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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总的猫 祈久 23659 字 3个月前

第23章 (1)

傅斯雪一开始对于沈棠说给她找了个综艺节目的通告情绪本没有太大波澜,因为她知道事情最后也不一定能如愿按计划发展。

可是纪褚枫却主动说起了这事,从对方笃定的态度来看,傅斯雪虽然表面上不在意,心里还是暗自期待起来。

她以为,纪总都这么还说了,节目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毕竟这位新上任的总裁,和之前那位和稀泥的负责人态度很不一样。

本是这么以为的——

可真当从沈棠嘴里说出合同黄了的事,开始期待后又落空的滋味,即便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还是会有些失望。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之前暂停的综艺节目最新一期,听说这个节目有整蛊环节,抱着想了解好做准备的心态傅斯雪看了几期。

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听到敲门声的助理起身去开门,开门前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呆的傅斯雪。

“纪总……”李青蔓打开门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会是纪褚枫,面色惊讶忍不住喊了声。

这一声将傅斯雪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向门口。

印象中,她见纪褚枫穿得最多的就是正装,似乎只有之前那次吃饭看过她穿便服,现在在公司见到纪褚枫没有穿正装的样子让她稍稍有些惊讶。

她大概是走得急,原本的西装外套也忘了穿,上身就穿了件打底的高领衫,身材看起来更为纤细。

傅斯雪将笔记本合上,看着纪褚枫从门口一步步走进来,李青蔓关门出去了。

“纪总。”她喊了声,声音里仍旧没什么感情。

纪褚枫本是打算直接过来,可在路上改了主意,转道去了趟公关部。

之前她们在酒吧的照片被爆出来时她就让公关部的人去查,在经过一系列“友好”协商后论坛才算愿意将发帖人的信息数据交出来。

可是查到的信息并不如意,这是个新注册的号,发帖人十分狡猾,注册的身份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那老人显然不可能会上网冲浪,更不用说发帖爆料了。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预谋的样子。

走到公关部门口,纪褚枫抬起一只手,没打招呼直接将门推开。

里面的人正围在一起唠嗑喝下午茶呢,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正要骂是谁时,转头看到来人立马噤了声,笑容凝固在脸上。

“好兴致啊。”纪褚枫双手环胸看着里面的人,脸上的表情在笑,却比生气还可怕。

那些人立马放下手上的食物,“纪、纪总!”

纪褚枫扫了眼那些人,目光最后落在公关经理上,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转身便往他的办公室走。

懒散、做事效率低,是纪总给公关部的标签。

她给过公关经理机会,可是现在问题又出现了,公关经理还是没找到始作俑者,这就让纪总失去耐心了。

“纪总,我们顺藤摸瓜往上找过,可是最后都是进入死胡同……敌人太狡猾了!”

“嗯。你说得对。”纪总听他讲完一大堆废话,就在公关经理以为这次又能对付过去时,就听到她说:“今天打辞职报告走人。”

“……啊???”公关经理愣住。

纪褚枫却是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掸了掸裤子上的褶皱,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

看来星曜不止是上面有问题,底下都烂到根了,好在她有两手准备,新的公关经理很快就能上任。

就是这事儿不知道该怎么和傅斯雪交待,夸下海口的纪总破天荒的发起了愁。

现在见傅斯雪十分淡定的样子,纪褚枫的心并没有放下来,她看了看对方,拉开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下。

“节目的事你知道了?”

傅斯雪点点头。

纪褚枫没有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有些过分淡定了。

她想了想,一个可能性在心里蔓延开来,试探性问:“你是不是知道?”

“……”傅斯雪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动了下,留意到这个动作,纪褚枫趁热打铁直白问:“通告被风娱截胡,我想你可能猜到过这个可能性。是吗?”

傅斯雪仍旧没说话,抬起眼皮看向纪褚枫,她在犹豫,可是又觉得这事说出来……她现在还无法做到全盘托出。

纪褚枫也不急,大脑转得飞快,将一系列的事情串联在一起,耐心引导她。

“现在你是星曜的人,而我作为星曜的老板,有关工作的事理应知情,这样才能对症解决问题。”她顿了下,又说:“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不愿与人说的事,如果你不想说,那我问你,你只用回答是或不是,不需要你多说。”

她与傅斯雪对上视线,“之前那些热搜,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

“……”傅斯雪犹豫三秒,“是。”

“都是同一个人?”

“是。”

“这几年来那些黑料,也是那个人散出去的?”

“是。”

纪褚枫默了默,“那个人是……你爸?”

“……”傅斯雪抿了下唇,极快否认:“不是。”

听到对方否认,纪褚枫心里一瞬间松了口气,可仅仅只是松了口气的功夫,她就听到对方又说:“在法律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纪褚枫突然被她噎了下,看来是自己措辞错误。

这个可能性纪褚枫心里是想过的,可是很快又被自己否了。虽然她不知道傅斯雪为什么会与父母断绝关系,可是即便断绝关系,砸断骨头也还连着筋,她不太相信会有父母如此对待自己女儿。

现在以傅斯雪的态度来看,被自己否掉的猜测是真的。

“为什么?”她迫不及待问。

“……”傅斯雪又沉默了,她低头看向桌面,交叉的手指无意识绞在一起,暴露出主人的情绪。

紧张、不安,还有不信任。

纪褚枫缓了缓,“能告诉我吗?”她还挺想知道这世上难道会比纪盛军还离谱的父亲?虎毒还不食子呢!

傅斯雪看出来对方的好奇,关于当年决裂的事,时隔多年她已经不想去回想当初的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很多人都想知道也都问过,她知道娱乐圈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自己松口很快就会被作为筹码传遍,所以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她知道纪褚枫只是出于好奇询问,可是她还是无法放下心中的戒备,去信任一个人。

可话题到了这。

“不说吗?”纪褚枫皱了下眉头,被人吊起好奇心的滋味真难受。

傅斯雪抿了下唇,看向她,“纪总,你是以“纪总”的身份在问我吗?”

