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福安小区（二）
鲜嫩的绿色好似一抹春日之光, 照进了末日永冬。
鲜艳，明亮。
但顾灼并不期待在这种地方见到沈未祁。
他宁愿沈未祁在更敞亮，更安全的地方。
顾灼的手指用力, 将沈未祁的手指紧紧扣住。
“沈未祁。”
沈未祁的蓝眸倒映着顾灼的灰：“我在呢！”
沈未祁依然笑嘻嘻的，他丝毫没有感受到顾灼风雨欲来的情绪。
顾灼：“谁让你跟进来的。”
沈未祁：“见到我不开心吗, 顾灼？”
顾灼没有回答。
他看着沈未祁的眸光很凶，抱着沈未祁的姿势很用力。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 扣住了沈未祁的下巴。
顾灼：“不听安排。该罚。”
沈未祁：？
他又没做错什么事？凭什么罚他？
只是反驳的话语没有说出口，沈未祁的眼眸骤然变圆。
顾灼没有给沈未祁开口的机会，凶狠地吻了上去。
……
“我和你说，我的孙子小考考了双百！”
“恭喜恭喜恭喜！”
周围反反复复的背景音依然喧闹，但顾灼却置若罔闻。
他将沈未祁吻得很沉。
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
捆住他, 锁住他，让他……只成为他的宝藏。
灰眸似乎落着银色的雪, 是暴风雪来临时的模样。
顾灼比以往更不知轻重, 脚底的影子触爪从四面八方缠绕着沈未祁的脚踝。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的。
纤细的腰被紧紧搂住, 嘴巴好像被灌入了冰做的搅拌棒。
沈未祁支支吾吾发不出一个音节，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沈未祁开始不安分地动。
顾灼的动作更加粗鲁了。
沈未祁用牙齿攻击顾灼。
顾灼回敬沈未祁。
直到顾灼整个人都染上了沈未祁的温度, 消融的雪长出了绿色和花朵，将雪山装点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温暖，又充满了色彩。
顾灼才不得不松开沈未祁。
被亲狠了的沈未祁, 嘟嘟囔囔：“你干嘛！欲求不满啊！”
顾灼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单手抓着沈未祁的手腕背到其身后。
“是你不听话。幻境内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刚刚差点把你当成污染物杀了。
沈未祁，不要拿你的生命开玩笑。”
沈未祁：“你不是认出我了吗？”
“万一，我没有发现呢？”
沈未祁心想。
就算顾灼开枪, 他也死不了。
但沈未祁现在又不能直说。
沈未祁灵机一动：“你一定能发现的。你发现不了，我就亲到你发现为止。”
沈未祁噘起破皮的嘴唇：“啵啵啵啵啵。”
顾灼：……
剑拔弩张的氛围，因为沈未祁的一个动作变得有些……可笑。
顾灼无奈叹气。
他松开了禁锢着沈未祁的手。
“没有下次了，沈未祁。”
沈未祁表面：“好吧。”
内心却唱着反调：下次还敢，嘿嘿。
沈未祁站在顾灼身边，松了松自己又一次被顾灼抓红的手腕。
“我前面找到我朋友了，我叫了他，他不理我，我估计他被控制着，暂时也没有生命危险。于是我出来找控制这个幻境的污染物。
我杀了这棵树一次，它重生了，等我准备再杀它第二次的时候，我闻到了你的味道。我猜到了树就是你，幻境想让我和你自相残杀。最后我选择拥抱你。
你呢，顾队？”
顾灼熟练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药膏和便携绷带，替沈未祁处理他自己造成的伤。
“一样。我发现幸存者被控制后，想破除这个幻境。
我也杀了一次树，它也重生了。重生后它的颜色变得更绿了，它让我感到熟悉，我就没有开枪。”
顾灼处理好了沈未祁手腕的伤：“抱歉，刚刚用枪口对着你。”
沈未祁：“说抱歉就够了吗？顾队。”
顾灼：“你想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沈未去的目光，从顾灼同样被啃破皮的嘴唇，一路向下。
喉结，胸膛，腹肌，再往下……
顾灼压低了嗓音。
“沈未祁。”
沈未祁眼神直白：“嗯。”
顾灼：“回家再说。”
沈未祁：“行。”
沈未祁单手插兜姿态松散。
他觉得顾灼好容易害羞啊，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污染物在光天化日下……很常见的。
不过……他现在是人类，人类就比较含蓄。
他也还是含蓄点吧！
沈未祁收敛了自己的视线。
顾灼内心松了口气。
沈未祁指了指地上的一段黑色的树枝。
“这里埋了一根树枝，所以能伪装成巨大槐树，但槐树的本体不在这里。”
顾灼：“你能找到本体的方向。”
沈未祁：“当然。跟我来。”
沈未祁走在前面，顾灼走在沈未祁身后，走着走着，顾灼就来到沈未祁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能走在顾灼的身边。
*
沈未祁仔细闻着空气中的花香味，分辨方向。
整个幻境都被花香填充着，这样的状态对曾经的沈未祁来说，很难分辨。不过最近沈未祁吃得很好，实力大增，因此从花香中找出源头不在话下。
在沈未祁眼中，此刻黑粉色的气味团像旋涡一般向外扩散，沈未祁很快就找到了其风眼——12号楼102室。
两人来到12号楼前，打开102的房门。
满室生辉。
屋内的采光好，半个客厅都能照到阳光，明媚又暖意茸茸。
装修和家具有些陈旧，不过氛围很温馨。
门口的收纳箱中放着小孩子玩的玩具，窗边放着鸟爬架，桌子上插了一枝槐花，墙壁上挂着小孩的照片……
一切的摆放都诠释着这里曾经，住着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小房间一边靠墙的地方堆放着杂物，靠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用品大红大绿，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
这应该是老人的房间。
窗边，一盆小槐树苗正开得生机勃勃。
它看起来幼小，脆弱，毫无杀伤力。
如果是其他人，绝对会忽视它。
然而在沈未祁的视线中，整个幻境的能量，就是从这个小树苗发出的。
沈未祁给了顾灼一个眼神。
顾灼了然。
他拿出枪，对着小槐树苗苗就是一枪。
咔啦咔啦，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小树苗周围的空间剧烈波动着，下一刹那，巨大的槐树顶破了墙，绿色的树叶向外舒展。
树叶和花朵悠悠飘落到地上后，变成了黑色油腻的污水。
A级污染源——梦魇槐！
在污染源中，它的性格比较温和，很少主动攻击人。
但它现在却主动制造幻境，并将人禁锢其中。
顾灼抱着沈未祁往后跳到了安全的地方。
