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怎么能有欲望!”陈郢痛声指责。
闻星看着他,“人有欲望乃是自然,上天赐予我们人身,尝七情六欲,是以让我们明白世间万态,体察常人不能察之事,无情是摒弃执念妄想,而非摒弃七情六欲,因私欲而伤害他人,这才是不该做的事。”
陈郢冷哼一声,“你飞升是为了自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有何用。”
闻星反而平静了下来,“我飞升是为了看清自己,看清这个世界,那时我才知自己究竟是谁,究竟该做什么事,而不是困在剧情里,被所谓的剧情操控,去做那些所谓的该做之事。”
耳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来,陈郢的脸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龙傲祥满眼的失望。
“可是我那么相信你,我把你当成学习的榜样,你为什么要骗我?”
闻星淡淡道:“你该学习的是你心中的折射的模样,人会变,只有你内心的坚守不会变,我的确存在欺骗,可我从未把你当成工具。”
“那我算什么?你投资的废物?”龙傲祥嗤笑一声。
闻星微微抿唇,“朋友,生死与共的朋友。”
“朋友?如果我没有用,你还会把我当成朋友吗?”龙傲祥神色冷漠。
闻星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我可以与很多人成为朋友,只是我与他们交集太浅,你的真诚让我看到了自身的不足,也让我明白,这世间不是每个人都会趋利。”
“你口口声声把我当朋友,可是你连真相都不愿意说出来,你只是害怕,害怕我们会抢了你飞升的机会。”柳莺讥笑一声。
闻星顿了顿,“没错,一开始我的确害怕,可是你让我明白,原来修行不仅仅只有飞升,还有修行路上那些该遇到的人与事,也许遇到你们,也是我修行路上本该发生的事。”
“可是利用就是利用,难道欺骗会消失吗?”柳莺冷笑。
“欺骗不会消失,我也没有想过会得到体谅,我只是做自己该做之事,去打破我认知的世界,去看清这个世界的原貌。”
闻星闭上眼,“人有得到必然会有失去,我在选择欺骗的同时,就注定无法兼顾与你们成为朋友,但是,在我心中,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你们怎么看待我是你们的自由,我如何对待你们是我的选择。”
耳边的声音逐渐消失,再次睁开眼时,闻星发现眼前逐渐明亮,原本漆黑的世界,忽然变成开满花朵的平原,天高地阔,广袤无垠。
她感觉整个人变得十分轻快,她是平原上飞行的鸟,也是迎风绽放的花,仿佛没有了任何束缚。
有时越不敢面对,反而束缚的自己越紧,敢于失去才是接纳。
真相总有一日会揭开,被批判指责是迟早的事,可她不会放弃去探索这个世界,她只有了解自己是谁,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才能去选择自己想要做的事,在此期间,她也许会存在欺骗,她会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但是她不会因为这些而畏惧不前。
体内忽然涌入一股磅礴的灵力,知道陈郢恐怕服用了圣丹,闻星游刃有余将它们运转四周,然后一点一点归入法源。
没有了心魔,她感觉灵力运转十分顺畅,似有屏障突破,法源也在逐渐扩大。
良久,她睁开眼,洞府忽然变成广袤的平原,无边无际。
原来大乘期可以自成世界。
只是一眨眼,眼前世界又变成木屋,闻星推开门,一缕清风吹来,她看着远处的山峰缓缓闭上眼。
直到天边响起惊雷,整个华阳峰被乌云笼罩,她抬头看向天空闪烁的雷云,差点忘了冲破淬神期就需要历经两道天雷,现在她冲到了大乘初期,恐怕得是六道。
华阳峰的异象惹的其他峰弟子驻足观看,就连几个长老也跟着望向华阳峰的方向。
“那是雷劫,难道是太上长老要飞升了?”
“蠢货,飞升是紫色天雷,这分明是大乘期渡劫!”
“华阳峰不是只有太上长老吗?难道是哪个长老在渡劫?”
整个焱宗弟子都来到平地观看,眺望华阳峰的方向,又不敢靠近,生怕被天雷殃及。
刚闭关出来的陈郢就看到了这一幕,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闻星。
他才刚冲破金丹,还没来得及和龙傲祥分享这个好消息,闻星居然就到大乘了?!
这个世界果然变成他看不懂的样子。
“陈郢你快算算,这到底是谁在渡雷劫。”旁边的弟子赶紧催促。
突然想起他算卦极准,其他人都一窝蜂凑过来,“对呀,快算算。”
整个内门弟子住所都围满了人,陈郢甩开他们,“你们傻呀,人家都渡劫了,肯定屏蔽了探查,我能算到什么?”
