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啊！”
怎么会？明明刚刚还是好好的……
顾流立刻跪下来，给他做人工呼吸！
人鱼也会溺水吗？
不管，死马当活马医吧！
贺清有一些激动, 也有一些紧张。
在顾流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贺清的眼睫毛微微地颤抖。
那些剧里都说了。
只要有人溺水，主角就会给另一个主角做人工呼吸！
也就是亲亲！
而且一般情况下, 大部分做了亲亲的两个主角，这一对都能走到最后！
贺清也想要亲亲！
贺清正非常激动紧张，就差把嘴巴主动撅起来的时候。
他突然感受到有一双手放在自己胸上。
贺清：？
一开始要这么热情吗？
有点小脸红呢。
顾流努力的回忆着, 喃喃自语：“心肺复苏、心肺复苏，先胸外按压按压30次……”
一下刻，贺清只感受到一股大力捶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差点没把肺给压出来！
肋骨都要断了！
贺清立刻醒了，他一个侧身就躲避了之后的袭击。
抱着顾流的腿，虚弱道：“好了好了，我醒过来了。”
顾流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清，双眼发直：“我后面还有十几下没按呢，这么有效的吗？”
人鱼娇弱极了，只是这份娇弱和往常不一样，这次不是演出来的。
在顾流面前，他优雅地用爪子抹了抹嘴角，看了一眼。
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吐血。
顾流拧开矿泉水瓶给他喝了一口，皱着眉焦急询问：“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完蛋，这要去医院了得挂哪科呀？！
兽医院？淡水科？
等等，哥们之前好像住的都是深海……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贺清也在思索。
光天化日之下，顾流最不喜欢我跟他亲近了。
也只有在家里、在晚上，会有机会一点。
老婆真的超级害羞！
那么，如果我把刚刚的事情都告诉顾流，说我在光天化日之下想要跟他亲亲的话……
贺清用自己的项上鱼头担保——那他肯定会怪我的！
甚至，可能今天晚上的贴贴都会被取消掉！
人鱼立刻做出了弱风扶柳的样子。
“唔，我挺好的。就是有点累，想躺一会儿……”
顾流有点疑惑。
“就这点运动量……你前段时间根本不把这点运动量放在眼里啊？”
顾流反思，顾流沉思。
顾流雷霆雅塔莱斯！
他唰一下站起来，掀翻了抱着自己腿的贺清！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蹲在家里天天看电视，电视看多了？！”
＊
自从顾流把那些少儿不宜的碟片藏起来之后，贺清就老跟他闹。
顾流被闹得没办法了，也就稍微放宽松了点儿限制。
他尽量选那些暴露镜头比较少的、狗血剧情比较多的。
用多多的撒狗血，来填满毛头人鱼躁动不安的内心！
哪怕贺清看电视看得非常快，碟片一张接一张地换，顾流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洗脑了！
“若能比翼双双飞呀飞，真想永远长相随。”
“燃烧！燃烧！燃烧！用你的声音燃烧！”
那段时间，贺清都是苦着脸把顾流送出去上班，然后泪流满面地迎着顾流下班回来。
地面上滚满了珍珠，人鱼还特别贤惠，不用顾流回来打扫捡珍珠，自己就打扫、清洗、分拣一条龙。
顾流只用拿出去卖就行了。
刚回来，顾流看见贺清脸上的泪痕，满头问号：“怎么？你看见我这么难受呢？”
他往家里面探头：“还是说有谁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欺负你了？”
人鱼依靠在门旁，拿着一方小小的白手帕，又是擦眼泪，又是擦鼻涕。
听见顾流回来，他放下了擦眼泪的手帕，两只眼睛全都红了！
贺清柔弱地摇着头。
虽然身高上，头已经顶到了门框最上面。
但是气质上，他硬生生拗出了人比黄花瘦的既视感！
人鱼幽幽叹气，撩起珠帘，转身走回屋内：“不是，太难受了！唉！太苦了！”
顾流更迷惑了。
于是顾流就跟着一起看了。
当天晚上，有两个傻蛋并排坐在电视机前，眼圈红红，一起对着《哑巴新娘》垂泪。
最后一集，男主死的时候，正是女主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
顾流不禁有些感伤：“她能开口说话的时候，正是他永远闭上眼睛的时候。唉，有情人终阴阳相隔。”
“嘤！”
听见这句话，敏感脆弱的人鱼倒在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瞬间就要哭撅过去！
地面上滚满了珍珠，连顾流的鞋子里也塞得满满的！
一系列苦情剧看完，顾流还好一点，他没看完全集，关键是不想受虐。
可看完全集的贺清一直在嗷嗷大哭，简直要哭到脱水了！
顾流不想让他继续看，觉得这样更伤身体。
可是人鱼非常上瘾，一天不看就茶不思饭不想。
几天不看，鱼都瘦了好几圈了！
眼见着就要魂归西天了！
搞得顾流觉得哥们是那个苦命媳妇儿，而自己是剧里的恶婆婆！
“那你看归看，但是得控制集数，不能一口气全看完！”
顾流又拿出了一沓喜剧片。
“每看完两集，就看一部电影，我们缓冲一下，好吗？”
贺清擦擦眼泪，哽咽道：“好的。”
同时，顾流为了安慰他，也就放任他晚上跟自己一起睡。
避免夜深人静的时候，脆弱的哥们再偷偷哭撅过去。
以及，算了，他想摸就摸吧。
结果好心没好报，半夜醒来的时候，顾流感觉到有一个什么东西正抱着自己。
就在自己的后脖颈那块地方，那人一边蹭眼泪，一边喊“少朴”！
声音幽幽的，非常空灵，还一声接着一声！
特别像叫魂！
“有鬼啊！”顾流瞬间清醒大叫，同时一巴掌拍了回去！
简直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心脏扑通扑通跳，顾流手忙脚乱打开灯后，他才发现不是有鬼，只是有病罢了。
惊魂未定，顾流坐在床上，愤怒地抄起枕头殴打贺清！
“别逼我扇你！别逼我扇你！”
“嘤。”
“我叫少朴？！我叫少朴？！”
“嘤。顾流。”
“还知道我叫顾流？！还知道我叫顾流？！”
“嘤。”
人鱼并不敢还手，他一边挨打，一边趴在床上找珍珠。
不捡起来的话，等一下睡觉的时候会硌到顾流。
打了三分钟后，贺清把床上的珍珠找全了，顾流也打累了。
他气鼓鼓地丢掉了枕头：“哼，睡了！”
大美人无情地拍掉了人鱼搂在自己腰上的爪子。
“我生气了！今天晚上你不许搂着我！”
“嘤。”
贺清委屈地咬嘴唇，试图卖惨，结果顾流还是不理自己。
人鱼从床头拿过手帕，垫在眼睛下面。
