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了。
战争还没结束。
弗列号被改装过三次,运兵船、医疗船、运输船。它越来越旧,越来越破,但它还在浮着,还在航行。
丝瓦尼的信越来越少。
上次来信说,她邻居的儿子死了,死在意大利。她才十八岁,信里说
战争夺走了一切。
我不知道怎么回信。
我也被夺走了一切。战友、朋友、对和平的记忆。
唯一还剩下的,只有这艘船。
和她的信。”
“1945年5月。
战争结束了。
欧洲胜利日那天,我站在甲板上,所有人都在欢呼。
我没欢呼。
因为你的信,三个月没来了。
我最爱的丝瓦尼...
我往伦敦写信,没人回。
我往利物浦写信,也没人回。
我请了假,坐火车回去。
伦敦到处都是废墟。
丝瓦尼的房子,没了。
邻居说,去年秋天那次轰炸,一整条街都平了。
没人逃出来。
日记后面的几页,被水渍浸透了。
字迹晕开,只能勉强辨认几个词:
“找了三个月”
“坟”
“什么都没有”
“丝瓦尼号”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很小,很轻,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最后的呼吸:
“如果能让时间倒流,我愿意付出一切。”
“一切!!!”
宋晗合上日记,手在发抖。
她突然想起照片里那个女人。
素白的裙子,羞涩的笑容。
丝瓦尼·史密斯。
埃德蒙的未婚妻。
这艘船的名字...
死在1944年秋天的轰炸里,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死在他“一切都好”的谎言里。
舱室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宋晗走过去,拨开杂物。
一面镜子。
老式的穿衣镜,边框雕花,落满灰尘。
镜面上蒙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
她伸手擦了擦。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但同时,镜子里还有另一张脸。
埃德蒙·罗斯。
年轻的他,穿着制服,站在镜子后面,看着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怨恨。
只有无穷无尽、比海洋更深的悲伤。
宋晗没有后退。
她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丝瓦尼死了。”她说。
埃德蒙没说话。
“你想救她。”
他还是没说话。
“但你救不了。”
镜子里的埃德蒙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年轻、干净的手,此刻在镜子里,正一寸一寸地腐烂。皮肤剥落,露出白骨,白骨又长出新肉,循环往复。
“1949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
“弗列号最后一次航行,我遇到一个人。”
“他说,他有办法让时间倒流。”
宋晗瞳孔微缩。
“谁?”
“一个乘客。”埃德蒙抬起眼睛看她,“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本古籍,上面写着一个仪式。七个人,七个信物,七条命。”
“契约。”
“对。”埃德蒙笑了,那笑容苦得像嚼碎了的胆,“他说,只要签了契约,就能获得一种力量。让时间...至少是局部的时间...倒流的力量。”
“我信了。”
宋晗攥紧手心。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七个人...”
“不是他们。”埃德蒙打断她,“是我。”
“我把那七个人,当成了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