顾灼直面巨大树：“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沈未祁：“哦。”
沈未祁乖巧地站定不动。
不过他却从顾灼的身后，探出一个绿色的脑袋。
他扯开嗓门询问槐树：“你为什么要把人类拉进来？”
槐树挥动了树枝，发出稚嫩的，语调奇怪的声音。
“奶奶，喜欢热闹。你们一起来陪奶奶吧！”
槐树枝条骤然扎出。
树根树枝迅雷一般直冲顾灼两人。
顾灼脚底的影子蔓延，发光触须同时出击。
触爪看起来柔软，然而却强势无比。
只要一根，就能同时抽断多条树枝。
几个呼吸间，树枝们就节节败退，攻击全被触爪化解。
树枝进攻。
触爪抽。
树枝再进攻。
触爪piapia乱抽。
发光的紫色触爪露出了它们狰狞的一面，嗖嗖的风啸声中，将槐树抽得稀巴烂。
树影萧瑟。
顾灼化作一道凌厉的风，银色的发在半空摆动。
他跳到槐树的主干上，戴着黑手套的手，一掰一扯，就将粗壮的树枝折断。
动作不拖泥带水，凌厉而又满是美感。
“倏！！”
槐树奋力抖动着。
它要将它身上的这个破坏者杀死！
刹那间，千朵槐花同时盛开飘落。
幻境中下起了白色的花瓣雨，柔美中却也迷惑人心。
梦幻槐树的能力——虚无梦境！
能够迷惑范围内生物的心神。
顾灼的眼底被槐花占据。
那双凌厉的眉眼失神了片刻。
……
熟悉的面容正如蜡烛熔化一般，滴落着黑色的油污。
对方用哀求的语气，恳求顾灼结果他。
“队长，杀了我。”
顾灼迟疑。
下一刻，刺啦一声，顾灼的心脏被捅穿了。
……
顾灼的动作停止。
槐树找准时机，树枝卷成了尖锐的利器，直逼顾灼的要害。
“人类，去死吧！”
然而，树枝距离顾灼不到5cm的地方，忽然停下了。
从尖端开始，树枝开始变成了砂砾流淌消逝。
槐树愣神：“怎么……了？”
槐树作为植物，它的反应稍显笨拙。
因此它也就没发现，在它的根部，几只被它忽略的C级异变跳跳鼠们，正用大门牙啃食着树根。
十个异变跳跳鼠正津津有味地进食大餐。
咔嚓咔嚓。
好吃。
吱吱吱吱。
好吃。
叽叽叽。
要献给大魔王。
没错，最开始失踪的跳跳鼠们，在沈未祁找到槐树苗后，也从幻境中醒了过来。
它们继续执行着任务，削弱污染源。
于是它们啃着槐树的树根，啃得不亦乐乎。
当然，它们也没有忘记大魔王的威严，所以就有鼠鼠将槐树的树根，像献宝一样献给了沈未祁。
沈未祁本来还在欣赏顾灼英俊的身姿，以及触爪鞭打槐树的动作。
跳跳鼠将树根放到沈未祁脚边时，沈未祁感到意外。
鼠鼠鞠躬。
献给大魔王以表忠诚。
“真乖。”
沈未祁夸奖了这只跳跳鼠。
跳跳鼠用爪爪擦擦脸蛋，小脚脚愉悦一跳。
沈未祁徒手拿起槐树的根，散发着迷人的鲜花饼的味道。
俗话说得好，送上门的食物不要白不要。
沈未祁的能量凝聚。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进入了槐树的内部。
他夺取了槐树的能量，不留余地的。
于是就有了刚刚这一幕，攻击顾灼的槐树树枝沙化了。
顾灼从幻境中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很冷，灰眸似乎寒冰那般冰冻了。
他的视线落在巨大的树上。
触爪发起进攻。
‘轰隆’一声，树皮裂开。
一根半透明的触爪竟然从槐树的内部穿透出来！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槐树从内部被破坏，它塌了。
它的能量也快速流逝，无法再治疗自己。
它从漂亮的绿色大树，变成了黑色的污浊枯树。
它变得就像所有的污染物那样，丑陋，恶臭。
槐树哭了，黑色的液体从树皮渗出。
“好丑好丑，我好丑啊……”
“我不要变成这样，奶奶不喜欢……”
“奶奶呜呜，奶奶……”
……
在哭声中，梦魇槐树完全融化了。
它变成了一摊巨大的黑色油污，气息消失了。
随着槐树的死亡，幻境中被挟持的居民们，一个个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他们脱离了控制，正在昏迷中。
顾灼收回乱舞的触须们。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抑制着被幻境影响而产生的头疼以及失控感。
转身，顾灼的视线落在乖乖待在一边，没有受伤的沈未祁身上。
情绪逐渐平复。
沈未祁没有受伤，就好。
沈未祁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浅绿色的糖，放到口中。
清凉的，带着花香的，入口即化的。
这是刚刚从槐树身上获得的能量块，素的，味道倒也不错。
沈未祁同时看到了槐树的过去。
*
明媚的阳光下，邵奶奶从花鸟市场买回了一棵小树苗和一只鸟。
“给家里添一点绿吧！你要好好长大呀！”
小树苗被奶奶照顾得很好，树叶油光发亮。
小鸟会站在树梢上唱歌。
“啾啾啾啾~”
邵奶奶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擦拭着树叶。
“到了春天，你一定能开出非常漂亮的花的吧！”
可惜，邵奶奶没有等到春天。
这日，奶奶去拿放在最上层的锅，一个没站稳摔了下来。
后脑勺重重着地。
“妈！”
大哥循着声音赶过来，满脸担忧。
他刚摸出手机准备打120。
二哥忽然阻止道：“哥，别打电话了。”
大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打电话。”
二哥：“妈已经90岁高龄了，都一把年纪了，别再折腾了。”
大哥红着眼眶：“你难道不想救妈？！”
二哥：“救一次大几万块没了，还不一定能救活，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你儿子的奶粉钱不要了？我儿子的彩礼钱不要了？我们都省省钱吧，大哥。”
大哥沉默。
二哥：“别让妈活受罪。妈还有保险，我们就这样吧……”
大哥内心交战了许久，最终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就这样吧……”
邵奶奶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躺了大半天。
等到救护车来了后，邵奶奶已经没有呼吸了。
旁边，邵奶奶买的小鸟站在槐树上。
一鸟一树就这样看着它们的主人，被活生生害死了。
几日后，小鸟站在槐树上啾啾啾地叫。
小鸟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喝水了，声音都叫哑了。
槐树的树叶，也从健康的绿变成了枯黄色。
一鸟一树，活活饿死在这间曾经充满阳光与回忆的房间中。
*
回忆的最后只剩下冰冷与黑暗的情绪，好像强劲的薄荷。
“咳咳咳。”
沈未祁的嗓子被刺激了。
顾灼走到沈未祁面前，拍了拍沈未祁的背。
“怎么了？”
沈未祁回神，随便扯了一个借口：“我没事，只是吃糖吃太快了。”
顾灼：……
灰眸关注着沈未祁嘴巴里刚刚被吃进去的透明‘糖块’。
沈未祁有很多这样的糖块，一整个大罐子，且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这些糖。