他觉得自己又要哭了，这样比较方便自己哭完了捡。
自此之后，顾流就更加记恨上了电视。
只要贺清犯了点什么错，顾流的第一反应就都是——看电视看的。
某种意义上讲，其实也没毛病。
＊
面对顾流“看电视看多了”的指控，贺清不免觉得心虚。
他龇着大牙尬笑，獠牙全露了出来，寒光闪闪。
可是这锋利的笑容不仅没有丝毫威慑力，甚至十分有九分的愚蠢。
顾流了然于心——哪怕上回不是，这回也肯定是看电视的锅！
他抱着手臂，冷酷道：“你的电视时间减少十五分钟，还是得多锻炼锻炼。”
顾流上下审视着人鱼无可挑剔的□□，沉默了一会儿道：“……总之，电视看多了是不好的。”
可恶，这家伙的身材还是这么好，根本找不到一丁点儿理由啊！
贺清垂头丧气地被顾流提溜到了岸上。
表面上他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滑了下来，遮挡住了失意的脸庞。
可事实上，人鱼眼中划过了一丝精明！
哈哈，那些碟自己早都看完了！二刷都二刷完了！
没想到吧！
贺清又坐回了自己的三轮车专座。
顾流怕他坐得不舒服，还给他放了个软垫。
贺清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大尾巴藏藏好，他想面对着顾流的后背。
因为从自己这个角度来看，正好能看见顾流的小腿。
又纤细又结实，近在咫尺到仿佛伸手就能摸一摸！
人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正在口水快要滴下来的时候，顾流突然一个急刹车！
人鱼往顾流的尾巴骨上一扑，脸都陷进去了！
离开前，他还有意无意地捏上了一把。
唔，软软的，嘻嘻。
顾流没空管自己身后的这条色鱼。
他黑着脸看向拦住自己车的人，“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他大爷的，不会是碰瓷的吧？
或者，抢劫？
上一个世界，顾流和贺清在宇宙流浪，是一对著名的星际浪人。
他们帮过不少人，同时，也被不少人害过。
是两个人的相互支撑、鼓励与陪伴，才着走到了最后，打出了完美结局。
前面那个世界经历的时间太长了。
到了现在这个世界，顾流内心依然不可避免地保持着惯性。
他对身边所有可疑人员都会抱有警戒心。
特别是涉及到自己哥们儿的时候。
毕竟，柔柔弱弱的omega转眼就变成了敌方势力的职业杀手。
浑身散发着信息素的味道，要以此为诱饵，斩得哥们的项上人头。
这种事屡见不鲜。
顾流把手伸向背后，勾勾手指。
不需要说话，背后的贺清就很配合地递来一根木棒。
顾流活动手腕，单手把木棒藏在身后。
找死啊？
岂料那人举起双手，很诚恳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句，您背后的人鱼方便来我们这儿上班吗？”
哦，那你必须死了。
顾流想。
第67章 黑心渔夫（12）
顾流扶稳了车头, 走下自己贴满了贴纸的小三轮。
买了这辆小三轮之后，顾流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但是就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顾流瞬间就后悔了。
早知如此, 我当初就应该买一辆吉普车！
如果我开的是雷欧快乐车的话。
现在，就能够像赛文开吉普车撞雷欧一样, 把这坏事的家伙创飞了！
顾流眼睛一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太远了。你过来, 我跟你说句话。”
那人虽然看不见顾流握在背后的木棒，但是他非常敏锐, 立刻就发现了顾流的姿势不对。
这个漂亮的男人背后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于是, 他拔腿就跑！
顾流拖着根成年男人腕口粗的大棍子, 在后面狂追！
要不是顾流要和贺清出来玩，所以他的打扮跟目前的行为相比，过于沙滩阳光。
那么,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会和午夜杀人魔、电锯杀人狂没什么两样！
他脚上的人字拖啪嗒啪嗒很难跑步，再加上脚上还沾了点海水，特别滑！
有好几次，顾流差点都要把鞋子甩飞，他却依旧努力克服困难，紧追不舍。
脚趾都要把人字拖扣烂了！
顾流举着棍子，厉声喝道：“站住！你跑什么？！”
那人边跑边大声叫道：“你不追我我怎么会跑？别追了！我真的没有恶意！”
顾流狞笑道：“你不心虚你跑什么？！你要是不跑我怎么会追？！”
长跑到底是顾流的弱项, 再加上装备不适合，眼见着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贺清也早就跟下来了。
但是就在两人开始追逐赛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出局！
人鱼没有腿, 陆上没有水。
哪怕他勉强能站立，也根本跑不动。
人鱼只能站在柏油马路上，眺望着远方, 着急地蹦跶！
要变成跳跳鱼了！
顾流寻思了半秒钟，把自己脚底的人字拖往路边一踹！
他大爷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老子光脚跑，不信追不上！
两只半拉人字拖可怜兮兮地躺在草丛里。
底都快磨平了！
贺清更着急了，四处蹦跶着。
这路上这么硬，走几步都是小石子的，光脚走得多伤脚多疼啊！
我老婆的玉足！
蹦跶着蹦跶着，他就看见路边有半块小贝壳。
人鱼拿在手里掂了掂，瞄准了，用力甩了出去！
“啪！”
那人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意识。
顾流正在光着脚猛追呢，结果前面的人突然间趴下了！
他来不及刹车，差点被绊了一跤也摔个狗吃屎！
顾流在半空迅速调整姿势，跟跨栏似的，一下子就跨过去了。
由于刹不住车，他还多冲了四五米，血亏！
顾流跑过去，顾流跑过来。
跑过来后，他大声骂了一句脏话，用力地问候了一下这人的大爷。
还顺脚踹了一下。
那个人一动不动。
这时，顾流的大脑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用手里的木棍戳了戳这个人。
“我靠，不会真是来碰瓷的吧？怎么就突然倒了？我还没发力呢。”
顾流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很多想法。
因为跑得太快，所以这个人心脏病发作/哮喘发作/三高并发症导致肾功能衰竭、脑卒中、心力衰竭……
这时，贺清很艰难地一边弹跳，一边把三轮车推了过来。