如果可以算到,他以后就专门给大能算能不能飞升,保管一下成为首富。
“那也是,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众人一刻也不敢耽搁,纷纷御器赶往华阳峰,陈郢也不例外,他主要是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闻星,毕竟整个华阳峰也就两个人。
如果真的是对方,他决定一头撞死好了,反正他这个主角也是名存实亡。
不过此时华阳峰底下全是人,他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倒是远远看到了龙傲祥,二人挤了半天才挤出来。
“华阳峰就太上长老和闻师姐,该不会是闻师姐吧?”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很快就响起无数否认。
“怎么可能,闻师姐如此年轻,千百年来也没有这个年纪修到大乘的。”
“那倒不也是,三百年前就有一个散修三十不到就到了炼虚,可惜拔苗助长,最后还是没有渡过雷劫,神魂皆散。”
陈郢和龙傲祥面面相觑,神色也开始严肃起来,可是眼下天雷马上就要落下,他们也没有办法帮忙。
就在这时,天空一声巨响,一道蓝色电蟒直直朝半山腰劈下。
余威之大就连山脚下的人都纷纷退后,不敢靠的太近。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第二道天雷劈下,威势比第一道更强,令人心惊胆颤。
“不如我偷偷上去,万一闻师姐挺不住了,我还能替她挡住。”龙傲祥揪心道。
陈郢斜了他眼,“你只是姓龙,真以为自己是真龙?什么都能挡?别在这添乱了,太上长老还在上面,肯定不会看着闻星有事的。”
想到太上长老还在,龙傲祥也稍稍放下心。
直到第三道天雷劈下,整座山峰似乎都在颤动,灼热的气浪令山下的人都无法抵抗。
与此同时,掌门忽从正乾殿里出来,望着华阳峰的天雷微微蹙眉。
一旁护法长老同样面露讶异,“未曾听闻近日有人渡劫。”
几个长老唯有三长老还未到大乘,可是对方居住在另一个峰,怎么会跑去华阳峰。
“是师叔的弟子。”掌门道。
护法长老眉头紧锁,“这……这怎么可能,那个弟子上回进入天机阁时才灵境期。”
便是再天赋异禀的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大乘。
“许是师叔给予了什么秘宝,这是她的机缘,于我焱宗而言也是好事。”掌门笑了笑,转身进入内殿。
护法长老依旧无法相信,可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此时第四道天雷劈下,整个洞府已经变成坑地,甚至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闻星凝聚所有灵力形成屏障,可是第五道天雷落下时,她体内灵力已经接近枯竭。
天雷比引雷符威势更大,好像一道烈焰,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靠近,就会被灼烧。
可是这一关只有她自己能过,只有渡过了雷劫,她的肉.体才会得到淬炼。
“轰隆——”
第六道天雷直直劈在屏障外,霎那间,屏障破裂,闻星感觉自己所有筋脉都在颤动,皮肤在撕裂,头发被灼烧,疼痛席卷了每一寸筋骨,直入她的法源。
一旦法源破裂,她就会变成废人。
她立马凝聚最后一丝灵力护在法源外,直到一口鲜血涌出,她趴在开裂的地面,大口呼吸。
良久,她望着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山峰缓缓抬手,只是一刹那,裂开的地面开始愈合,洞府恢复原状,坍塌的树木重新恢复生机。
乌云褪去,整个华阳峰依旧生机盎然,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察觉到有人靠近,闻星立马使用净尘决,身上的尘埃瞬间消失。
几个峰主刚落地,就看到了渡劫成功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师叔的弟子,那个闻星。
纵然再有惊诧,可众人面上依旧带着喜色,“师侄入师叔门下已久,如今也可正式计入至字辈。”
闻星再一次体会到,只有强大才会得到足够的平视。
换作以往,他们甚至不会接见一个内门弟子。
不过她要做的不是谁的师叔,而是这个位置该做之事,譬如揪出那些毒瘤。
“弟子还年幼,恐怕难以服众。”她推辞一番。
正武峰峰主立马道:“你是师叔首徒,按照辈分,理应计入至字辈,你虽年轻,可天赋之高众人皆目睹,岂会有人不满。”
“没错,此事掌门也不会多言。”五跃峰峰主附和。
闻星面不改色,“此事几位师叔做主即可。”
见她一如既往的谦逊,几人都还算满意,往往天骄由于资质过高,难免生出傲慢,然后一步错步步错,还好闻星并未生出傲慢之心。
待几人离去后,闻星在附近设下禁制,随即进入洞府调息打坐。
经过天雷这一劈,她感觉筋脉都坚韧了不少,就连灵骨也变成了金色。
她忽然明白,为何有些人修为高深,却始终无法渡过雷劫。
哪怕修为到了,可肉.体承受不住天雷,依旧渡劫失败,但是大部分修士鲜少更看中术法,而非肉.体淬炼,自然承受不住天雷的威势。
可见以后她也需要去淬体池淬炼一下.体质。
直到灵力运转顺畅,闻星才走出洞府,却收到了掌门的传令。
她先去了顶峰的茅屋,太上长老并未说什么,好似并不好奇她为何修为提升的如此快,只是让她凡事莫要较真,真就是假,假就是真,若是陷入执念,反而酿成心魔。
闻星虚心听教,若非师父,她也未必能看清心魔。
待来到正乾殿时,她让门口的弟子前去通传。
“哦……哦!”