这些……真的是糖吗？
顾灼没有询问。
他一手揽着沈未祁的腰，使得对方薄薄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温暖的体温缓解着他的头痛。
沈未祁没骨头似的靠着顾灼。
他想到了刚刚看到的画面——小鸟一直站在槐树苗的树梢上。
但现在这个幻境中，只有树，没有鸟——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
第42章 福安小区（三）
沈未祁开口道：“我刚刚在进入污染区的时候, 闻到了两股味道。一个花香味，一个是烤翅味。
但这个幻境中，我只闻到了花香味。”
顾灼沉着脸色。
沈未祁结合着槐树能量块中的记忆, 推测道：“花香味无疑代表着槐树，那烤翅味……或许是属于鸟类污染物的。”
顾灼：“唐黎他们有危险。”
来不及等幻境残留的能量自然消散, 顾灼凝聚能量。
半透明的触须膨胀挥舞，遮掩了大半个空间。
轰隆隆的声音下, 幻境崩塌消融。
记忆中美好热闹的福安小区，已然消失不见了。
*
幻境消失，沈未祁和顾灼与昏迷的百位居民，从槐树幻境回到福安小区内。
浓雾蒙面，浓重的血腥味将空气染上了浅红色。
视线中, 穿着特事处制服的调查员们缺胳膊断腿地倒在地上。
血流了一地。
沈未祁侧了侧脑袋，蓝眸倒映着红。
他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人的呼吸了。
他们已经死了。
半小时前, 沈未祁还和他们一起行动。
时间只是过去了半小时, 前面还鲜活的生命已经变成了黑白色。
沈未祁垂着眼眸。
他想，人类是真的很脆弱。
“嘎——嘎——”
不远处, 唯一的生还者唐黎，正在与飞鸟群战斗。
大大小小的黑色鸟类污染物, 将唐黎啄得满身是血。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之处，眼睛紧闭着，鲜血从眼睛流了下来。
唐黎的眼睛, 被啄瞎了。
他背后金色的翅膀大张。
本应该是漂亮的大翅膀，只是现在一只翅膀被扯断了，另一只也摇摇欲坠。
他的下半身变成鸟类的足，脚趾断了好几根。
除了头部，唐黎整个人的皮肤都长出了羽毛, 稀稀拉拉的。
他有点不太人。
唐黎濒临失控。
沈未祁还记得几天前，唐黎还是那么完整的一个人，他们还一起处理了污染物稚蛇虫。
但此刻，那个动不动就全身噼里啪啦的唐黎，却变成这样了。
连他的味道都变成了血的铁锈味。
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沈未祁的眼神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冷意。
在沈未祁观察的唐黎时候，顾灼已经出手了。
银发的人仿佛流星一样加入了战局，枪声与发光触爪的攻击下，一只只鸟类污染物坠落地面。
黑色液体渲染了一摊又一摊污浊。
顾灼：“唐黎。”
唐黎听到顾灼的声音，激动道。
“队长，你们出来了！你们刚进去不久，成群的飞鸟污染物就袭击我们。它们来得太突然，其他人为我争取了逃离的时间，但我……犹豫了。
对不起，队长。”
唐黎的眼睛看不见了，他是对着空气说的。
因为他是侦查员，所以他被其他人保护在身后。
于是，他看着一个个队友倒了下去，鲜血与黑色的污染混杂在一起，支离破碎的身体躺在地上。
“唐黎，你快出去！把消息带出去。”
“你速度快。你赶紧走。”
他们这样说着，催促着。
但唐黎犹豫了3秒。
3秒过后，唐黎想走也来不及了，成群结队的飞鸟锁定了他。
他不得不应战。
他的异能等级是B级，飞鸟群的污染物等级是B。
他打不过它们。
唐黎的眼睛被啄瞎了，翅膀，脚，手臂都断了，身上伤口无数。
污染顺着血液渗透，逐渐失控的异能开始剥夺他的理智。
但他依然在战斗。
他是特事处的调查员。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前线。
还好……唐黎他等到了。
顾灼。“别说话。”
发光的触爪乱舞，将唐黎护在中间。
B-级污染物天堂鸟群根本不是顾灼的对手，不到一分钟，这群鸟就全死了。
满地狼藉。
鲜血与污染物的黑色组织液混杂在一起。
顾灼额头暴起了青筋。
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队员的死亡，令顾灼感到不适。
飞鸟群在顾灼看来并不强。
他在想，如果刚刚进入幻境的不是他的话……在外面他的队员们是不是不会死呢？
但万事没有如果。
顾灼抿着唇将唐黎带到干净的地方。
唐黎的伤太重了。
不仅受伤，他的异能已经濒临失控，更别说因为被污染物持续袭击，污浊与血液交融在一起。
唐黎……已经被污染了。
唐黎原本金色的羽毛一半变成了黑色，滴落着臭烘烘的黑色液体。
唐黎显然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的。
他的表情释然：“队长……回去帮我照顾唐轩。我这次可能回不……”
“闭嘴。”
顾灼一拳锤中了地面。
坚硬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尸体，血液，迈向堕落的队友，临终遗言……
每一个画面，都在刺激着顾灼。
仿佛昨日重现。
顾灼脚底的触爪开始扭曲。
就在此时，‘刷啦啦’的空气摩擦声中，伴随着羽毛挥动的声音，整个污染区的浓雾开始快速流动。
‘咚’的一声，巨大的鸟影盘旋两下后落在顾灼面前。
黑色的六翼鸟从雾中显形。
它头戴槐花王冠，鸟喙蠕动着蠕虫，一半的羽毛盛开着白色的槐花。
这些小槐花的花蕊们，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
嘻嘻嘻~
嘻嘻嘻嘻~
它张开翅膀后，身长超过20米，好像一架小型飞机！
这是A级污染物天堂鸟王的异变态。
实力预计在A+级，接近S级！
巨鸟：“你们杀了我的槐树，那就由你们做我的槐树吧！”
六翼鸟挥动翅膀。
平静的气旋变成旋涡，变成利刃，划破了空气。
顾灼转身。
他脚下的影子张开，黑色暗影布满了整个地面。
发着光的触须们从影子中探出，看似柔软，实则力大无穷。
A+级的污染物照理说需要一个至少A级的小队才能消灭，但现在这里，只有S级的顾灼，失去战斗力的唐黎，以及研究员沈未祁。
顾灼，需要独自面对强大的污染源。
顾灼：“沈未祁，唐黎交给你。”
“好的，顾灼。”
沈未祁难道叫着顾灼的名字。
顾灼给了沈未祁一个眼神后，便站在触须上，与巨大的飞鸟污染物战斗。
唐黎躺在地上，他现在看不见了，只能借着风声推测战场上的情况。
但他的听觉也扭曲了，逐渐变成呓语。
灰色的情绪笼罩着他。
长出了毛茸茸的触须，好像一块发霉的蜂蜜。
唐黎觉得他快死了。
“沈未祁，如果我死了，我的弟弟唐轩……”
沈未祁同样打断了唐黎的话。
“闭嘴。”
唐黎一怔：“你现在连说话的语气，都与顾队很像。”
沈未祁没多想。
他一手搭在唐黎的肩膀上，取走了唐黎身上的污染以及失控的异化能量。
唐黎能感受到那些吞噬着他的污染泥沼们，似乎被按下了删除键，如海水退潮那样销声匿迹。