顾流看见了他，立马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他好像突然就死了呢，不是我干的。”
贺清蠕动着嘴唇，想说这个人是被自己扔的贝壳击中所以才昏过去的。
但是他感觉这样不太好，有点破坏自己的鱼设了，顾流可能就不会心疼自己了。
毕竟，没有哪家的苦命媳妇会50米开外一下就击倒成年男性人类。
这连黑化后的林品如都做不到。
由于贺清没想好自己到底说不说，顾流就抢先发言了。
“既然他死了，我们就把他扔到海里去吧？腿上得绑上石头，听说这样好抛……”
那人听了顾流的话，本来晕晕乎乎的，现在一下就清醒了！
他立刻不装死了，他双手抱头，虚弱投降。
“好汉饶命，我还没死呢。”
＊
“你是说，你想让他去医院上班，因为麻醉药马上要不够了？”
赵医生扶了扶眼睛，看着顾流的眼色，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其实镇上的，那只算一个小诊所……”不算什么医院。
话音未落，顾流拿着大棒，愤怒地砸在旁边，瞬间尘土飞扬！
“哼，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只想让他帮助人类！你能给他提供什么？想得倒是挺美的！
“可要是人类把他抓走开膛剖腹怎么办？一下子把他的血液抽干怎么办？把他皮扒了鳞片全刮了怎么办？
“你怎么保证他的安全？你拿什么来保证他的安全？！”
人奸啊这是！
明明是人类，却字字句句都在为人鱼考虑！
赵医生被顾流问得脖子一缩，不敢答话。
“那……那我回去？就当我没来过……”
说着，赵医生就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要偷偷溜走。
顾流冷酷地一把揪住他的后颈，将人扯了回来。
冷冷道：“我让你走了吗？”
边上的人鱼也很配合，呲牙咧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我、我……”
赵医生面无血色，面对人鱼的血盆大口，他简直要吓哭了！
在这座海岛的传说中，人鱼的歌声能够轻易让船员陷入幻梦，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一切。
赵医生和这座海岛上的其他居民一样，都是听着人鱼的传说长大的，但是* 大部分居民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都一把年纪了，已经不适合做白日梦了。
什么圣诞老人，什么哆啦A梦，什么迪迦奥特曼，什么守护甜心……
那都是通通不存在的！
所以，人鱼什么的，那肯定也是编造出来骗小孩子的呀！
但是万万没想到，就在一次下班之后到海边来闲逛，赵医生发现了一条人鱼！
只是奇怪的是，那条人鱼和人类玩得很好，关系也很亲密的样子。
赵医生是步行来海边散心的。
他没带什么交通工具，也跟不上这两个人。
自从那天失散之后，他经常来海边闲逛，却再也没见到过人鱼的踪迹。
直到今天，他终于又发现了人鱼！
人鱼的美妙歌喉能够瞬间让一船的人失去意识，让巨轮沉没在大海之中，成为海洋的殉葬品。
这该是何等强大、何等恐怖的麻醉效果！
赵医生被再次发现的惊喜、以及将要失去的恐慌冲昏了头脑。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a了上去。
可他偏偏忘了一件事——人鱼可是会吃人类的！
五十岁的沉稳医生脸色大变，吱哇乱叫道：“别吃我别吃我！”
顾流刚想嘲笑他失心疯了，自家哥们儿怎么可能会吃人嘛。
接着，顾流就迅速地想起了原剧情。
……等等。
……哥们儿好像真的会吃人。
还是掏心掏肺的那种。
听说用冷水冰一下，嚼起来嘎嘣脆。
听施耐庵说的。
顾流面色不变，一把握住了人鱼的爪子，放在眼前看了一下。
贺清一动不动，乖顺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顾流很喜欢玩这种“你好你好你好”的握手游戏，而贺清喜欢被他玩。
顾流很满意——指甲剪过了没之前那么长了，现在的哥们可是一条爱干净的好人鱼！
况且……顾流把贺清的手放下。
况且现在这家伙矫情得要死。
看电视的时候，自己给他剥了整个橘子。
结果这条矫情鱼还得把橘瓣里的络都给一丝丝剥出来、挑出来。
再反过来把橘子喂给自己吃！
虽然这样的确是更好吃点啦！
总之，顾流不相信这次的贺清会做出这种事来了。
他紧盯着身边的人鱼——在我的引导之下，他明明已经变好了！
就算是哭，那也是在电视机前“燃烧燃烧燃烧”地哭！
现在根本就不会一边哭，一边“生吃个人，我很抱歉”了！
顾流脑中的热血完全下头，理智逐渐回笼——在这个世界，杀人是件很坏的事。
一想到现在的哥们儿已经“改邪归正”，那自己也就做不了这个法外狂徒了。
他掂着自己手中的木棍，左右为难。
要怎么威胁这人，才能不把人鱼这件事说出去呢？
或者直接殴打一顿行吗？
不知道什么样的程度，才能把他打到完全失忆。
咽了咽口水，赵医生的眼珠子滴溜乱转，后脑勺还隐隐作痛。
他道：“我不会告诉别人人鱼的事的，对天发誓！我可以给你钱，可以告诉你我家的住址，要是我告诉别人，你可以马上来寻仇。只求、只求你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顾流狞笑道：“我才不要知道你家的地址。他要是出事了，这座镇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大家都得死！”
包括我自己。
毕竟，海里有无数支人鱼大军，一个搞不好，这就是一起外交事故。
三个人一齐沉默了三分钟，最后还是顾流抢先做了决定。
留着他横竖也没用，又不能一直绑着他。
况且晚饭的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了。
自己还得回家忙着吃贺清做的饭。
人鱼做饭比人类慢，时间用得久一点，自己得多等一会儿。
然而顾流正想放走赵医生的时候，贺清却若有所思，他伸手拦了一下。
赵医生盯着人鱼拦在自己面前的大手，眼神惊恐——果然、果然是要开始吃晚饭了吗？！
在除了顾流之外，其他的人类面前，贺清第一次开口说了话。
然而一开口，不是人鱼天籁般的嗓音，而是一股子市侩的气息。
“等一等，去上班的话，每个月的工钱能有多少？
“有双休吗？有节假日吗？有五险一金吗？
“中秋节会发食用油、水果和月饼吗？”
第68章 黑心渔夫（13）
顾流——单身至今、未婚未育无孩。
今天居然体验了一把送孩子上幼儿园的惴惴不安！
自从哥们答应了那个赵医生后, 顾流整夜都没睡好！
不舍、不安、警惕、难过……
翻来覆去，他根本就睡不着！
往左翻，哥们干嘛非要上班呢？
往右翻, 我哪怕偷电瓶都会养你的啊！
