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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号公敌 春明景 14396 字 5个月前

第24章 初冬

芩郁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侧首避开洛普的目光,道:“少发疯。”

他有预感洛普接下来的话一定是自己不想听的,将情绪压了又压, 故作轻松道:“你缠着我的时间还不够多吗, 戚年他们很少占用我的个人时间,至于其他诡怪,它们的下场你也见到了。”

洛普笑了,笑声很低。

他们挨得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芩郁白能感觉到洛普胸腔的震动。

“芩先生就是用这套话术笼络人心的吗?明明内心毫无波澜, 却还是能给人自己被特殊对待的错觉。”

芩郁白越避而不谈, 洛普就越想要把赤裸裸的事实掰碎了摆在芩郁白面前, 看他因为自己的话不悦, 又碍于对他的忌惮而控制情绪, 真是有意思极了。

他低下头, 几乎是以耳鬓厮磨的姿势贴上芩郁白,轻声道:“在我有限的耐心里,尽情试探我的底线吧。”

冰凉的指尖抵在颜色浅淡的唇瓣上,随后缓慢下移, 即将触到咽喉时被扣住。

每个特管局新人的第一课——永远不能让弱点落在诡怪手中。

洛普没再继续,大大方方起身,看似给足了芩郁白选择的余地,芩郁白心里的警惕却半分未减。

洛普没说自己的耐心什么时候会耗尽, 也没说耐心耗尽的后果,就是笃定他不会轻易试探那条不可触碰的底线。

芩郁白清楚自己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就和洛普彻底撕破脸,他的立场代表了特管局的立场,他的每个决策都与人类安危息息相关。

显然洛普也清楚这点。

芩郁白一言不发,拉开门离去。

洛普门口架子上的藤蔓恋恋不舍地想来勾芩郁白衣袖, 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哥哥。”

芩郁白抬眼,看见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的陈果果,她好奇地往芩郁白身后看了眼,道:“那个特别好看的大哥哥是谁呀,哥哥的朋友吗?”

“不是。”芩郁白否认的很快,“他是”

他止住话音,顿了一会才道:“他是我的邻居,但行为举止不太正常,你以后绕着他走。”

“喔。”陈果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提这个话题,开心道:“余哥哥和戚哥哥做了好多好吃的,我们快去吃饭吧!”

饭桌上,芩郁白与戚年二人重点讨论了陈果果的学习问题,她还差一年上小学,之前也没上过幼儿园,身边整日就寥寥几个同龄人。

经过商议,芩郁白决定让她上一年幼儿园适应这个年纪的小孩的正常生活,至于接送,芩郁白有空就自己接送,抽不出时间就让戚年余言接一下。

挑选幼儿园的时候,芩郁白特意找了有课后绘画班的,能够培养陈果果的兴趣爱好。

办理入学手续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忙完一上午就过去了,芩郁白站在幼儿园门口嘱咐陈果果:“多喝水,按时吃饭,要是放学没看到我和余言他们,就在教室里等一会,不要乱跑。”

“嗯嗯!”陈果果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全新的,脸上也涂了面霜,一枚造型可爱的蝴蝶发卡别在她耳侧。

芩郁白轻轻拍了拍陈果果的发顶,起身离去。

“哥哥——”

芩郁白回头,陈果果揪着自己的衣角,欲言又止:“你真的会来接我吗?”

“会的。”芩郁白道:“我从不骗小孩。”

陈果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果果相信哥哥。”——

事实证明,芩郁白的判断并没有错,陈果果缺的就是教育资源。

她学的比同龄人快很多,在绘画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尤其对色彩格外敏锐,同色系哪怕只差极轻微的颜色程度,她也能辨认出二者的差别。

她之前的画作多以大面积的色彩铺展为主,因为成天待在偏僻的山窝窝里,对具象的事物绘制差点意思,经过美术老师一教,她画面相比之前要丰富许多,但最爱画的还是蝴蝶。

出色的画技让陈果果一跃成为幼儿园最受欢迎的小孩,有小男孩问她:“果果,你爸爸妈妈都是大画家吗,我听大人们说天赋也是会遗传的,就像羽小姐家一样,不是音乐家就是画家。”

陈果果这几天又生病了,她神情恹恹的,趴在桌上用蜡笔在纸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图案,道:“不是哦,但是我哥哥是很厉害的人。”

“你哥哥每次来接你都带着墨镜诶,我在电视上看过这种打扮,好像叫——保镖!擅长应对各种各样的危险,超级厉害!”

