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说了,刘树似乎拿到了实验废药对付我们刘家。
同为制药公司,安康也能制作出同种药剂。”
顾灼询问:“你们在竞争什么项目?”
刘文宗:“能够在短时间将异能者能力提升40%的爆发型药剂。”
顾灼点头:“我知道了。”
刘文宗:“能帮到顾队,是我的荣幸。”
……
特事处的车驶离了刘氏制药,刘文宗目送着车离开后,再也抑制不住他的脾气。
他将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扔到地上。
“留着那么大个把柄,你们不会做事就给我滚!”
刘文宗继而又松了松领带:“最近行事小心点,之前我们做实验的事别被特事处盯上了。
其他部门或许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特事处可没那么好应付。”
*
次日,沈未祁来到刘文博的病房。
临近新年,街上张灯结彩,红红火火,很是热闹。
沈未祁在路边买了一个小马挂件,挂在了刘文博病房的把手上。
小马是红色的,马尾巴的须须随着门的开启关闭而晃动,给死气沉沉的病房添加了一点生气。
刘文博挤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沈未祁扫了一眼刘文博的情绪。
是低沉的苦涩味。
他抬手,拍了拍刘文博的肩膀,抓取了一大把负面情绪。
沈未祁:“案件有新的进展,和你同步一下。”
刘文博忽然感到内心一松。
低落了好几天的情绪,在沈未祁来到后变得没那么堵了。
“好啊好啊!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被限制在这个病房内,都快无聊死了。你来陪陪我正好。”
沈未祁:“你记得刘树这个人吗?”
刘文博有点印象:“我记得他,是我们家过年也见不到一面的远房亲戚。当年他跪在我们主家门口说什么‘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那天闹得很不愉快,他被安保队打了赶出去,流了一地的血。
我于心不忍,从楼上给他扔了点钱和药。我们就对视了一眼。
他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是的。”
沈未祁讲述了他们的发现。
“这……这样啊……”
刘文博说着说着,眼睛就闭了起来,很快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大概是因为沈未祁在身边,刘文博觉得很安心,所以就睡着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从普通人到被透支潜力到异化度爆表的异能者,刘文博的身体完全没有适应,他每天全身都很疼,每天都会做噩梦。
也就只有沈未祁来的时候,刘文博感到轻松。
沈未祁注意到刘文博的睡姿,并不太安稳。
他记得自己在仓库中,将刘文博体内的能量吸收了一部分,他以为刘文博应该能适应。
但现在看来,人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脆弱,刘文博并不能适应突然的能量。
沈未祁想了想。
他觉得人类要互相帮助。
刘文博还是他的好朋友。
好朋友就更要互相帮助了。
他伸手,一抹裹着星空雾气的绿色在他掌中闪烁。
他触碰刘文博,再一次将他体内过量的能量提取,凝结。
浅黄色的结晶块出现在沈未祁的手中。
仪器屏幕上,刘文博的异化数据从39%瞬间下降到了31%。
沈未祁将能量块放入嘴中。
入口即化,依然是可口的椒盐味。
“多谢款待。”
沈未祁舔了舔嘴角,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病房。
*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特事处以刘树为切入口,快速找到了线索。
同时,调查员在刘氏竞争对手公司——安康制药的在研药剂中,找到了类似的药剂结构。
据安康制药的人说,这个配方是有人卖给他们的。
由于并不是完整的配方,他们一开始出价并不高只有小七位数,不过因为对方说,刘氏也在制作类似的药剂,并给出了内部资料,安康一咬牙就花了千万买断。
“不是我说,这个药剂根本研究不出来,副作用太大了。能让异能者短时间内提升一个阶级,肯定对身体伤害极大,稳定的药剂哪那么容易制作出来?”
负责人坦言道:“用完这个,人肯定基本要废了!”
唐黎:“卖你们药剂的人长什么样?”
负责人调出了陈年监控。
监控中的人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将自己包裹得十分严实。
不过从体型上看,对方和刘树的存档照片对上了。
至此,天桥下的黄健案,与刘文博的废弃仓库案似乎有了结论。
唐黎洋洋得意分析道:“刘树被刘家驱逐,为了报复刘家,他绑架刘文博,并为其注射曾经他主研的药剂。黄健是刘树选择的一个实验对象。
我们抓到刘树后,这个案子应该就能结了。”
沈未祁扫了一眼情绪兴奋的唐黎,摇了摇头。
唐黎:“有话你直说。”
沈未祁:“你忽略了一件事。”
唐黎:“什么事?”