更何况哥们看了这么多苦命媳妇电视剧，攒下来的珍珠早就有好几桶了！
家里根本就不缺钱！
翻来翻去, 裹来裹去, 顾流把被子全裹走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顾流的挣扎。
也许是感觉到被子全没了。
在睡梦中的贺清迷迷糊糊地搂住了顾流。
贺清偷偷地亲他头顶的发旋：“睡不着吗？”
顾流有点烦躁地蹭了蹭枕头：“唔, 有点。”
人鱼笑笑，“那我给你唱个摇篮曲。”
像镇纸把宣纸压平一样, 一条强而有力的手臂将顾流揽住。
鱼尾巴又安抚地拍了拍, 哄小孩似的。
贺清轻轻唱起了歌。
等等, 唱歌？
人鱼要是唱起歌来的话，是不是就……
顾流用力盯着贺清微微张合的嘴唇，那里面正吐着好听的歌曲。
只是顾流越听越晕, 两只眼睛都听得对上了，快变成斗鸡眼了！
等下，这是为什么……不能睡！我不能睡！
一曲唱完，贺清睁开眼一看，意外地发现顾流并没睡着。
不仅如此，他还正用一种特别坚毅的表情做着斗鸡眼！
一边对着眼，一边盯着自己！
贺清顿时就被顾流逗乐了, 他忍不住捏了捏顾流的脸。
“这么不想睡着……是因为怕睡着了我就不见了吗？怕睡着了我就被别人抓走了？”
长叹一声，妖异的人鱼轻轻搂住了人类的脊背。
像撩动竖琴一般，在他凸起的脊椎骨上不断抚摸。
人鱼的指甲又长了些, 轻而易举地在人类细嫩的皮肉之上，短暂地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划痕。
“才不会走，才不舍得走。我会一直缠着你……哪怕我死了, 变成鬼魂、变成泡沫，我都要缠着你一辈子。让你永远都忘不了我。”
“所以，”人鱼捏住顾流的脸，亲他的嘴角，温柔地笑，“睡吧，安心地睡吧，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世界尽头。”
顾流依旧意识混沌，他听不懂贺清的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下来。
贺清凑上去，去亲他的眼皮。
顾流条件反射，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贺清亲了一下又一下，搞得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顾流的眼皮很沉，一旦闭上就很难睁开。
于是他就这么睡着了。
大清早的，街上人不多，正是上班的最好时机。
顾流火急火燎地给自家小人鱼打扮了一下，算是初具人形了。
然后就载着他，把他送去了小诊所。
天色还早，小诊所边上没什么人。
顾流推着轮椅，给贺清捻了一下毯子，将人推进了诊所中。
就像带孩子上幼儿园似的，顾流忍不住对“幼儿园老师”“嘱咐”了一句又一句。
“他要是出事，你就死定了！”
“不对，是这个诊所、这个小镇全都死定了！”
“人鱼可是会吃人的！医生，你也不想造成外交事故，导致人鱼大规模上岸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要是把顾流的那些词儿换了，单看他的表情，跟在老师面前维护熊孩子的熊家长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理不直，气也壮！
更别说他现在非常理直气壮了！
而面对如此这般的顾流，赵医生还能说什么呢？
“好好好，对对对……这位家长，不，这位患者，不，这位……”
赵医生急得满头大汗：“放心吧，他在我这里一块鳞片都不会磕到的！”
人鱼柔声道：“放心吧顾流，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他们伤害到我的。”
小白花一样，说出来的话特别温良！
搞得赵医生都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贺清：大哥你开玩笑了，谁能伤害你啊？！
昨天回去之后，赵医生连夜查询了海岛人鱼资料，可惜相关记载少得可怜。
不过，仅仅只是从只言片语中，就能够拼凑出来大致的形象。
滴泪成珠、能歌善舞。
以及……喜好吃人。
关于第三项特征，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毕竟人类的肉质跟海里的鱼类相比，还是太老了。
而且如果不在幼年期阉割的话，动物都会有一种膻味儿。
现在又不是封建时代，哪儿来给人鱼找那么多太监吃？！
所以，关于第三项，赵医生觉得这点还有待商榷。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人鱼确实会吃人。
只不过相比起会吃人的人鱼来讲，赵医生还是更害怕面前这位煞神。
人鱼身边的这位顾先生，像是一言不合就能把桌子给掀了的！
要不是村里镇上搞了好几次禁枪，赵医生毫不怀疑这位能把枪口顶在自己脑袋上！
比起优雅吃人的汉尼拔，他还是更怕会拿着武器狂追人的疯子啊！
谁遇见疯狗不怕？谁遇见疯狗敢不躲啊？
哪怕是汉尼拔也不想被疯狗咬、被疯狗狂追吧？！
而这位闹事专业户走之前，依旧还一步三回头的。
赵医生顿感头疼：……要不，您还是把他领回去吧？
他是真的觉得顾流的眼神很阴森，很想把他的诊所给砸掉啊！
磨磨蹭蹭了一会儿后，顾流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门口。
赵医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那位终于走了。
跟他相比，现在这位人鱼看起来好说话多了。
一转头，赵医生就看见了贺清那张冷漠的面孔。
刚刚眼神还亮晶晶的，现在眼睛半死不活地睁着。
顾流不在，他懒得做一点表情，懒得用一点气力。
人鱼言简意赅、惜字如金：“他走了，开始工作吧。”
说着，就转着轮椅，自己找地方待去了。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啊！
因为是海边小村子，又不是那种港口。
这儿别说科技不发达了，经济、交通……就没一个行的。
岛上的居民大部分都靠海生存，体力活，受伤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诊所当然动不了那些大型手术，在大事故发生时，更多地作为一种中转站来使用。
麻醉药是被严格管控的，这个小诊所自然就不会分到太多。
而且使用起来，也有一定限制。
但是人体是很脆弱的，仅仅是断一根手指、断一根脚趾，就足以痛得人面色发白、原地打滚了。
只不过这点程度的伤，不足以让诊所动用宝贵的麻醉药剂来止痛。
这里的物资太过匮乏，有人更需要它们。
哪怕赵医生再不忍心，也只能硬着头皮给这些伤者简单处理伤口。
只是，这个局面在贺清到来之后，很快就获得了改善。