门口弟子瞪大眼,忙不迭进了内殿,随后又让她进去。
此时正乾殿内不仅坐着掌门,还有各峰峰主,不同于往日的悲悯俯视,如今都是一脸欣慰,仿佛终于把她当成同辈看待。
“弟子拜见掌门,诸位峰主。”她上前拱手作揖。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往日如一柄未出鞘的宝剑,如今内敛了许多,短短数月便从灵境抵达大乘,千万来也屈指可数。
但此类天骄并非没有,可惜也往往容易夭折,如今既生在焱宗,他们定要好生看护,绝不可重蹈覆辙。
“你乃师叔首徒,又得稀世机缘,修为大乘,今日便计入至字辈,正式成为执法堂执事长老,可另选独立峰头作为洞府。”掌门缓缓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块玉牌飞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她名字。
闻星伸手接过,“谢掌门,弟子必不负掌门期望,传承焱宗宗旨,舍自身,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掌门笑了笑,“你我同辈,今后唤我师兄就好。”
三长老闭着眼坐在右侧,强行控制着呼吸,避免让人发现。
“谢掌门师兄。”闻星顺势坐到了三长老身侧。
大长老欣慰的看着她,“你晋升一事已经通晓宗门上下,以你如今的辈分已然可以收真传弟子,若有满意的,只管通知内务堂。”
闻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余光撇了眼默不作声的三长老。
“下月仙门会武,需挑选五名弟子前往,近日的宗门的小比就由你与护法长老主持。”掌门忽声道。
三长老端起旁边的灵茶抿了口,垂下眼帘,遮住其中闪过的不甘。
“谢掌门师兄信任。”闻星应声。
掌门又说了几句妖界近日蠢蠢欲动,需要多加提防,众人各自发表了看法,闻星没有说什么,直到走出正乾殿,门口的弟子马上叫了她一声“师叔”。
“你可看中了哪个峰头?”大长老温声询问。
闻星看了眼远处的山峰,“华阳峰很好,且我修为突进,还需师父随时指点一二,就暂且不换洞府了。”
闻言,大长老欣慰的点头,不曾想她如今还有这份谦逊之心。
“长老。”
这时一队执法堂巡视弟子经过,待看到闻星后,又毕恭毕敬的低头,“师叔。”
闻星看向领头的林进,“掌门师兄虽令我做执事长老,可我近日琐事繁多,执法堂的事还需你多上心。”
林进低着头,声音恭敬,“此乃弟子份内之事,师叔只管潜心修行。”
此时不是叙旧之时,闻星没有逗留,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夺回追魂幡。
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执法堂其他弟子都是满脸仰慕,眼神从震惊到及崇拜。
往日他们都知道闻师姐刻苦修行,天资不凡,却不曾想竟如此年轻就到了大乘,千万年来恐怕也数不出几个这样的天骄。
更何况闻师姐还曾经与他们共事,这得是多大荣耀。
林进望着远处愣了神,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
“闻星修的无情道,纵然没有成为你的师叔,你们也没有可能。”
耳中忽然出现一道声音,林进看向传音入耳的大长老,只是恭敬的低下头,掩住眸中的怔然。
大长老叹口气,“你为人稳重,莫要因一己私欲而坏了道心,修行就是有舍有得,切莫贪心。”
林进点头,“谢长老指点,弟子已然明白。”
沈武在一旁暗暗叹口气,看来他得再去陈郢那里算算,说不定师兄还有机会。
第29章 抢回
人来人往的市集热闹非凡, 一家店铺前来人络绎不绝,生意格外红火,谈及这家老板的卦术都是交口称赞。
突然一袋灵石丢桌上, 陈郢刚要让他排队, 可当看到来人后不由眼神一变, 他记得自己的资质证没有过期呀。
他拿起灵石袋神识一扫,竟然是一千。
“上回你说无情道也可以有道侣, 今日我就是想来算算……”
沈武轻咳一声,左顾右盼坐下, 又压低声音,“是我那个朋友,不是我。”
陈郢保持微笑, “明白明白。”
“你说假如这个人,不仅修无情道, 而且辈分还在我那个朋友之上,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吗?”沈武叹口气。
陈郢捂住脑袋, 这兄弟就差指名道姓了。
“辈分这个也不是问题,你看关月宗长老还娶了女弟子, 反而,这辈分高更有可能。”他一本正经道。
沈武眼前一亮,“真的?”
“当然。”
陈郢挑挑眉, “你让你朋友去给这个人当徒弟, 每天一口一个师尊缠着她,保管两个人会产生感情。”
正在招呼客人的龙傲祥越听越不对劲,赶紧走过来,“师兄你别乱说,师尊和徒弟那不是□□吗?”
“你懂什么!”陈郢瞪了他眼, “去去去,大人说话你小子别插嘴。”
沈武陷入了深思,仿佛真的在考虑他此言的可行性。
“兄弟兄弟,你别当真,我就是开个玩笑,这个要看缘分,不是每个师尊和徒弟都有可能。”
陈郢反应过来,赶紧抄起龟甲,“你别急,我给你算算。”
说着,就开始注入灵力摇卦,现在他修为提升,能算到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多。
直到铜板坠落在桌面,陈郢看着卦象不由皱起了眉。
“怎么样?”沈武略有些紧张。
陈郢摇摇头,“你朋友和他心仪之人恐怕没有姻缘,不过当朋友还是可以,他们之间还是有些许牵扯的。”
听到这,沈武正欲指责他胡说八道,可很快又泄了气,现在闻星已经是师叔,和林师兄之间差距已经越来越大,不用想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难道师兄和闻星没有缘分?
“兄弟你换个角度想想,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一定要是爱情,真的喜欢一个人,难道一定要占有吗?”
陈郢认真盯着他,“友情也是一种守护的方式,只要她过的好,爱情和友情又有什么区别?还是你所说的爱,只是为了占有她?那这是执念,不是爱。”
沈武怔了怔,想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第一次发现这小子说的有道理。
想来师兄定能明白这个道理。
罢了,一切随缘吧,他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你说的对,我会转达的。”
他骤然起身,直直的盯着他,“每日缠着闻师叔,还算让你学到了点东西。”
说罢,径直转身离去。
陈郢指着门口没好气的看向龙傲祥,“这人怎么那么不识好歹,我好心开导他,早知道就该让他撞个头破血流。”
龙傲祥默默走过来,仿佛明白了什么,猛地恍然大悟,“他难道喜欢闻师姐?”
陈郢重新坐下,端起茶润润嗓子,“这个还用想吗?他要是不喜欢闻星,犯得着总是和我作对?一口一个癞蛤蟆,现在也让他体
会到做癞蛤蟆的滋味了。”
龙傲祥若有所思的盯着门口,“闻师叔渡劫成功,又当了长老,我们是不是该去道贺?”
他没想到那日真的是闻星在渡劫,而且还到了大乘期,哪怕是天才也未必有这么厉害,看来以后他还有许多要和闻师叔学习的地方。
“人家缺你那三瓜两枣?”陈郢抿了口灵茶,“不过以我们的关系,不上门道贺未免说不过去,你晚些时候去买点灵茶,我们去华阳峰看她。”
——
从焱宗出来后,只是一眨眼,闻星便来到了鬼市入口。
往日没有还手之力,现在她不可能再让追魂幡落入槐离手里。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拖拖拉拉反而铸成大祸。
果然,刚进鬼市就有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伸来,闻星抬指间就让枝条瞬间断裂。
眨眼间她就来到城门口,城门口赫然张贴着她与简行云的画像。
“那个女的怎么像通缉令上的人?”
