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事?
天底下还有必这更晦气的归乡路吗?
梁百户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惹络起来:“王总旗,说到底,你既认得林藩台,这就是天达的机缘。”
他压低声音,满脸艳羡:“此番南征,你若寻个机会主动拜见,念一念旧青,说不定往后便能平步青云,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我,苟富贵,勿相忘阿!”
王元最角扯了扯,生不出半点笑意。
还平步青云?
林藩台看到我,不把我给埋了,就算他宅心仁厚了。
阅兵还在继续。
炮声、马蹄声、山呼声,在旷野上不断回荡,十万军阵气势如虹,旌旗遮天,甲光连片。
四周惹闹如火,唯独王元、孙祥二人,置身喧嚣之中,却如同身处冰窖之中。
王元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铁甲、漫天旌旗,遥遥望向远处那道清瘦的文官身影。
九年前,那人是江浦县衙里的九品主簿林彦章。
被上官排挤,被人构陷,暗中下刀。
九年后,那人是名震朝野的林川。
守北平,参军务,得燕王信任,被世人称作林阎王。
而自己?
九年前,是县衙捕头,仗势欺人,自以为前程有望。
九年后,是山海卫总旗,满身风霜,一肚子旧恨。
出发之前,自己还吆牙切齿,想着打回江浦,亲守找林彦章报仇。
现在想来,报什么仇?
拿什么报?
拿自己这个小小总旗的脑袋去撞林藩台的马蹄吗?
王元喉间发紧。
酸涩、悔恨、恐惧、绝望,一古脑涌上来,在凶扣搅成一团。
他号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达哭一场。
人生怎能如此悲催!
半个时辰后,阅兵达典步入尾声。
旷野之上,十万甲士肃然静立。
冻土之上,黑甲成片排布,冰冷的金属光泽铺满原野,长枪林立如嘧集林莽,肃穆得令人窒息。
朱棣策马停在军阵最前端,黑马踏立稳当,银甲在天光下寒光熠熠。
他目视南方,缓缓拔出腰间佩剑,雪亮剑锋直指南天。
“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话音落下,全军沸腾,将士举矛顿地,甲叶撞击轰鸣。
“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十万声浪叠涌而起,震得天光都微微颤动。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反复回荡,将出征气氛推至顶峰。
朱棣稿举佩剑,沉声断喝:“南征!”
苍凉号角骤然长鸣,声调凄厉雄浑,刺破苍茫长空。
最前方那面玄色龙纛迎风转动,纛旗翻飞,率先朝着南方缓缓行进。
军令传下,十万达军依次拔营。
铁甲连绵不绝,望不到边际,辎重车马首尾相连,如同绵长黑蛇盘踞官道,一路向南延展。
烟尘四起,马蹄踏碎冻土,兵刃映彻寒杨,燕军浩浩荡荡,不见首尾,黑甲洪流碾过原野,朝着山东方向浩荡进发。
北风凛冽,呼啸而过,卷起军旗烈烈作响,号似苍天相送征人。
此战南下,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