没有一个病者伤者会再疼到满地打滚、不住哀嚎。
贺清做的，只需要他和伤者待在一个房间里。
在飘散的血腥味与消毒水味道中，人鱼安静地唱一首又一首的歌。
医生护士们的耳朵里则塞着耳塞，屏蔽着人鱼的歌声。
顾流这一天什么都没干，他在诊所外蹲了一天。
一天过去，下班时间到了，顾流终于把贺清平安接回了家。
只是他眼看着就消瘦了不少。
整条鱼恹恹的，都有点不太爱说话了。
顾流看着着急，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诶，这样，你唱歌不是能给人催眠麻醉吗？那我们把你声音录下来，不就好了？”
人鱼摇了摇头：“不行，具体来讲，发挥作用的不是我的歌声，而是唱歌时同步产生的一种物质。”
顾流有点好奇地靠过去：“什么物质。”
贺清拉着顾流的手，让他摸自己的下颚和咽喉。
“什么？我没感受到啊。”
顾流动了动手指，只能摸到喉结。
贺清轻轻地哼唱，顾流手指下微微震动。
他甩了甩头，跟昨天一样，顿时感觉自己有点意识不清醒了。
“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贺清拉着他摸自己的下颚。
在人类淋巴结的地方，人鱼的皮肉底下却还有一个独特的器官。
随着人鱼的歌声，那里也在微微震动。
顾流迅速地软了身子，贺清早有准备，一把扶住了他，将他放倒在床上。
……笨蛋，唱一天歌算什么。
我是因为一天看不到你，才脸色不好的。
贺清就坐在床边，呆坐着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他像是要把这一天没看到的都给补回来。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顾流脸上蒙上了一层温暖宁静的纱。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贺清俯下身啵唧亲了他一口，就去关火了。
锅里还有鱼汤在咕嘟嘟炖呢！
六七分钟后流流就能醒了，正好可以吃晚饭！
*
今晚的鱼汤喝得有点多，顾流被憋醒了，迷迷糊糊挣扎着想要起床放水。
然而一睁眼，他就冷汗直冒。
往身前身后都摸了摸。
贺清呢？！
顾流“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杀心难以抑制，骨节都被咔吱咔吱捏得发白。
有人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把贺清给绑架了。
顾流急急忙忙起床穿鞋。
结果刚走出卧室，迎面就撞上回来的贺清。
顾流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上不免带着几分抱怨：“你去哪里了呀？”
贺清看了看他的脸色，支支吾吾地说：“我去……上了个厕所。”
顾流眉头一皱。
哥们的表情不对，一看就是很有问题！
顾流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
哥们虽然穿着衣服，但是手臂上的体温有些冷。
衣服上明显带着海风的气味。
湿漉漉的，好像还带着点水汽。
更关键的是，厕所不在他走过来的那边，那边是大门。
顾流心里有了点数：他是刚出去才回来，恰好被我撞见了。
他有事情在瞒着我，顾流想。
但是既然哥们不想说，那我也不会去问的。
顾流走去厕所，开灯放水。
有点小秘密很正常。
反正他不会害我，我也不会害他。
两人之间这点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洗完手回来之后，哥们已经睡着了。
顾流窝上床，轻轻扯人鱼长长的睫毛，贺清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顾流松开手。
这就睡着了，这么累的吗？
人鱼的尾巴甩了甩，下意识把顾流搂住。
睡得更香了。
第69章 黑心渔夫（14）
日子一天天过, 还有几天，中秋节很快就到了。
小镇上热热闹闹的，市集逐渐变成张灯结彩的样子。
路边摊陆陆续续排了一长串, 炭火的味道与肉相交杂在一起，香飘十里。
路边还多了许多套圈圈的游戏摊子, 也有卖小宠物的小商贩。
小兔子、小鸟、小仓鼠……
用一个个小铁笼子装着, 毛茸茸的, 非常吸引小孩子的视线。
也有许多小孩儿会趴在鱼缸旁边，眼馋地看。
一条小鱼比一只兔子便宜许多, 只需要花上几块钱, 就可以从鱼缸里捞到一条鲜红色的、拖着大尾巴的小金鱼。
许多小孩子兴高采烈地付了钱, 还不忘拿上一点点鱼粮。
鱼缸中，漂亮小鱼的数量在逐渐减少。
它们一条条地，被一次性的塑料透明杯子盛着、或是被装满水的透明袋子带回家。
今年中秋热闹, 小镇上甚至还来了个杂技团，也是赶巧了，正好巡回到这里演出。
红白相间的大帐篷几天前就搭起来了，吸引了不少小孩儿去摸摸看看。
不过没人敢进去，也进不去。
虽然进不去，马戏团帐篷前，却有一个充气气球, 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丑。
风一吹，小丑就晃来晃去。
小孩们既想靠近，去捏他大大的、圆溜溜的鼻子。
结果风一把小丑吹来, 小孩们又忍不住害怕，四散着跑开了。
总之，大家都很期待着中秋节的到来。
今天正是中秋节, 只不过天色还早，看不见天上的月亮。
顾流蹲在家里，收拾着过中秋节的物资。
说是物资，其实都是些吃的。
除了小零食之外，就是一些新鲜水果，以及月饼。
顾流特爱吃月饼，最爱的是冰皮的莲蓉馅或者椰蓉馅。
至于其它的，那也都来者不拒！
所以在现实中，贺清光买模具，就买了一柜子。
哪怕是大家颇为诟病的五仁月饼，那也排在顾流心中特别特别高位的顺序上！
油酥的饼皮，里面撒上大把的瓜子核桃杏仁花生……超级香！
再点缀上些许的青红丝，特别漂亮！
高油高糖高热量，明明啃起来特别香！
甜食怪根本无法拒绝这种美味！
顾流正在摆果盘，突然对身边贺清道：“镇上有马戏团，今天很多人都会去看。”
贺清正在切水果的手一顿。
随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慢悠悠地切着水果。
“哦……那你等下要出去吗？”
顾流继续摆着果盘，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有点强迫症，想让每一块都对得齐齐的。
点点头：“嗯，我会去的。”
人鱼强颜欢笑，语气却很平常：“那你玩得开心……放心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待在家里好好的，不会出去的。”
只是语气虽然平常，但他脸上表现出来的，可完全不是这样！
只要一抬头看见他的脸，就会发现他像是要哭出来了！