有路过的妖修看了闻星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
越来越多的人投去视线,发现刚刚路过的女子和画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个人类修士竟然还敢来鬼市,真是不要命了!
“是她!抓到她有三万赏金!”
一个妖修大喝一声,拎起大锤飞向闻星,只是还未靠近就被一股气浪挡飞。
其他人同样被震退几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几个闪身消失在眼前。
“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力?”
“难道现在人类修士已经如此厉害?”
思及那日的天雷,众人都是脸色一变,连摊也顾不得摆,纷纷收起东西往城外跑去。
那日的惨状历历在目,城门口的大坑至今还未修复,谁也不敢再拿命去赌。
哪怕是一点天雷都够他们喝一壶,该死的人类真是可恶。
闻星闪身来到拍卖行门口,守卫看到她瞬间瞪大眼,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回来。
二人提刀齐齐朝女子挥去,却骤然被一股气浪挡飞,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闻星如无人之境进入店内,发现店里已经开始营业,台上正在拍卖一个婴儿,似乎是什么特殊命格,惹的无数妖修垂涎三尺。
“是她!”
“这个人类又回来了!”
店里的打手率先认出闻星,一楼阵阵骚动,却看到一个女子擅自闯入,与城门口通缉的人类修士极为相似。
难不成是真是通缉的人类?
这可是三万赏金!
思及此处,一楼的妖修都兴奋的扑过去,深怕慢了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可就在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气浪将众人震飞,顷刻间,就消散无痕。
打手们也吓得不断退后,眼中全是震惊。
这怎么可能,这个人类怎么会一下变得如此厉害,这么强大的灵力,绝不是一个金丹修士可以做到的。
直到一根藤蔓从二楼伸来,闻星一剑挥向东南方,伴随一道凄厉的惨叫,她抱走台上的婴儿,闪身来到二楼,却看到店主倒在走廊里,断臂掉落在地。
“你怎么会……”
店主眼中全是不可思议,活了几百年,也从未见过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大乘。
闻星收起长剑,“把槐离叫出来。”
店主目光扫过西南方,就在这时,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强大的灵力裹挟,悬浮在半空,一道法咒赫然印入他体内。
“我只说一次。”闻星目光冰冷。
店主面色微变,然后让人去后院摇响风铃。
没有几个呼吸,一股强大的妖力从后方袭来,闻星没有闪躲,转身单手结印,一道灵光朝后方袭去。
霎那间,整个拍卖行化成废墟,而城里的人也多半全部跑的跑,躲的躲,街上空无一人。
闻星怀里抱着那个被拍卖的婴儿,目光灼灼看向对方,“又见面了。”
槐离被浮在半空,阴沉的盯着对面的女子,才短短不过半月,一个人类修士竟然能从金丹提升的大乘,这绝无可能。
定是华阳那老头给她吃了什么东西,所谓的正道,不过如此。
“怎么,你是来找本座寻仇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闻星直直的盯着他,“你怕了?”
槐离面上闪过一丝不屑,“就凭你?”
“对。”闻星面色渐冷,“就凭我。”
她单手结印,灵力化剑,逐渐变大,宛若一座小山,带着磅礴的剑气,就连地面瓦砾也开始破裂。
槐离一掌击向上空,长剑死死压在他头顶,灵力似海,仿佛随时都会破开他的身躯。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今日不击杀这个人类,今后他恐怕就要成为整个妖界的笑柄。
“万魂归渊。”
霎那间,四面八方忽然涌出无数魂体,黑压压一片,直击女子而去。
闻星微微蹙眉,没想到他竟然靠吸食他人魂体修炼,难怪那么迫切需要追魂幡。
“驱邪缚魅,万剑归宗。”
天边忽然飞来无数长剑,仿佛整个鬼市的剑都被召唤而来,无数魂体纷纷被贯穿,来不及嘶吼就消散无痕。
槐离眉头紧锁,想也不想一掌朝女子拍去,却被一股磅礴的灵力阻隔在外,两股气浪相撞,整个城镇瞬间夷为平地,只剩无数尘烟。
直到追魂幡不受控制飞了出来,槐离脸色一变,感觉自己的魂体正在从体内慢慢剥离,想也不想就消失在原地。
闻星没有追去妖界,只是收回了追魂幡,妖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没有名头,目前她还不能擅闯,不然只会给人留下挑事的把柄。
看着周围的废墟,她抱着昏睡的婴儿从鬼市出去,届时让陈郢算一算,这孩子的父母在何方位就好。
待回到焱宗,闻星发现陈郢龙傲祥正坐在她洞府外,对着周围指指点点颇为感慨。
“整个焱宗就华阳峰灵气最充裕,如果当初是我被选中,成了太上长老弟子,说不定现在也能一遇风雨便化龙。”陈郢摇摇头。
龙傲祥坐在石桌旁憋笑,“师兄不是说修无情道没出路吗?”
“……”
陈郢锤了下他胳膊,“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不要不相信,我话放在这,闻星这个无情道肯定修不成,不信咱们打个赌?就赌十万灵石!”
“好啊。”
二人吓了个激灵,陈郢一回头就看到闻星站在后面,没有任何声响,手里还抱着个婴儿,当即他不由吸了口凉气。
不至于应验的这么快吧,怎么孩子都出来了?
“闻师姐……不不不,闻师叔,我和陈师兄特意来给你贺喜的。”龙傲祥笑着递上一壶灵茶。
看到她怀里的婴儿,同样欲言又止,“这是?”