他身上被污染的伤口，黑色的污染液体逐渐变透明。
除此之外，唐黎收不回来的翅膀以及鸟类脚趾，也褪去野兽的外衣，重新变成人类的样子。
绿色，以一种强盗作派的姿态侵入了唐黎的身躯，榨取了他体内无法控制的能量。
所经之处一片狼藉。
明明是柔弱的绿，怎么能……这么霸道呢？
唐黎一愣。
他现在是虚弱的，因为被抢了太多能量了，但他不疼了。
唐黎想起了几桩沈未祁参与的案子，当事人都说，在失控的时候看到了一抹绿色。
唐轩也私底下和他说过，他看到一抹绿色。
绿色……还真是沈未祁啊。
唐黎：“沈未祁，你……”
沈未祁手中多了一块黑绿相间的能量块。
“别问。”
唐黎想张嘴，又闭上。
说起来，上一次沈未祁救他弟弟时，说自己使用了非法实验药剂。
这哪是非法实验药物啊？
怕只是一个幌子。
唐黎又突然紧张道：“沈未祁，对你有危险吗？”
沈未祁将黑绿能量块放入嘴巴中。
黑巧薄荷味，勉勉强强。
沈未祁：“没有。”
一直紧绷着的唐黎释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唐黎不再询问。
沈未祁疑点重重，但无论如何，沈未祁救了他，救了他弟弟，还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救了其他人，这就够了。
不过……这事顾队知道吗？
想到这里，唐黎忽然笑笑。
他都知道了，顾队怎么可能不知道。
唐黎的状态转好，起码不会失控，也不会堕落成污染物了。
“你不去帮顾队吗？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可以的。”
沈未祁自然道：“我只是个柔弱的研究员。”
唐黎：……
喂喂喂。
这个时候再说这话就不合适了吧！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沈未祁确实分了一点心给顾灼那边的战况。
花冠天堂鸟不仅攻势凌厉，它的攻击中同样夹杂着类似槐树的精神干扰。
顾灼在战斗中已经好几次被干扰，出现攻击停滞的状况。
顾灼皱着眉头。
他的衣服皱了，银色的长发也乱了。
而他的耳际，时不时响起喧嚣声。
“顾灼，我绝对要把可恶的污染物们就地正法。”
“顾灼……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你个杀人凶手！你杀了我儿子！他是特事处的调查员！你凭什么杀他？”
“队长，杀了我。”
……
已故的队员的声音，家人的怒吼，一张一张变成黑白色的照片。
顾灼的头很痛。
强劲的风刃攻向顾灼。
顾灼的动作慢了0.2秒，他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进攻中的半透明触手同样，被切断了几根。
吧唧。
触手掉在地上，蠕动了几下后不动了。
天堂花冠鸟发出了笑声。
“人类，你是赢不了我们的。人类虚伪又肮脏，连亲人都杀，所有人类都该死！”
天堂鸟飞旋到半空，做出攻击姿态。
白色槐花飞舞，羽毛上盛开着黑白渐变的花朵，诡异又美丽。
它将与槐树的种子一起，终结这一切！
沈未祁站起身。
他抬手，手臂周围忽然起了一阵雾气。
深蓝色的，发着一闪一闪银色的光。
雾气顺着沈未祁的意念，向天堂鸟扑去。
天堂鸟忽然感受到了其他污染物的气息。
强大的，霸道的，如同深渊那般不讲道理。
蓝雾扑棱上了天堂鸟的翅膀，像轻纱一般缠绕。
雾气们一口一口吃着天堂鸟的能量。
天堂鸟惨叫：“是谁！是谁！”
顾灼注意到了忽然出现的蓝雾，它们看起来和上次在动物园污染区出现的雾气一样。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回战场。
顾灼的嘴唇有些苍白，气势凌厉中带着混乱。
他抬起手。
刚刚断裂的触须重新连接起，它们在顾灼的身后乱舞。
一半是黑紫色的，一半是半透明的。
顾灼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攻向天堂鸟。
被蓝雾缠绕的天堂鸟自顾不暇，胡乱挥动着翅膀。
它还在思考，究竟是哪个污染物竟然这么霸道，将即将达到S级的它压制。
趁着这个时机，半黑半白的触须们将它淹没。
“不，不，不！”
天堂鸟的六个翅膀一个个被触须搅碎了，脚也被折了。
触爪缠绕身躯，戴着黑手套的手用力。
‘咔嚓’一声，天堂鸟头身分离。
被割断的脑袋愤怒地叫嚣着：“该死该死该死！”
污染物的生命力强大，哪怕头身分离也能复原。
顾灼不会给它们恢复的可能。
他的眼神很冷。
下一秒，沾染着污秽的触须们一拥而上。
它们缠绕着污染物身躯，将其全都绞成烂泥巴，没有再复原的可能！
“不！你放开我的身体！你放开，放……”
天堂鸟的声音随着身体零件一个个爆开，虚弱了下来。
直到能够发声的脑袋也变成了一摊污浊之水，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天堂鸟只剩下半个鸟身，它开始融化。
群魔乱舞间，泛着微光的触爪黏稠，因为亢奋，它们有些不受控制。
顾灼收回了部分能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头很痛。
他想要一些……温暖的温度。
顾灼回眸，视线落在沈未祁身上。
绿色的头发很显眼，也是顾灼灰色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感受到顾灼在看他，沈未祁抬手挥挥。
蓝雾已经被沈未祁藏起来了，唐黎看不见，顾灼没发现。
四舍五入等于没有证据。
蓝雾与沈未祁无关。
沈未祁昂首挺胸。
他刚想夸顾灼两句。
应该死去的天堂鸟污染物气味，忽然变得明显。
沈未祁蓝色的眼瞳收缩：“小心！”
然而他的提醒终究是慢了。
天堂鸟断了脑袋的身体，忽然长出了另外一个人类脑袋。
“队长，好久不见。”
顾灼做出防御姿态。
然而他看到那个新长出的人脑袋时，愣在了原地。
熟悉的脸庞，将顾灼瞬间拉回了三年前。
三年前，顾灼带队进入S级污染区，顾灼小队无一幸免全部死亡。
顾灼的徒弟徐阳被污染后，从背后捅穿了顾灼的心脏。
徐阳：“队长，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啊！是你让我这么痛苦的，是你！！你该死该死该死！”
眼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变成污染物，顾灼在痛苦中砍掉了‘徐阳’的脑袋。
然而‘徐阳’没有事，新晋污染源‘徐阳’逃了，顾灼也重伤从一线退下。
三年后的今年，顾灼再一次见到了污染物‘徐阳’。
他曾经的徒弟。
‘刺啦’一声，就在顾灼愣神的一秒，顾灼的心脏，再一次被‘徐阳’捅穿了。
一个深蓝色的宝石，从顾灼的心脏处掉落到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顾灼吐了一大口血。
‘徐阳’歪了歪脑袋：“见到我高兴吗？队长？”