这话说出口,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对方除了是自己的老板之外难道还会有其它身份么?这问题本身就十分好笑。

出于好奇她应该立马应下的,可理智让纪褚枫暂时压下好奇心,在心里细细咀嚼这句话背后更深的含义。

“如果我说是,你会告诉我?”她问。

“会。”傅斯雪回道,收敛表情,看着她的眼神不含任何温度,“既然涉及到工作,我不能隐瞒。”

是“不能”,而不是“不会”。

纪褚枫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的笑了声,算是败下阵来,她摇摇头,“你是想隐瞒的。”

“算了,等到你哪天愿意告诉我,我随时愿意倾听。”

虽然纪褚枫是很好奇没错,但她知道自己要是用强权让对方把心事说出来,只会让她们越走越远。既然她不想说,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她又何苦去戳这伤口。

总是作为强|权者的纪总,在傅斯雪这似乎变得耐心了许多。

就是不知道要多久,傅斯雪才愿意说给她听。

“……”傅斯雪并未客气,沉默了半分钟后说了声谢谢。

谢她的善解人意,也谢她的成全。

“不谢。”纪褚枫看着她笑,“我也不想被你讨厌。”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被人重视的滋味,可对方是纪褚枫,她就当对方只是随口一说。

她低下头看向桌面,心里的局促不安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无措,里面多了一丝受宠若惊的成分。

“我的想法又不重要。”

“很重要。”纪褚枫固执道,“我不想让你不开心。”她十分顺畅将这话脱口而出,好似就该这么回答,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

空气中陷入久久的宁静,傅斯雪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可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纪褚枫干咳一声将这气氛揭过去。

“节目组那边已经和风娱的练习生签合同了,虽然说——”纪褚枫顿了下,别有深意道:“可以用点手段把你替换回去。”

“不过,我想你现在也不愿意去参加。”

纪总这么说了,傅斯雪自然不可能顺着她的话自抬身价,而是说:“我听公司的安排。”

“很好。”

纪总十分满意对方的回答,她点了点头,想到还有事要做,从椅子上起来。

傅斯雪也跟着从椅子上起身去送她。

走到门口时,纪褚枫停下脚步,忽然转身看向她:“他们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才导致你与他们断绝关系么?”

傅斯雪停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对上的瞬间,看到对方眼里的纯粹,不自觉点了下头。

“噢。”纪褚枫没有再顺着往下问,她不知道傅斯雪与原生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想到她的态度,就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了。”察觉到对方的思绪乱了,纪褚枫不自觉抬手,替她把落在脸侧的头发勾到耳后,“以后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她这神情与动作说不出的自然,竟让傅斯雪有她在安抚女朋友的错觉。

很快便躲开和对方的对视。

纪褚枫:“……”自己又说错话了?

她心里有点纳闷,头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怎么自己这点被外人夸赞的魅力,到了傅斯雪这里竟一点作用也没有?

正要走人时,冷不丁瞥到那只刚才被自己撩过头发的耳朵。

耳尖红红的,衬得那颗小小的痣愈发明显。

哦,这是害羞了。

纪褚枫一扫刚才的郁闷,变本加厉朝傅斯雪眨了下眼睛,“上次欠我的饭能兑现了吗?”

傅斯雪淡定回道:“随时可以,纪总想吃哪家。”

上次那顿饭结束之后傅斯雪有问过一次,执意要把饭请回来的样子让纪褚枫更加想要吊着她,便找了个理由往后推了。

纪褚枫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嘻嘻回道:“吃你做的好不好呀。”

纪总的卖乖并未得到认可,傅斯雪抬手抓住门把手,耳尖的红逐渐消散了,她婉拒:“抱歉,不方便。”

嘁。

“餐厅大厨做得比我好吃,还是请纪总去餐厅吃吧。”为了不让自己态度太过冷漠,傅斯雪还补了这么一句。

“算了。”纪褚枫收回刚才卖乖的样子,伸手覆上门把,恰好与傅斯雪的手叠在一起,几乎是下意识的,那只手逃走了。

她打开门,朝傅斯雪挥挥手:“饭下次有空再吃。”

纪褚枫走后,傅斯雪无意识覆上刚才被挨到的手背,明明温度和平时无异,却让她觉得有些灼|人。

与此同时,纪褚枫想的和她并没有太大差别。

之前就觉得傅斯雪的手又香又软,刚才不小心触碰到让她瞬间回想起那天晚上。

交|叠的影,圆润的指甲轻轻蹭过自己肩膀的触感。

纪褚枫从傅斯雪的休息室回来时沈棠早就已经走了,她坐回到老板椅上就迫不及待打开电脑浏览器。

手指飞快在搜索框输入“风娱传媒”。

很快弹出来百科词条,她动动手指,点了进去。

风娱传媒老总傅立伟就是傅斯雪的亲生父亲,公司创办于十年前,当时还只是个小工作室,随着傅斯雪的名气越来越大,签的艺人也就越来越多。后面干脆改名成风娱传媒。

傅立伟也算是一位“传奇人物”,在傅斯雪成名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打工族。供着房贷车贷上有父母下有刚上小学的儿子,生活压力十分大。

就在这时候,傅斯雪被一位前去学校寻找苗子的导演看上,顺势便去拍了后来成名的电影。

丰厚的片酬让一家人尝到甜头,加上毫无预兆就红了,很多合作找上门来,十分有经商头脑的傅立伟和妻子干脆辞掉工作当起了女儿的经纪人。

所以傅斯雪一开始踏足娱乐圈就没有签经纪公司,一直是由全权父母代理。

傅家两口子仰仗着这棵摇钱树赚得盆满钵满,曾经还有过傅斯雪因为劳累过度倒在片场的消息,可见对他们来说,女儿就真的只是一颗摇钱树。

由此纪褚枫大概可以猜测到,一开始傅立伟只是想赚点小钱,没想到“女儿”名气越来越大。最后不满足于工作室,直接成立新公司,在这期间,他与妻子一直担任傅斯雪经纪人的角色,一直到五年前决裂也仍是傅斯雪的经纪人。

傅斯雪今年三十岁,也就是说从她十六岁进入演艺圈,一直到二十五岁,这九年间她的行程通告一直是由父母安排。这其中父母给她塞了多少工作量从她曾经访谈里吐露的,证实这九年间每天都是超负荷满通告。