陈果果被他逗笑了:“有钱人才请得起保镖。”

小男孩懵懵懂懂道:“那没钱的人呢?”

“没钱的话,那就只能死掉了呀。”陈果果道。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陈果果,迟缓的大脑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陈果果眨眨眼,声音里带着点狡黠:“吓到你啦?这是以前一个人贩子对我说的话,他说因为我们没钱,也没有家人,所以活该被拐卖,就算死掉也无所谓,但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此话引起孩子们的不满,鼓起小脸气呼呼地讨伐人贩子,说这种人是会被警察叔叔抓进公安局的,有胆小点的女孩还被气哭了,抓着陈果果的袖子掉小珍珠:“果果,你后来是怎么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啊,是有警察叔叔来救你了吗?”

陈果果把头往臂弯里埋了埋,道:“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天还黑黢黢的,我趁他们睡着了偷偷溜走的。”

孩子们还想围着陈果果追问惊心动魄的细节,忽然见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向门口,高声道:“哥哥!”

芩郁白俯身,从怀里拿出揣得温热的围巾和毛茸茸帽子,他把围巾在陈果果脖颈处严严实实围了两圈,说话时有白雾弥漫开:“今天天气和天气预报有点出入,我来的时候已经有霜了,待会可能还会下雪,你本来就生着病,裹着会暖和一些。”

陈果果捏着围巾尾端上的小球晃,任芩郁白给她戴好帽子,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她挥手与小伙伴告别,乖乖地牵着芩郁白的手走出幼儿园。

幼儿园门口停了许多家长的车,位置都被挤满了,芩郁白的车停在远点的地方,要走一段路。

天气太冷,路上没什么行人,道路两侧的树早掉光叶子,就剩了个光秃秃的树干。

陈果果的性格相较最开始活泼许多,她瞅准脚下同个颜色的格子踩,边踩边问:“哥哥今天来的好早,是不忙吗?”

芩郁白道:“嗯,今天没什么事,带你去医院看看要开哪些药补补身体。”

陈果果也就活泼了这么一小会,没走两分钟她就安静下来了,围巾被她拉到眼下,帽子也被她往下扯了许多,这回真真是只露了一道缝,和个小鹌鹑似的。

芩郁白看着陈果果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看了眼日历,确认现在才十二月初,心道现在小孩都这么怕冷吗,他以前这个时候貌似还只穿着两三件薄衣服,被他妈追着骂要风度不要温度。

芩郁白正想着,视线随意往前方一瞥,脚步不由得一顿。

只见黑色轿车旁,一道颀长的身影懒洋洋地倚着车门。

洛普今天穿着完全符合芩郁白他妈所说的要风度不要温度——一件看起来质地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长款卡其色风衣,领口随意敞着。

寒风将他额前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他却浑然不觉得冷,手里还拎着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奶茶。

看到芩郁白和陈果果走近,洛普抬起头,唇角微扬,笑容在单调苍白的冬日景色里,有种触目惊心的鲜明。

“芩先生,好巧啊。”

芩郁白对洛普的示好无动于衷,在心里冷嗤一声。

那可真是太巧了,这条小路人迹罕至,偏就他站在自己车旁边,手里还恰好拿着两人份的热饮。

这种偶遇的刻意程度,简直堪比劣质剧本。

“洛先生。”芩郁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无波。

芩郁白感觉到陈果果的小手紧了紧,她把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眼睛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洛普。

洛普仿佛没察觉芩郁白的冷淡,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笑道:“刚买的,太甜,一个人喝两杯又腻,现在正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递向芩郁白。

陈果果的视线跟着奶茶移动,洛普瞧见,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语气欠揍:“小朋友不可以喝奶茶,大人才能喝。”

芩郁白不想接,洛普就一直举着,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二人僵持不下,最后芩郁白念着陈果果病没好,不能在外边多待,便接过洛普的奶茶去开车门。

洛普满意地啜饮着自己手里的那杯,目光在芩郁白和陈果果之间转了个来回,状似随意地问:“这么冷的天,芩先生要出去?”

