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海中猛地拽出,耳膜鼓起剧痛,眼前光影急速倒退。
这个世代的化妆间、埃德蒙的微笑、温承远的摄像机。
全部像被揉碎的画面,在意识边缘炸开。
“砰——!”
她重重摔在冰冷的铁板上。
后背的痛感真实得让人想吐。
安之大口喘气,瞳孔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
应急灯。惨绿的光。锈蚀的舱壁。
丝瓦尼号。她回来了。
“呕。”
安之撑着地面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身上还是那件杏色开衫,但手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还在,正在往外渗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林嫣的泪痣,没了。镜子里的自己,是她自己的脸。
但掌心深处,那股属于王后的力量还在沉睡。温热的,像一颗埋在血肉里的种子。
“温玉?”安之猛地抬头。
五米外,一道身影半跪在地上。
深灰西装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黑色的软壳外套。他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右手死死攥着那台老式摄像机。
摄像机屏幕亮着,画面定格在1949年的化妆间。
温玉抬起头。
琥珀色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白得像纸。但他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安之后背发凉。
“成功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带回来了。”
他举起摄像机。
安之盯着那台机器。
温承远的录像,埃德蒙杀人的证据,契约的真相...
全在里面。
“你签了契约?”她问。
温玉沉默了两秒。
“签了。”
“什么时候?”
“进钟楼那天。”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埃德蒙在等我。他说,要进钟楼顶层,必须签。”
安之攥紧手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温玉看着她,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告诉你我签了死契?告诉你我可能变成下一个埃德蒙?告诉你...”
他顿了顿。
“我父亲死前,也签过。”
安之轻轻喘着气。
“温承远签了契约,然后被埃德蒙杀了。”温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他留了一手。摄像机里有一卷备用胶片,记录了埃德蒙杀人的全过程。”
“他把胶片藏在了林嫣舱室的暗格里。”
“我拿到间谍信物碎片后,找到了那个暗格。”
安之后背发凉。
她想起d-17舱室里那幅油画,想起暗格里应该有的东西被换过。
“埃德蒙换了位置。”她说,“他早就知道你会来找。”
温玉点头。
“所以他等我签了契约,才让我看到真正的胶片。”他举起摄像机,“这就是他想要的。”
“让你带着证据回来?”
“让我成为下一个他。”
温玉看着她。
“祭祀信物的能力,是操控时间碎片。”他说,“我可以短暂回到过去,但不能改变任何事。只能看,只能记录。”
“每一次使用,契约就会加深一层。”
“七次之后...”
他没说完。
但安之懂了。
七次之后,他会彻底变成1949年的埃德蒙。
那个为了永生杀死无数人的怪物。
“你用了多少次?”她问。
温玉沉默。
“两次。”他终于说,“第一次是进钟楼,第二次是带你回来。”
安之盯着他。
琥珀色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清醒,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是告别吗?
“摄像机给我。”她伸出手。
温玉看着她。
“给我。”安之重复,“你不能再用了。”
三秒后,温玉把摄像机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