至于绝裂的真实原因,或许她拼凑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想到傅斯雪还要在无止境的工作中抽身学习,完成学业,纪褚枫就十分佩服她。

或许在星曜这五年间,对她来说,是真的太“闲”了。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纪褚枫将页面关掉。

“进。”

门打开,一个穿着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的男子站在门口。

“听说纪总需要我。”他理了理自己的领结,凹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角度。

纪褚枫见到是他,放下手里的鼠标,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开口便是对待老熟人的语气:“几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骚包样。”

她说完这话就看到对方露出她所熟悉的贱笑,看着他顺手将门关上,走了进来。

“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哦,亏我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他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纪褚枫抬了抬下颌,“坐吧。”

既是老同学,纪褚枫便没有与他虚与委蛇,直接说:“我今天刚把公关经理炒了,年薪三百万,来不来。”

听到这话,庄轻舟愣了下,随即很快笑道:“纪总豪爽啊。”

他打量着纪褚枫,上一次见面还是纪褚枫十八岁那年,出国那天他去机场相送。

七年不见,她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和印象中相比,五官长开了,变得更加美艳动人。眉宇间和纪董事长有些许相似,看人时打量的目光总带着锋芒,只要她稍加施压便让人不由自主想臣服于她。

纪褚枫急促的轻笑一声,“我的钱不好赚。”

庄轻舟作为庄平的孙子,本应该与他的父亲一样在纪氏集团工作,可是庄轻舟从小对经商就不太感冒。他们高中时在同一个班,那时候庄轻舟就已经是风云人物,不是撩学姐就是撩学妹,连隔壁班的同学也没放过,好看的皮囊一点也没浪费。

等毕业出来工作也没有按部就班进入公司实习,而是自己跑去跟着当经纪人的学长混,半只脚踏入娱乐圈。

只是,他对当明星没有兴趣,在交际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就连国内最大的杂志社都有他认识的人。更别说其他公司的经纪人、网站的负责人,纪褚枫正是看中他的人脉关系。

“嗨。”庄轻舟摆摆手,“给谁干不是干,既然纪总看得起我,那我以后就给纪总打下手了。”

纪褚枫满意的点点头,就算庄轻舟拒绝,她也一样有其他的方法把他挖过来,这人答应得这么爽快也省得她费口舌了。

“我们公司的艺人本来想要和“王牌对炸|弹”签约,在签合同之前被人截胡了。”

纪褚枫一说完就听到他“啊”了一声,连着几个“哦”,随后一拍大腿说:“是不是风娱来着?”

“对。”纪褚枫点点头,“你知道?”

“实不相瞒,我有个朋友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庄轻舟努力回想一番,“前几天跟他吃饭说起这件事……”

“其实制作人是想签,但是上头下的指令,看中风娱的人不要钱才签的。”说着,他摇摇头,“万恶的资|本家。”

“哦?”纪褚枫一挑眉,手上转起了笔,没有再说话。

庄轻舟见状立马说:“纪总有什么指示?”新上任的公关经理十分识时务。

纪褚枫想了想,若有所思道:“原本是我们公司的合同,突然被人截胡,作为老板我可是很不爽。”

“明白!”庄轻舟接过话头,主动提议:“这样吧,我有个建议。”

“咱也不要去怪罪节目组了,怪可怜的。主要就是风娱那边明摆着抢通告。”

“实习生嘛。出道前多多少少有料可挖,就我知道的夜店小王子、整容咖、被包养的第三者,这种海了去了,想挖随便。”

庄轻舟显然是比前任公关经理脑袋更灵活,想出来的点子既能戳到敌人伤口,又不至于太难堪。

纪总表示十分满意。

“那你就去办吧。”

“好嘞!”庄轻舟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纪褚枫笑嘻嘻道:“好久不见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巧了,我今天有事,下次吧。”

“好吧。”庄轻舟也没表现得太失落,转而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只玫瑰,“老同学好久不见,送你一枝花。”

纪褚枫看了看他手里那支玫瑰,也没伸手接,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笑,嘲笑他:“你现在对妹子还用这么老套的把戏?”

“……”庄轻舟脸上的笑容有过半秒钟凝滞,随后捂着心脏说:“你这么说太伤心了吧,这可是我过来时看到好看摘的。”

“也就是钱也没花了。”纪褚枫收回目光,“廉价的东西我可不要。”

语气里三分玩笑,七分真。

玫瑰这种东西纪总都是拿来送人的,也不是没有收到过,可她从未接受过。

鲜花的保质期不长,收了她还懒得处理,干脆就不收。

更何况能买下整片玫瑰海的人自然也不需要那些人送的玫瑰。

庄轻舟听到她这话愣了下,细细打量她,而后将玫瑰收起放回到口袋里,“你变了好多。”说出这话时,竟没来由有些惆怅。

他以为,对方会喜欢的,毕竟以前他们上学时纪褚枫就喜欢言情小说里那些让人又爱又恨的故事,对那些浪漫的细节更不用说。

纪褚枫却只是淡淡回了句:“你不也是。”

从办公室出来,庄轻舟收起散漫的笑容,又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玫瑰。

玫瑰开得娇艳欲滴,红似火,显然是被人精心照料过的。

可惜,送的人不要,玫瑰自然也没了它的意义。

那支玫瑰最后被扔进了电梯口的垃圾桶里。

这段时间纪褚枫码字码得十分顺畅,写了几年的故事终于接近尾声。

大概是完结前的焦虑,让她不知道故事该怎么收尾比较好。

这是个有关于爱情的故事,可爱情对纪褚枫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也不想去触碰的东西,

对于文中人物的把控,她一时间拿捏不准该作何结尾更贴合人物。

索性搁浅了。

王牌对炸|弹是一周一期的节目,按照原本预计的,这周播出的一期节目嘉宾本应该是傅斯雪,但被风娱先一步截胡。

这一期剧本十分不错,看得出来风娱是打算力捧他,一番营销后才露尖角的帅气练习生收获了不少粉丝。

本该是属于傅斯雪的人气,被风娱抢了去,纪总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在办公室结束一通电话,还是医院打来的,这几天纪盛军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医生明里暗里表示过后,纪褚枫完全无动于衷。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因为他病重就原谅他曾经做的那些糊涂事。

离婚后趁爷爷病重立马带小三进门继而气死爷爷的是他、伤害母亲的是他、冷落女儿多年的也是他。即便是极力弥补,那也是她在国外时因愧疚而讨好。她在外面那么多年,纪盛军什么时候让她回来过?更不用说亲自去见她。

现在因为纪承业不是亲生儿子就把希望放在她身上,她可没忘记纪盛军曾经遗嘱是想要让纪承业继承家产,并且用相同的股份牵制自己,更没有忘记他是如何骂自己白眼狼的。纪褚枫自认,她不是谁的替代品。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纪总,张经纪想见您,已经在会客室了。”

“哪个张经纪?”