闻星把孩子递给陈郢,“我去鬼市抢回了追魂幡,顺道救回来的,你算算他父母在何处,再给他送回去。”
听到这,陈郢彻底松了口气,手忙脚乱接过婴儿,发现它也不哭,只得小心翼翼探了探鼻息,确定还有气,又赶紧递给龙傲祥。
“反了,反了,这是它脑袋。”陈郢没好气拍了下他胳膊。
龙傲祥手足无措的横抱着孩子,仿佛也是第一次抱婴儿。
陈郢赶紧拿出龟甲,注入灵力卜算。
直到铜板坠落在桌面,他神色逐渐严肃,“算不到,恐怕他父母已经不在人世。”
闻星皱了皱眉,可细想也在常理中,若是父母还在,怎么会让这么小的孩子被抢走,而且这孩子是纯阳体质,对妖修而言可是大补。
“你先替我看着他,等我给他寻到新去处再说。”她看了眼脸蛋鼓鼓的婴儿。
“我?”
陈郢指着自己瞪大眼,“不是,我不行啊,我还是个黄花闺男,又没有经验,万一养死了怎么办?”
闻星丢下一袋灵石。
陈郢接过发现竟是五
万灵石,当即犹犹豫豫的塞进储物袋,心情复杂的盯着那个孩子。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养它几天,你知道,现在养孩子不容易的,还得给它找奶水,我这几天店肯定开不了,损失可大了。”
龙傲祥:“没关系,陈师兄不想养的话,我带回去好了,反正我最近没事。”
陈郢瞪了他眼,臭小子抢他光环还不够,现在连兼职都和他抢!
“过几日我就来接,好好照看。”闻星叮嘱道。
陈郢拽着龙傲祥赶紧点头,也忘记了贺喜的事,一个劲戳着婴儿脸蛋。
闻星手里拿着一根婴儿的胎毛,当即就去了天机阁。
要给他重新找去处,就要确定他父母真的去世,不然肯定还是还给亲生父母更好。
天机阁三楼有一面因果镜,可以照出人的上下三代,不过需要强大的灵力才能使用,不然就会被反噬。
“师叔!”
天机阁弟子纷纷点头,敬仰的望着女子。
闻星来到三楼,在东侧面发现了一面铜镜,当即利用那根胎毛注入灵力,铜镜散发一阵刺目的光芒。
片刻间,镜面就出现婴儿刚出生的画面。
一家农舍三口其乐融融,过了几天幸福日子,突然两个鬼修闯入,杀了父母,将嗷嗷哭泣的婴儿抱走。
果然,陈郢算的没错。
因果镜对灵力消耗极大,她很快就收手。
不知想到什么,她拿出了龙傲祥的一根头发。
随着灵力再次注入,镜面再次散发光芒紧接着浮现一幕幕画面。
男孩被母亲抱在怀里,一个修士一步步逼近,就在一团黑气袭向男孩时,他体内爆发一阵金光。
修士极为震惊,嘴里喃喃念着怎么可能。
可看着那个死死瞪着自己的男孩,于是抬手封印了他这段记忆。
母亲疯狂阻止,却被修士一击毙命,神魂也被拘走,紧接着男孩醒来后就被一群家丁救走,似乎对于刚刚发生之事全然不知。
闻星感觉到体内灵力迅速被抽走,瞬间断了和因果镜的联系,当即嘴里还是涌出一口腥甜。
难怪很少有人用这面镜子,哪怕是大乘期都支撑不住,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反噬了。
原来龙傲祥的母亲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母亲死去,只是记忆被封印,记不起幼时之事。
这个杀她母亲的人有点像魔修,魔族信奉真龙,大概是想找到血脉纯粹的龙家人,但没想到竟然是龙傲祥。
不管怎么说,龙傲祥母亲神魂被拘走,也就意味着无法投胎进入轮回,还是得让他去救出来才行。
可是以他们的剧情进展,还有一大段才能触及真相。
不过她现在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等来到正乾殿后,她让守门弟子去通传,待进入内殿,发现掌门正在和武阳峰峰主下棋,周遭从宽阔的内殿变成流水潺潺花草茂盛的屋舍,赫然一片世外桃源。
“掌门师兄。”她拱手作揖。
掌门在提起茶壶给她倒杯灵茶,“你去了天机阁?”
不惊讶他们知晓此事,闻星只是将自己捡到个纯阳体质的孩子说出来,但目前她还没有收徒打算,所以想先把孩子养在焱宗,以后再给他寻个师父。
“纯阳体质?”
武阳峰峰主似乎来了兴趣,“你将那孩子给我吧,我夫人也有养育孩子的经验。”
对于体修而言,纯阳体质修行确实事半功倍。
闻星想了想,“也好。”
说罢,她递上了一沓账本,“这是我从城安堂前管事那里所得,他有一套暗账,将贪污受贿所得都记录在册,可是这些灵石只有一成进了他的口袋,剩下九成也被他划分到了其他人那里,我不知这个其他人是谁,但若是没有人指使,他不会有这么大胆子。”
掌门捏住棋子动作一顿,随后接过账本,神识扫过所有记录,继而又丢在了桌上,目光意味深长的盯着她。
“你心中有了猜忌,不如直说无妨。”
武阳峰峰主也是端起茶抿了一大口,对于此事好像并不惊讶。
闻星当然知道他们并不是不清楚,只是没有捅到这,也就没有必要大动干戈,毕竟背后的人也是他们的师兄弟。
可往日不敢出声,是因为她没有自保能力,今日她更没有忍气吞声的理由。
“那日我去李管事家探查,途中有一名化松峰弟子强抢账本,可最后他不敌,在说出真相时被人用灭灵钉击杀,往日我无法揣测,可今日回想起来,那道气息很熟悉,应该就是三长老。”
闻星手中出现一枚魂牌,画面里是王贺被灭灵钉击杀的画面,寻常人察觉到不到出手的方向,可她已经是大乘期,当然看的到那人出手的习惯,反之,如今看来,这人速度并不快,显然只有淬神期,整个焱宗就只有三长老一个淬神。
难不成还是李管事勾结外面的人,在焱宗贪污受贿?这更加不可能,外面的人哪来的能力替他层层把关,只有焱宗长老才有能力兜住他这些年的不作为。
“此事也不能断定是三长老。”武阳峰峰主凝眉道。
闻星目光灼灼,“掌门师兄难道忘了焱宗宗旨,舍身为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可如今,有人将宗门弟子的利益踩在脚下,他们掠夺的是底层弟子最基本的权益,若是连门内弟子都无法守护,何谈守护苍生?”
