则,硬塞进来些废物,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