“是从风娱过来的。”安以顿了下,说:“多半是这两天热搜的事。”

“哦。”纪褚枫一挑眉,这么一说,她就知道张经纪这次来的目的。

就在这周的王牌对炸|弹播出,登上热搜的练习生收获人气后,随之而来的是他前女友爆出来的实锤。

前女友是他出道前认识的,在出道后不久便分了,恋爱期间为他打过一次胎,经常去娱乐场所,在一起时经常花女方的钱。人气起来之后便用经纪公司不允许恋爱的借口分手,实际上恋爱期里还和别的女生暧|昧。

原本这个瓜爆出来后,风娱一压再压,很快将热搜压了下去,以为能息事宁人,没想到其他的前女友也站出来爆料。

香饽饽在重锤之下最后还是成了过街老鼠,不过只用了三天的时间。

这事儿是纪褚枫授意的,只要她想能完全做到不留痕迹,可纪总偏偏就不,留了点儿痕迹让风娱闻着味道过来。

这次风娱的人过来,显然说的是这事。

“要见吗?”安以问。

“傅立伟是不是觉得什么人都能见我。”纪褚枫将老板椅转了个方向,面对身后的落地玻璃,今天阴天,没有太阳的日子看起来有些阴沉。

张经纪在会客室等了近半小时已经有些不耐烦,要知道他在风娱的经纪人里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傅总也要给他几分薄面,现在在这里还要耗那么多时间在等人上。

就在他在心里骂了第三遍之后,会客室的门终于被人打开了。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不耐烦的脸瞬间堆上笑容。

可见到的不是要见的纪总。

“张经纪,不好意思,我们纪总很忙。”安以看着他不咸不淡道,礼貌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职业客套。

“那……”总不能白跑一趟,张经纪还想要再磨一下,就见安以走到投影屏前。

“不过,纪总有话跟你说。”

会客室的投影屏很大,安以把画面打开,只见纪褚枫出现在屏幕里,因着投影布的关系,画面被放得很大。

张经纪要稍抬起头才能看清坐在老板椅上的人。

那人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仍是居高临下的态度,看起来要比那些采访视频里的更具有压迫感。

“纪总。”张经纪张嘴要说话,被屏幕里的人抬手止住了。

“想要见我,让你们傅总亲自过来。”一张嘴,那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凉凉寒意似要席卷全身。

张经纪定了定神,说:“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我们傅总行程很紧,特意让我过来拜访您……”

他没说完,就见到屏幕里的人露出一个短促的笑,“替我转告他。”

“过来记得提前预约,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见。”

而后,视频就此中断。

“……”张经纪显然没想过这个纪总会这么嚣张,直到安以出神叫他才回过神。

“那个……”他看向安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纪总要是忙的话,我下次再预约过来拜访。”

“不用了。”安以淡淡打断他,“纪总是不会见你的,让你们傅总来。”

“……”

吃了一嘴闭门羹的张经纪从星曜大门出来,扭头看向这栋办公楼,刚才憋在心里的话才敢说出来。

“呸!区区一个星曜还有资格让傅总亲自过来!”

他回了风娱就将被纪褚枫闭门不见来了个下马威的事汇报给傅立伟,当然没有把纪褚枫指名要他亲自过去并且还要预约见面的事说出来。

听到汇报的傅立伟只是点了下头,那双阴鸷的眼扫过张经纪的脸,“你先去忙吧。”

“好的。”

张经纪走后,傅立伟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显示纪褚枫的微博主页资料。

微博认证先是纪氏集团董事长,再后面才是星曜传媒总裁。

按照星曜目前的气候,十个星曜他都不放在眼里,可显然现在的星曜已经不再是之前被放逐生长的星曜了。

纪褚枫这次主动挑衅,无疑是在向风娱宣战,若他没有一点眼力见,风娱断不可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看来,傅斯雪已经不再是他所能够左右的了。

就算私下斗得再凶,他都不能与纪氏撕破脸。

在张经纪离开后没多久,纪总收到了一份来自风娱傅总的礼物。

是两瓶价格昂贵的礼盒装红酒,看起来有点儿要交好的意思。

纪褚枫看了看那两瓶红酒,吩咐安以:“收起来吧。”

现在和风娱交恶对星曜没有好处,点到为止,相信经过这番敲打,傅立伟能收敛一些。

就是目前想要再找适合傅斯雪的通告……有些难度。

就在纪总一筹莫展的时候,沈棠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纪总,我刚收到一个合作邮件,想和您商量一下。”

以沈棠的目光,烂资源显然是不会入眼的,纪褚枫眼前一亮,“说说看。”

这个合作沈棠看过极其中意,但纪总对于傅斯雪的事看得很紧,她便没有擅自决定,而是过来与她商量。

想来,纪总真是对她过分上心。

是某电视台发起的一档真人秀节目,名字叫《逆流而上的姐姐》,顾名思义嘉宾全是女性。考虑的范围是出道多年现在遇到瓶颈期的女艺人,不止是演员,还有歌手、制作人、都能参加这档节目。

立意如名字一般,希望每位姐姐在名为“过气”的激流中逆流而上突破瓶颈。

在之前,节目风声放出来还没官宣时纪褚枫有在微博看到过,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参与话题,没想到制作人会邀请傅斯雪参加。

想来,傅斯雪也十分符合节目的立意。

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纪褚枫没先表态,而是问沈棠:“你觉得呢?”