不带我，又不带我。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人鱼的心情很恶劣，修得圆润的指甲慢慢生长出来，重新又变得尖长锋利的模样。
贺清眯着眼睛，他郁闷死了，无意识地用拇指指甲刮着刀背。
很快，刀脊上就出现了一个个凹陷下去的小坑。
一直以来，顾流都特别紧张哥们的身份会被人发现。
一共出门不了几次，每次还都捂得紧紧的。
生怕给人抓去。
村子不大，所以没过多久，就有一阵风言风语。
大家都在猜测，顾流的金屋里藏着什么娇。
哪怕原主顾流因为做生意比较黑心，所以人缘不太好，但他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最起码二十个人朝顾流打探过了。
没办法，他的长相实在是出众。
而且谈吐和一言一行，又不像这个小村子里的人。
特别神秘，跟所有人似乎都有一层隔阂，没人能搞清他是什么想法。
这就更让人想要去探究了。
有的时候，甚至还有人主动上门来，想要找顾流，帮他说媒。
顾流直接堵住了门口，不让人进去，水都不想给那人喝一口，直接请走了。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走好吧您内！
栓上门，顾流转身。
串上一颗颗小珠子的门帘微微晃动着，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特别可疑！
顾流歪了歪头，忍不住笑了一下，也走入了屋内。
他听见了吧？谁知道呢？
一直都是这样，顾流不愿意让别人发现贺清的存在。
顾流有千万种理由，每一种理由都是为了哥们儿好。
“他又不是人类，万一被别人排斥怎么办呢？
“万一被别人抓去做小鱼干怎么办呢？
“他只要有我不就够了吗？”
但是，顾流太熟悉贺清了。
此刻，顾流哪怕不抬头，都能感受到他浑身的低气压。
顾流摆上最后一片哈密瓜，说：“去呗，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日子啊，中秋节诶，我留你一个人在家，这还像话吗？”
可是顾流这么敞亮，贺清反而又犹豫起来。
要是出门的话，人肯定会很多。
……他为什么让我出去？他肯让我出去？
贺清明白了。
只有在意才会想要占有，只有在乎才会想要保护。
而现在……他不在意我了，他不要我了。
贺清继续用指甲折磨着手里的刀，艰涩道：“你真的要让我出去吗？”
顾流终于忍不住看他一眼。
这话说得，好像自己不是要带他出门赶集，是想把他扫地出门。
不带他出去他又难受。
要带他出去吧，他更难受。
拧巴、纠结，贺清要是条八爪鱼，能给自己八只爪子都打上死结！
顾流根本不知道贺清在想什么。
当然，要是知道了……
那顾流也不会对他怎样。
更大的可能，顾流会更加怜惜自家哥们一点儿。
乖，摸摸头。
可怜见的，转生成深海人鱼，脑子都给深海水压压坏了。
顾流弯腰搬起，把诊所里发来的中秋大礼包往贺清面前一放！
“出不出门都没什么关系了，你的身份早就给别人发现了。”
他指着上面的一张小小贴纸：“喏，哪家小屁孩偷偷给你贴的人鱼贴纸？你没发现吗？”
被顾流这么一问，贺清仔细地想。
“好像、好像那天有个小孩来拔牙。不过他应该没有发现呀？”
顾流手指屈起，在人鱼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笨，现在小孩都知道你的身份了，暴露不暴露还有什么所谓嘛？”
顾流端着果盘，还顺手拿了几袋零食，往卧室走去。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等到晚上出门，我带你去吃烤鱿鱼！可香可香了！”
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就开始看起了电影。
顾流从一沓没看过的碟里翻出了一张《海底总动员》。
现实世界哥们喜欢看电影，不过那时候他是个文艺青年，不喜欢看这种类型的。
顾流经常陪着他看电影，他也经常陪顾流打游戏。
现在哥们也依旧喜欢看剧。
不过这回，他特别喜欢看那种狗血、苦命、气死人不偿命的剧！
顾流起初还有点兴趣看，后面就实在是不想奉陪了。
他不仅不陪，甚至还严格限制了时间！
毕竟，这玩意儿看多了对脑子不好！
但是自从贺清上班之后，顾流就给他把限制放开了。
哥们现在是社畜了，苦兮兮的，整天累得不行。
看点狗血剧放松一下心情怎么了？
而且虽然顾流不乐意贺清上班，但是不得不说，上班还有一个好处。
人鱼的精力被极大地消耗了！
从前每天都要来纠缠顾流一回，现在都是每三天一回！
加上那些让鱼哭得不行的苦命剧情，贺清甚至会忘记时间，变成四天一回！
顾流窃喜：人鱼也是会不行的啊！
一瞬间，他感觉生活更有盼头了！
现在，两个人抱着零食，一边吃，一边看电影。
简直快乐似神仙！
顾流也懒得提醒晚上两个人还要出去逛出去吃。
他从不做这种扫兴的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不吃饱了，等会儿怎么有力气继续逛继续吃呢？
一边看电影，顾流一边往嘴里塞了一片又一片锅巴，嚼得嘎吱嘎吱的。
把锅巴咽了下去之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顾流一边回忆，一边慢悠悠道：“嗯……小丑鱼这种生物……据说雌鱼死了之后，雄鱼就会变成雌鱼，然后和后代□□？”
“什么？啊？啊？！”
天有点凉，贺清正在美滋滋地喝着烫过的乐百氏。
结果听见顾流的话后，鱼都傻了！
再看马林和尼莫父子俩，整个鱼都有点不好起来。
完了，看不下去了！
感受到身边的视线，人鱼转过脸去，正好和顾流对上眼。
顾流看着贺清，贺清看着顾流。
两个人面面相觑。
顾流：？
贺清：？
顾流有点意外：“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
这件事给了他不小的冲击，贺清颤抖着手，想要拿起边上的热水喝一口。
结果水放得久了，已经变凉了。
喝了冷水的贺清，手更加颤抖了！
顾流给他把热水添上，他才喝到口热的。
即便热水顺到了胃里，人鱼的脸上还是显露了一点惊慌的神色。
三观受到冲击的人鱼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我应该知道这种事吗？这是我能知道的事吗？”
顾流手撑在沙发上，调笑的目光盯着贺清：“我以为你活在海里，应该什么事情都会知道一些。”
贺清摆了摆手，规规矩矩坐得笔直，表示自己是一条乖乖鱼。
“不不不，我不知道的！我只关心它们的肉能不能吃！”
人鱼的手，微微颤抖！
自己可是一条正经鱼！
想到顾流刚刚的眼神，贺清急忙强调，自己是一条非常、非常贞洁的鱼！