沈未祁:“黄健注射的是污染药剂,刘文博注射的是违规潜能激发药剂,两个药剂虽然拥有相似的基团,但作用以及结构完全不一样。”
唐黎没听懂沈未祁提这个做什么:“那又怎么样?他就不能既研究这个又研究那个吗?”
沈未祁:“刘树被刘氏开除后赔了一大笔钱,他那个时候没钱。如果他想继续研究药剂,不仅需要大量的材料,还需要精密的仪器以及样本。
而安康制药给的1000万,连买仪器的钱都凑不齐。
他背后有别人。”
唐黎小脑袋一转,转了半天也没有转出来。
唐黎求助地望向顾灼。
顾灼只是说了句:“沈未祁说得没错。”
唐黎垂下了脑袋,毛茸茸的金发都变得暗淡了。
“好吧。”
车辆停在特事处的停车场。
沈未祁刚准备下车,回去和他的污染物小甜点们来个亲密接触时,唐黎忽然惊呼了一声:“怎么可能?”
沈未祁好奇地倒回到唐黎身边。
“怎么了?”
唐黎将信息示意给沈未祁——
【刘树在桥洞出租箱中被发现,已死亡。
2月13日
18点19分】
*
40分钟后,沈未祁三人通过拥堵的市区道路,来到位于近郊的长空大桥下方。
潮湿的泥地上,一个个3平方米大小的集装箱堆叠着,每个集装箱中都住着几个人。
生活垃圾被堆积在一角,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里是凌市流浪者集中生活的地方,只需要花3块就能租集装箱里的一个床位一周,至少能够遮风挡雨。
调查员已经将事发的集装箱拦了起来。
红色的警报灯下,沈未祁三人在周围人麻木的眼神中,走了进去。
娃娃脸调查员上前说道:“我刚刚询问了这里的人,刘树已经在这里住了5年了,是这里的长期租客。
他刚来的时候早出晚归,努力生活,赚到钱了还会请大家吃馒头。但3个月前,刘树忽然不再出门,人也快速消瘦了下去。
他们当时就怀疑刘树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我们找到刘树时,他已经死亡,尸体僵硬。
死亡时间预计在11号的半夜,死因是心脏骤停。经过我们初步分析,刘树死于药物注射,他给自己注射了□□。”
说完,娃娃脸调查员看向沈未祁,他不认识这个绿头发的人。
“这位是?”
唐黎:“顾队带的实习生,叫沈未祁。”
闻言,娃娃脸调查员感到意外,毕竟顾队已经很久不带实习生了。
他虽然好奇,不过很快收敛了情绪,向沈未祁伸手。
“你好,我是调查专员蔡知,你叫我小蔡就行。”
沈未祁礼貌地与其握手:“你好,小蔡。”
沈未祁跟在顾灼身后进入事发的集装箱,扑面而来一股难闻的气味。
汗液、霉味、放了几天食物的馊味、腐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沈未祁反胃。
他没多想,走了两大步向顾灼的方向靠近,他要接近他的人形净化器。
无色无味的气息好似冷霜,驱散了污浊的空气。
干净的气味令沈未祁眉眼舒展。
就是这个味。
顾灼突然停下。
吸着顾灼味道的沈未祁,鼻子一下子撞到了顾灼的背部。
疼……
沈未祁的脸皱起。
顾灼回头,就看到沈未祁微红着眼眶、摸着自己的鼻子。
沈未祁不满:“你突然停下干嘛?”
站在一边的蔡知倒吸了一口气。
嘶!
这个实习生是什么身份?
怎么敢这样和顾队说话?