“不知道纪总您知不知道,这两年内娱流行“姐姐”这个词。”

纪褚枫并不太清楚,只是偶尔在一些女明星微博底下看到粉丝姐姐姐姐的喊,但这并不影响她们现在谈论这个问题。

“我想,这个节目播出之后绝对会火,而“姐姐”也会成为年度热名词,这个节目比王牌对炸|弹要更具有热度。”

“不过。”沈棠顿了下,“真人秀节目需要冲突制造话题,我比较担心会被节目组恶意剪辑。”

对此,纪总不以为然道:“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既然会火,那纪氏就赞助一把好了,对我们也没损失。”

“……”纪总的豪气显然已经超出沈棠的预计范围,她沉默了几秒钟,才应了一声“好的”。

“还有。”沈棠看着她,说出摆在面前的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选秀节目需要表演才艺,傅斯雪不会跳舞,唱歌虽然以前唱过主演电视剧的插曲但说到底也不是专业的。”

沈棠说完,都已经准备好听到纪总说假唱后期剪辑修音之类的话,没想到纪总却是说——

“让她学不就好了。”纪褚枫对于沈棠的话只觉得很莫名,不学难道要上台表演说相声么?

“呃,好的。”

她见沈棠一瞬间露出意外的表情,直接问:“怎么?”

“没什么。”沈棠摇摇头,“我以为纪总会说让节目组后期。”

纪褚枫却是嗤笑一声,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做只会让她变成花瓶,只有自己有真本事才能站得住脚,否则就算她站在台上自己也心虚。”

不过她想,傅斯雪即便不用人说,自己也会闷头学。

纪褚枫这边刚忙完星曜的事,纪宅那边的许夏芸闲着没事干又想要闹出幺蛾子。

从上次医院被纪盛军划伤手之后,纪褚枫已经放宽权限允许他们去医院探视,可许夏芸是何人,被纪盛军那么对待她不稀得去了,在纪宅双耳不闻窗外事。

纪承业公司被撤了职,整天游手好闲跟那些富二代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想着很快就能继承遗产,那些朋友个个巴着他,享受着这份被人捧的优越感。

纪褚枫忙,也不稀得管他们,反正能享受的日子不多了。

可是这回,许夏芸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前院那颗香樟树碍事竟想要把它砍了。

施工队的人已经到了,管家知道这颗香樟树的意义,忙给纪褚枫打电话。

当时的纪褚枫正在开会,收到管家的电话撂下公司一堆人直接回了纪氏公馆。

到的时候,管家正拦着施工队的人动手,许夏芸在一旁给他施压。

“老陈,到底你是纪家主人还是我是纪家主人,我砍一棵树还用得着你阻拦?”

“不是的夫人,这棵树在纪家二十多年了,不能砍啊!

第23章 (2)”

许夏芸呵斥他:“你是不想在纪家待了!”

“我看不想在纪家待的人是你。”纪褚枫冷声插|进来。

许夏芸见她来,也没半分退让的意思,手上的伤口结痂了,有要落疤趋势,她越想越不爽干脆将火撒到前院那颗香樟树上。

她十分清楚这颗香樟树是二十多年前,纪盛军和前妻、女儿一同栽下的。经过二十几年的生长那颗小树苗已经长成大树,枝叶繁茂,有时候纪盛军一个人会坐在香樟树下乘凉,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早看这棵树不顺眼了,本想等到儿子名正言顺继承家业再把它砍了,可是怨气一上来,也不管现在是何处境直接实行。

想到纪褚枫会出来阻拦的,她拿出作为继母的威严,说道:“这棵树太大了,枝头都快爬出墙了,种在这又占地方,我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想把它砍了还要向你这个女儿请示?”

纪褚枫却是笑了声,两只手交叠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要是不让你砍,你又当如何。”

又是这副居高临下的态度,许夏芸早就想发作了,她高声道:“我今天还砍定了!谁也别想拦我!给我锯!”

纪褚枫十分明白她这砍的不止是树,还想要踩自己的脸,不管是出于念旧还是其他情愫,她今天都不会让许夏芸如愿。

她看向施工队的人,领头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显然是因为雇主家的私事拿不准主意。

“这……”

“愣着干嘛啊!”许夏芸凶道,“动手!”

“今天这棵树要是有一条锯口,我保证你身上也会出现同等伤口。”

纪褚枫眼神阴恻恻的,许夏芸被她看得发毛,又顾忌这么多人看着,她硬着头皮喊道:“怎么,趁你爸不在你想要威胁我!?你这是大逆不道!你爸要是知道迟早给你气死,我……”

许夏芸还要说什么,就见纪褚枫走向施工队的人,而后,看着她从他手上拿过电锯。

懵了。

电锯还挺沉,纪褚枫一手扶着把手,没有犹豫直接打开开关,锯齿飞速转动。

刺耳的声音瞬间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尖锐得像是要抓破耳膜,再配上纪褚枫阴恻恻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她露出一个妖冶如罂粟的微笑,说出听起来十分瘆人的话。

“我还没锯过人,你想成为第一个吗?”

纪褚枫一步步走向她,许夏芸下意识退了几步撞上管家,如同受惊的兔子吓得软倒在地上,脸上瞬间失去血色,连话也说不出来。

生怕下一秒锋利的锯齿落在自己身上。

她觉得,纪褚枫真的会这么做。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纪褚枫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胆子这么小还敢在自己面前叫嚣。

施工队的人走了,许夏芸被佣人搀扶着站了起来,到现在腿还有些发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羞辱看着纪褚枫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怨恨。

纪褚枫对这眼神视若无睹,甚至还有心情打趣她。

“你可以像从前那样向纪盛军告状,说我不尊重你这个“继母”。”她说完,又“啊”了一声,看着她笑道:“不过,这回我确实是,不~尊~重~你哦。”