他道：“我们人鱼才不会像这些低等的小丑鱼一样！人鱼的伴侣是终生的，是绝对不允许这么混乱的事情发生的！”
这条人鱼长得妖异俊美，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坚毅！
顾流有点想笑，又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要是再多说一句，哥们就要找个贞洁牌坊吊死在上面了！
怪不得他爱看苦命媳妇，原来这是人鱼的种族特性？
顾流开始思索，目光投向DVD。
要是把这玩意儿投到海里去，人鱼们是不是都还挺爱看的？
唯一的问题是，海里电器没法儿用。
哪怕勉强能用的话，海水还导电。
到时候一个搞不好，一电死一群，照样是外交事件。
电鱼是犯法的！
集市上，顾流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条大只的小人鱼。
两旁还挂着一袋又一袋路边摊美食。
这次贺清做的伪装也很少，只要有心人看一眼，立刻就能发现这家伙和常人非常不同。
只不过这次，意外地居然没有什么人来打扰他们两个。
顾流低下头，在贺清耳鳍旁轻轻说：“喂，看来你好人好事做多了，也是有好报的呀。”
或明或暗，大家的视线都投在两人身上，目光非常明显，连顾流都感觉到了。
只不过，那些目光或是温和，或是感激，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
就好像贺清的的确确是个人类一样。
只不过这个“人”孤僻了一点，不爱与别人交流罢了。
这下，两个人才算是真的放松了下来。
顾流什么没见过？他对这种场合是不太感兴趣的，带贺清出来，纯粹就是为了他开心。
而贺清呢，也是无所谓。
他想出来，那也只是想和顾流出来而已。
至于去哪里，那根本就无所谓。
走着走着，顾流看见前面有个摊子，挤了特别多的人！
顾流跳起来看，对贺清道：“卖章鱼小丸子的，感觉很好吃，你想吃吗？我推你进去！”
贺清犹豫了一下，道：“要不你去吧？我轮椅太大了，感觉有点不合适。”
顾流想了想，也是。
“那我速去速回，你在这里等我！有不对劲的话，就立刻喊我名字！”
贺清点点头，乖巧道：“嗯。”
顾流冲入了人群里。
贺清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接着，他滚着轮椅，隐没到了拐角的阴影之中。
第70章 黑心渔夫（完）
顾流端着一盒章鱼小丸子, 急匆匆跑过来。
天气稍微有一些凉，顾流的脸上却挂着温暖的笑意。
这份可是他好不容易抢过来的。
特别香！
第一口一定要给哥们儿吃到！
然而走到两人约定的地点，顾流的脚步却越来越迟疑。
他惊慌地扫视着四周, 人来人往。
“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不对……刚刚明明就是在这里的！”
“贺清？贺清你去哪儿了？！”
路过的人听见顾流的呼唤。
转过头，奇怪地看着这个焦急的人。
顾流深呼吸, 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人这么多, 哪怕我一个个揪着问, 也不一定很快就能找出来。
“问题不大的……他说他要等我的，不会乱走的。他说他会等我的！”
顾流蹲下来, 看着地面的车辙。
贺清是坐在轮椅上的, 那两道轮椅印特别明显。
虽然人来人往, 不少脚印、车印覆盖住了轮椅的痕迹，但天底下没有什么痕迹是能够被完全掩埋的。
顾流依旧努力地辨认。
花费了一点点时间，他就看出, 有两道印子，从土路上延伸至了远方。
顾流连手上的章鱼小丸子都没来得及扔掉。
他急匆匆地跟着这两道印子，走到了一个角落中。
角落里，正有人在说话。
顾流假装路过，飞快地瞄了一眼后，他闪到了墙根后。
仅仅是一眼，顾流就看出, 其中一个人正是自己家哥们儿！
大只佬还坐轮椅，不是他还能是谁？！
只是……哥们儿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干嘛呢？
而且另外那些人是谁啊？
如果是什么非法科学院、非法科研所的, 应该早就把他连人带轮椅，绑架到直升机上，空运到国外了呀？
顾流突然觉得有点棘手。
主要是自己手上这盒章鱼小丸子, 实在是香到令人烫手。
还好现在风是从巷子里吹过来的，自己正处于下风。
不然的话，要是风从我这里吹过去，那简直瞬间就暴露了呀！
顾流悄悄地拉开衣服拉链。
把手上这盒东西塞进衣服里。
跟特务掏手枪似的，他眼神非常犀利，动作非常迅速！
结果只是试图把章鱼小丸子的香味遮盖在衣服里面。
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 之后，顾流头顶都有些微微地冒汗。
眼睛都不敢往里面瞟。
紧张。
有一种恐怖游戏追逐战的感觉。
不过里面的人应该没发现自己。
“贺清，我们再问一遍。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
来了！
顾流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一听见哥们儿被点名了，他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然而跟顾流相比，明明是自己被点名了，贺清好像反倒是不紧张的那个。
巷子的角落里，明明他坐在轮椅上，是处于下风的位置。
他却显得非常心不在焉，一下子就衬得对面人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贺清掀了掀眼皮，懒懒道：“不论你们问几次，我都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人鱼推着轮椅，有一些不耐烦道：“你们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有人还在等我。”
顾流窝在墙角，想要伸出去的腿，一下子又缩了回来。
回去？
是那帮人鱼上岸了？
他们想要把哥们带回去？
为什么？
这回我也没有把他绑起来，用小皮鞭抽他，逼他哭啊？
我不是渣男啊！
更何况，他也没吃人啊？
顶多顶多，就是多吃了人类送的几个月饼。
……呃，不过他看着也不是想走的样子。
那要不，我再悄悄跑到原地等他？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毕竟这件事，他要是知道我发现了，那是不是还挺尴尬的？
在人类世界待久了，被人鱼要求回去。
有一种成年了还要被爸妈要求九点前回家的美。
想到这里，顾流又试图探头探脑，想要看清。
对面的人鱼是谁啊？
要是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七舅姥爷的，那自己必须得躲起来！