而令蔡知更意外的是,被如此对待,顾队竟然什么也没说。
顾灼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口罩,递给沈未祁。
“戴上。”
沈未祁捂着鼻子接过口罩:“谢谢。”
他戴上口罩,周围的味道终于没那么难闻了。
顾队如此没脾气,蔡知再次震惊。
他正努力回魂中。
集装箱中,刘树的尸体没有被搬动。
其一只手捂着心脏,胸口的衣服被抓破,另一只手则抓着地面,在铁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他的眼睛大睁,看起来很痛苦。
沈未祁扫了一眼尸体,表情不变。
他顶着难闻的空气,辨别刘树尸体的气味。
死亡的腐烂味占据多数,夹杂着木炭燃烧的焦味。
但……并没有药物瓶和黄健身上那种令人恶心的气味。
有些奇怪。
沈未祁还准备多再确认一下,他刚想靠近,视线忽然一片漆黑。
唐黎遮住了他的眼睛。
唐黎:“沈未祁,你去周围看看,这里交给我和顾队。”
边说,边一手搭着沈未祁的肩膀,将沈未祁转了180度后,才放下手。
沈未祁的视野恢复,他现在正对着门,背对着尸体。
他下意识地看顾灼。
顾灼微微点头。
沈未祁:“好的。”
说着,沈未祁就离开刘树所在的集装箱。
等到沈未祁走远,顾灼才收回眼神。
蔡知:“我们找到了刘树的留言,就在他的尸体旁。”
蔡知将一个证物袋拿了过来。
上面的笔迹很秀气,但内容却很疯狂。
【我曾追求改变异能者阶级方式的药剂,试图以此颠覆因为阶级而产生的不公行为,但被主管叫停,他批判我的研究一文不值。
我被驱逐出刘氏研究所,被驱逐出刘家。
哈哈,他们都是错的!他们害怕了!
我的手中握有改变世界的可能性,所以他们怕了。
我要将它制造出来,我要颠覆这个世界!
可惜……我错了。
这不是能颠覆世界的发明,而是与魔鬼做交易。
哈哈哈!我错了!一切都是错的。
错的错的错的……
错误错误错误。
对不起。
我刘树,以死谢罪。】
笔迹一开始的字迹还是工整的,但越到后面就越潦草。
唐黎揉了揉下巴:“所以刘树他是发现了自己制作的药剂在害人,然后畏罪自杀了?”
蔡知:“从字面上看,是这样的。
大部分研究员都很偏执,而刘树的药剂自证为错误之后,他受不了打击自杀,也是有可能的。”
唐黎:“按时间线推断,刘树是先给黄健和刘文博注射了药剂,发现药剂无法达成他想要的效果,才自杀的。”
蔡知:“是的。”
唐黎:“不过这就奇怪了,黄健因为药物污染死亡的事,除了特事处内部的人还没向外公布呢!刘文博在特事处治疗的事,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刘树又不在现场,他怎么知道他的药剂有问题?
比起自杀,我怎么感觉刘树更像是……替罪的?”
说完,蔡知猛然盯着唐黎,视线一动不动。
唐黎一惊,金发翘起了一根天线:“你为什么看着我?”
蔡知点点头:“你似乎变聪明了。”
“你什么意思,我以前不聪明吗?”
唐黎对着空气打了两拳。
蔡知和善道:“没有现在聪明。”
唐黎还想说两句,顾灼开口道:“先去做笔迹鉴定。”
*
沈未祁离开了集装箱,他拉了口罩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穿着一身特事处制服的沈未祁,因为无害的长相以及浅绿的头发,从外表上看并没有顾灼几人有震慑力。
他四处逛逛,与流浪者搭话。
流浪者们谈着谈着,就放松了警惕,畅所欲言。
沈未祁:“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也不是哩!之前我们住乡下麦田里,有人说这里新建了一个集装箱收容点,我们才过来的哩。”
沈未祁:“这里的生活比以前怎么样?”
“凑合吧!有个能住的地方。这里有时候会有人来烧垃圾,味道很难闻。
我们忍忍就习惯了哩。”
沈未祁好奇:“烧垃圾?”