刚才的噪音让纪褚枫忽略掉口袋里一直振动的手机,两人说话间,管家接了个电话回来。

仓皇喊道:“大事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师傅被妖怪抓走啦!”【狗头】

入v啦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

第24章

得知纪盛军突然被推进抢救室的消息,纪褚枫脸上表情有过片刻凝滞。

待她反应过来时,许夏芸嘴里已经喊着纪盛军的名字,让人把车开过来,慌忙往大门跑。

她就这么看着许夏芸一溜烟钻进车里,很快那辆林肯车开走了,连车尾气也没留下。

“大小姐。”管家走过来,“我送您去医院。”

纪褚枫转身看向那颗香樟树,经过二十多年的精心栽培,原本那颗小树苗已经长成大树,枝叶繁盛,现在已经能供人乘凉了。

她记得年幼时和父母一同栽下这棵树的情景,她当时还问父亲为什么要种树。

父亲回答她,“等以后你长大了,这棵树也就成大树了,夏天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在树下乘凉。”他还说,妻子喜欢浪漫还要在树下装个秋千,等休息日在家就推着她荡秋千。

现在,树长大了,家却已经不是当年的家了。

纪褚枫收回目光,表情无任何波澜,淡声道:“不用了。”

“这——”管家知道她说的“不用”,不是指不用自己送她去医院,而是她不去医院。

他追着纪褚枫劝说:“大小姐,医生说老爷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能不能从抢救室里出来很难说,您还是去见一面吧!”

纪褚枫冷声道:“这几年来他满心满眼里不就只有他们母子俩么,现在有的是纪承业尽孝的机会,不需要我。”

管家知道纪褚枫心里对他们是有怨的,可到底还是看着她长大,实在不希望纪褚枫连自己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他继续劝道:“可是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啊……这很可能就是……”

纪褚枫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从原本的快步走,直接朝车子跑去,她手长腿长,管家又上了年纪,很快就被她甩在身后。

不管身后的管家如何劝说,纪褚枫弯腰直接坐进车厢里,没有停顿的时间,车子很快启动窜了出去。

她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回家,转道去了公司。现在只有工作能让她心无杂念。

医院在之前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没有听到,转而打给纪氏公馆,消息传达后也没再打过来。

她不想听到医院再有消息传过来,直接就将手机关机,放进抽屉里。

但是,现实偏偏就是不如她的意。

“纪总。”安以敲门进来,脚步比平时匆忙了一些。

纪褚枫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一张A4纸的内容,她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不知是谁走漏的消息,医院那边现在已经有记者过去了。”

纪褚枫眉头跳了下,握住笔的手无意识攥紧,很快又慢慢松开,沉着冷静道:“让医院出面处理,人多影响到秩序他们不管也得管。”

“好的。”安以回道,她打量纪褚枫的脸,这人真是过分得冷静。或许是她的视线太强烈,那双狭长的眼睛眼皮一抬,冷淡的褐眸看向她:“还有事?”

安以想了想,还是说:“纪总,我觉得您还是过去一趟比较好……纪承业已经过去了。”

她说完这话,感觉到那双眸子骤然变得冰冷无比,眉头皱了下,冷声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安以迅速低下头,“抱歉,纪总。”

纪褚枫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文件,安以自觉退了出去。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解锁屏幕,拨了个电话出去。

纪褚枫盯着禁闭的大门,良久,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眼,是内线电话。

于是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后,听到的是无比熟悉的声音。

“枫枫。”

“……”纪褚枫下意识攥紧电话手柄,这个节骨眼打电话过来,她并不是很想回应。

可那头也不需要她的回应,而是说:“你现在在哪里?”

纪褚枫真是要被这个问题气笑了,她没好气道:“你打的是公司座机,你说我在哪?”

“嗯……”那头应了声,而后陷入沉默,显然是在想该如何劝说她。

纪褚枫耐着性子等,也不出言催促。

母女俩就这么相对无言。

虞柔也在等女儿出声询问自己打电话过去的原因,可是她就是不说话,只得在心里叹一口气,又叫了声她的名字。

“你爸现在危在旦夕,你要去医院。”

终于,她还是说了出来。

纪褚枫咬了咬牙,手指无意识揪住电话线,“你知道的,我巴不得他死。”

“即便是这样。”虞柔很快说,她停了下,轻叹一口气,道:“你现在是纪氏集团实际掌权人,而他是你的父亲,也是前任董事长,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他。”

“如果我不去呢?”

“你会后悔。”虞柔十分笃定道。

就算女儿恨他恨之入骨,可砸断骨头还连着筋,身上淌着的说到底还是纪家的血,亲情血浓于水。即便有滔天的恨意,心中总会残存一丝不舍。

虞柔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

对于纪盛军,纪褚枫实在做不到一丝原谅,可所有人都让她去,好像不去她就会成为世上最大的恶人。

她很想不管不顾,可最后还是被母亲说服了。

也不知道说服她的到底是母亲,还是心里极力忽略的情绪。

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门外已经守了好几个人。

她只是刚从电梯出来,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来自许夏芸的哀嚎哭声,越往里走那声音越清晰。

不知道的还以为纪盛军已经被宣告死亡了。

门外站着的除了许夏芸母子,还有纪氏集团的几个董事,以及常民。

相比于许夏芸哭得撕心裂肺又浮夸的表情,常民显得十分淡定,他两只手背在身后,一脸凝重的盯着抢救室的大门。

就连纪承业,也挤出了几滴眼泪。

这个曾经与纪盛军称兄道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的大舅子却没有一丝表情。

他就站在门口,好像只是完成任务一般,等到合适的时间再象征性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

纪褚枫隔了一段距离停下,就这么看着门口那些人,一瞬间有种被分成两个世界的感觉。

那头的他们神色忐忑仿佛下一秒就能哀嚎出来,而她,完全没有任何情绪。

不紧张不难过,也没有痛快舒畅的表情。

她刚到不久,一直亮着的抢救室灯暗了下去,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扇门,都在等一个结果。

两分钟后,那扇门缓缓打开,出来的只有主治医生,不见救护床推出来。

医生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凝重道:“老爷子走得很安稳,准备后事吧。”