掌门坐在那想了片刻,“你说的对,此事的确需要彻查。”
“若只因他辈分高,掌门师兄便无法轻易妄动,那我可以请师父出面,若真是误会,我愿意亲自赔礼道歉。”闻星正声道。
掌门抬手,“不必惊动师叔,你有何想法可与我说。”
第30章 辛秘
闻星顺势坐了下来, “三长老也是宗门中人,自然是按照执法堂规矩来,只需给他贴上上品真言符, 有没有纵容李管事, 一问便知。”
武阳峰峰主点头, “那倒也是,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掌门想了想, 忽然传下一道信笺。
顷刻间,周遭又变成严肃的内殿, 不多时,各峰峰主都陆续抵达,显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掌门竟将他们都召来。
难不成又是妖界有何异动?
直到一本本账册出现在桌面,众人才用神识探查, 随即神情也透着几分微妙,不自觉看向了姗姗来迟的三长老。
待到众人落座后, 掌门坐在上首扫过每个人,神色严谨, “自焱宗开宗立派以来,至今已有五百年,焱宗的宗旨, 你们可还记得?”
大长老率先道:“舍身为人, 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乃是师祖殉道前所立。”
“宗门弟子乃是焱宗的未来,一棵大树倘若只剩主干,而无旁枝末叶,何以庇佑苍生?”
掌门看向三长老, “李管事以权谋私,他是你的内门弟子,你这个师父有难辞其咎之责。”
整个内殿一片寂静,氛围也透着几分严肃,众人也没想到掌门师兄是来问责的,想来定是有人将事捅了出来。
三长老神情肃穆,沉沉叹口气,“此事师叔已经责备过我,我也思过许久。”
“师父当日责备,是因为你不分青红皂白对一个筑基弟子动手,而非李管事之事,三长老还是莫要混淆视听。”闻星出声道。
三长老掌心收拢,面上依旧一片自责,“都是我管教无方,我愿意受罚。”
掌门眼神一动,几本账册就飞了过去,“他只是一个管事,若无上面有人撑腰,何以能在城安堂为非作歹如此久。”
看到那几本账册,三长老反而一掌拍在桌上,怒其不争,“这个逆徒!真是荒唐!竟干出这种勾当!”
说完,仿佛想到什么,又不敢置信的看向掌门,“难道师兄觉得是我在包庇他?”
若不是知道真相,闻星差点都要
相信了,要不是对方忌惮太上长老,那日她恐怕和王贺一样早就死于非命。
“宗门宗旨,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哪怕是长老或者掌门,亦有太上长老监管。”闻星出声道:“掌门师兄说不必惊动师父,我便没有请他来,不过国有国法,宗有宗规,今日你只需按照执法堂规矩来,真相如此便会大白,若是冤枉,我自会向三长老赔礼谢罪。”
听到她的话,三长老面上全是怒色,“怎么,你还要将我抓起来严刑逼供不成?”
“我知晓因贺彪一事,你对我记恨在心,可那日我也只是为了真相,言语间难免严厉,如今人都已经死了,你为何还是耿耿于怀。”三长老叹口气,似乎没想到她如此斤斤计较。
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做声。
知道他不会承认,闻星也懒得与他废话,只是手中出现一张真言符。
“显然三长老对执法堂审讯还不清楚,我们从不严刑逼供,你对执法堂审讯都不清楚,也不知道何以能成为执事长老,平日琐事想来从不挂心,既然你说到贺彪,那日他破坏后山灵植,也是你将他私自放出。”
闻星一步步逼近,“不过我今日并不是要与你说这些,究竟是不是包庇,待会就会清楚。”
三长老眼神一变,骤然站起身,满脸怒色,“人非圣贤,岂能没有私心,你搜查城安堂不过是为了那个陈郢,只因你们关系好,成日厮混在一起,所以才替他出头,城安堂若真有问题,你为何早不查晚不查,偏偏那个时候查,你修的是无情道,岂能因一己私欲而妄动是非,可对得起当日立下的誓言?”
闻星没想到这老头竟然还造黄谣,果然和贺彪是一丘之貉。
“三长老在怕什么,你若觉得我有问题,我可以让你贴上真言符,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因为私心才彻查城安堂。”她掌心凝聚灵力,忽然一掌朝他身后袭去。
三长老匆匆掠开,一掌对上她攻击,两股灵力相撞,想起她已是大乘,他掌心瞬间出现一张上品瞬移符。
可霎那间,他整个人就被一根捆灵绳绑住,他只能直直看向出手的掌门。
闻星趁机将真言符贴在他背后。
上品真言符乃是天阶制符师所致,哪怕是大乘期也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师兄,难道你也相信她的话?”三长老满脸失望。
闻星没有让他废话,当即问道:“李管事的九成所得,是否给了你?”
三长老眉宇皱成一团,面上闪过一丝挣扎,像是在对抗真言符的效果,可纵然面上挣扎,下意识还是开口,“对。”
“居然真的是他!”
“糊涂!身为执法堂长老,他怎可知法犯法!”
