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沉默的丝瓦尼号-国王的独白(2 / 2)

七年了。

战争还没结束。

弗列号被改装过三次,运兵船、医疗船、运输船。它越来越旧,越来越破,但它还在浮着,还在航行。

丝瓦尼的信越来越少。

上次来信说,她邻居的儿子死了,死在意大利。她才十八岁,信里说

战争夺走了一切。

我不知道怎么回信。

我也被夺走了一切。战友、朋友、对和平的记忆。

唯一还剩下的,只有这艘船。

和她的信。”

“1945年5月。

战争结束了。

欧洲胜利日那天,我站在甲板上,所有人都在欢呼。

我没欢呼。

因为你的信,三个月没来了。

我最爱的丝瓦尼...

我往伦敦写信,没人回。

我往利物浦写信,也没人回。

我请了假,坐火车回去。

伦敦到处都是废墟。

丝瓦尼的房子,没了。

邻居说,去年秋天那次轰炸,一整条街都平了。

没人逃出来。

日记后面的几页,被水渍浸透了。

字迹晕开,只能勉强辨认几个词:

“找了三个月”

“坟”

“什么都没有”

“丝瓦尼号”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很小,很轻,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最后的呼吸:

“如果能让时间倒流,我愿意付出一切。”

“一切!!!”

宋晗合上日记,手在发抖。

她突然想起照片里那个女人。

素白的裙子,羞涩的笑容。

丝瓦尼·史密斯。

埃德蒙的未婚妻。

这艘船的名字...

死在1944年秋天的轰炸里,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死在他“一切都好”的谎言里。

舱室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宋晗走过去,拨开杂物。

一面镜子。

老式的穿衣镜,边框雕花,落满灰尘。

镜面上蒙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

她伸手擦了擦。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但同时,镜子里还有另一张脸。

埃德蒙·罗斯。

年轻的他,穿着制服,站在镜子后面,看着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怨恨。

只有无穷无尽、比海洋更深的悲伤。

宋晗没有后退。

她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丝瓦尼死了。”她说。

埃德蒙没说话。

“你想救她。”

他还是没说话。

“但你救不了。”

镜子里的埃德蒙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年轻、干净的手,此刻在镜子里,正一寸一寸地腐烂。皮肤剥落,露出白骨,白骨又长出新肉,循环往复。

“1949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

“弗列号最后一次航行,我遇到一个人。”

“他说,他有办法让时间倒流。”

宋晗瞳孔微缩。

“谁?”

“一个乘客。”埃德蒙抬起眼睛看她,“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本古籍,上面写着一个仪式。七个人,七个信物,七条命。”

“契约。”

“对。”埃德蒙笑了,那笑容苦得像嚼碎了的胆,“他说,只要签了契约,就能获得一种力量。让时间...至少是局部的时间...倒流的力量。”

“我信了。”

宋晗攥紧手心。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七个人...”

“不是他们。”埃德蒙打断她,“是我。”

“我把那七个人,当成了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