“带果果去市医院看病。”芩郁白简短回答,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寒暄。

“医院啊”洛普拉长音调,极其自然地挤开想坐副驾驶的陈果果,自己抢先一步坐下,“正好,我也要去那边办点事,这地段偏,叫车不方便,不介意我蹭个车吧?”

他话说得客气,行为举止却和车主人似的,顺手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了中控台上。

芩郁白当然介意,但他更清楚,如果拒绝洛普,对方恐怕会有更多让人头疼的巧合和说辞,跟这种难以用常理揣度的存在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陈果果还在场的情况下。

见芩郁白没有反对意见,洛普侧过身,对车内唯一情绪外露的陈果果教导道:“小朋友不能坐前排,很危险的。”

陈果果本来就因为被洛普挤去后座有点不高兴,此刻听到洛普一口一个“小朋友”顿时更气了,撅着的小嘴可以挂一个酱油瓶。

她也不说话,用力把自己往座椅角落里缩了缩,团成了一只气鼓鼓的糯米团子。

洛普倒是很自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奶茶,偶尔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搭顺风车的普通邻居。

他没说自己具体要去哪,反正芩郁白下车他就跟着下车,全程被当空气也乐此不疲。

芩郁白本是想咨询医生的意见,看陈果果久病不好是否和她的体质有关,但医生拿听诊器在陈果果身上停留许久,眉头却越蹙越紧。

良久,他放下听诊器,神色凝重:“去给孩子做个全面检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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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质疑

不怕医生开药多, 就怕医生话少且严肃。

芩郁白捞起陈果果直奔各个科室,有些科室外排了很多人,芩郁白便拉着陈果果在长椅上坐着等叫号。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 这一块儿童多, 通常是一个小孩身边就围了几个大人,更夸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来了,六七个人围着一个小不点紧张兮兮,又是抹眼泪又是嘘寒问暖,把虽然一个简单的感冒搞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与之相反的则是陈果果这边, 陈果果不哭不闹地玩着手里的按动笔, 她很喜欢小珉送她的礼物, 纵使芩郁白后来给她买了更好的绘画笔, 她还是最喜欢把这支带在身上。

戚年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这支笔, 陈果果有些羞赧地低头, 支支吾吾地没有回答戚年的问题。

陈果果玩着玩着就困了,打了个哈欠,脑袋往前一栽一栽的。

芩郁白看出她的睡意,便把陈果果抱到自己膝上, 陈果果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就均匀了。

但这样芩郁白就不可避免地和洛普挨在一起,更别提长椅上落座的人只多不少,两边都往中间挤, 挤到芩郁白和洛普的大腿紧紧相贴,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芩郁白甚少与不太熟的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他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你不是有事?”

“不急,晚点再去也一样。”洛普瞧见芩郁白抱着陈果果的姿势, 揶揄道:“芩先生哄孩子的手法很熟练啊,感觉以后会是个好父亲,这么一说,按照人类的婚龄来算,芩先生也到年纪了,不考虑找个伴吗?”

他边说边戳了戳陈果果,陈果果本来被弄醒不太高兴,听见洛普问的话,顿时来了精神,扒着芩郁白的手臂软声软气道:“哥哥会给我找嫂嫂吗?如果要找的话可不可以不找小气的、粉色长发的嫂嫂?”

洛普听着指向性明确的控诉,笑容不变,道:“小孩子不要插手大人的事。”

陈果果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过头期待芩郁白的回答。

芩郁白想了想,道:“不知道,但应该不会。”

陈果果还想问什么,里边恰好喊到她的名字,只得把话憋回去,先跟芩郁白进去检查。

一系列的检查漫长而繁琐,等走出最后一个科室,芩郁白才稍稍放心,陈果果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体质虚弱,免疫力偏低,平时多吃点好的补补就行。

芩郁白看了眼比刚初见时活泼许多的小女孩,看着胆子大了不少,结果每到一个科室都要先问医生这个检查会不会痛,得到肯定的答案才安心做检查。

他们出来时洛普已经不见了,估计觉得没意思,自个跑掉了,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芩郁白没多想,牵着陈果果径自走出医院。