同时，沈未祁头顶的呆毛竖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他的巢就在附近。
第43章 福安小区（完）
天堂鸟被顾灼毁得七七八八的身体, 因为污染物徐阳的进驻，力量焕发。
融化的黑色身躯重新冒出了无数气泡。
咕噜咕噜的声音下，黑水拉伸边长, 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
脖子以上是人类徐阳的脑袋，与人类无异, 脖子以下的身体则变成了黑色的半固体，好像流动的石油。
徐阳笑道：“我想你还是更喜欢我这副模样, 师父。”
说着，徐阳抽出捅穿了顾灼心脏的手。
其黑色的爪子上沾上了顾灼的红色血液。
徐阳抬手，舔了舔血液。
徐阳眯起眼睛笑，满是邪气：“很甜，师父。”
重伤的顾灼从半空坠落。
他的触须们也瞬间缩水了, 从巨大的胖嘟嘟变成了干瘪的鱿鱼条，蔫巴巴地趴在地上。
他的心脏被挖走了, 所以他感觉到了疼痛。
头很疼, 心口也很疼，全身都在疼。
徐阳站在顾灼面前, 居高临下：“好久不见，师父。你看起来比之前弱了不少。这样可不行啊！”
说着, 徐阳抬腿踹顾灼。
顾灼靠着本能躲过了攻击。
徐阳：“呵。”
攻击没中徐阳也不慌，他低头看向顾灼的触须。
他抬起脚，满是污浊的黑色脚底碾压着软噗噗的触爪。
噗叽噗叽。
顾灼的触爪被硬生生撵断了！
疼痛刹那间如同火烧般蔓延。
顾灼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徐阳并不满足。
“师父你还是那么无趣, 一点声音都不发出，真是无聊啊！”
“你不是我徐阳。”
“我是徐阳啊！顾老师。在毕业后，你成了我的师父。你教导我击杀污染物的技巧，教导我应对异能者的方法。我们一起出任务，一起半夜吃烤串。我为你挡过攻击, 你为我受伤。
我就是徐阳，顾老师。我很想你，所以我从深渊尽头回来看你了。”
徐阳低头，他抬手想要撩起顾灼的一缕银发。
顾灼快步向后，与徐阳拉开了距离。
“你可真无情。老师。”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灼在连续击杀槐树和天堂鸟污染物后，状态本就下滑，这个时候徐阳的出现，就显得非常蹊跷。
就好像……有人特意蹲点狙顾灼一样。
徐阳笑眯眯：“你猜~”
顾灼：“我们的人里，有叛徒。”
徐阳：“答对了，不过没奖励。”
说着，徐阳又踩爆了几根顾灼的触须。
动作轻盈，下脚决然，好像在跳舞。
顾灼的额头一抽一抽的。
不仅是疼的，也是因为他的心脏没了，他的能量随之失控。
他眼中的世界，正在融化。
脚下的暗影起起伏伏，似乎快消失了，实际它们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兴风作浪，互相吞噬扭打。
徐阳只以为顾灼因为心脏被毁，快死了。
等级越高的异能者，身体素质越强大，但……心脏这样的要害被破坏，哪怕是S级异能者也活不了多久。
徐阳得意扬扬：“话又说回来，我听说你找了新的徒弟？叫什么呢？叫……叫沈未祁是不是？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师父你还是找了新人，我这个旧人真的很伤心。”
顾灼忽然抬眸，眸光锐利。
徐阳：“就是那边那个小绿毛是吗？真是好看的颜色，不如把他给我怎么样？
从辈分上来说，他是我的师弟，师兄照顾师弟很正常。”
顾灼一字一句道：“离他远点。”
徐阳难得从顾灼的脸上看到其他表情，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灼。
明明已经变成了污染物，但扭曲与嫉妒化作其丑陋的面孔，眼底是藏不住的恶意。
“既然师父这么喜欢他，那我更要好好招待我的师弟了。我看看我看看，从哪里开始呢？他的眼睛真好看，不如……就从眼睛开始吧！”
徐阳抬起手，浑浊之水化作针攻向沈未祁。
对于低级异能者来说，一点点污染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他们会被污染，会痛不欲生，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融化，变成肮脏漆黑的污染物。
徐阳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顾灼的世界在熔化，在被扭曲。
颜色一个个褪去变成灰黑色，唯有那抹绿色，是那样的鲜明。
失控的能量从心脏处涌出，同时跑出来的，还有数不清的紫色触爪。
消灭。
守护。
消灭。
守护。
……
在矛盾与不断扭曲的情绪中，顾灼找到了那唯一一个锚点。
守护他，锁住他，藏好他。
沈未祁，他的。
顾灼站起来。
黑手套脱落，露出了皮肤变成黑色的手。
他抬手，轻轻挥动。
攻向沈未祁的黑针便被打在了地上。
顾灼化作一道残影，银色飘舞间，他瞬间来到了徐阳的面前。
他抬手，单手抓住了徐阳的脖子。
“不许伤害他。”
顾灼灰色的眼眸，骤然变成了沉静的黑。
*
沈未祁闻到巢的味道时，感觉是那么突然。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他没有闻错。
沈未祁：O.o？
他的巢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怎么之前一直没有发现呢？
沈未祁疑惑。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散发着‘巢’气息的东西边上。
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蓝色宝石，上面缠绕着属于顾灼的气息，以及猩红的血液。
沈未祁拿起宝石仔细端详。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能量波动……
他确认了，这确实是他的巢。
只要他将巢放回自己体内，他就能获得另一半的能量，重回巅峰。
然而，此刻的沈未祁并不觉得开心。
鲜红的血液与无色无味的气息从巢上流淌到他的掌心。
冰冷的，但也是熟悉的。
这些是属于顾灼的。
他记得，前面他的巢是从顾灼身上掉落下来的。
他的巢……似乎变成了顾灼的心脏。
对人类来说，很重要的心脏……
难怪他一直闻不到顾灼的气味，原来是巢为顾灼隐去了。
也难怪他打第一眼起，就觉得顾灼顺眼，原来……他的巢在顾灼身上。
重要的巢和重要的顾灼……
沈未祁歪了歪脑袋。
他的大脑正在快速运转思考对策，不过很快宕机了。
污染物对‘巢’的执念，令沈未祁很想将眼前这个结晶当场吞下。
但他对于顾灼的眷恋，又令沈未祁阻止着本能。
巢……是顾灼的心脏。
拿回巢，顾灼会死。
不拿回巢，他会弱。
沈未祁的蓝眸弥漫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影，好似雾气遮挡了这双明亮的眼眸。
拿回，不拿回。
拿回，不拿回。
污染物第一次，对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动摇。