“喏,就那边。”
“谢了。”
沈未祁翻了翻口袋,将汪丽丽塞给他的小面包巧克力等小零食,给了流浪汉。
流浪汉笑嘻嘻地接过零食:“下次再来哩!小调查员。”
沈未祁顺着流浪汉指的地方走去。
桥洞最深处有一块专门的空地,一片黑漆麻乌的,如果不是流浪汉指出,大晚上的根本看不见。
沈未祁打开手机手电筒,光一照,就见一堆黑色的被烧焦的物质。
沈未祁动了动鼻子,若有若无的焦味中,夹杂着些木头烧焦的味道。
这个味道,和刚刚从刘树尸体上闻到的气味相似。
他从边上折了一根树枝,拨弄着黑炭。
树枝一戳,便扬起了一阵灰。
微风吹过,灰尘扑面而来,沈未祁被糊弄了一脸。
“咳、咳……”
挥挥手将灰散掉,沈未祁换了个上风口,继续戳灰烬。
大部分物品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灰烬。
‘哐当’一声,一个玻璃瓶在地上转了两圈。
沈未祁走到玻璃瓶边上,拿起手机照了照。
瓶身已经被烧得裂出蜘蛛网纹,但它的质量还不错,没有碎。
瓶子内放着一张纸。
沈未祁恍然大悟:“原来是个许愿瓶。”
他戴上橡胶手套,用嘴巴叼着手机,录下自己打开许愿瓶的一幕留个底。
拧开瓶口,沈未祁拿出瓶子中的纸。
这竟然是一张两人合照。
沈未祁认了出来,其中一个是刘树,他穿着药厂研究员的服装,笑得很温柔。
另一个人则很面生,他没有头发,两颊凹陷,虚弱而又努力微笑着,看起来身体很差。
沈未祁将照片翻面。
【我的假设被学长认同了,他会秘密资助我研究。
阿元,我会治好你的。
愿我的阿元,能够健康,长命百岁。
——刘树】
沈未祁歪了歪脑袋。
学长?
阿元?
他怎么没在刘树的个人资料中,见过这两个人物?
“你在做什么,沈未祁?”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沈未祁吓了一跳。
本来蹲着的沈未祁,一个踉跄向后仰坐到了地上。
他维持着叼手机的姿势,回头。
顾灼高大的身形站在沈未祁背后,银色如同薄翼那般散开,身躯如同一座黑压压的山。
一双灰眸,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沈未祁叼着手机无法发声,只能支支吾吾。
顾灼俯身,将沈未祁嘴边的手机拿走。
“准备回去了。”
沈未祁解放了自己的舌头。
他将许愿瓶以及里面的愿望照片,在顾灼面前甩甩。
沈未祁眉眼弯起:“顾队,我找到了新的线索。这应该是刘树写的愿望纸,上面说……”
沈未祁一字一句阐述着,声音愉悦,连带着小绿毛都一翘一翘的。
然而顾灼却没有夸奖沈未祁。
他沉着脸色,他又一次一把抓住沈未祁的手腕。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不要在没有防护手段的情况下,碰不知底细的东西,以免被感染。”
沈未祁动了动自己的手:“我戴手套了。”
顾灼:“防护服呢?防毒面具呢?”
沈未祁:“要这么谨慎吗?反正我闻出来,这里没什么问题。”
顾灼垂眸。
沈未祁一点不畏惧地迎上去。
冰冷的灰眸倒映着鲜嫩的绿色。
绿意好像冥顽不灵的嫩芽,哪怕在最荒芜的地方也兀自生长。
顾灼拉着沈未祁的手没有松开。
两人僵持着。
大概几分钟后,终究是顾灼妥协了。
“感谢你找到了证物,很厉害。”
沈未祁满意地微笑。
“证物我们收下了,你回去先验个血。”
沈未祁刚刚上扬的嘴角抿直。
又要扎针啊?
自从他变成人以来,都扎了好几次针了。
顾灼:“不愿意?”
沈未祁人机微笑:“我知道了,顾队。”
顾灼派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拿走了证物。
工作人员看到沈未祁顶着一张大灰脸,轻轻笑出声。
顾灼嫌弃道:“一脸灰。”
沈未祁意外:“我脸上很多灰吗?”
顾灼:“嗯。”
沈未祁刚准备用袖子擦脸,却被顾灼出声制止。
“别用衣服,脏,去洗脸。”
沈未祁不听,他一把撩起顾灼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脸。
顾灼:?
没等顾灼开口,沈未祁先发制人:“我衣服脏,你衣服干净。谢谢顾队的赞助,好人一生平安。”
顾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