就在他迈出医院大门的同时,空气刹那凝滞,他们方才停留过的科室顿时被浅淡的粉雾包裹得密不透风,垃圾桶里被随手扔掉的检查报告单无火自燃,坐在电脑桌前的医生对周遭的异变毫无所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依旧平稳。

未燃尽的残页裹挟着零星火星,飘飘悠悠落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那只手的手背青筋微凸,肤色是缺乏血色的冷白。

残页上打印的字迹尚可辨认。

“全身多处器官坏死。”

洛普垂眸,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讥诮地提起唇角,五指收拢,残页在他掌心被碾为齑粉,簌簌落下,未及落地,便已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果果的病过了两天就好了,芩郁白给她买的药都还没吃什么,索性囤起来。

他托人帮忙买了些补身体的东西,想着给陈果果好好养一段时间,看身体体质能不能上来点,不然小孩子三天两头生病也着实遭罪。

陈果果病好后倒是安静不少,虽然看见洛普还是会往边上躲,但没之前那么排斥,洛普本就不想和其他人打交道,每天定时上门骚扰一下芩郁白就心满意足地走了,没把注意力分给陈果果,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自从收养了陈果果,芩郁白也从冷酷无情的执行官转变成一天往幼儿园跑好几趟的模范家长,陈果果因为常年的留守经历,性子变得敏感内敛,虽然她已经尽力隐藏自己对一些细节的在意,但芩郁白还是不动声色地在许多地方给予她安全感,尤其是人多的场合。

幼儿园注重亲子互动,时不时就开展一些需要亲子配合的活动,比如拔河、手工、植树什么的,芩郁白顾及陈果果的身世,不想再让她在这种场合上孤零零的,所以在其他家长对频繁的活动偶尔有怨言时,只有芩郁白每回都会准时参加。

芩郁白的参与,对陈果果而言无疑是最大的鼓舞。

每次到了亲子活动,她就像被注入了无限活力,纵然芩郁白说她玩得开心就好,她仍铆足了劲要争第一,然后高高兴兴地站在芩郁白身边接受老师的夸奖。

这回轮到她的主场——亲子绘画,她更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从活动开始就哼着小调,拿过画笔和纸坐在芩郁白身边写写画画。

陈果果绘画好的事早在幼儿园里传开了,有不少家长听了自己孩子的描述,此时都颇为好奇地凑过来瞧。

一时议论声四起,多为赞叹声,但也有那么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这孩子模仿的是羽小姐的画风吧,画面基本都是蓝色调。”

一个略微尖锐的女声带着笑意插.了进来,出声者是一位打扮美艳的妇人,她掩唇对身边的家长笑道:“我小姨和羽小姐的姑姑是旧时,之前羽小姐还邀请我去她家做客呢,有幸近距离欣赏过她的画作,画作上的蓝色和这孩子画上的挺相似,就是颜色要深点,看起来就像唔,深邃神秘的深海。”

此话乍一听没什么,但细细品味,便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几个和这位妇人相熟的家长相继笑了起来,意有所指道:“怪不得我家孩子会对果果的画念念不忘呢,还说果果再开画展她第一个去看,原来和羽小姐的相像啊,这就说得通了。羽小姐的画作总是给人最独特的体会,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为她的画技所折服,喜欢是好事,就是不要一味模仿他人的画风博人眼球,不然时间久了,成为了别人的影子,那就很难再改变过来了。”

“不不是的!”陈果果红扑扑的小脸瞬间白了,画笔“啪嗒”掉在调色盘上,溅起几点蓝色的颜料。

陈果果眼圈发红,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画也顾不上了,大声反驳:“我不是想要博人眼球,我开画展是希望能吸引更多的人来福利院,这样福利院的孩子说不定就会被收养,就会,就会拥有自己的家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无形中增长了几位家长的气焰,她们还是操着一副语重心长的说教态度:“果果,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

“刺啦——”

塑料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突兀的声响,硬生生截断了这番“谆谆教诲”。

芩郁白站起身,面色沉静,眼底却像是凝着一层薄冰。

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那股常年与各类人士打交道所沉淀下来的冷肃气质,瞬间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每个人生下来就在模仿他人,再根据所得到的信息碎片一点点构建起属于自己的人生,包括你们所说的羽小姐。”他的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难道说蓝色是她创造的么,只要她用了,其他人的画作上就不允许再出现蓝色,只要她以蓝色出名,这个颜色就成了她的代名词?”

