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床底传来一声细响。
不是哒哒声。
是婴儿的啼哭。
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安之和邱明确同时低头。
床单垂下来,遮住床底的黑暗。
但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先是一只小手。
青灰色,半透明,细得像枯枝。
然后是另一只。
两颗小手扒住床沿,用力一撑。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床底探出来。
比正常婴儿大三倍,歪斜着卡在纤细的脖颈上。两颗巨大的眼球凸出眼眶,像煮熟的鱼目。
鬼婴!!!
它看着安之。
张开嘴。
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向内生长的、细密的肉刺。
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妈妈。”它叫。
安之后退一步,背脊撞上邱明确的胸膛。
那个婴儿继续往外爬。
完整的身体从床底拖出来,身后拖着那条湿漉漉的脐带。
脐带另一端,连着一个男人的手。
惨白的、浮肿的、从床底深处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攥着脐带,一动不动。
男人的手。
不是林嫣。
是指向另一个方向。
婴儿爬到安之脚边,停住。
那颗巨大的头仰起来,没有眼睑的眼球死死盯着她。
“妈妈。”它又叫了一声,“爸爸说,要三个人。”
“妈妈来了。”
“还差...”
它顿了顿,歪了歪头。
“埃蒙斯爸爸...”
安之攥紧两枚顶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爸爸。
埃德蒙·罗斯。
1949年的船长,签了契约的七个人之首。
林嫣舱室里藏着刻着他名字的顶针。
这个婴儿叫林嫣妈妈,叫埃蒙德爸爸。
那温玉的父亲...
安之想起钟楼里那枚刻着“温”字的怀表,想起温玉说“我父亲接了私活,登船之后信号中断七十二小时”。
丝瓦尼号第一次直播。
温承远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些...
不该被发现的真相。
婴儿歪着头,眼球转了转。
它抬起小手,指向舱门外。
指向走廊深处。
指向——
船长室的方向。
“爸爸在那里。”它说,“爸爸等了好久。”
“等妈妈来。”
“等三个人。”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那团蠕动的东西终于爬出来。
是一张照片。
泛黄,卷边
安之弯腰捡起来。
照片里是一间昏暗的舱室,拍摄角度很歪,像是偷拍。
画面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七套餐具。
但吸引安之目光的,是角落里那个背对镜头的人。
他穿着老式的中山装,手里举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摄像机。
老式的、几十年前那种手持摄像机。
安之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手写着一行小字,字迹仓促,笔画发抖: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契约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都被骗了。录像带藏在...”
——温....
字迹到这里断了。
像来不及写完。
安之盯着那半行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温承远。
他发现真相。
他把真相录下来了。
录像带。
藏在哪?
婴儿盯着她,缓缓张开嘴。
“妈妈。”它叫。
话音未落,舱室的门突然砰地关上。
惨白的月光熄了。
黑暗里,只有婴儿那双巨大的眼球,发出微弱的幽光。
它看着她。
它笑了。
“还差爸爸。”它说。
安之攥紧照片。
门外,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重。
很慢。
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婴儿歪着头,笑了。
“爸爸来了。”
安之低头,盯着手里的照片。
如果找到那卷录像带,就能知道1949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能知道,契约为什么会错。
就能知道,林嫣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诅咒,还是真的人的孩子...
门外,脚步声停了。
停在门外。
隔着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