前车之鉴！
这种事就不用讲什么兄弟义气了，我可不想一起挨训！
有一个人被喷得狗血淋头就已经够了！
贺清这么一回答，对面的人鱼简直要被气笑了。
“有人还在等你？”
对面那条人鱼伸出手指，长长的尖利指甲戳着贺清的心口。
“你是在人类世界待太久了吗？居然都以为自己是人了？”
贺清一巴掌拍掉了那条人鱼的手，冷冷地盯着他。
“我知道我是人鱼，他也知道。”
另外一条人鱼帮腔附和道：“哎呀呀，太不可思议了。贺清，我们本来都以为你的脑子很好使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那条被拍开了手的人鱼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你知道你自己是人鱼，你也知道他是人类。你却还在做着白日梦？
“你不会妄想着，他真的能跟你在一起吧？”
“哎呀呀，别那么天真了，贺清。
“人鱼的生命比人类要漫长那么多，人类的世界又比人鱼复杂了许多。
“你们终究还是两个世界的。别这么小孩子气了，快点跟我们一起回去。”
听到这里，顾流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哦豁，什么叫我和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
这么多小世界我都穿过来了，哪怕是阴阳相隔，都追着他穿！
爷爷我刚穿的时候，你们俩还不知道在哪片海域里玩泥巴呢！
顾流听着墙角，有点狐疑，感觉对面也不像是什么长辈。
听那口气，感觉更像是哥们以前在海里的同伴。
而且这两个同伴说话的时候，还总是对对方动手动脚、勾勾搭搭。
这俩人鱼非常可能有一腿。
还是一点都不避讳着哥们儿的那种。
顾流挠着墙壁。
果然，三人行必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天呐，这样想的话，哥们不就更可怜了？！
“他想待在哪个世界，我就待在哪个世界。”
贺清的语气僵硬：“人鱼生命漫长、人类生命短暂，那又怎么样呢？”
“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最后的。”
对面两条人鱼惊讶地挑眉。
“你还真是个情种。不过你说你要陪他到最后，那你想过你自己吗？”
贺清把头一转，不肯说话了。
顾流依然扒在墙角，努力地去听。
嗯？什么想过你自己？
他跟着我吃香喝辣的，又怎么了？
你们在搞什么飞机？
顾流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里面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搞得顾流感觉自己听力也受损了，也跟着听不太清。
第二条人鱼笑道：“做决定，不要头脑一热地去做。
“一开始这句话还是你跟我们说的。怎么？现在要亲身教学了吗？”
另一条人鱼声音闷闷的：“你不是第一个喜欢上人类的人鱼。
“但是你看看，之前那些人鱼，有一个有过好下场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人鱼寻找伴侣，是需要终身结合的。
“这样的话，最后我们死去的时候，才不会变成海水里的那点泡沫。
“灵魂依旧能升到天空之中，获得安息。”
顾流突然想到了原剧本里的结局。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的剧情之中，“贺清”死了，却是尸骨无存地死去。
原来，他是变成海水里的一缕泡沫了呀。
那两条人鱼依旧在继续说话，不断地刺激着贺清，想要让他跟自己回去。
“贺清，你断了这个念头吧。那个人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说完这句话后，另一条人鱼又很快地打上了补丁。
“再说了，哪怕他一时承认喜欢上你了。你能够保证他永远都能喜欢你、永远不变心吗？”
与此同时，顾流坐在墙边听墙角。
那些质问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顾流的耳膜之中。
顾流也在质问着自己。
我喜欢他吗？
我能保证永远都喜欢他、永远不变心吗？
顾流有些头疼。
扪心自问，他不能够保证。
人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是需要负责的，为什么要对未知的未来做保证呢？
对面的两条人鱼看见贺清的沉默，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你看，你不能保证，对吧？”
贺清缓缓道：“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喜欢他，哪怕我会死。
“哪怕我的灵魂会化作泡沫，永远消失在大海之中，那又有什么关系？”
顾流被几连质问弄得头疼。
他捂住头，在自己的大脑之中不断地推演。
我喜欢的人类是什么类型？
我会在什么时候会想要谈恋爱、会想要喜欢上别人？
我能保证永远都爱自己的爱人、永远都对自己的爱人不变心吗？
……忠贞不渝的爱情是否违背人性？
我能够保证自己为了一个时段内的爱人，去永久地违抗人性吗？
然而，听见贺清真的要去死。
他要永远地化作一缕泡沫，永远地消失在大海之中的时候。
顾流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不再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他不再去推演自己预测不了的未来。
顾流不想让贺清死掉。
所以，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他的话……
这好像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什么爱不爱的，穿越了这么多世界，之前自己有喜欢上任何过一个人吗？
啧，爱情都是屁话！
兄弟情才能走一辈子！
顾流听了半天的墙角，终于冲了出来。
浑身还携带着一股体香！
那是让人香到流口水的章鱼小丸子味！
顾流拦在两条面露惊愕的人鱼面前，蹲下来抱住贺清。
他非常大声地宣布：“够了够了！我喜欢他！我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他不会变泡沫的！”
顾流转头，看见贺清依旧呆呆地杵在边上，忍不住轻轻踹了他一脚。
“啧，老公你倒是说句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