陈果果第一次见芩郁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整个人呆愣愣看着他,都忘了生气。

“天赋无法复制,灵魂无法模仿。”芩郁白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了那几位妇人,“果果的画里有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而这些,是旁人绝对无法拥有的,用简单的‘色调相似’来否定一个孩子源自本心的表达,足以展示诸位的眼界与心胸。”

先前议论纷纷的家长们脸上青红交白,有人尴尬地别开视线,有人讪讪地低头整理孩子的东西。

那位美艳妇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芩郁白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只是低声抱怨了一句,就走到一边去了。

见状,芩郁白牵起陈果果的手,向站在旁边想劝和又满脸尴尬的幼师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现在已经到放学时间,我就先带果果回去了。”

幼师忙道:“没事没事,那你们路上小心,果果记得把画带上。”

陈果果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胡乱抹了把脸,把未完成的画仔细卷好抱在怀里。

临出门前,她回过头,看向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家长,一字一顿地认真说:“我的画,就是我的画,我不会用他人的画作来博人眼球。”

夕阳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出了幼儿园,陈果果刚刚的气势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瘪下了来。

她看着自己手里稚嫩的画,声音落寞:“要是我也能像羽小姐那样有名就好了,一幅画就可以卖很多很多的钱,这样福利院的大家生活也会好过许多吧。”

芩郁白正了正陈果果发侧的蝴蝶发卡,道:“一定会的,但我更希望你是因为自己喜欢才想成为画家,喜欢是最重要的。”

“可是妈妈也说喜欢我,但她还是去外面打工了。”从芩郁白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发顶。

陈果果声音低低的:“如果我变得很有名,说不定妈妈听到我出名的消息就会回来了。”

芩郁白沉默片刻,道:“那就多去看看各个画家的作品吧,欣赏的同时应该会对你有启发,总是看羽小姐的画作可能会对你的视野有限制。”

芩郁白本意是想告诉陈果果她现在没有住在山窝窝里,互联网信息要更畅通,不像之前一样只能借着去其他福利院的时间偶尔瞟一眼羽小姐的画,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陈果果在听他说了这句话后,反而有点懵懵的问:

“羽小姐的画作到底是什么样的呀?”

作者有话说:

(高亮)攻受永远对对方最特殊,因为这本是长篇,要铺设很多东西,所以会有类似bug的情节,以及重要人物的出场占比等。

然后本文是单元文,除了几个重要角色,其他的人物纠葛基本不会超出这个单元,所以不存在养崽哈,具体的不说了,怕剧透。

但是请相信我,无论怎样,我定下的cp永远锁死,不对对方特殊那还叫啥cp啊

第26章 谎言

陈果果的表情不似作伪, 芩郁白一时语塞,问道:“你没有看过羽小姐的画作?”

陈果果道:“没有,我只是常听小珉姐姐她们提起羽小姐, 说她是位非常了不起的画家。”

这样倒也说得通, 不过陈果果完全没看过羽小姐画作这点着实令芩郁白诧异,他没再多言,把陈果果送到家后准备开车回特管局。

刚出门就被他的好邻居叫住:“芩先生,今晚有空吗?”

芩郁白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有事?”

“今天发工资了, 想请您吃个饭, 就当手机的谢礼。”洛普晃了晃手中崭新的手机, 语气诚恳, “而且我们好久没有单独说会话了。”

芩郁白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必了。”

洛普被拒绝也不恼, 厚着脸皮挤进电梯, 不依不饶道:“那怎么行,芩先生可是我的大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芩先生不肯赏脸的话我就只好以身相许了。”

芩郁白指了指洛普:“你, 诡怪。”

又指了指自己:“我,人类。”

“我俩一起约饭,合适吗?”

“合适啊。”洛普学着芩郁白的动作,指指他, 又指指自己,“你,芩郁白,我,洛普, 我俩看起来有什么不同吗?”