“啊！！顾灼！！你这个怪物怪物怪物！”
惨烈的叫声打断了沈未祁的思考。
沈未祁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交缠在一起的气息，令沈未祁再次感到困惑。
他看到的，是两个S级污染物正在互相残杀。
徐阳的身体被深紫色的触须扎得千疮百孔。
出场时嚣张的他，此刻再无法维持人类的脸孔，脸部如同蜡烛熔化那般，五官都被扭成了一团。
“你是污染物！哈哈哈哈！！异能者的第一人，竟然变成了污染物，哈……！”
剩余的笑声被顾灼的触须堵住。
噗，喉咙被扎穿。
噗，脑袋开花了。
顾灼的眼睛变成了黑色，白皙的皮肤爬满了黑色会动的纹身。
他空洞的心脏涌出的触须，将徐阳揍得快要消散了。
顾灼抬手，搭在徐阳的肩膀上。
徐阳奋力挣扎：“唔……唔……”
饶了我，饶了我！
顾灼的黑眸冷漠。
他用力，手背上黑色的经络凸起。
嘶啦一声，污染物徐阳被撕成两半。
触须们一拥而上，将剩余的一点组织碾得稀巴烂。
S级的污染物徐阳，彻底被消灭了。
天空落下了雨，是污浊的黑色。
顾灼站在黑色的雨中。
黑水滴落在他银色的发上，顺着发梢坠落在地上。
他转身，一双黑色的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未祁。
绿色。
沈未祁。
他的。
顾灼化作一缕暗影，以迅雷之势来到沈未祁面前。
触须疯长，眨眼间就将沈未祁完全包裹起来。
顾灼：“我的。”
他抬起布满黑色文身的手，抓住了沈未祁的下巴，动作粗鲁。
沈未祁：0.0
沈未祁本能地闻了闻顾灼的气味。
混杂的，黏稠的，阴冷的，也是带着火星味的。
很冲，很呛。
但沈未祁却觉得很好闻。
原来顾灼并不是没有味道，他的味道被沈未祁的巢掩盖住了。
顾灼本身的味道，依然很有魅力。
沈未祁：“你好好闻，顾队。”
沈未祁对顾灼的评价从未变过。
自始至终都是‘好闻’两字。
顾灼喧嚣着的耳际，忽然闯入一道清冷的声音。
似乎一阵好听风声，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驱散了闹哄哄的白噪。
顾灼黑色的眼睛，褪成了灰色。
只是他的皮肤，依然流淌着代表着污染物的黑色。
他从深渊与污浊中醒来。
刚刚清醒，就对上了沈未祁干净的眼神。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没有一点阴霾的蓝，无畏又果敢。
顾灼的手细细摩挲着沈未祁的下巴，他的声音比往日低了好几度。
“不怕我吗？我不是人了。”
顾灼想。
如果沈未祁怕他，他也可以把沈未祁的眼睛蒙上。
只要沈未祁看不见他现在的样子，就不会怕他。
但沈未祁，只能是他的。
“我为什么要怕？”
沈未祁抛了抛自己手中的‘巢’。
“你的心脏在我手上。小心我捏爆它。你该怕我才对。”
顾灼哑然。
他盯着沈未祁看，盯了很久很久。
变成牢笼的触须们，伸出小触爪，不安分地蹭着沈未祁。
留恋的，又满是占有欲的。
沈未祁不怕他。
这令顾灼感到愉悦。
顾灼的手摸着沈未祁细细的脖子。
“我不是完全的人。”
“嗯。”
沈未祁不在乎。
好巧，他也不是人。
顾灼：“我无法控制自己。”
“嗯。”
沈未祁也不在乎。
污染物都很神经，疯点很正常。
顾灼：“你可以选择把我上交，审判我，沈未祁。我将这个资格交给你。”
沈未祁没有出声。
审判顾灼？
到时候怕不是他这个污染物也一起被审判。
沈未祁摇头，任性道：“我不。”
听到这个‘不’字，顾灼耳际隐约的轰鸣声不见了。
他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也是他想要的答案，这就够了。
顾灼轻轻摸了摸沈未祁的发顶：“我已经回不去了。你可以选择在这里杀了我，沈未祁。”
顾灼在三年前的污染区中，就变成了半人半污染物。
为了稳定民心，他用这幅肮脏的壳子，用偷来的时间，又做了几年人。
但是现在，失去了‘心脏’的他无法伪装下去。
他是半污染物。
污染物，都该死。
顾灼决绝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将其余情绪都压了下去。
是冰霜的气味。
沈未祁不喜欢这样的气味。
他抬手，吃掉了顾灼的决绝。
顾灼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他的表情复杂。
“你做了什么，沈未祁？”
沈未祁：“我吃了点好吃的。”
顾灼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
沈未祁双手攀上顾灼的脖颈。
他不觉得现在心脏处长出触须的顾灼丑陋，也不觉得现在的顾灼难闻。
但顾灼的味道确实没有以前纯粹了。
沈未祁不喜欢。
沈未祁冲着顾灼眨眼：“顾队，你会没事的。”
深蓝色的雾气忽然出现，它们缠绕上了顾灼的四肢。
顾灼的直觉疯狂叫嚣着危险。
危险危险危险。
这群蓝雾很危险！
然而顾灼并没有理会。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触须扭动着，准备捆住沈未祁。
沈未祁：“别动。”
手握着‘巢’的沈未祁状态爆表，他轻松压制住了顾灼。
顾灼沉了脸色：“你想做……”
没等顾灼将话说完，沈未祁吻上了顾灼。
这次，顾灼的唇是热的。
沈未祁啃咬着，主动着。
代表着污染以及失控的能量，通过嘴巴流入沈未祁的身体。
刚进入是火辣的，流入食管又是冰凉的，余味是甘甜的。
很好吃。
比人类时的顾灼，还要好吃。
吞咽声不断在静谧又狭小的空间中响起。
顾灼的灰眸剧烈晃动。
沈未祁竟然在引渡他的污染！
停下，沈未祁。
停下。
求求你……
被索取的顾灼，焦急的顾灼，再无往日的冷静。
他想要推开沈未祁，但他做不到。
他快疯了。
沈未祁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他竟然挣脱不了沈未祁的束缚！
焦虑的情绪长出，就被沈未祁吃了。
再长出，又被沈未祁吃了。
顾灼的背脊被汗水渗透。
停下……沈未祁。
沈未祁吃得很满足，他舔了舔嘴巴。
顾灼身上污染消退了不少，皮肤又变成了雪白的颜色。
因为出汗，他银色粘在了英俊的脸上，一种……活色生香的美感。
很帅气，也很香。
“咕噜。”
沈未祁看饿了，他又亲了亲顾灼的嘴角，蓝色的雾气缠得更紧了。
顾灼哀求道：“不要这样，沈未祁，你会被污染的。停下好吗？”
沈未祁置若罔闻。
他满心满眼只有顾灼。
停下是不可能停下的。
他饿了。
他想吃大餐。
被勾起的食欲尚未满足，他脱掉了顾灼的衣服……
……
大吃了一顿的沈未祁面色红润，满脸满足，就是腰有点累。
顾灼并不配合，所以沈未祁只好自己来。
被吸取了大部分能量的顾灼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现在完全是人类的样子，像个睡王子，不过他皱着眉，心脏处是一个大窟窿。
沈未祁盯着顾灼的心脏看了一会儿。
没有心脏，人类就会死。
他不想顾灼死。
因为顾灼很好吃。
沈未祁迟疑了一会儿。
最终将好不容易找到的巢，重新‘装’回顾灼的胸膛处。