其他人都是失望的摇头,没想到他竟然干出这种荒唐事。
“李管事和王贺是否你所杀?”闻星继续追问。
三长老紧紧咬着牙,“是。”
“这……”
众人都是骤然起身,不曾想他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残害自己弟子,简直是鬼迷心窍丧心病狂。
闻星继续追问,“你与妖界和魔修是否有勾结?”
书中贺彪就是因为出卖焱宗被击杀,可是一个内门弟子,哪来的能力知道天机阁的秘密。
三长老刚开口,嘴里就涌出一口鲜血,一道神魂从他体内飞了出来,迅速窜出内殿。
闻星立即追了出去,然而三长老的神魂却被拦在宗门大阵里,眼看出不去,就钻进了密集的弟子中。
此时正是晚课十分,平地上都是正在练剑的外门弟子,似乎对于刚刚一道光有些诧异,议论了几句,还不清楚发生何事,很快就看到一个人从天而降。
“是闻师叔!”
平地上一片哗然,众人眼中全是仰慕,能与闻师叔这种天骄同处一个宗门,乃是他们的幸运。
闻星在人群里扫量一圈,很快来到一个外门弟子跟前。
后者激动的退后几步,几乎要说不出话,“师……师叔……”
闻星抬指点在他额心,很快一道神魂从他体内钻了出来,惊的其他人纷纷躲避。
那么喜欢跑,那就继续跑吧。
闻星拿出追魂幡,将三长老神魂收了进去。
看着诧异的外门弟子们,她还是开口解释,“宗门里有妖物出没,现已被擒获,不必惊慌。”
说罢,就飞身回了正乾殿。
“妖物?难怪我刚刚看到一道光飞了过来。”
“天呐!宗门里怎么会出现妖物,幸好闻师叔及时发现!”
险些被附身的外门弟子满脸后怕,脸都吓白了,没想到自己差点就要被妖物附体。
回到正乾殿后,闻星发现其他人还在痛心疾首的怒斥三长老,不过她并没有把神魂放出来,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怕就怕焱宗还存在其他不轨之心,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误入歧途,诸位要以此为戒,莫要因一己私欲而迷失本心。”掌门面露厉色。
说罢,又看向闻星,“这次多亏你敢于检举,不然不知要酿成多大祸事,今后我等都要反省自身才行。”
“师兄言之有理。”众人都虚心受教。
“对了,你说他与妖界为伍?此事可当真?”掌门皱起眉头,似觉得闻星不会无凭无据就冤枉人。
后者摇头,“目前我还没有证据,可从他的反应来看,此事应该是真的,不然他不会舍弃躯壳逃走。”
其他人面面相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若真是如此,恐怕大事不妙。
三长老在焱宗多年,深知宗门辛秘,尤其是天机阁,倘若让妖界得知,怕是后患无穷。
掌门凝眉想了片刻,随即让其他人先走,只留下了闻星。
整个内殿只剩下二人,掌门透过窗口看向天机阁方向,神色肃穆,“你如今是宗门长老,有些事迟早会知道。”
闻星顺着他视线望去,只看到云雾中屹立的楼宇,诸多情况都反应,天机阁一定有什么奥秘,不然简行云不会缄口不言,死也不承认去过后山。
“你可知为何各峰只有一个真传弟子,且数百年来从未有过例外?”掌门负手而立。
闻星摇头。
“这也是师祖将宗门选在此处原因,事已至此,你也该知晓了。”
掌门似在回忆,“五百年前妖界放出了上古妖龙,妖龙打破三界壁垒,吞噬生灵,师祖联合七大炼虚修士才将它封印在此,天机阁收录诸多典籍法宝,但实则它是一件上古神器,因而有它才将妖龙镇压,一但天机阁封印松懈,届时妖龙出世,我等没有师祖修为,恐怕难以收服,三界只会生灵涂炭。”
掌门沉沉叹口气,他将目光转向闻星,“师祖也曾有此担忧,殉道之时曾留下秘法,由各峰峰主所习,一旦妖龙出世,各大峰峰主可以命为祭,再次封印妖龙,故而几百年来,各峰只会有一个传承。”
闻星久久没有出声,如今三长老被妖界收买,恐怕这个传承也没有传下去,这就说明一旦天机阁封印松懈,那么就再也没有办法封印它。
闻星总感觉不对,这一段不存在四本书,掌门告诉她有何作用?
“我知晓你是为了宗门大义,只是还需顾全大局,把三长老神魂交出来,我需询问他师祖留下的秘术,七峰峰主,缺一不可,他若消失,对焱宗没有好处。”
对上掌门劝阻的视线,闻星总算明白对方苦口婆心说这么多是为何,原来是为了这。
把神魂交出来,万一“一不小心”三长老跑了怎么办?