芩郁白冷冷道:“我不会和一个随时可能暴起危及我性命的诡怪共进晚餐。”

洛普颇为无奈道:“芩先生,我目前对夺取您的性命一事没什么兴趣,但我也说过,我的耐心有限。”

“叮——”

电梯抵达一楼的提示音清脆响起,门向两侧滑开。

洛普率先走出,侧首对仍站在电梯里的人笑道:“所以,为了人类和平,请您务必答应我的邀约。”

芩郁白闭了闭眼,终究迈步走出了电梯。

洛普说吃饭的点离芩郁白他家很近,走过去就行。

芩郁白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也没想到他家附近有什么店子,心中渐生疑虑。

该不会洛普又像上次一样,说是买了基围虾请他吃,结果捞起袖子就要给他表演一个现捞现做,还是吃了半条命就没了的那种。

芩郁白他暗自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跟随洛普走到吃饭的地点——一家小酒馆。

芩郁白望着酒馆有些出神,他刚才有那么一刻寒毛乍起,险些要怀疑洛普是不是趁他哪天入睡时潜入他的梦境,不然洛普怎么会把吃饭的地点定在他高中时常和朋友来演出的酒馆。

列缺在芩郁白垂下的手心若隐若现,他装作镇定自若,抬眸看向洛普,后者无知无觉道:“这是我店长推荐的,说他们家的菜很不错,唱歌也好听。”

芩郁白敛去眼里情绪,走进了他再熟悉不过的酒馆。

酒馆内的陈设和五年前没什么变化,台上放着的吉他还是他以前常用的那一把,斜靠在谱架旁,琴弦微微反光,像是从未蒙尘。

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内透出来,吧台及座椅具为木质材料,那一圈圈木纹为整间酒馆添上厚重的年代感,竟让人不觉得身处酒馆,而是栖息在静谧温暖的树屋里。

芩郁白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五年前,而自己这次到来没有任何身份和目的,和其他来放松的客人没什么区别。

许久不来,这酒馆多了一个让人乍一听感到莫名其妙的名字——

“谎言之城。”

“好有意思的名字。”洛普拿过菜单翻看,顺嘴评价了一句。

这话恰好被来送酒水的老板听到,她笑道:“是吧,这其实是一个女孩给我提的建议。”

“我算是留守儿童吧,大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开始还寄些钱回来,后来慢慢地就没寄了,我就老是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但他们永远都说下次就回来了,渐渐的,我长大了,也不再给他们打电话了,边打工边上完大学,靠攒下来的钱开了这么一间酒馆,但一直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好。”

老板望着演出台,语气五味杂陈:“就在前两年,我父母回来了,他们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在这开了酒馆,突然有天就冲进来说他们很想我,见我没说话,他们就哭着问我是不是很恨他们,哎呦搞得我束手无策,不埋怨是不可能的呀,但这么多年过去,说实话我对他们也没多少感情了,我就一直沉默着。”

“结果我父母见我不说话,哭的更大声了,好多客人都被他们烦走了,就在这时,一个挑染着蓝发的女孩过来把我拉到一边,问我的父母,”老板模仿着她印象里女孩的表情,冷冷的,眉眼间带着厌烦,“‘你们问她恨不恨你们,那你们很爱她吗?如果爱,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我父母一听这话,急忙辩解,说他们当然很爱我,因为爱所以才离开家,如果他们不打工,那谁来挣钱养家呢?”

“但是女孩说他们说谎,到最后他们哑口无言,灰溜溜走了。”

芩郁白浅酌了一口酒,甜腻的前调滑过喉间,紧随其后的是久久不散的苦涩。

他放下酒杯,问:“那你觉得呢。”

“我啊,我觉得”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声音里透出些许迷茫,“是不是谎言,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想到他们自这天后再没来找过我,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所以我接受了女孩给酒馆起的名字。”她抬起手,指向不远处吧台上雕刻的蝴蝶图案,图案中心写着“谎言之城”四个字,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光线暗的情况下不太引人注意,但芩郁白还是看清了——

「这座城市充斥着无尽的谎言,谎言之下,是荒谬的真实。」

老板道:“这是那个女孩帮忙打造的,她说只要有人在蝴蝶面前说谎,蝴蝶就会变蓝色,没说谎就不会,我当时打趣说这是声控灯吧,不然怎么每次一有人说话它就亮了。”

“不过这也成了我们店的一大特色了,帮我拉来好多客人呢。”她目光扫过吉他,怀念道:“就是可惜,我店里最会弹吉他的那个小弟弟没来了。”

话说到这里,老板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占用客人时间太久,连忙歉然一笑,招呼他们自便,便转身回了后台。

芩郁白视线从吉他上收回,垂眸继续饮酒。

酒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本该让人放松,偏偏旁边有个煞风景的:“芩先生想上去弹一曲么?”