血肉与能量链接上，黑紫色的石头覆盖上了皮肉，与顾灼的身体长在了一起。
扑通扑通，空洞的心脏再次跳动。
沈未祁闻了闻。
顾灼又变成没有味道的了。
巢找到了，顾灼也该发现他不正常的身份。
沈未祁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感觉眼睛有些酸酸的，他觉得可能是今天太累了，所以眼睛才会酸。
沈未祁揉了揉眼睛，有点潮潮的。
他是生病了吗？
沈未祁低头，亲吻了顾灼冰凉的唇。
他又在顾灼的心脏咬了一口，留下了自己的标记。
他决定把自己的巢借给顾灼用一会儿，就算感谢顾灼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及豪华大餐。
“再见，顾灼，你是个好人。”
但我是污染物。
沈未祁化作一缕深蓝色的雾气，离开了污染区。
福安小区的雾气同时褪去，S级污染区内的污染数值瞬间清零。
救护车的鸣叫声中，后勤组抬出一个又一个人。
*
几日后，一袭黑衣的蔡知前往追悼会。
他扫了一眼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没有发现那抹鲜明的绿色。
蔡知揉了揉眼睛，小声抽泣着。
唐黎的眼睛瞎了，义眼正在制作中，他在唐轩的搀扶下，眼睛蒙着黑布前来参加追悼会。
顾灼穿着一身黑衣，他戴着黑色手套，银发垂落，灰眸笼着一层暗影。
顾灼比之前更冷了，没有一点温度。
他在遇难者的墓前放下了花，然后转身离去。
一片沉默。
没有人敢在这个情况下向顾灼搭话，因为没有人是敢说敢做的沈未祁。
福安小区事件中，特事处死亡5人，重伤1人，失踪1人，普通人全部存活——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第44章 悠闲日常
沈未祁离开特事处后, 来到了偏远的山沟沟里。
深蓝色的雾气降落，凝聚出一个人形。
正在树枝上啃着松果的小松鼠，忽然发现大变活人, 愣在半空。
身体竖起，硕大的尾巴卷起, 它看向沈未祁的眼神无比好奇。
沈未祁的蓝眸扫过松鼠，又挪开。
松鼠觉得沈未祁没什么威胁, 于是吱吱吱得悠闲啃了两口松果，哒哒哒地跑到另一棵树上走了。
沈未祁查看四周。
小村庄已经很久没住人了，人类的味道很淡。
空气中弥留着些许污染物的气味，不过这个污染物大概率被打跑了，腥臭味很少。
这是个曾经爆发过污染的村庄。
沈未祁并不介意。
他化身雾气将整片区域消毒了一遍, 直到冗余的气味都染上自己的味道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暂时先住在这里吧！”
沈未祁选了一间房子, 住了进去。
大概是当人类久了, 染上了人类的习惯，沈未祁现在更喜欢在软软的床上, 还要能照到太阳。
他也喜欢吃人类的食物，最好是刚出炉的, 热气腾腾香喷喷的。
他也想刷视频，上次海豹打架视频他就看到了一半，他想知道后续。
不过沈未祁这次出来什么都没有带, 只有身上穿着的一套衣服，口袋里的一部手机和几包小零食。
习惯人类生活的沈未祁，于是只好睡在硬邦邦的床上，吃着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的能量块。
手机已经没电了，他玩不了。
沈未祁晒着太阳, 无聊地打滚。
他有点想念做人的日子了。
沈未祁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上面还残留着顾灼的味道。
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去，吸一吸。
好闻。
沈未祁拽着手帕，睡了过去。
*
福安小区的事件过后，顾灼进入了疯狂清理污染区的工作模式。
一抹冰冷的银色闯入还未完全苏醒的污染区，灰眸扫过污染区内明显懵了的污染物们。
没有看到那抹绿色后，顾灼脚底的触爪便开启杀戮模式，将污染物杀得片甲不留。
触爪灰雾之下，污染区的雾气消散。
区域污染值直线降低。
“顾队，辛苦了。”
“顾队您太厉害了！”
“顾队一个人就抵得上我们一个部门。”
被众人的称赞声淹没，顾灼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垂着眼眸，眼底一片冰冷。
沈未祁，不在这里。
沈未祁为了救他，吸收了过量的污染以及异化能量，或许已经变成半人半污染物的样子。
他也许出于本能，蜷缩在污染区的一角。
又或者因为还保留的一点人类意识，在堕落边缘求生。
因此顾灼在疯狂清理污染物时，一直寻找着沈未祁的身影。
但……没有。
无论去了多少个地方，顾灼都没有找到那抹绿色。
已经感受过温暖的末日之地，再次失去阳光后，迎来的不再是沉默与隐忍，而是疯狂与失控。
沈未祁……
沈未祁……
顾灼从污染区回到特事处，全身裹着肃杀之气。
明明已经是初夏时节了，但此刻连他身边的风，都是冰冷刺骨的。
凌市特事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直到顾灼将自己关到沈未祁的实验室后，大家才敢说话。
“顾队真没关系吗？”
“说不好。福安小区事件的报告你没看吗？污染物徐阳袭击了顾队，沈未祁为了救顾灼失踪了。
徐阳和沈未祁都是顾队带出来的……”
话没说完，周围一片沉默。
沈未祁来到特事处后，特事处的氛围肉眼可见得好。整个特事处也只有沈未祁敢和顾灼那样没大没小地说话，顾灼都多了一份人气。
但现在……沈未祁不见了。
忽然有人开口询问道：“沈未祁……真的只是失踪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顾灼上传的报告中，沈未祁的状态填写的是失踪。
说是失踪，但在那样的情况下，沈未祁多半已经……
邮箱中的内部期刊中，还躺着沈未祁与顾灼，与特事处大家的合照。
照片中的人是那样的鲜明，拿着优秀员工的锦旗，但现在……
“希望顾队能早些走出来吧……”
说着，大家沉默地处理手头上的事。
顾灼正待在沈未祁的实验室中。
‘唰啦’一声，实验室的门打开。
海豹和跳跳鼠污染物们全都警觉地缩到角落里，变成一个个大团子和小团子。
大……大魔王回来了！
快躲起来！！
门关上，只是往日属于大魔王的压迫感并没有出现。
海豹污染物大着胆子探出圆滚滚的脑袋。
海豹眼睛一亮。
哇！不是大魔王。
跳跳鼠也用爪爪剥开了泥土。
吱！真的不是大魔王。
不是大魔王，好诶！
十几只污染物纷纷探出脑袋，露出一双双黑漆漆的圆眼睛。
顾灼的视线扫过这些污染物。
他憎恶污染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些污染物的眼神和沈未祁有点像。
都很天真。
顾灼没做什么，他只是坐在沈未祁的位置上，观察着这些污染物。
“你们的研究员不见了。你们能把他找出来吗？”
污染物听不懂，只是睁着黑漆漆的眼睛。
“你们污染物似乎不需要吃东西。但沈未祁，他很馋……”
顾灼自言自语道：“沈未祁很喜欢我的味道，早知道他会离开，我应该让他多吃点我……”