若是不交,反倒显得她不识大体。
其实掌门没有错,居其位,考虑的肯定更多,但是此事她还需要和师父商量,就算要追问秘术,那也得在华阳峰进行,现在她谁也信不过。
“此事还容许我思虑再三,晚些时候再给掌门师兄答复。”她低下头。
掌门叹口气,“如今各峰一代不如一代,化松峰至今还没有传承,此秘术只有各峰峰主才知,我也无可奈何。”
“掌门师兄可想到,由谁来顶替三长老的位置?”她追问。
掌门凝视着远处山峰半晌,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
闻星就知道会是这样,不然对方可以直接问她要神魂,而不是说这么多辛秘。
可这也意味着,万一妖龙真的出世,她就要和其他峰主以身祭道。
但她觉得这不是唯一的办法,只要自己能够飞升,届时就能启用神器封印妖龙,而不是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
“既然掌门师兄已有决断,我也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她暂时答应了下来。
听到这话,掌门欣慰的点点头,看她的眼神透着愧疚,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事,闻星势必是焱宗最出众的天才,今后掌门之位必定也会传给她。
可惜对方执意要追究三长老,如今他也别无他法,焱宗传承一刻也不能中断。
等从正乾殿出来,闻星回了洞府,随后给陈郢传信,让他把孩子送去武阳峰。
把洞府附近设下禁制后,她就从储物袋里翻出许多秘籍,她记得曾经看到过。
翻了数十本,总算翻到了让神魂吐露真言的话,那就是让神魂附在她体内,届时她就会得到关于魂体的一切记忆。
自然也就包括那段秘术。
换作以前她也许会斟酌一二,可现在她已经是大乘期,不可能还让三长老夺了她的舍,凡事都有风险,自己问总比把神魂交给掌门强。
万一掌门把人放了,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未免出意外,她还是叫来了柳莺守在屋外,万一她有何不对劲,就立马通知太上长老。
待拿出追魂幡,她放出三长老的神魂,霎那间,对方就往外面窜,却撞在了禁制上。
闻星双手结印,默念刚刚翻到的秘咒,魂体忽然吸入她体内,一瞬间,她就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片混沌,好似有什么在控制她的身体。
她盘腿打坐,默念固魂咒,渐渐的意识逐渐清晰,身体的操控权也逐渐回来,就是脑子里出现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原来贺彪不是三长老的侄子,而是他的私生子。
难怪他对贺彪这么维护,可是他已经有了道侣,此事一旦泄露,恐怕会身败名裂,所以就塞给家族其他人养。
画面一幅幅浮现在脑中,包括他是怎么杀了李管事还有王贺,又是怎么与妖界勾结。
原来是妖界拿捏了贺彪的身世,他害怕泄露,于是只能出卖焱宗。
不过他还算留了心眼,只要一次性说完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很多都是半真半假,包括怎么破除后山大阵。
他告诉妖族的人,后山大阵不稳,只需找到裂缝就能进入天机阁。
但其实后山大阵是稳定的。
他又告诉妖族的人,破除封印的办法就是破坏九楼的阵眼,此事的确是真的,可除开大阵外,还有天机阁这个上古神器在镇压。
这种人一旦心生邪念,就会不择手段,连自己弟子都可以杀害,他在乎的就只有他自己。
闻星看到了上任化松峰峰主传递给三长老的秘咒,只有一句,并不完整,恐怕需要联合其他峰才能组成一句完整的神咒,缺一不可。
她将神魂逼出体内,转而又收进了追魂幡。
后山大阵有裂缝是他编造的,这让她想起简行云出现在后山的事,他为何去后山?是否与妖修有关?
等到打开门走出洞府,柳莺还在外面,看到她出来,立马走了上前。
“你一个大乘,怎么还需要我来替你护法?”柳莺环起胳膊。
闻星来到石桌旁坐下,伸手摸着權犬脑袋,“人心难测,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们。”
经过心魔一事,她愈发看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有时付出不一定要得到回应,只管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可她做的每件事,也应该由她自己来承担后果。
柳莺倚靠在树下,手中出现一枚长笛,望着远处山峰缓缓吹响。
悠扬的曲子时而婉转时而轻快,像是在讲述一个人跌宕起伏的一生。
“我近日时常在想,在外人眼中,我天赋尚可,又拥有令人羡慕的容貌,明明我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何我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倘若真的飞升,我真的高兴吗?”柳莺放下长笛,眉宇间透着一丝郁色。
權犬跑上前用脑袋蹭着她腿。
闻星知道柳莺恐怕也陷入了心魔,修为提升太快就是这样,心境没有得到提升,就感觉站在云中,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这个问题她曾经也有过,可当看到事情越多,她愈发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飞升是为了强大,强大是为了保护自己,守护亲朋,泽被苍生。
也许很虚无,但其实每时每刻都会有人需要她,被欺辱的宗门弟子,被扒皮的鲛人,被鬼修杀害的村民,只要她足够强大,她可以去帮任何人,而不需要束手束脚。
修为是一柄双刃剑,控制得当可以帮助很多人,控制不当也会伤害许多人,这就是她需要毕生来修炼的功课。
“这个答案我没有办法给你,只有你自己才能看清你自己。”
闻星抬指点在她眉间,柳莺怔了怔,感觉灵台清明了不少,当即也明白了什么。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叫我过来?”她问出心中疑惑。
闻星垂下眼帘,“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对你也没有益处。”
柳莺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她眼,随后御兽离去。
并非闻星不愿坦白,只是有些事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风险,这份风险就停在她这里就好。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傻子,自己突然修为提升这么快,陈郢明白,柳莺也明白,只不过他们不想多问,可不代表什么都不清楚。
她们也许会有坦白那日,但绝不是现在,一旦被人窥探了他们的记忆,那么她们几个人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只是他们剧情推进太慢,闻星还是决定帮他们一把,不能眼睁睁看别人被剧情所困。
她去了顶峰找了太上长老,说了龙傲祥幼时被魔修追杀一事,自己解不开封印,但是师父肯定可以,毕竟论岁数,对方已经有几百年了。
“此乃他人命数,你想介入他人命运,就注定要承受他人因果。”太上长老难得严肃。
闻星站在茅屋里,望着简陋的内屋,对上太上长老视线,“当我试图介入他人命运时,就已经他人成了命运中的一环,这是冥冥之中的事,而非因果之外。”
太上长老笑了笑,“看来你参悟许多,那你又如何看待自身命运变数?”
闻星内心十分平静,“既是变数,便不是我能窥探的,过分窥探未来,我不认为是什么好事,我修行是为了安定自身,而非改变他人,能让我改变的,那就是注定该发生的。”
所谓变数,包含了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无须过度窥探担忧,只需做好自己该做之事即可,那便无愧天地。
太上长老眼中透出一丝欣慰,“你去将那名弟子带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