芩郁白瞥他一眼,道:“与你无关。”

“好可惜啊。”洛普装模作样叹气,托着腮望向他,道:“我还以为能恰好在芩先生以前常去的酒馆里,听芩先生弹一首您最拿手的曲子呢。”

芩郁白简直被他气笑了,索性挑明:“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进我的梦境?”

“没有。”

洛普答得干脆,口吻抱怨:“您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是我们心有灵犀呢?”

洛普说这句话的时候,芩郁白下意识往蝴蝶那看去,反应过来后顿时觉得荒谬。

自己真是被老板刚讲的故事影响了,竟然会相信蝴蝶能辨别真假的话,但是

刚刚洛普说话的时候,蝴蝶自始至终没有亮过。

洛普说请他吃饭真就是单纯的吃饭,闲下来的时间总是流逝得格外快,喝两杯酒,吃点小食,几小时就过去了。

等到酒馆的人散的差不多了,芩郁白也跟着起身。

洛普在后头应下老板那句“下次再来”,而后跟在芩郁白身后,两人前一后走出店门,玻璃门在身后轻轻一响,将暖光与乐声关在了门内。

此时临近深夜,酒馆位于小巷子里,故而没什么人经过,周遭比外边安静不少。

两人之间的距离堪称微妙,近一步就太像情人间才有的暧昧,退一步又刚好回到陌生人该有的边界感。

洛普缀在芩郁白身后,时不时吃一颗从酒馆里顺的果子。

芩郁白听着果子被咬开的清脆声,唇齿卷着果肉嚼碎,清甜的香味席卷整个口腔,最后沉沉滑入胃里。

一颗,两颗。

芩郁白数到第九颗的时候,咀嚼声停了。

“芩先生,您耳钉从哪买的,形状挺特别。”

芩郁白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蹙了蹙眉,如果不是洛普提起耳钉,他都要忘了有这么一个东西一直扣在自己耳垂上。

他道:“捡的。”

洛普笑了下,没说信还是不信。

芩郁白被他的态度弄得莫名有些烦躁,带着嘲意道:“你既然不信,刚刚怎么不在酒馆里问我,说不定还能用那什么蝴蝶测谎仪测一下。”

“因为在我面前,你可以说谎。”

芩郁白怔愣,蓦然停下脚步,回首与步伐未停的洛普撞了个满怀。

惯性让他向后踉跄,腰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带了回来,猝不及防的贴近让他的鼻尖险些擦过对方微启的唇。

芩郁白外套没拉紧,此刻的突然贴近,让另一人的气息毫无阻隔地侵入衣襟之下。

他不自在地想要后退,腰间那只手却似铁铸的一般,在他的推拒下纹丝不动。

芩郁白正要开口,却听头顶那道声音说:“只要我相信,那它就是真话,所以芩先生,我相信您的说辞。”

夜风穿过巷口,撩起洛普额前的碎发,路灯投下光,落在他眼里,将深邃的眸子映得亮了几分。

洛普目光掠过耳钉,唇角噙着笑意,轻叹道:“不过,把耳钉遗落在地上的人,真是好福气。”

作者有话说:

这个点,太极限了我靠

第27章 邀约

芩郁白再次深刻体会到了洛普的危险性, 当诡怪实力莫测,当人花言巧语,若换一个人来听这番话, 恐怕早已面红耳赤深深沦陷了。

而芩郁白只是眼帘微低, 重重打开了洛普桎梏他的那只手,转身走远。

洛普没有急着跟上去,待芩郁白的背影再看不见,他眼眸里的笑意才渐渐散的干净,在他身后, 无形的屏障褪下, 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随之而来:“为什么不在酒馆里问, 是不想被我听到吗?还是——”