“老公!!”许夏芸几乎要昏过去,纪承业在一旁眼疾手快扶住她,嘴里也不忘哀嚎喊爹。

那群人哭着走进手术室里,也不知道其中有几个是真心的。

自医生宣告结果后,纪褚枫就一直站在没有挪过半步,即便脸上仍是没有表情,可仔细就能看到她的瞳孔微张。

她的手指动了动,握成一团,又慢慢松开,像是被抽掉力气一样。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挪动了下步子,一步一步朝手术室走去。

她站在门口,入眼便看到救护床上被白布盖着的人,许夏芸扑在纪盛军身上哭喊着她的名字,而纪承业扶着她的肩膀,哭得异常大声,颇有点痛哭流涕的意思。

其他人站在一旁也落了几滴眼泪,也跟着嚎了几嗓子。

唯独纪褚枫,她站在门口像个木偶一样,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表情也没有变过。

她走进去,一步步走到床边,冷漠的神色与那些痛哭的人格格不入。

伸出一只手,将盖在纪盛军面上的白布掀开。

枯黄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嘴巴微张开,看起来确实如医生说的很“安稳”。

“你做什么!”许夏芸一把推开她,将白布盖了下去,呵斥道:“你爸还在的时候你不看他,现在人死了你装什么!”说着,她又呜咽了下,“盛军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啊,亲爸都死了你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流,你还有没有心啊?!”

许夏芸的质问还在继续,纪褚枫看着面前泪眼婆娑的妇人,忽的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再没有心也是亲生的,你——”她的目光落在纪承业身上,“呢?”

许夏芸闻言一怔,都忘了哭,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才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爸尸骨未寒你在这胡说什么!?”

纪褚枫凉凉笑了两声,目光落在常民脸上,眼里的寒意让对方怔了下,无意识岔开与她对视。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再度看向许夏芸时,笑容里多了两分嘲弄,“你的靠山倒了,我给你留点面子,识相的你们自己收拾东西滚出纪家。”

“放肆!”纪承业喝道,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底气,“根据爸爸的遗嘱,我现在是纪氏掌权人,你还敢这么对我妈说话,就算你是我姐我也不会原谅你!”

“爸爸?”纪褚枫不怒反笑,“你爸爸是谁你知道么?姐?”她睨着纪承业,“你这个野种不配叫我姐。”

“你!”纪承业气极,抬手想打她一巴掌,可他刚一抬手,那只手就被人桎梏住。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刚才悲痛的气氛就未出现过。

“你们疯了!我才是遗产继承人,还想不想在纪氏待了!”纪承业朝桎梏住自己手腕的保镖高声喝道,保镖听到这话不但没松手,反而更用力,直接将他的手反剪到背后,迫使他单膝跪在地上。

许夏芸还未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

纪褚枫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犹如死神发出通告。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的初衷从来就不是念旧才想让纪总对她爹好点

作为豪门,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和明星是一个道理(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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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啊——!你们干什么!”许夏芸反应过来便扑到保镖身上,用手一下下打保镖,还朝那群董事说:“你们愣着干嘛还赶紧不帮忙!”

其中一个董事闻言迈了一步,手刚抬起来就收到来自纪褚枫冰冷的目光。

“……”他下意识就退了回去,转头看向几个同伴。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出来阻止。

很快许夏芸母子俩被保镖带走了,抢救室里几人站在那不知所措,今天过来不过是想表达下“忠心”,没想到撞上这场家庭伦|理大戏,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尤其是常民,眼看着母子俩被带走,他的心里愈发的虚,额头竟隐隐冒了汗。

纪褚枫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给半个眼神。

“在场的各位刚才可有听到什么?”

他们多少听出来了,纪褚枫说纪承业是野种,说明纪承业很可能不是纪董亲生的。

到底还是老油条了,自然不可能承认,纷纷摇头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很好。”纪褚枫满意的点头,“纪董生前留下遗嘱,由我继承他所有的身后财产,我将正式上任纪氏集团董事长一职。”

“这——”几个董事面面相觑,他们不是不知道纪董有意将公司传给儿子,现在接手公司就算了,他们可清清楚楚听到“所有”这个词。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瞬间脑补出古代帝王弑弟夺位的故事。

尤其是常民,他已经完全愣住,他太自信了,就没想过遗嘱会被更改。

纪褚枫也不管他们能不能接受,又说:“明天会公告遗嘱内容。”

她将这些人打发走,医院的记者已经被全部请了出去,同时纪氏集团董事长纪盛军已故的消息也被记者散了出去,至于纪家已经变天的事只有前来送行的几人知道。

纪盛军的遗体被转移到医院太平间,等待家属下一步处理。

纪褚枫坐在太平间门口的休息椅,盯着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她的思绪,一抬头便看到熟悉的脸。

虞柔得知纪盛军已经过世的消息,担心女儿一个人承受不住,立马赶了过来。中途谢秋给她打来电话询问,听到她要去医院的消息,也跟着过来了。

“秋,其实你不用跟过来的,我一个人可以。”在电梯里,虞柔还试图说服谢秋回去,毕竟这是自己的家事,不能总麻烦人家。

“我今天正好不忙。”谢秋说,“你和褚枫两个人要是紧张起来像个无头苍蝇乱钻怎么办,我在还能给你们出出主意。”

“可是,总这么麻烦你……”虞柔实在是过意不去,谢秋见状抿了下唇,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我们不是好朋友嘛,不要这么见外。”

“我都一把年纪了……”她拿掉谢秋的手,感觉这个动作好像对待小孩子,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被人这么拍过头了,怪不好意思的。

适逢电梯门开了,没再继续话题,两人十分有默契朝指示牌的方向快步走。

看到坐在休息椅的人时,虞柔松了口气。

看起来情绪正常。

“枫枫。”虞柔喊了声。

纪褚枫站起身,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杂念扫开,也没再油嘴滑舌了,“妈、谢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虞柔说,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宝贝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纪褚枫抓住她的手,再拿开。

“那就好。”虞柔松了口气,拉着她们在椅子坐下,“现在打算怎么办?后事准备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纪褚枫淡然道,“殡仪馆,一条龙服务。”

“那葬礼打算在哪里办?墓地有眉目了吗?”

纪褚枫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葬礼?”

