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水。
是万吨冰冷的黑暗兜头砸下来。
安之根本没时间反应,整个人被冲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铁柱。剧痛炸开的瞬间,咸腥的水灌进嘴里、鼻腔、眼睛里。
她在水里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
手电筒不知道脱手掉到哪了。
黑暗。冰冷。窒息。
胸腔像要炸开。
一只手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拽。
安之的头破出水面。
她大口喘气,咳出呛进肺里的水,眼眶刺痛得睁不开。
等视线终于能聚焦,她看见邱明确的脸近在咫尺。
深蓝眼睛在水面反射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沉。
“抓紧!”
他另一只手攀着水缸边缘的钢架,整个人悬在水里,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安之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突然一紧。
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
冰冷,滑腻,正在用力往下拽。
她低头。
水面下,十几只惨白的手正从深处伸上来。
有的腐烂得只剩骨架,有的还挂着烂肉,指甲长得像钩子。
它们抓住她的靴子、裤腿、裙摆,把她往水底拖。
安之整个人往下沉。
邱明确攥紧她的手,手腕青筋暴起,却还是被那股力量一寸一寸往下拉。
“松手!”安之喊,“不然你也会!”
话没说完,另一道身影从斜后方游过来。
温玉。
他手里攥着那把短刀,在水里反手一挥,刀锋划过抓住安之脚踝的那只手。
腐烂的手应声而断,指节还在抽搐,但力量松了。
邱明确趁势把安之往上拽。
安之扒住钢架边缘,剧烈喘息。
温玉也从水里翻上来,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琥珀色眼睛扫过水面,瞳孔微缩。
“它们还在下面。”
安之低头。
水面下,无数惨白的手还在往上伸。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
潜水盔。
铜制的,老式的,面罩里那张腐烂了一半的脸正对着他们。
它缓缓上升,身后拖着十几具穿潜水服的尸体,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气球。
“间谍信物的上一任持有者。”柯知否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安之转头,看见他从三米外的水面冒出来,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吓人。他指了指水缸底部那具蜷缩的骨架。
“它死的时候,这些潜水员都在场。”
“都是陪葬的?”
“对。”柯知否盯着那个正在上升的腐烂躯体,“大概是契约需要祭品。它选了所有能潜水的船员。”
安之后背发凉。
这么多条人命。
说没就没了。
那个腐烂的躯体终于浮到水面。
它隔着三米距离,歪着头看着他们。
铜制面罩后面,那张烂了一半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笑容。
“间谍。”它开口,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颅骨,“找到了。”
它抬起手。
惨白的、浮肿的、指节腐烂的手。
手里攥着一只生锈的铁盒。
和骨架手里那只一模一样。
“你们想要这个?”
安之盯着那只铁盒。
间谍信物。
就在她眼前。
“拿过来。”邱明确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腐烂的躯体笑了。
那张烂脸扭曲得更厉害,眼眶里的眼球转了转,看向邱明确。
“你不是间谍。”它说,“你没有资格。”
“那谁有资格?”
它抬起手,指向人群。
那只腐烂的手在半空中划过,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柯知否。
“使臣。”它说,“你可以传递真相。”
“所以你有资格。”
柯知否盯着它,脸上那副永远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把盒子给我。”他说。
“可以。”腐烂的躯体点头,“但你需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它往前飘了一米。
水面无风自动,泛起细密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