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轻轻抵着她头皮,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在保护她。
用最后一点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安之只感觉到缠住他们的力量突然一松。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推力从下方涌上来,像有人在水底引爆了一颗炸弹。她和温玉被那股力量抛起来,往上冲——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安之大口喘气。
不是空气,是某种冰冷的气体,呛得她剧烈咳嗽。但她顾不上了,她转头找温玉。
他就在她身边。
半浮在水面上,脸色白得像纸,右手还攥着那把短刀。刀刃已经卷了,沾满暗红色的粘液。
他在看她。
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褪去。
“你...”安之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温玉没说话。
他抬起左手,伸向她。
安之这才注意到,他左手的虎口裂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那是刚才切割那些手的时候伤的。
用右手挥刀,左手护着她。
所以伤的是左手。
“没事。”他开口,声音比她更哑,“皮外伤。”
安之盯着那只手。
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水面上,晕开一小片红。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这时她才意识到,他们现在不在水里。
水退了。
整个水族馆一层的水,全部退了。
只剩满地的湿痕和那些被切断的惨白手臂,散落在铁板上,还在微微抽搐。
而那些悬浮在水里的尸体...
全部消失了。
只剩水缸底部那具蜷缩的骨架。
还有骨架手里那只铁盒。
盒盖开着。
安之轻轻推开温玉的手,踉跄着走过去。
铁板上的每一步都踩出湿痕,那些断手在她脚边抽搐,但她没看。
她盯着那只铁盒。
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她停在骨架前。
那具蜷缩了七十年的骨架,此刻正抬起头“看”着她。
空洞的眼眶里,已经没有那种惨绿色的光了。
只有一种很轻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你来了。”一个声音响在她脑子里。
苍老,沙哑,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
安之没说话。
她蹲下,伸手。
骨架没有动。
那些断手也没有再缠上来。
她把手伸进铁盒,指尖触到一样东西。
冰凉的,光滑的,巴掌大小。
她拿出来。
一枚徽章。
暗金色的,正面刻着一杆烟枪,枪口冒着细烟。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真相需要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