她嗤笑道:“就他干的那些混账事,我能送他去殡仪馆已经算我善良了。”

她就没有要办葬礼的打算,葬礼面对那些虚情假意的人,看着他们拼命挤出几滴眼泪样子就觉得十分虚伪又恶心。

“那不行!”虞柔很快否决,“怎么能不办葬礼,走也要让他走得体面啊!”

纪褚枫没吭声。

谢秋在一旁说:“这样,葬礼的事阿姨帮你包办了,不用你操心,任何环节我都会请专业的人来,到时候细节我会跟你对一遍。”她顿了下,看向虞柔:“葬礼那天,你妈妈不方便出席,有事找我就好了。”

谢秋说的也没错,哪有前妻去参加前夫葬礼的,本身就不合礼数,再者说他们曾经收场就并不好看。

好在虞柔也没有要去参加葬礼的打算,她点点头,劝道:“你谢阿姨都这么说了,肯定会帮你办妥的,枫枫你就什么都不用管,葬礼当天出席就好了。”

“葬礼可以办。”纪褚枫说。

虞柔松了口气,刚扯出一个笑容便僵在嘴角。

“但我不会出席。”她重复道:“绝对不会。”

“葬礼怎么能没有主理人?!”

“既然想让他走得体面,那我给他办个盛大的葬礼,想找百八十个人给他哭丧都无所谓。”她顿了下,“但是,我不会出席。”

“别以为死了就能算清所有的账,没那么容易。”

虞柔皱眉叹了口气,“可是你这个女儿要是不出席,葬礼就没有意义了。”

“那就不办啊。”纪褚枫的态度十分薄凉。

“……”陷入到死循环了。

虞柔苦恼着一张脸,谢秋想了想,循循善诱道:“褚枫,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只记得私仇。”

“葬礼是公开场合,到时候亲朋好友都会出席,你作为女儿若是不在场,让别人代劳,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纪褚枫十分清醒道:“我要是在意别人的看法,现在我们根本不用争执这个话题。”

“是,你从来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是你从今天开始已经不是纪家大小姐,你接管纪氏,以后要管理一整个集团。”

“俗话说得人心者得天下,尤其是现在外界都知道有“纪少爷”的存在,你这薄情的做法让人寒了心,大家心散了成一盘散沙,以后你还怎么管理这么大的集团?”

“你的身份不只是纪盛军的女儿,从前你作为大小姐,胡闹任性都可以当作你还没有长大。可是现在纪家就剩你一个了,你不好好把纪氏经营下去,你对得起你爷爷吗?”

“去参加葬礼,即便你只是站在那,就算你尽孝了,以后说起来那些人也无法诟病你。”

谢秋意味深长道:“没有谁能真正为自己而活。”

谢秋显然是个合格的说客,纪褚枫一直紧皱的眉头逐渐松懈下来,眼里的情绪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可是,当事人十分清楚对方说这么多的目的,还是想要说服自己去参加葬礼。

这个问题最后也没得出个结论,纪褚枫借口有事走了,态度却没有像之前那么坚决。

虞柔本想趁热打铁继续劝,被谢秋拦了下来。

“你让她自己一个人静静吧。”谢秋看着纪褚枫的背影说,“别看她这样,其实她心里也不好受。”

“我知道。”虞柔有些难过,母女连心,她能感受到纪褚枫内心深处的纠结。她恨纪盛军已经成了习惯里的一部分,但现在人不在了,再恨他也没有了意义。可是她无法说服自己,最后将自己禁锢在牢笼里。

“她啊,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我怕她找不到人倾诉。”

“这是成长的一部分。”谢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只有她自己愿意面对了这个结才能解开。她会想通的。”

今天的纪褚枫忙了一天,从医院出来天色完全黑了,不知是否心情的缘故,深蓝色的天空看起来阴沉沉的。

她有些饿了,但是完全没有食欲,车子漫无目的在街上逛了几圈,最后开进小区。

地下停车场车位满了,纪褚枫只能将车子停在地面上,再从车上下来锁好车。停车位置偏了些,她得穿越中庭才能到达她住的那栋D栋。

住在小区的人非富即贵,意味着每天都很忙,纪褚枫行走在路上,一路走来没见到几个人。

有的也只是戴着鸭舌帽低着头步履匆匆,空气静悄悄的,一点烟火气息也没有。

也就只有中庭中央的喷泉池看起来有点人情味了。

只是今晚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喷泉池竟没有开,池水静静流淌着,少了喷泉池的灯光陪衬,那一块看起来都暗了些。

中庭旁边的单元楼下有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纪褚枫站在喷泉池边上,盯着池水看了好一会儿。

又看向便利店的方向,似有犹豫。

沉默良久,还是抬腿朝便利店走去。

再出来时,手里提了个小小的袋子,里面的东西她已经几年没有买过了。

她重新回到喷泉池边上,坐在石台上仰头看着夜空。

是个没星星,也没月亮的夜晚,难怪看起来阴沉沉的。

一阵夜风吹过,纪褚枫轻轻呵了一口气,吐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她低头看了看放在身边的袋子,伸手朝袋子里探了过去。

从里面拿出来一盒扁平的女士香烟,还有一只打火机。

她已经忘了上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是在几年前,那时候她的心情比现在要糟糕很多。

朋友拿了一支烟给她,告诉她香烟会忘掉一切烦恼,她信了。

后来,她从阴影里走出来,也没再碰过它了。

她不喜欢烟草的味道,却依赖吸烟时大脑片刻的清净。

现在再一次触碰它,点燃一根吸了一口差点没被呛到。

她还是不喜欢烟草的味道。

纪褚枫低头盯着路面发呆,睁着眼睛不知道看了多久,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并没有去理会,反正也只是哪个路过的人。

那脚步声停顿了一小会儿,又响了起来,这回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走到她面前。

一双深色长筒靴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并且没有要走的意思。

纪褚枫抬起头。

对上傅斯雪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觉得傅老师会怎么安慰纪总?请在评论区作答!下章点击就看纪总在线**【狗头】

明天上夹子了,明早不要等啦!可能是晚上更,也有可能下午.

感谢在2020-11-12 15:53:02~2020-11-13 00:5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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