“你害怕从他口中听到谎言。”

“啧。”洛普眉峰压得极低, 他很少会露出如此不耐的神情, 方才的健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提步就走。

聒噪的话语还在继续:“你不会忘了祂交给你的任务了吧,而且,是你亲口说要把拿走你晶核的人碎尸万段哦,哥——哥——”

尖刺猛然拔地而起, 虚实变幻中,洛普精准擒住那截一掐就断的脖颈,粉眸顷刻染上血色,沉声道:“阿帕忒, 你话很多。”

后者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顾不上自己的命脉被拿捏,也要尽情嘲讽:“那我们就来比比,看谁先拿下芩郁白的性命吧, 毕竟,祂可不需要一个废物继承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受制于洛普的身影散成数只蓝蝶,振翅飞向高空。

夜幕骤然落下惊雷,床上的人闻声看向卧室门口。

察觉门外没有杀意,他才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走过去打开门。

靠墙蹲坐的陈果果被开门的动静吓到,茫然无措地抬头看向芩郁白,竟忘了说话。

还是芩郁白先开口:“进来吧,门外冷。”

陈果果这才抱着小枕头吧嗒吧嗒走进卧室,芩郁白床边有一个宽敞的圆形沙发,上面铺了暖乎乎的毛毯,完全够当小孩的床。

陈果果爬上沙发,自觉躺好,在芩郁白给她抱来小被子的间隙怯生生道:“对不起,哥哥,外面在打雷,我太害怕了,才会”

芩郁白打开床头的暖黄小灯,躺回床上,一只手伸过去遮住陈果果的眼睛,道:“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不可以闭上的。”陈果果虽然这么说,却没有避开芩郁白的手,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闭上了,就看不到妈妈了。”

床上的人默了会,道:“为什么?”

“因为妈妈离开家的那天也在打雷,她说我闭上眼睛就不害怕了,但是我睁眼时,她已经不见了。”

芩郁白的掌心漫上湿意,稚嫩的嗓音带着乞求:“所以,可不可以不要骗我,至少我生病的时候不要。”

“不会的,早些睡吧,你明天还要去参加瑰市儿童绘画大赛,要养足精神。”芩郁白这句话宛如给陈果果打了一针定心剂,不一会儿,他掌下的呼吸就变得平稳——

绘画比赛现场,人山人海。

戚年站在一堆家长里紧张地搓手,时不时伸长脖子去看隔离带里的状况。

“我天,这比应对高级诡怪还要刺激啊,怎么还不开始比赛?”

相比戚年的忧心忡忡,芩郁白和余言就显得镇定多了,余言悄悄扯了戚年一把,道:“你就不能坐下等,这也太引人瞩目了。”

戚年道:“不行啊,好歹我也算果果的叔叔,呃,哥哥?”

他俩这边还在拌着嘴,另一边场内已经示意全场肃静,侧门轻启,评委一一入场。

一瞬寂静,而后满堂惊呼。

最后出场的评委留着及肩短发,黑发中挑染着一抹深蓝,眉眼精致锐利,一袭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让她高挑的身形更为出众,左边衣领上别着一枚蝴蝶胸针,其雕琢工艺几乎让人以为是活物。

她一露面便吸引了全场目光,众人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天啊,我没看错吧,真的是羽小姐?!”

“不是说她很少出席社交活动的吗,居然会来当一场儿童绘画比赛的评委!”

“这趟来的太值了!这回比赛题目肯定也是她出的了。”

像是为了印证台下的议论,守在场内两侧的工作人员殷勤上前拉开主评委的座椅,恭敬地请羽小姐落座。

其他评委都未开口,而是把视线投向羽小姐,有工作人员捧上来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数个小球,都是此次比赛的主题备选。

羽小姐看都没看箱子,十指在桌上交握,淡声道:“我宣布,本场比赛的主题是——”

“家。”

芩郁白眉头狠狠一蹙,下意识看向陈果果的位置,果然,小女孩听到这个主题后,整个人僵硬无比,露出的一点侧脸可以看见抿得紧紧的嘴唇。

戚年愤愤道:“还带临时出题的啊,还是这种题目,我咋觉得这么有针对性呢?”

芩郁白按下坐立不安的戚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道:“没事,我相信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