顾灼自言自语说了很多话。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
污染物们听着顾灼的话，它们听不懂，只知道这个人类在叽叽喳喳。
听着听着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不再关注顾灼了。
一只海豹翻开肚皮睡觉，另一只海豹的背部驮着六只跳跳鼠。
跳跳鼠将海豹软乎乎的身体当作蹦床。
跳一跳。
又跳一跳。
海豹觉得跳跳鼠在给它按摩，四个短爪爪舒展开。
一派祥和。
顾灼拿起手机拍了污染物的照片，发给了沈未祁的V信。
如果是以前，沈未祁看到后高低会评论一句：【你想对我的海豹做什么？】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聊天界面中，全是顾灼单方面给沈未祁发的消息。
向上翻，翻不到底。
顾灼：【早上好，我在你楼下。】
顾灼：【这种污染物你喜欢吗？】
照片是一只脑袋前后都长了眼睛的猫头鹰污染物。
顾灼：【精进了厨艺，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顾灼：【下雨了。注意保暖。】
……
一连串下来，都是顾灼给沈未祁发的消息。
但沈未祁没有回复过一条。
顾灼锁上手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心脏处
被徐阳挖出的黑蓝色石头，在他醒来后已经被装了回去。
因为这块石头作为心脏在运作，它掩盖了顾灼身体的异常，顾灼才能继续以人类的身份活着。
他很珍惜这块石头。
但现在顾灼却觉得这个东西，以及人类的身份，都没有沈未祁重要。
“污染物能听懂污染物说话。如果我变成污染物的话，是不是就能……”
戴着手套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有一瞬间，他想将这颗心脏扣出来。
但是不行。
沈未祁喜欢他人类的样子。
沈未祁喜欢他人类的味道。
他不能变成污染物。
顾灼静坐着。
脚下的触须软趴趴地无精打采地趴着。
顾灼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执着：“沈未祁……”
*
沈未祁在小村庄里过得很舒服，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又或者连续睡一周不起床。
不用伪装人类，不用模拟人类的作息，但又可以明晃晃地享受人类的生活状态。
沈未祁很满足。
除了……
吃的东西少了点，娱乐活动少了点，没有好闻的味道外……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发呆中的沈未祁。
“小伙子，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沈未祁回神：“对啊。上班太累了，回来休息休息。”
“就是就是。现在大城市的生活别太卷哦~好多年轻人身体受不了了。还不如我们小山村舒服。”
沈未祁连连点头。
“对了，鸡枞菌怎么卖？”
沈未祁：“150一斤，买两斤送半斤野莓，都是山上刚摘的。”
阿姨拿起鸡枞菌闻闻。
“确实很新鲜，给我来两斤吧！”
沈未祁：“好勒！收您300。这是送的野莓，您拿好。”
阿姨接过蘑菇：“好吃的话我以后再来你这里买。”
沈未祁人机微笑：“好嘞~”
没错，沈未祁为了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找了一份卖蘑菇的临时工作。
卡里的钱不能动，不然会被顾灼找到，但人类的生活需要钱，于是沈未祁非常机智地，去山上采蘑菇和野果，再到山下的集市卖。
成本，零元。
每日收入过千。
看着自己的钱包从瘪的变成鼓的，沈未祁已经计划好怎么用这笔钱了。
做人，真简单。
卖完蘑菇的沈未祁去隔壁包子店买了10个肉包，又去买了点酱菜和米，几件换洗衣服，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
他步伐轻快。
一手拿出一个包子吃，一手则从空气中，抓两口质朴的情绪当蘸酱吃。
山涧村庄的人都很质朴，情绪的味道也是原汁原味的。
玉米和菌菇味比较多，味道鲜美。
人类的胃和污染物的胃口都得到满足，沈未祁回到临时住所，抱着新买的被子安然入睡了。
次日，沈未祁再次化作一团雾气，去无人问津的山上采蘑菇。
深蓝色的雾飘过蘑菇堆。
下一刹那，蘑菇不见了。
深蓝色的雾气化作一个人影，蘑菇们像下雨那样，噼里啪啦地落在板车上。
山上的蘑菇在沈未祁来之前，被污染了。
但这些污染对沈未祁来说就是点毛毛雨，随便挥挥手就被小馋嘴吃光。
于是，沈未祁每次都能收获一板车新鲜又干净的蘑菇。
沈未祁再次化作雾，先将板车移动到集市附近。
然后他再变成人形推着板车，慢悠悠地去集市卖蘑菇。
咯哒咯哒。
木质的轮子滚过石子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未祁刚来到集市，就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你撞了我！你不许走！”
“我根本没有碰到你，你讹人！”
“哎哟！我可真命苦啊！我都八十好几了，腿断了，这可要怎么活啊！哎哟，我的腿好疼啊！”
沈未祁好奇，他跑过去凑热闹。
小小的脑袋从人群缝隙中探了出去，一双蓝眼睛一眨一眨的。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卖烧饼的小哥的腿不放。
老人在哭在闹，烧饼小哥脸黑。
周围人纷纷议论道：
“发生什么事了？”
“烧饼小哥好像不小心把老人给撞了。”
“真的假的？那可要赔钱了。”
“但谁知道这老人是不是碰瓷啊……”
忽然有人高声道。
“你们看他的腿，好像真的折了！”
“天哪！脚断了！”
“脚踝角度都不对了！”
“烧饼小哥你就赔点钱吧！人家都八十多岁了，不容易啊。”
“就是就是。”
烧饼小哥面红耳赤：“我真的没有撞他！他有什么证明是我撞的。”
“人家脚踝都折成那样了，不是你撞的还能是谁撞的？”
“小伙子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呵斥着烧饼小哥，骂得贼难听。
厌恶的情绪就好像一团鼻涕，沈未祁鼻子都皱了起来。
老人：“大家评评理，我腿都断了，他还说我碰瓷！我犯得着吗？
呜呜呜，我不想活了啊！”
沈未祁看向烧饼小哥，愤怒的红夹杂着百口莫辩的梅雨味。
他又看向正在地上撒泼的老年人，虽然哭得凄惨，不过情绪却一点也不苦，反而是酸辣味的。
巧合的是，人群中也有其他几个人散发着同样的酸辣味？
嗯？
腿都断了还不苦涩啊？
所以显然，烧饼小哥是无辜的。
老人与其他人串通好了，上演了这一出。
沈未祁并不想太插手人类的事。
但这里的味道太难闻了，影响了他等下出摊卖蘑菇的心情。
沈未祁心念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